第一卷 第五章 爱原葻的秘密(1/2)
「嗳,你能不能陪我?」(注:也可解释为「能不能和我交往」)
葻是举世罕见的美少女。这种美少女对我这么说,那我的回答只有一个。
「要去哪里?」
「咦?」
「『能不能陪我』──是希望我跟你一起去哪里的意思吧?」
「呃,是这样没错啦……」
葻转过身,向人在教室另一边的凪说:
「小凪!幸助听到『能不能陪我』这句话后,没有误以为是告白而慌张,不是恋爱喜剧的典型反应喔!」
「什么!真是狂妄的家伙!」
「因为我已经对你们的那种态度见怪不怪了啦。」
我讨厌她们的这种地方。
「所以你希望我陪你去哪里?」
我用若无其事的口吻说。
我就在这里直说吧,虽然我刚才在同班同学面前表现得从容不迫,但其实心里对葻的邀请感到超级高兴。欣喜雀跃、欢天喜地和手舞足蹈正是我内心的写照。
我正在单恋葻。受到她邀请,不管要做什么我都很开心。就类似于爱屋及乌。
我依旧藏起躁动难安的心情,等待葻的回答。
然后,葻说:
「去骑自行车啊。」
「骑自行车?」
她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我也长大了一岁,想要稍微尝试时髦的兴趣。」
「喔~」
虽然是预料外的提议,但其实还不错。我每天都会骑自行车上学,当作一种交通方式,不过,如果要专程出去骑自行车的话,的确说不定会有一种新鲜感。
「我只有淑女车而已,没关系吗?」
我现在使用的自行车是同一栋公寓的住户转让给我的,所以规格自然不必说,光从骑的时候会喀哒作响的这点来看,绝对没办法说是高级的自行车。
「『No program』哟。」
「你应该是想说『No problem』吧。」
「我的自行车也没有多高级啦。」
「那好吧。」
于是,我们决定一起出去骑自行车。
星期日,我来到葻指定的公园。
灼灼刺眼的阳光令人相当难受,必须小心别中暑才行。
「你终于来了啊,幸助。」
「你这身行头……」
葻的服装是所谓的自行车车衣,是参加自行车竞赛的人所穿的紧身型车衣。她的车衣是以粉红色为基调的女用款式。听说车衣比一般的衣服更能减少空气阻力,所以非常好骑车。而她头上戴着一顶有开洞的自行车专用安全帽。是很专业的行头。
「怎么样,适合我吗?」
老实说吧,葻感觉不像是行动派的,所以要我选的话,她一定比较适合女孩子气的连身裙或长版上衣。但是,穿着自行车车衣的她,身上的某个部位夺走了我的目光。
(胸部被凸显出来了!)
葻的胸围比十六岁以上的平均胸围还要大,而紧身运动服把胸部的形状勾勒了出来。
(自行车车衣感觉会包得很紧,胸部曲线应该不会这么明显才对啊。)
就算这样,还是能清楚地看出胸部形状的话,就代表她的胸围非常不得了吧。
「嗯,非常适合你。」
「是吗?」
「非常丰满……我是说,非常好看。」
「对吧!」
葻莫名地一脸得意。
坦白说,身为一个健全的男高中生,我是很想一直盯着胸部看,但实在不能这么做。于是,我看向葻的自行车。
「这不是公路车吗?」
这台车拥有轻量化的车身、细窄的轮胎及直握式弯把,外型简约优美,正是专为「骑行」打造出来的自行车。听说这种自行车的性能比随便一台自行车强上许多。
「这辆车贵得要命吧?」
我有一段时间也非常憧憬这种自行车,但得知再便宜的车款也要价将近十万日圆后,就含泪放弃了。
「这是我爸爸送我的生日礼物,所以我不是很清楚耶。」
「呃,这辆车绝对很贵啦。」
虽然说是生日,但能慷慨地买一辆公路车送读高中的女儿,葻爸爸的经济能力真惊人。
「骑着淑女车来的我感觉好丢脸。」
我的自行车没有好到可以骑在这么高级的车旁边。
「幸助,重要的不是车款,而是享受的心喔。」
「享受的心……」
没错,我被物质性的眼光束缚,说不定漏看了重要的事物。我又不打算成为职业选手,所以用合乎自己能力的东西来享受乐趣就好了。
「也对,不要逞强,做最真实的自己就好了吧。」
「对啊。」
「好,那我们立刻出发吧。」
我对葻这么说。
「啊,可以等一下吗?」
葻叫住了情绪高涨的我。
「怎么了?你要准备什么吗?」
「嗯,其实……」
葻擡眸看着我说:
「我不会骑自行车,想请你教我。」
「你去翻字典查查什么叫暴殄天物。」
葻是凡事都从形式着手的类型。
「一个连自行车都不会骑的家伙,为什么要买公路车?」
我质问着葻。
「没有啦,我看了描述自行车竞赛的漫画后,就很想要一辆,但我完全忘记自己不会骑自行车了。」
「这不是能忘记的事情吧?」
就算说得好像不小心忘记带东西也没用。
「请教我骑自行车,幸助大人。」
「呃……」
我的心已经迫不及待要去逆风飞驰了耶。
「重要的是,凡事都要抱着享受的心喔。」
「这句话已经打动不了我的心了。」
现在听起来还有一点虚无。
「拜托你了!请教教我吧!」
「真拿你没办法……」
于是,我开始教葻如何骑自行车。
(用公路车来教人骑车,实在太奢侈了……)
就像拿名牌服饰给不了解价值的小孩子穿一样。
我本来想让葻骑我那辆破旧的淑女车练习,但那辆车对个子娇小的葻来说,稍嫌大了一些。我也有想过帮她调低座椅就好,但用来升降座椅的座管损坏了,没办法调节高度。无可奈何之下,决定让她骑公路车来练习,但是──
「你要帮我扶住后面哟。」
「不对,先等一下。」
这时,我发现到一件事。
「我该扶哪里才好?」
公路车的特色在于去芜存菁的简约设计,因为必须减轻重量才能骑得更快,所以当然没有附篮子,后面也没有车后架。一般在教小孩子骑自行车的时候,都会有人在后面扶着车后架,从习惯没有辅助轮的感觉开始学习,但这样就不能用这个方法了。
「你扶着座椅不就好了吗?」
「呃,可是这样的话……」
用删去法的话,能扶的地方确实只剩座椅了。不过,座椅上面当然会有葻的屁股……
「幸助可以的!」
葻恐怕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唉,既然本人都这么说了……)
「那要开始了喔。」
「随时放马过来!」
我将手伸到葻的屁股坐着的座椅上。为了不碰到她,我姑且是以掌心向上,从下方抓着般握住座椅。
(她的屁股形状真棒……)
如同我刚才所说,自行车车衣是贴着身体曲线制作而成的,臀部当然也一样。我可以清楚看见葻的屁股形状很棒。这属于安产型的。
「幸助!来吧,你准备好了吗!」
「屁股……不对,我准备好了!」
现在不是一直盯着屁股看的时候。我看向前方。
「好,开始踩踏板吧。」
「嗯!」
葻开始慢慢踩踏板。
「你可能会觉得很害怕,但如果不踩到一定程度的速度,反而会很难控制喔。」
「知、知道了。」
葻渐渐加快速度,而我跨出更大的步伐跟上她。她骑得意外地稳,或许会比我预期的还要快上手。
「喔!呜哇哇……」
葻发出不知所措的叫声,但我充耳不闻并说:
「喂,我差不多要放手了喔。」
一听到我这么说,
葻就大喊:
「咦!还不行!」
「别担心,你骑得很稳。」
「不要,至少再帮我扶一年啦!」
「我的手会断掉啦。」
你打算花上一年来练习骑自行车吗?
「好,去吧。」
我这么说完就放开手。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葻立刻惊慌起来,握着车把的手不断摇晃。糟糕,那样会摔车。
「葻!」
我立刻奔向她。来得及吗?
下一刻,她的自行车就要倾倒了。
「呀啊!」
千钧一发之际,我接住了差点摔到地上的葻。
葻呈现抱紧我的姿势,她的全身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唰──响起清脆的声响后,只剩下公路车的后轮转动声回荡于公园里。
「谢谢……」
她靠自己的双脚站起来后过了一会儿,也不打算放开我。
对了,现在只有我和她两个人而已──我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
「没想到很简单嘛。」
后来,葻花不到三十分钟就学会骑自行车了。
「毕竟上了高中还不会骑自行车的人比较少啊。」
我们避开炙人的盛夏烈阳,并肩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一边喝着自备的运动饮料,一边度过安稳的时光。今天其实本来打算要出远门,但葻虽然算是会骑自行车了,却还是个新手,所以别骑去太远的地方比较保险。
当我在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葻注视着自己手里的宝特瓶,并轻声说道:
「谢谢你喔……」
「我没做什么啦。」
「不,我不只是说教我骑自行车的这件事。幸助总是愿意帮助我……」
我用眼角余光窥视着葻的脸庞,发现她的表情很奇妙,仿佛在缅怀陈年旧事的表情。
看着她的神情,我回想起与她初次见面的那一天。
×××
在开学典礼上,我心神不宁地四处张望。我是以塔坂学园奖助生的身份,从高中开始就读这座学园。被选为奖助生的话能免除全额学费,还可以获得奖学金,对于没有双亲的我来说,这所学园是升学的唯一选择。
但是,这所学园几乎都是采直升制度。到了高中才进来就读的学生就是所谓的插班生,人数少到没办法编成一个班级。因此,高中入学的学生感觉就像转学生,必须编入直升学生的班级里。
我并不擅长与人交际。虽然从以前就看着大人的脸色长大,所以对于表面上的对话很在行,但也因此导致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同世代的人相处。我并不是没有朋友,只是没有一个真的要好到称得上是挚友的人。
所以,即将踏入新生活的我很紧张,因此不安地东张西望,心想着「这里的男同学们和女同学们究竟愿不愿意接纳我?」
校长和来宾都制式化地致词完毕后,开学典礼结束了。我们前往自己被分配到的班级。
走进班级教室里时,已经自成几个小圈圈了。不对,应该说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伙的吧,毕竟这些人从小学开始就在同一个校园念书,这也是理所当然。
班导出现后,向大家做了自我介绍,并说明校园生活的各种注意事项。接下来,来到学生进行自我介绍的时间了。
我很紧张,因为这显然是会影响到今后校园生活的分歧点。我缓缓吞下一口口水。
「那么,座号一号和最后一号的同学来猜拳吧,从赢的那边开始。」
班导说出这番话。
这对我来说是出其不意。我姓「渡边」,所以座号是排最后一号。只要冷静下来,完全可以料想到会有这种发展。然而,我整个人都被紧张感吞没,想都没想过自己有可能会因为猜拳的结果,而必须当第一个自我介绍的人。
如果现在让我第一个做自我介绍的话,我敢肯定绝对不会有好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我的脑筋转不过来,如果不先听过其他同学的自我介绍,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无法拟定对策。换句话说,要是猜拳不小心赢了,我的校园生活很难有一个顺利的开始。不管怎样我都一定要输才行。
「那请两位同学起立吧。」
班导应该完全没有思考过,用轻松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和我的心情背道而驰。
我无奈地从座位站起身。我的座号排最后一个,座位在教室的右后方,和座号一号的同学正好呈对角线。
隔着全班同学的另一端,有一个女学生站了起来。
那是座号一号的爱原葻。
真漂亮的女生──我这么心想。明明应该没有余力去想那种事情,但我清楚地记得自己看到葻的脸庞后,觉得她很漂亮。这就是我和葻的初次相遇。
不过,我马上就切换了心情。现在对手是谁不重要,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输才行。
「好,来猜拳吧,剪刀石头布喔。」
班导这么一喊,我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说不定我明显感到紧张的模样,已经反映在脸上了。但是班导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所以肯定没有察觉到。
就在这一瞬间,我和身为猜拳对手的葻对上了视线。不知道葻那时在想什么,她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眸直直地注视着我。
已经没有退路了。万事休矣,之后只能听天由命了。
当我别无选择,打算什么也不想就出石头的那一刻。
「老师!我想从我这边开始自我介绍!」
葻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
班导也用呆愣的表情看着葻。
「嗯?为什么?」
「呃,因为……」
葻回头看向班上同学说:
「没看过我的人一定都在想『那个美少女是谁?』,迫不及待要认识我了!」
对于葻的这番话,班上同学的反应各式各样。有女生开心地说:「不愧是小葻!」,也有人怒吼:「你这家伙,照这个顺序来算,第二个不就是我吗!」(现在想想,这个人就是内田);有人心醉神迷地看着葻说:「好棒喔……」(这家伙是怎样?好恶心),还有「啊哈哈哈哈!」大声笑着的人(这个人当然是凪)。
不过,整间教室的气氛和缓了下来。我马上就明白连内田的怒吼也一定不是发自内心,那句话是真的很要好的朋友才能这么说。
葻的一句话,仿佛一阵清风徐徐地吹过教室般,改变了气氛。
最后大家都喊着「葻」,班导似乎也不得不答应她。
「好好好,那就从爱原开始吧。」
接着,葻露出迷倒众生,如灿阳般的笑容说:
「我叫爱原葻,是魔法少女……啊,不对!我不是魔法少女!」
在充满欢快笑声的教室中,我一个人被葻夺走了目光。
×××
「不,受到帮助的人是我。」
「咦?」
自从自我介绍的那天之后,我的目光就追逐着葻。虽然因为我果然很不擅长与人交际,所以一直没办法和她攀谈,但我始终注视着她。
然后,我喜欢上她了。
「话说回来,我不曾正式道谢过呢。谢谢你,葻。」
我直直地注视着坐在旁边的葻的双眼。
接着,我忍不住说了。
「葻,我喜欢你。」
又来了。我真的只要遇到重要时刻,就会很冲动。连我自己都觉得,没有必要偏偏挑在练习完骑自行车后,浑身大汗又沾满脏污的情况下讲这种话。
反正葻一定会用呆愣的表情带过这个话题。
但是,葻的反应出乎意料之外。
她脸红了。葻的双颊泛红,眉毛不知所措似的撇成八字形。
「你、你突然讲这个干嘛?这是当然的啊。」
看到葻的这副模样,我苦笑起来。
「说得也是,毕竟全世界的人都喜欢葻嘛。」
「就是说啊!」
她用带了点怒意的口气这么说,是想要掩饰害羞吗?
这样的葻真是可爱到不行。于是我继续逗她。
「是啊,所有人都爱着葻嘛。」
「爱……」
「没有葻的话,所有人类都没办法活下去了嘛。」
「不,没那么夸张啦……」
「葻是比这个世界的神还尊贵的存在啊。」
「我才不会把自己说成那样呢!」
葻大声说道。
接着,我们沉默地看着彼此。在这一刻,各式各样的片段流动于我们之间。开学典礼那天的第一次相遇、在夕阳染红的教室里开始的烦恼咨询、
在葻家里开读书会、两个人一起搭上的小摩天轮、所有人聚在一起的庆生派对……这些精彩绚烂的回忆在我们之间绽放出耀眼光辉。
然后,我们幸福地笑了。
这时。
一颗红色的皮球滚到我们的脚边。
「大姐姐,帮我丢回来~」
我看向皮球滚来的方向。那似乎是一对姐妹,有两个穿着相同连身裙的女孩子站在那里。看起来是姐姐的大概是小学中年级,而妹妹则是小学低年级。
葻捡起滚到脚边的皮球,并说:
「包在我身上!」
说完后,葻把皮球丢了出去。但是,球往错误的方向飞去。
「真逊。」
我从后面对她说。
「唔嗯~再来一次!」
葻自己跑去捡球了。
不知不觉间,葻开始和两个小朋友一起玩起球来。但与其说是陪小朋友玩,更像是认真地与小学生比赛。
「呜哇!再来一次!」
「太不成熟了吧……」
她们看来是采取类似躲避球的规则,试图用球打中对方,但小姐妹轻松地躲掉葻的球。应该说,葻太不会控制球了。
「真是的……」
原本想说难得两人独处,而且气氛有点不错,却变成现在这种情形。
不过,我一边看着和小朋友玩耍的葻,一边心想──
或许像这样天真无邪地玩闹的她才更像葻。
因为我是喜欢上这样的葻。
所以,我希望她能永远笑着。
我往她们三人走过去,想教葻丢球的方法。
──就在此时。
葻丢出的球又往错误的方向飞去,滚到了公园外面。
「美咲去捡~」
小姐妹中的妹妹追着那颗球,冲到公园外。
有一辆车逼近而来。
我倒抽一口气,瞬间飞奔过去。
──要赶上啊!
小女孩还没察觉到那辆车。
接下来的记忆进入了慢动作。
简直就像神明用来运转世界的时钟失常了一般,视野内的一切缓慢运作。
我用全力奔跑,然后伸出手。
我──抓住了小女孩的手。
皮球滚着滚着,滚到了马路上。
看到那颗球后,车子停下来了。
这里本来是住宅区,而且是在公园前,所以车子也没有开得很快。男驾驶看了我一眼。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反倒应该夸奖他很注意交通安全。
我微微向他点头致意后,他也微笑着向我点点头,然后驶动车子离开。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实际上,就算这个小女孩突然冲出去,那个驾驶应该也来得及踩煞车。但是只要稍有差错,可能就会酿成车祸意外。我会紧张应该也是正常的。
我放开抓住小女孩的手并说:
「走到马路上时要再小心一点喔。」
「……嗯。」
小女孩看起来处于恍惚状态,但她小声地回道。
我喘了口气,回头看去。
小姐妹中的姐姐一脸担心地朝妹妹跑来。
「没事吧?」
姐姐温柔的关心似乎让妹妹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妹妹开始扑簌簌地掉泪。
「哎哟,别哭了,别哭了。」
当我这么说着,照顾姐妹俩时,突然察觉到一件事。
对了,葻呢?这种时候,葻应该会立刻冲过来安慰这个小女孩吧。
我环顾公园。
却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景象。
葻昏倒在公园的正中央。
然后,我们的平静生活开始迈入尾声了。
×××
「葻!」
葻完全失去了意识。目睹到差点发生意外的现场或许会造成冲击,但只是看到小孩子差点被车撞到而已,一个健康的高中生有可能因此昏倒吗……?
小姐妹担心地探头看着这里。妹妹好像已经恢复冷静,暂且可以放心了。
「那个大姐姐没事吧?」
「嗯,她好像有点累了,可以下次再和她玩吗?」
「……知道了。」
「你们两个有办法自己回家吗?姐姐这次不能放开妹妹的手喔。」
「……嗯,谢谢大哥哥。」
之后,小姐妹就离开公园了。
问题在于葻。
葻依旧躺在我的臂弯里,没有醒来。她完全失去了意识。
「这是怎么回事啊……对了,叫救护车──」
「不需要那么做。」
「内田……?你怎么在这里?」
内田风音不知不觉中站在我的身边。
再怎么说,这个时间点都太刚好了,很难觉得是巧合。而且,她冷静的态度也证明了这一点。
「之后交给我和凪吧。凪的能力可以让葻恢复原状……」
「凪的能力?」
她是指凪身为魔法少女的能力吗?
「渡边,你今天就回去吧。」
「你是叫我丢下这种状态的葻不管,自己回去吗?」
「就说了,之后会由我来照顾她。」
「不要,我也要留下。」
「以你而言,也理解得太慢了。这是魔法少女的问题,不是你该插手的事。」
内田的眼底蕴含着平常无法想像的深沉黑暗,并说:
「或许你对葻来说的确很重要,但是,你不晓得葻真正的『秘密』和『烦恼』。说到底,你也不过是迷上葻外貌的其中一个平凡男人而已。」
「………………」
内田看着我的脸,瞬间露出吃惊的表情。看到她的反应,我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色有多可怕。
尽管如此,内田仍用严肃的表情续道:
「不,抱歉,我刚才说得太过火了。你的确心系着葻,而葻也一样心系着你……」
内田瞬间瞪了我一眼后垂下头。接着,她依旧别开视线并低声说道:
「可是,那终究是一场儿戏。并不是你不好,说得老套一点,纯粹是因为你和葻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内田悄悄对我抱在怀中的葻伸出手。
宛如怜爱孩子的母亲一般,想依偎着葻。
「所以,我必须守护她才行……活到至今,一直都是如此……」
内田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这么说。
看着她的这副模样,我想起要从游乐园回去时,和她谈过的事情。
爱原葻有个「秘密」。
一定是因为那个「秘密」,她才会要我离葻远一点。
内田像要甩掉什么似的摇摇头,之后说:
「你就忘掉今天的事情,回去吧。这么一来,从明天开始你又能和葻继续过着相同的日子。」
那样的日子肯定很美好。葻找我商量烦恼,而我帮她解决烦恼。说不定内田和凪偶尔也在,说不定也有和雪哉聊天的机会。我会当一个十分普通的高中生,和同样是普通高中生的葻,一起度过开心的每一天。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这样啊。
只要我当作什么事都不知道并离开这里,一定可以维持我们两人至今为止的关系。
将葻抱在怀中的双手稍微松了开来。
我没必要在这时冒着风险,介入其中──
这一瞬间,我想起葻有时显露出来的难过表情。
「……不,不对吧。」
「咦?」
我下定决心地述说:
「只要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就回去,我一定会过得很幸福,可以像直到昨天为止一样,继续和葻度过快乐的每一天。」
「那不就好了吗?还是说,你还期望更多?」
「可是,那对葻来说,绝对不是真正的幸福。」
葻还有一个「秘密」,而且怀抱着「烦恼」。
我们的关系是从「烦恼」开始的。
所以,我必须让她摆脱那个「烦恼」。
即使在那前方的未来,是这个宛若美梦的世界尽头──
「我要让葻摆脱所有的『烦恼』──由我来解决一切。」
我不是漫画主角,也不是轻小说的主角,能做到的事情真的很有限。
尽管如此,就算牺牲任何代价,我也要拯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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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我所有事情吧,内田。」
听到我这么说,内田的脸色沉了下来。
「……行不通的,就算是
你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我一个人的确行不通。」
『你真的确定吗?』
没错。
『在下一旦报上名字,就再也没办法回头了喔。』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好,在下确实了解你的决心了。』
拜托你,把力量借给我吧。
──另一个我。
「所以,在下来协助你们吧。」
从我的口中,说出了不是我说的话。
「在下以『维尔巴尼亚魔法合众国』魔法战斗计划监察官──沃尔德.卡多奇亚的身份下令。内田风音,请告诉在下爱原葻的『秘密』。」
听到沃尔德的这番话,内田睁大了眼。
「你在说什么……?渡边……?」
「拜托你了,内田。」
「渡边……你到底是什么人……?」
内田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沃尔德会显现于我的人格表层。
「你不是只是个普通人吗……?」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普通人啊。」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魔法少女的存在及其背后的合众国,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毕竟我不是轻小说的主角啊,没办法当一个『十分平凡的男高中生』。」
既然讲出了我的「秘密」,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来吧,结束这一切吧。
×××
「只有我没办法跟上话题吗?」
「不,很可惜地,我也一样。」
我们丢下自行车,搭出租车来到我家所在的破旧公寓。被内田叫来的凪也抵达了。内田帮葻换上她带来的衣服,而葻依旧还没醒来,人正躺在我的床上。
「不先从在下的身份开始说明的话,事情就没办法谈下去吧。」
附在我身上的沃尔德通过我的嘴巴说话。
「首先让在下说明一下。在下是维尔巴尼亚合众国的监察官,可以将在下视为你们的魔法战斗计划的外部监督者。请原谅在下的失礼,至今都没有报上身份。」
「监察官是什么?我完全是第一次听说。」
内田似乎稍微恢复了冷静,这么问道。
沃尔德回答:
「监察官是负责在暗中监视你们进行的战斗是否恰当的人。你们当然不会知道在下的存在,甚至对监督者也保密。」
「你说的战斗是否恰当,具体来说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凪从一开始就表现得比较冷静,但看来她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好的,如你们所知,魔法战斗计划是要遴选出最强的魔法少女,成为拯救我们维尔巴尼亚合众国的『勇者』。」
听到沃尔德这么说,内田回应道:
「我们的确有听说这点。而且,以『勇者』这个职业作为交换,能实现一个愿望。」
「对,你说得没错。不过,我们不希望为这个世界带来麻烦。我们认为,这个魔法战斗必须彻底遵循人道原则而为。因此,为了避免造成死伤,战斗应该要在每个魔法少女的监督者以魔力创造出来的『假想领域』中进行。」
沃尔德说完后,这次是凪答道:
「没错,所以战斗对我们来说也像一场游戏。至少一离开『假想领域』,伤口之类的全都会回归原状。」
「没错,『假想领域』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是假想中的世界,因此和游戏并无差别。魔法少女只是在用意念进行战斗,连彼此的肉身都没碰到,当然不会受伤。会制订『击碎对手的魔法石即胜出』这个规则也是基于这个理由。就算是假想世界,牵涉到打打杀杀的行为,也有可能会留下不必要的心灵创伤。所以为了尽量降低可能性,才会采取这项措施。」
魔法战斗的规则是只要击碎对手服装上的「魔法石」。若是觉得打不赢对手,也可以从战斗撤退。因为判断适当时机进行战略性撤退的能力,也是能否成为最强魔法少女的评估标准。
沃尔德淡然地续道:
「话虽如此,这一切的前提是战斗有确实在『假想领域』这个安全设备中进行。然而,过去的监督者中,有一派是让战斗在『假想领域』之外进行的。」
「什么意思?」
对于内田的提问,沃尔德说:
「没有『假想领域』的战斗──那正是真正的互相残杀。」
凪慌乱地说:
「你是说,魔法少女们曾经互相夺取性命吗?」
听到凪这么说,沃尔德冷静地回应。
「那一派人马似乎认为,以没有赌上性命的战斗选出来的『勇者』不值得信赖。」
凪和内田得知以前发生过真正的互相残杀后,脸色都相当难看。
「但是,这种非人道的做法明显是背信于国家的行为,他们都受到了严厉的处分。并且在那之后,设立了一套制度来监视魔法战斗是否有运行得当。换言之,就是由监察官来作为监督者的监督者。」
内田和凪都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想必是无法完全消化突然得知的真相吧。
「不过,勉强算是懂了……」
「你叫沃尔德吧?你和助助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点由我来解释吧。」
我再次从沃尔德手中取回身体的主导权。
「首先,『渡边幸助』无疑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我本身既不会施展魔法,也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只是沃尔德.卡多奇亚在这个世界的灵魂共鸣者而已。」
「灵魂共鸣者?」
内田将我说的词重复一遍。
「从这里说起吧,就如你们也知道的,之所以从魔法战斗中只选出一位『勇者』,是因为从这个世界过去异世界──维尔巴尼亚,需要庞大的魔力和复杂的仪式魔法阵。即使充分活用这个世界的资源和魔力将一个人类送去那边的世界,恐怕一次就达到极限了。」
听到我这么说,凪点了点头。
「这我知道,所以只有一个人能当上『勇者』吧。」
我续道:
「这个世界的人类,平均魔力远大于维尔巴尼亚人。但在受到科学支配的这个世界里,通晓魔法的人几乎屈指可数。要形容的话,我们这个世界的人类就像是坐拥庞大资产,却不知道如何使用的小孩子。所以,才会在这个世界寻找一位能拯救维尔巴尼亚的『勇者』。因为这个世界的人只要确实学会魔法,就能成为比维尔巴尼亚人强上数百倍的魔法少女。」
据说这种平均魔力大于维尔巴尼亚,魔法却不发达到这种地步的世界很罕见。
「不过,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要连接两边的世界把人送过去是很困难的事,甚至只能选出一位『勇者』。但是,为什么监督者有办法来回两个世界呢?」
要是能够自由穿梭于两个世界,根本没必要只选一位「勇者」,只要把所有看似有才能的魔法少女单方面送去异世界就好了。
我说:
「原因在于,监督者和像我这样的监察官,是利用某种特殊方法穿梭于异世界的。」
「那就是通过『转移灵魂』来进行的『灵魂共鸣』。」
沃尔德接续我的话,开始说:
「简单来说,就是找个灵魂和在异世界的自己几乎完全一致的人,然后只把灵魂附在对方身上。在下的肉体此时正在本国沉睡着,只有灵魂借宿在幸助的肉体里。要让肉体这种物质穿梭于异世界之间,需要动用极为大量的劳力。不过,只让灵魂穿梭的魔法──『转移灵魂』本身没有多困难。」
「突然被异世界人附身的时候,不免让我吓了一跳。」
这次换我接续道:
「可是坦白说,只有一开始有异样感。虽然我刚才用了『附身』这个说法,但这样说不太正确。我现在可以在体内感觉到『沃尔德.卡多奇亚』的个体,像是和『渡边幸助』的个体重合在一起。换句话说,对我而言,沃尔德的存在就像是过着不同人生的另一个我。」
这个身为「渡边幸助」的人格,也对在维尔巴尼亚合众国的生活存有真切的记忆。
「那是『灵魂共鸣者』的特征。换言之,是在异世界拥有相同灵魂的人。因此,两者肉体亦具有互换性。举例来说,就类似存在于网络上的帐号。只要是同ID的帐号,不管从电脑或是智能型手机登录,内容都会是相同的吧?如同这个道理,可以把肉体比喻为像电脑一样的硬件,而灵魂像帐号一样的软件。在下和幸助只是在形而上的灵魂完全一样,但在形而下的肉体不一样的存在。」
「意思是你和渡边是同一个人?但不知道该说是气质还是说话方式,总之你们两个给人的印象很不同耶。」
我再次接续道:
「那是生长环境的差异。一个是平凡到不行的男高中生,与一个已经活了几十年的魔法师,完全没有不同之处才不自然吧?」
「渡边幸助」和「沃尔德.卡多奇亚」并非完全是同一人,因为我没有办法彻底了解沃尔德的想法。但是,我能凭感觉知道基本人格是相同的。除非是当事人,不然应该很难以理解这样的感觉。
与一脸仍有些存疑的内田形成对比,凪似乎接受了这种情况。
「好吧,勉勉强强听懂了。不过,助助也有掌握到我们的监督者是谁吗?」
凪这么问我。
「嗯,你们三人的监督者,也就是让你们成为魔法少女的维尔巴尼亚魔法师,我也知道那个人的真实身份。」
我身为监察官,有得到最低限度的所需数据。
其中也包含监督者在这个世界的真实身份。
「根据登录于本国的数据,你们三人是在十年前成为魔法少女的。换句话说,是在你们五岁的时候。当时第一次和你们接触的人物……就是将你们变成魔法少女的监督者的真实身份。」
我胸有成竹地喊道:
「我说,你在那里对吧?」
凪和内田转头往我喊的方向看去。就在公寓玄关的另一边,监督者隔着一道门站在那里。
接着,老旧的门被缓缓地打开了。
「雪哉……」
「我果然敌不过幸助哥哥呢。」
站在那里的,是葻的弟弟雪哉。
×××
「雪雪……这样没问题吗?」
凪用认真的表情瞪着雪哉。
「既然幸助哥哥说的都是真的,那我现在也没办法辩解了。」
雪哉坐正姿势后说:
「没错,我就是让爱原葻、高冈凪和内田风音成为魔法少女的监督者。在维尔巴尼亚的名字是琉基尼亚.琉菲利克斯。」
「承认得很干脆嘛。」
「你知道我讨厌做难看的挣扎吧?」
「说得也是。」
他完全就是爱原雪哉。我确定这个想法。
我凝视着琉基尼亚.琉菲利克斯──不,凝视着雪哉并问道:
「你为什么没把『灵魂共鸣』的情报告诉凪她们?」
既然雪哉是被合众国挑选出来的正式监督者,那么他当然会利用「灵魂共鸣」显现于这个世界。然而,凪她们不知道这件事。如果她们不是在演戏,就表示雪哉是出于某个原因而瞒着她们不说。
「唉,关于这一点,没有什么深奥的理由。看来幸助哥哥是认为我心存盘算,意图性地隐瞒了这项情报。但是,这样有点把我想得太坏了。单纯是因为我不同于幸助哥哥,几乎无法确切地感受到『灵魂共鸣』,所以不想积极地宣扬这件事罢了。」
「什么意思?」
「所谓的『灵魂共鸣』,通常是对已经创建起一定程度个性的人格进行,就像幸助哥哥这样。也就是附身在成长到一定年纪的人类身上。但是,当身为琉基尼亚的我转移过来时,作为爱原雪哉的我还处于尚未发展出明确自我意识的婴儿阶段。」
听完雪哉的这番话,内田说:
「雪哉不到一岁的时候,确实就开始会断断续续地说话了。如果是因为被异世界的人附身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内田提出证言来肯定雪哉的说法。
「对,所以在形成我本身──也就是『爱原雪哉』──的人格之前,『琉基尼亚.琉菲利克斯』的我就转移过来了,因此对我而言,完全感受不到『爱原雪哉』和『琉基尼亚.琉菲利克斯』这两个身份有什么差别。所以,尽管我的脑袋知道自己是遵循『灵魂共鸣』的系统显现于这个世界,但我本身也不太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没有特地宣扬这件事,仅此如此。」
我听雪哉这么说后回道:
「就是说你都不曾像我和沃尔德这样,体会过意识到体内有其他人格存在的感觉吗?」
「是的,从这方面来看,至今为止和幸助哥哥相处时的自己,以及身为魔法少女监督者的自己之间,也可以说是毫无差异吧。」
我第一次听到像雪哉这样的例子,所以很难确认他说的是真是假。现在应该只能坦诚地相信他的说法了,毕竟接下来的事情才是正题。
「原来如此,关于这件事我明白了。那么,差不多进入正题吧。」
从这里开始才是重点。
我坐直身体,重新与雪哉正面相对。
「葻以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刚才还滔滔不绝地说着的雪哉不发一语,其他两人也一样。所以,我又问了一次。
「雪哉,告诉我葻的『秘密』。」
「……你是用监察官的身份这么说的吗?」
雪哉现在没有露出平常看我时的小狗眼神,而是以时而发出锐利光芒的慧黠眼眸,看着我的双眼。
我正面迎上他的视线,并宣言:
「不,我是作为一个喜欢着葻的男人问你。让我拯救葻吧。」
雪哉听到我的话后稍微眯起了眼睛,接着回应:
「……不愧是幸助哥哥,很像关键时刻就会展现出魄力的漫画主角呢。」
「我没有那么了不起啦。」
虽然我刚才敢于夸下海口,但其实我可能什么也做不到。如果必须赌上自己的性命来拯救葻,我一定会犹豫吧。就算有异世界的魔法师附身在我身上,我只不过是一个男高中生也是铁铮铮的事实。
要我拯救一位喜欢的女孩子都有困难。
「只不过,我讨厌还没开始就选择放弃。我想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获取所有信息,经过彻底调查后,找出缺口。
我很擅长做这种工作。
即使无论如何都必须放弃,我也会思考所有的可能性,若不拼命挣扎到最后一刻,我不会善罢甘休。
我就是如此珍惜着葻。
「……我很喜欢幸助哥哥的这种地方喔。」
不知道雪哉是怎么理解我的这番话,他说完这句话后,露出一抹无力的笑容。不过下一个瞬间,他的神情中浮现认真与严峻。
「我明白了。那么,就把我所知道的爱原葻的『秘密』告诉你吧。」
内田忧虑地低喃:
「雪哉……」
「风音姐姐、凪姐姐,对不起。你们没必要耿耿于怀,这一切都是我的计划。」
内田和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呆站在原地。
「幸助哥哥,我会说出所有事情。」
于是,雪哉开始自白。
×××
我显现于这个世界时,第一个记忆是葻姐姐。
「啊,醒了吗?」
年幼的葻姐姐探头用大大的眼眸看着我。
或许你会觉得我很单纯,但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就萌生了希望她获得幸福的想法。
这就是我的初恋。
「姐姐,雪哉醒了哟。」
「哎呀,谢谢你,葻。」
正如你所知,我在这个世界是爱原葻的弟弟。但是,其实我还有另一个姐姐。
「之后就交给姐姐吧。」
「咦~葻也想要照顾雪哉。」
「呵呵,那我们两个一起照顾吧。」
「嗯!」
姐姐的名字叫作爱原翼,当时是十六岁,比葻姐姐大十岁。正好和现在的葻姐姐同岁。毕竟是姐妹,所以翼姐姐和现在的葻姐姐长得很像,但即使同岁,她看起来也相当成熟。可能是端庄的言行举止让她给人这样的感觉。
「葻也要成为像姐姐一样的姐姐。」
「呵呵,是吗?」
「嗯,因为葻最喜欢姐姐了!」
葻姐姐总是黏着翼姐姐,不管什么时候都想和她待在一起,也曾让要去上学的翼姐姐很头痛。葻姐姐就是这么仰慕翼姐姐。
在我即将迎接一岁生日前,悲剧发生了。
「下一个轮到姐姐喽。」
某个星期日,翼姐姐和葻姐姐推着坐在婴儿车里的我,一起来到附近的公园。从小一起长大的凪姐姐和风音姐姐也在。她们三人丢着球玩耍,而翼姐姐一边照顾我,一边看着她们玩。
「嗯~毕竟我得照顾雪哉啊。」
这时,我已经创建起琉基尼亚.琉菲利克斯这个身份的自我意识,所以相较于同年纪的婴儿,我的智力明显发育得极快。但无奈的是,肉体是个婴儿。牙齿还没长齐的嘴巴很不便于说话,也没办法好好运动。因此,我打算在自己的肉体成长到一定程度前,当个平凡无奇的婴儿过生活。如你所知,维
尔巴尼亚人的寿命是这个世界人类的十倍以上,所以时间感也和这里的人不同。因此,我想至少先观望个五年左右,再开始运行监督者的工作。
不过,从客观的角度来看,我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婴儿。所以翼姐姐不太愿意让未满一岁的我脱离她的视线范围。这可以说是理所当然吧。
「啊,那么,葻来照顾雪哉吧。」
「交给葻吗?」
「嗯,葻也是姐姐啊,所以不用担心。」
「来嘛~翼姐姐也一起玩吧!」
「翼姐也来丢球吧!」
凪姐姐和风音姐姐也在喊着翼姐姐。她可能因此心动了吧,翼姐姐没有顾虑太多就说:
「那就交给你喽。」
「嗯,包在葻身上!因为葻也是姐姐!」
翼姐姐开始和凪姐姐与风音姐姐玩球。在这期间,葻姐姐就站在我的婴儿车旁边。
「雪哉。」
听到叫唤的我回看葻姐姐。葻姐姐就像天使一样,温柔地微笑着。
「姐姐会好好保护雪哉哟。」
这句话不期然地与我对姐姐抱有的心思相同。
「葻要成为像翼姐姐一样的姐姐。」
我觉得葻姐姐一定非常崇拜翼姐姐,所以想通过弟弟这个存在,来成为和姐姐一样的人吧。
就在这个时候。
她们三人玩的球因为某种缘故而高高飞了出去,滚到公园外面。葻姐姐看到后,干劲十足地说:
「葻去捡回来!」
然后,葻姐姐没有确认周遭的情况,就直接冲到公园外面的马路上。
很不幸的是,此时正有一辆车在那条路上奔驰着。
「葻!」
翼姐姐一发现有车就跑了过去。接着,她冲上马路将葻姐姐抱进怀里。
然后──翼姐姐被车子撞上而死了。
不幸中的大幸是在翼姐姐的保护之下,葻姐姐毫发无伤。
但是,自从翼姐姐过世后,葻姐姐变得始终郁郁寡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她一定认为是自己害死姐姐的。
我不忍心看着这样的姐姐,我希望她能展露更多纯真无邪的笑容。
然而,我只不过是个婴儿,除了依偎在她身边之外,什么事也办不到。
决定性的转折来得太过突然。
某一天,听说葻姐姐忽然自己冲到车辆前面,幸好驾驶在千钧一发之际踩下煞车,姐姐才得以平安无事。但根据目击者的说法,她不是一时粗心大意所致,而是故意冲去车辆面前的。
父母向葻姐姐追问原因,结果她这么说:
「……葻也想要去姐姐那里。」
我受到了冲击,感觉像挨了一记当头棒喝。仅仅五岁的小孩子因为失去姐姐,钻牛角尖到这个地步。
我真是愚蠢至极,明明确实抱着想要保护姐姐的念头,却拿自己尚未发展成熟的身体当作理由,觉得自己只能在一旁默默守护。我终于发现这是心存侥幸的逃避之举。
真的没有任何我做得到的事情吗?
不,我拥有魔法师的力量。就算身体尚未发展成熟,还是可以行使身为监督者必须具备的最低限度魔法。
我在此时打定主意,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要保护姐姐。
我发誓,不惜一切手段也要让姐姐重拾笑容。
「凪姐姐……风音姐姐……」
「雪雪?」
「雪哉,你会说话?」
她们二人为了鼓励葻姐姐而来家里玩。而我趁葻姐姐不在时,下定决心向她们开口。
「请和我缔结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吧。」
我将魔法战斗的详细内容告诉她们两人后,这么说道:
「只要使用你们的力量,就可以拯救姐姐……」
我还说:
「你们不想救姐姐吗?」
我是个卑鄙的人。我知道她们两人都觉得自己也是车祸的肇事原因之一,所以抓住这一点趁虚而入。但是,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不管要践踏谁的心意,我都要拯救姐姐。
于是,我和她们两人缔结了契约。
这就是我的罪过。
很刚好的是,她们两人的能力正适合用来救姐姐。即使还没缔结契约,监督者也可以大概知道对方在成为魔法少女后,会获得什么力量。从这方面来看,让她们两人成为魔法少女是最有效率的方式。
然而,有一个问题。
就是魔法的副作用。虽然凪姐姐的魔法特别适合用来拯救姐姐,不过,对于不具任何耐受性的普通人而言,那种魔法的威力太强了。如果只使用一两次不会产生任何问题,但按照我的计划,必须持续不断地对姐姐使用那种强力的魔法。这样一来,姐姐的身体和精神应该都会不堪负荷。
因此,我想出了一个万不得已的计策。
姐姐是个普通人,所以承受不了魔法。
若是让姐姐也成为魔法少女,就能承受住凪姐姐的魔法所带来的副作用了。
我当然明白这是本末倒置。因为这是为了拯救姐姐,把姐姐卷入战斗之中。但是,如你所知,魔法战斗是设计得十分安全的仿真战斗,就这一点来看,战斗和游戏没有两样。只要我好好展开「假想领域」,姐姐就不会受伤。
我决定和凪姐姐及风音姐姐合谋,让姐姐成为魔法少女。
某天晚上,我隔着小孩房的门对姐姐搭话。
「你想要实现愿望吗?」
「是谁?」
「我是魔法师。只要和我缔结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就有机会实现愿望。」
虽然我对凪姐姐和风音姐姐表明了真实身份,但我决定要瞒着姐姐。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或许旁人不太能理解──我希望在姐姐面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弟弟而已。并不是因为我很乐意当她的弟弟,反而应该说,因为我爱着姐姐,所以就这方面来看,亲弟弟的立场并不值得令我感到高兴。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以一个弟弟的身份,待在姐姐的身边。
『葻要成为像翼姐姐一样的姐姐。』
因为我想要守护姐姐曾说过的这句话。我接下来的所作所为将会践踏她的感受,所以这是最起码的赎罪。我希望她以「姐姐」的身份和平凡的弟弟过生活,想把这样的日常时光留给她。
「……愿望?」
「是的。」
「不管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
「……大部分的愿望都能实现。」
由于隔着一道门,我看不到姐姐的表情。
「那么,也可以用魔法让姐姐复活吗?」
我很震惊,因为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
如你所知,能实现愿望这一点附有一条但书──就是「能实现的愿望有所限度」,并非能够无限制地实现任何愿望。这是理所当然。如果维尔巴尼亚有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技术,那根本不用依赖什么「勇者」,只要用那种力量来拯救国家就好了。换句话说,即使可以实现愿望,也仅限相当于「勇者」能力的愿望。
据说以前有监督者鼓吹得像任何愿望都能实现一样,拉拢对方成为魔法少女。但是,现在的监督者被严格要求尽到说明的责任。意图让人误以为任何愿望都能实现,是违反人伦的行为。因此,我本来应该这么说:
「让死者复活的愿望是无法实现的。」
就算是魔法技术发达的维尔巴尼亚,至今仍没办法跨越生与死的分界线。
死亡是绝对的。
死者断然不能复活。
但是,我说谎了。
「只要努力,就有机会实现。」
我这么说时,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妙」。然而,事到如今也没办法撤回这句话了。
这是善意的谎言,我想要给姐姐活下去的希望,是这种念头驱使我说了谎。当时,我这么对自己找借口。但是,现在想想,那只不过是个卑鄙的谎言,都是为了多少减少接下来要践踏姐姐感受的罪恶感。
面对我这种敷衍搪塞的谎言,姐姐正面回应我。
「那么,我当。」
姐姐马上回答,声音里听不出以往有点呆傻且靠不住的感觉。她用坚决的语气断言:
「我要当魔法少女。」
于是,我和姐姐缔结契约了。
然后,我让成为魔法少女的姐姐和另外两人见面。当时,我请她们两人戴上面具遮住了脸,而我也一样。也就是说,我们打从一开始就决定对姐姐隐瞒真实身份。这个决定源自于我刚才所提及的想法,因为我想将与平凡的弟弟及儿时玩伴一起度过的日常时光留给姐姐。
在爱原家的家里,我们四个人面对着
彼此。
「葻同学是新加入的,所以要进行一项仪式。」
「仪式?」
「是的,很快就能结束。」
撒下这种谎后,我请凪姐姐和风音姐姐施展了魔法。
×××
「凪和风音的魔法?」
「接下来由我来说吧。」
这次换凪开始述说。
×××
雪雪说的事情虽然让我很惊讶,但不可思议地不觉得不知所措。原因可能在于我当时是个小孩子。可是,我那时觉得无论用什么方法,如果可以拯救葻葻,任何事我都愿意做。这是因为我认为翼姐姐的死,自己果然也有一部分的责任。
从这方面来说,我很感谢雪雪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如果没有雪雪的话,我应该完全没办法为葻葻做些什么吧。
……不对。我知道这种想法本身就是错的。到头来,我不过是想要付出一些什么来证明自己有赎罪罢了。
就算如此,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所以我和雪雪缔结了契约。当然,小时候并没有考虑到这么多事情就是了。
然而,我的魔法对葻葻造成的影响实在太大了。我曾迷惘,不知道这么做是否真的能拯救葻葻,可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这也是事实。
我下定了决心。
我的魔法──
是记忆操作。
这个能力可以直接对人脑进行干涉,删除或植入特定的记忆。
换言之,雪雪的计划是要利用我的魔法,把葻葻脑中关于翼姐姐的记忆删除。
这代表我要夺走葻葻最重要的回忆,如果说我毫无罪恶感,那是骗人的。
但是,既然那个回忆想杀了葻葻,那么,我必须赶在回忆杀死葻葻之前,先把那个回忆杀了。我这么说服了自己。
不过,撇除道德方面的事情不谈,我的魔法所造成的副作用还是太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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