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爱原葻的秘密(2/2)
不过,撇除道德方面的事情不谈,我的魔法所造成的副作用还是太强了。
如果将我的魔法不断施展在普通人类身上,那个人总有一天会变成废人。这样的话,我不知道我成为魔法少女的意义在哪里。所以,雪雪也把葻葻变成了魔法少女,这是为了让葻葻承受得住我的魔法。
可是,就算这样也没办法完全消除副作用。
葻葻的学习能力之所以低得夸张,应该是我害的。
也就是说,因为不断使用我的魔法删除记忆,其他新的记忆也很难深植在脑海中。葻葻会有点呆头呆脑,或许也是受到我的魔法影响。自从使用这个魔法后,她的认知能力降低到即使我们在葻葻面前摘下面具,她也不会察觉到作为魔法少女的我和高冈凪是同一个人。
就算会害她产生如此严重的障碍,也必须删除记忆不可。当时我是这么深信着。
×××
「原来如此,所以她刚才看到差点发生意外的现场才会……」
「一定是魔法解除后,突然回想起心灵创伤了吧。」
大概是我去救差点被车撞到的小孩子时,葻被删除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恢复了,而她承受不了那份打击,就晕了过去。
凪藏起一贯的笑容,用难过的表情说:
「嗳,助助,我做的事情是错的吗……」
「………………」
「我想救葻葻。可是,如果这会给葻葻带来痛苦的话……」
凪略显无力地摇了摇头。
「也来说说我的魔法吧。」
这次换内田开始述说。
×××
我的想法和凪相同,我也认为翼姐的死,自己有一部分的责任。所以听到有拯救葻的方法时,我没有丝毫犹豫就决定要成为魔法少女了。虽然我很清楚自己不是当魔法少女的料,但我也知道当时不是抱着无谓羞耻感的时候。
我也和凪一样,得知自己可以帮助到好友后,最先想到的是「这样就能偿还罪过了」。杀死翼姐的是我们,而她已经不在了。既然如此,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帮助她的妹妹葻了。
──没有减少罪恶感的方法。
所以,我必须靠自己双手保护葻才行。
不管要用什么样的办法。
我能使用的魔法是监视。锁定好要进行监视的对象后,我可以随时掌握到对方的状态。因此,我的职责是随时监视葻。从刚才发生的事情来看也能知道,凪的魔法并非万无一失,可能会在偶然的机会下解除。遇到这种时候,我的监视可以让我们马上赶到葻的身边。这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不管葻做什么事情,我都在监视着她。换句话说,她的生活没有任何隐私。我明白窥视她的生活是不好的行为,但我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
「我会对你那么凶也是因为这样……」
内田用快要哭出来的眼神看着我。
「最了解她……最了解葻的人是我……毕竟,我一直一直都在监视她……」
内田用颤抖的声线低语。
「我始终看着她,因为我必须这么做不可……一想到如果我一时懈怠,而导致她有个万一,我就……」
内田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脸。
接着,她瞪视着我说:
「所以,我早就晓得了。葻她……喜欢你……」
「内田……」
只说完这些,内田就陷入了沉默。
于是,我对凪问道:
「就算把葻本身关于翼姐姐的记忆删除,周遭的人还是记得翼姐姐吧?」
凪似乎重振起了精神,她回答:
「嗯,没错。就像刚才说的,我的魔法对普通人来说太强了。如果只是使其忘记一天的事情还不会出现问题,但要是以我的魔法力量,从对方的记忆中把一个人的痕迹完全抹除掉的话,对方绝对会变成废人。所以,我们有拜托周遭的人不要和葻提及翼姐姐的事。在毫不知情的人眼中看来,就像是曾自责害死姐姐的孩子突然忘记了姐姐的事吧。类似针对心灵创伤的防卫机制在最后发挥作用,借此忘掉了姐姐。」
「爸妈为了不让姐姐想起翼姐姐的事,似乎把照片之类的东西都藏在绝对不会让姐姐发现的地方。」
对了,葻没有小时候的照片。一定是因为几乎所有照片都有翼姐姐的身影,所以一并藏了起来。
「就这样,这十年来,我们都对姐姐瞒着『秘密』而一路走到现在。」
雪哉直视我的眼睛说:
「幸助哥哥,请你拯救姐姐吧,拜托你了。」
然后,雪哉向我深深低下头。
×××
我听完一切真相后,开始思考。
我到底有没有办法拯救葻呢?
我彻底想遍所有可能性,试图抓住任何希望。不管什么方法都好,在我能采取的行动之中,找得到任何可以真正拯救葻脱离黑暗的方法吗?我潜入深幽无垠的思考之海。
不知道我沉思了多久。
他们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我环视他们,最后看向仍未苏醒的葻。
然后,我推出一个结论。
「我──救不了葻。」
三人脸上浮现失望的神色。
这也是当然的。因为我说出那种大话,挖开他们的旧伤,得到的结论却是我救不了她。
雪哉像要掩饰失望似的说:
「就算是幸助哥哥也没有办法啊……」
「嗯。」
我果然不是什么故事中的主角。虽然内田经常调侃我很像轻小说的主角,但我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厉害。
别说是拯救世界的力量了,我连将一个喜欢的女孩子,从黑暗深渊中捞起都做不到。
不过,若是我有唯一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就是我很清楚自己是个心胸狭隘又卑劣的人。
因此,即使出尽洋相,即使丢尽颜面,若是能得到我要的结果,我会选择那个手段。无谓的自尊心老早就被抛下了。
所以,不管任何机会,我都要紧抓着不放。
于是,我继续说道:
「不过,我只是说我办不到而已。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救得了葻。」
雪哉惊讶地看着我。
「是谁呢?」
「现在就去见那个人吧。」
来吧,这真的是最后了。
在那之后过了一个小时,葻终于清醒了。
「你醒了吗?」
葻的意识似乎还很朦胧,她用恍惚的表情注视着我。
「幸助……」
我无法正眼看她的模样。葻平常活力充沛的感觉消失,笼罩着深沉的阴影。
然后,她就这样轻声说道:
「我想起来了……我做了什么事情。还有,因我而死的姐姐……」
凪的魔法果然解除了。应该是目击到差点发生意外的现场,被封印的记忆因而苏醒了。
「是我杀死她的……」
「不是!错不在姐姐──」
雪哉失去理性地大喊,而我擡手制止他。
不管她是什么模样,我都必须和她谈一谈才行。
于是,我正面面对着葻说:
「葻,你现在正在想什么?」
听到我的问题,葻擡起头。她的脸上果然毫无生气。那双眼眸里隐含一抹忧色,就像我以前偶尔看到的一样。不对,现在那抹忧色比以往更浓厚。她眼中盛满的,毫无疑问是「绝望」。
「是我!」
刹那间,葻大叫了起来。仿佛撼动世界的叫喊,那无疑是来自她灵魂深处的呐喊。
「是我杀死的!是我杀死了最心爱的姐姐!是我啊!」
葻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一头美丽的秀发散乱不堪。由此可知她的手抓得十分用力。
「是我……」
我轻轻地紧握住她的手。一瞬间,手的力量变弱,而下一刻她用力回握住我的手。那纤细的手使出意想不到的力道,像要捏碎我的手似的紧紧抓着。
「幸助、幸助、幸助!」
葻用失控发狂的嗓音大喊。
「你帮帮我啊!我该怎么办!我可是杀死了姐姐啊!」
泪水不断从擡起头来的葻眼里溢出。
「我必须死才行!我不能活着!因为是我杀死她的!」
「葻,冷静点!」
葻即使喘着大气也不停地喊叫。
「幸助,帮帮我!杀了我吧!幸助总是愿意帮我,所以这次也一定愿意杀了我吧!」
葻语无伦次地大吼大叫。
「葻!」
我轻轻将葻的头按进我的怀里,抱住她。
在旁人眼中,我现在看起来一定非常可笑,因为抱住哭泣的女孩子这种耍帅的举动,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做。
葻一开始抵抗似的挣扎着,但不久后没有动作了。
然后,她颤抖的声线说:
「帮帮我……」
「葻……」
我最喜欢的女孩子正处于黑暗中,所以我必须将她拯救出来才行。即使不惜用尽一切手段。
接着,我说出拯救葻的话语。
「葻,我没办法救你。」
听到我这么说,葻的身体震了一下。
「我总是一副很了不起的模样,表现得好像无所不能,但其实我不过是个什么力量都没有的小鬼罢了。」
我不是故事中的主角。别说要我拯救世界了,连拯救一个最喜欢的女孩子都很困难。
「不过,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帮得了葻。」
葻依旧将脸埋在我的胸膛问:
「……那是谁?」
所以,我要告诉她。
这唯一一个能够拯救葻的救世主叫什么名字。
「葻──那个人就是你自己。」
葻慢慢擡起头,然后用依然泪眼婆娑,有点呆傻的表情看着我。
「葻想依靠我没有问题,想乱发脾气伤害我也无所谓。可是呢,不管我说什么都没办法拯救你。这种事情不是像『烦恼』这么简单。」
我注视着葻续道:
「能拯救你的,能原谅过去自己犯下的错的,只有葻──你自己而已啊。」
她似乎无法理解我的意思,脸上的神色只变得更加困惑。
「可是,姐姐一定不会原谅我……」
我的目光不曾移开她的双眼。为了让自己无法忘记她现在的痛苦、悲伤、愤怒,统统烙印在脑海里。
「我不认识你的姐姐,也不知道她当时怎么想,所以我不能随便说出你姐姐一定会原谅你这种话。」
我倾吐出心里的所有想法,继续说道:
「所以说,这跟你的姐姐没有关系。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想,是你愿不愿意原谅现在的自己。」
「我……」
葻眼神空洞地垂下头。此刻一定有各种不同情绪在她的心中徘徊,而她正在一一与其奋战。
接着,葻喃喃说道:
「我还是不能原谅自己……」
听完葻得出的结论,我问她:
「那你打算怎么做?追随姐姐的脚步去死吗?」
「幸助哥哥……!」
雪哉像是忍无可忍似的大叫:
「果然不行!姐姐承受不了过去,必须把一切都忘记才行啊!」
「雪哉!」
我朝背后的雪哉大吼一声。
「你的姐姐──你最心爱的人,可没有那么软弱。」
我重新面向葻。
葻再次用虚弱的嗓音低语:
「我觉得我没有资格活下去,我一定要惩罚我自己,可是……」
斗大的泪珠扑簌簌地从葻的眼中流出。
「可是,死掉的话……就再也不能和幸助……和大家在一起了,我不想要这样……」
「我的父母──」
我对葻说:
「我的父母在我小时候过世了。当时是全家一起自杀。」
葻惊讶地看着我,而我续道:
「他们不堪欠债压力,所以放火把家烧了。似乎一时冲动之下自杀的,完全没有经过计划。结果,只有待在小孩房里的我偶然活了下来。」
醒来时,我的房间被火焰包围着。火焰仿若打算将一切吞噬殆尽的怪兽,向我袭来。我吓得跳起身,然后拼命地往外逃。我打开窗户,跳到了外头。接下来的事情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之后留在我记忆中的,是以前生活的小屋子被烧成黑炭的模样。
「我没有亲戚,所以后来辗转待了几家儿福机构。在那段期间,我没有一天不想着为什么只有我自己活了下来,也不止一两次有寻死的念头。」
人生不如意的时候,任谁都想过要寻死吧。但是,自从发生那天的火灾后,我觉得自己本来应该已经死了。现在的自己是在阴错阳差之下而活着,其实原本应该要跟着父母一起前往另一个世界才对。
我并不是想要自杀。
只不过,我一直对自己活着的事实感到不对劲,活到了现在。
「什么时候死掉都无所谓──我抱着这个想法活到了现在。」
接着,我温柔地握住葻的手说:
「但是,现在不同了。我现在想要活下去,和葻一起活下去。」
我将所有的想法都吐露出来。
「与你相遇、与你聊天,待在你的身边,让我第一次产生了真的想活下去的念头。要是死掉就再也见不到你的话,那我绝对不想死。」
我告诉她:
「所以葻,原谅自己,好好活下去,然后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不知道葻是怎么理解我这番话的,她只茫然地回看着我。然而,她眼中的光彩一点一点地──真的是一点一滴地──慢慢恢复了。失控发狂的感觉也逐渐褪去。斗大的泪水仿佛要冲去一切黑暗似的,再次从她眼中满溢而出。
「幸助……」
「嗯。」
「我也想活下去……」
「嗯。」
「我想和幸助及大家一起活下去……」
「嗯。」
「可以吗?我可以活下去吗?」
「可以,你可以,我允许你活下去。就算世界上有人责怪你,我也允许你活下去。」
就算与全世界为敌,我也会和喜欢的人站在同一阵线──没想到我有一天也会说出这种装模作样的台词。但不可思议的是,我觉得在此时此刻讲出这句台词,一定是正确的。之后回想起来,应该会羞耻到满地打滚;让其他人听到的话,也会难为情到不行。尽管如此,如果未来,我最喜欢的人也和今天一样正在哭泣,而我说出这种台词可以拯救对方的话,就算被谁讪笑都无所谓,我会尽全力说出装模作样的台词。会说这种台词的人,肯定都是这么想的。
「幸助……」
「葻……」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葻在最后嚎啕大哭。仿佛在请求原谅的痛哭声,一定有传达给天上的某个人。
×××
看到葻冷静下来后,凪说:
「葻葻……对不起。」
凪用快哭出来的表情看着葻。就某方面而言,最痛苦的应该是凪。因为她认为是自己的魔法夺走了葻的记忆,造成葻的学习能力下降。她的
罪恶感肯定很重。
「是我,是我从葻葻身上夺走了翼姐姐的记忆……因为不这么做的话,我觉得葻葻会追随翼姐姐的脚步消失无踪……对不起……」
凪的脸上浮现出从未见过的沉痛神色。
而葻说:
「我现在知道了……总是跟我并肩作战的伙伴,是凪你们呢……」
「嗯……」
可能是因为凪的记忆操作魔法解除了的缘故,葻好像能够明白凪她们和自己一样是魔法少女的事了。
「小凪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吧?既然这样,你不需要跟我道歉喔。」
「葻葻……」
这次换内田往前一站。
「我也要道歉……虽然我知道这样只是自我满足,但我还是忍不住要说。对不起……我一直在用魔法监视葻,因为不这么做的话,我不知道葻会做出什么事……」
听到内田的一番话,葻露出无力的笑容回应:
「你是因为我很靠不住,才守护着我吧?既然这样,我反而要跟你道谢才行呢。」
「葻……」
葻的温柔话语也让内田无话可说了。
「葻姐姐,对不起……」
雪哉用严峻的表情说:
「所有计划都是我策划的。我就是把凪姐姐和风音姐姐,甚至是姐姐都变成魔法少女的监督者。」
「我现在知道了……之前都没发现的我简直像个笨蛋。我真是个失职的姐姐呢。」
听到葻这么说,雪哉一脸快哭出来地喊道:
「没有那种事!不如说,我才是失职的那一个……明明身为弟弟,却救不了姐姐。」
葻以充满慈爱的表情说:
「雪哉总是在帮我喔。不仅帮我打扫房间,还会为我下厨做饭。」
「姐姐……」
「所以,雪哉完全不需要耿耿于怀哟。」
葻笑着说:
「谢谢大家,我已经没事了。」
然后,葻注视着我。
葻的那双大眼望进我的眼中。
清澈透明的眼瞳很美。
长长的睫毛赏心悦目。
小巧的鼻子讨喜可爱。
柔软的唇瓣惹人爱怜。
──我喜欢葻的一切。
我确实深爱着爱原葻这个存在。
「幸助,谢谢你赋予我想要活下去的念头。」
我什么都做不到,只是让她能够好好面对自己的过去罢了。这个故事的主角不是我,爱原葻无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我想着这种事情。
但是,这是现实。
即使营造出催人落泪的氛围,镜头也不会像连续剧一样慢慢拉远淡出。我们的时间没有中断,继续流动。
那么,从现在开始再次编织我们的日常时光吧。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哎呀~真是引人热泪的故事呢。」
我的背脊瞬间窜起一阵令人颤栗的寒意。房内的所有人都在刹那间僵住了身。那道声音的主人则站在我破旧公寓的玄关处。
那是我也认识的人。
「静……?」
「静?喔~这孩子是叫这个名字没错。」
站在那里的,无疑是雪哉的同班同学──琴山静。但是,体内是另一个人。
雪哉往前踏出一步。
「是谁待在静的身体里?」
看到雪哉的模样,我打了个寒颤,身体缩了缩。
雪哉很气愤──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散发出怒气,就连不是直接被他瞪视的我都感到畏惧。
然而,以静姿态现身的那个人云淡风轻地草草带过了。
「喔~说起来,这孩子是你在这个世界的青梅竹马吧?有青梅竹马真令人羡慕呢,感觉有一种青春的味道啊。」
听到这番话,雪哉反倒害怕起来。
「这个世界……那种说话方式……难道你是……」
「好久不见啦,小琉基尼亚。还是说,用你这边的名字,喊你小雪哉比较好呢?」
静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
我也终于猜到静身体里的人物是何方神圣了。
「该不会……是总统吧……」
这时,静的表情转变为露出一丝阴森的灿笑。
「恭喜答对!我就是大家的偶像,维尔巴尼亚魔法合众国的第二十六任总统──莉莉希雅.德兰芭缇哟!各位魔法少女,幸会!」
虽然这个女人用轻浮到不行的口气说话,却散发出莫测高深的阴森之感。举例来说,就像小丑。小丑是取悦人、带来欢笑的存在,却从不展现出一丁点真面目。这种存在总是深藏着什么骇人的事物。
──和这个女人为敌会很危险。
插图p283
「总统。」
雪哉走上前掩护着葻并问道:
「为什么要通过静的身体来到这个世界?」
「嗯~?像我这种魔法师,有办法将自己的灵魂改变到一定程度,所以即使不是『灵魂共鸣者』,还是可以稍微显现在这个世界哟。」
「我不是在问那种事。我的意思是,您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利用静的身体,突然显现在这种偏远的世界?」
总统有点刻意地眨眨眼睛说:
「咦~就想来观光一下嘛。」
「………………」
她的回答实在太过胡闹,简直像在愚弄人,连雪哉也顿时哑然无语。
「不不不,这种时候就该吐槽『怎么可能!』嘛。真是的,小雪哉,你在这个世界和小沃尔德……不对,是和小幸助在一起时,明明看起来那么开心,在我面前却老是表现得毕恭毕敬呢。放轻松,放轻松啦。」
「……!」
雪哉睁大眼,露出惊愕的神色。
一切果然都被这个女人看到了吗?
「没错哟,小幸助。」
「……!」
「这就是我的能力……唉,用嘴巴说明真麻烦。那位小葻刚刚才醒来,所以连小幸助体内存在着小沃尔德也不知道吧。所以,我就一次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大家。那么,开始喽~『同时发送』!」
总统如此声明的瞬间,我「被迫理解」一切了。
总统的能力是「情报操作」。能浏览存在于这世上所有的情报,也能「强行」让任意对象理解这些情报。可以说她对这个世界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只要她想,也能够窥视所有人的内心。对她而言,窥视人的内心就像在阅读小说的叙述一样。
「喔~『窥视人心就像在阅读小说的叙述』。这样说明我的能力很不错呢,我下次可以拿来用吗?」
哼,请便吧。
「幸助是维尔巴尼亚人……?」
葻低喃。
「我也帮你省下了对小葻说明的功夫喽。」
「真鸡婆……」
看样子,葻也和我一样「被迫理解」了所有的必要情报。她应该也已经「知道」我的身体里有沃尔德的事情了。
然后,我也同时「被迫理解」总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你是来带我回去的吗……」
我身为监察官的任务,是「秘密」监督魔法战斗。除非遇到紧急情况,否则不得直接对魔法少女表明身份,而我打破了这条禁令。因此,我会被剥夺监察官的职位。而且,沃尔德这个人格会被强制遣返回国,渡边幸助这个人格则会被夺走所有关于魔法少女的记忆。
「夺走幸助的记忆是什么意思!」
葻竭力大喊。
「嗯~?就如刚才『发送』的说明一样哟。他打破了隐蔽身份的规定。魔法少女终究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没有太严格的隐蔽身份规范,但监督者和监察官毕竟是我们那个世界的人,一旦打破规定就会下达强制遣返的命令。对了,放心吧,渡边幸助这个人会留在这里。不过,魔法少女的相关记忆会遭到删除,无法保证你们能像以往那样相处就是了。」
「啧!」
我咂舌一声。
我们的关系是从「身为魔法少女的烦恼咨商」开始的。如果记忆遭到删除,葻在我的认知中应该只会是一位同班同学而已。这样一来,我们绝对没办法保持和之前一样的关系。
自从那一天以后,我一直害怕着这一天的到来。
『我在想,我可以和身为魔法少女的葻扯上关系吗?』
这是发生在夕阳染红的摩天轮车厢里的事。当时,我不经意地对葻吐露心中的担忧。
我这种人,可以和身为魔法少女的葻扯上关系吗?
本来必须站在监察官的
立场,暗中监视魔法少女的我。
那一天,葻似乎是把我的这句话理解为「作为普通人的我」能否和魔法少女扯上关系,但事实完全相反。
所以,我一直很担心哪一天自己会暴露出真实身份,并被删除记忆。
反正在这个女人面前,在心里想或说出来都没有差别,于是我说:
「各位抱歉,是我想得太天真了。我知道隐蔽身份的规定,但我天真地以为,最后只要我们五人口径一致的话,应该就不会有问题。当我决定让沃尔德现身时,也有想到可能会有人来抓我,不过我以为可以用其他说词蒙骗过去。然而,这种策略对这个女人是行不通的,因为一切都会被她看穿。我实在没料到,总统的『眼睛』会关注着这个世界。」
维尔巴尼亚通常是采取放任主义,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监视每一个监察官。这是因为,维尔巴尼亚通过「转移灵魂」进行干涉的异世界足足超过一万个。正常来说,应该无法即时监视每一人的行动。
不过,前提是拥有优于常人的感知能力,甚至连异世界都能看透的国家元首,没有刚好把「眼睛」看向这个世界。
总统咯咯笑着说:
「哎呀~通过小幸助的视角来看你们的故事,相当有意思呢。」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这个嘛,应该是小葻找你商量烦恼的时候开始的吧。难道你没发现吗?我就是『小葻粉丝俱乐部』的会员哟。」
第一次帮葻解决烦恼后,我从隔天就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看我。当时我以为那是来自粉丝俱乐部会员的视线,但现在仔细想想,那或许是这个女人的「眼睛」也说不定。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在监视我们的关系了啊,混帐。
面对这个女人,故弄玄虚或装腔作势都没有用。对一直以来只靠一张嘴过活的我而言,是最难缠的对手。
既然如此,我能采取的手段只剩一个了。
「你想做什么呢?」
「这就是我最后的杀手锏……」
这么说完,我倏然坐上榻榻米。
「请你放过我。」
我向她下跪。
「咦~这就是最后的杀手锏吗?真是的,你好歹使出帅一点的招式吧。」
「对你说任何借口都没有用。那么,如果我还有什么东西能对抗的话,就只有『诚意』而已了。拜托你。」
「………………」
拜托,求求你了,不要破坏我和葻的生活。
既然你从一开始就像在阅读小说一样读我的心,那你应该明白吧?
我有多喜欢葻,我有多爱她。
我已经决定,为了拯救葻,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但是,有一个大前提。
那就是,我可以一直和葻在一起。
以前凪曾经问我,愿不愿意为了葻而死。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以翼姐姐的悲剧为鉴而提出的问题。当时我说,我不会这么做。因为我死掉的话,葻会很伤心。葻她……现在的葻没有我就活不下去。这是毫无虚假的事实。
因此,即使出尽洋相,即使丢尽颜面,只要还有最后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我就必须好好把握住。
我一定要守护我和葻笑着共度的未来。
拜托了,总统。
如果你心怀仁慈的话,就放过我吧。
不知道总统读完我的独白后,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想法。
「……唉。」
总统稍稍叹了口气。感觉这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展现具有人情味的动作。
「擡起头来吧,小幸助。」
我慢慢擡起头。
「嗯,我也有点使坏过头了。因为看到你们尽全力挥洒青春,让我忍不住想捉弄你们一下。」
总统缓缓朝我低下头。
「对不起。」
「什么意思……?」
「以小幸助来说,理解得真慢耶。再说,你不曾这么想过吗?不过是免除区区一位监察官,为什么需要总统亲自来一趟?」
说得没错。尽管她看起来是这副模样,但仍是维尔巴尼亚的元首,因此特地跑过来宣布我这种基层人员的去留,实在很奇怪。就算她通过「眼睛」发现这次的不当行为,那也只要命令一位部下来处理就好了才对。
「因为我是私底下偷偷关注你们的故事,让我产生了一点点的同情心啦。所以呢,我是特地来给你们一个忠告的。」
「忠告?」
「对,没错。这次的事情要是直接让你的上司知道,肯定会不由分说就把你强制遣返。若演变成这种情况,就算用总统的职权也没办法帮你恢复记忆喔。毕竟我国是法治国家,遵循法律并经过正式进程的行动才是正义哟。」
「那么,等一下。意思是说,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吗?」
「没错,我啊──」
总统露出愉快的微笑说:
「是你们的粉丝哟。」
×××
「那我差不多该回去啦。」
「谢谢你,总统。」
虽然是个讲话方式很奇怪的老太婆,不过人比想像中的还要好。
「小幸助,你心里所想的事情,我全都看得到喔……」
谢了,老太婆。
「我才不是老太婆!就算是好了,我现在的身体是小学生,所以是超龄萝莉啦!」
总统发出更年期特有的歇斯底里的尖锐叫声。
「谁更年期啦!」
雪哉则向前踏出一步说:
「老太婆总统,差不多可以请你离开静的身体了吧?实在很碍眼。」
「我说你们啊,从我放过你们的那一刻起,态度也变太多了吧!」
切换速度快是我们的卖点。
「我知道已经进入搞笑的部分了,但你们真的要小心哟。在看你们的故事的人,可不是只有我喔。」
「什么意思?」
「哼,你们很快就知道了。再会啦,小雪哉、小幸助。三位魔法少女也是,下次再慢慢聊吧。」
留下这番意味深长的话后,总统就离开了静的身体。
静马上就醒来了。
「……咦……我怎么会……」
「静,你醒了啊。」
「……雪哉……葻你们也在……发生什么事了……?」
静歪起头来。
不过,该怎么解释才好呢?如果跟她说:「你刚才被异世界的老太婆魔法师总统附身,所以失去了记忆。」,肯定会被她当作脑子有问题的人。
这时,雪哉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悄悄话。
(幸助哥哥,这里就交给我吧。)
在我们之中,和静交情最深厚的确实是他。于是我决定把解释的责任交给他。
雪哉从正面注视着静的双眼,然后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用认真的表情说:
「我们正在玩催眠PLAY,所以你才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不,这说法很牵强吧!
「……催、催眠PLAY……」
静的脸庞瞬间变得通红,跟煮熟的章鱼一样。
然后她忸忸怩怩地胡乱玩弄着手指,同时嘀咕道:
「……那、那个……雪哉……和我玩催眠PLAY,开心吗……?」
静心神不宁地游移着视线。
结果,雪哉满不在乎地断言:
「不,没有很开心。」
「………………」
「静就算没有中催眠术也能任由我控制啊,所以并没有特别有趣。」
「……雪哉你这个……」
有了之前的经验,我这次捂起耳朵,而其他三人也已经捂住耳朵了。
「雪哉你这个笨蛋──!」
静大吼完,人就跑掉了。
我真的搞不懂他们之间的关系。
×××
「虽然事情变得有点莫名其妙……」
葻说:
「以结果而言,幸助的记忆也不会被删除吧?」
「嗯,好像是这样。」
幸好总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勉强得救了。
「我还在想说假设遇到最坏的情况,我的记忆被删除时,要请凪想想办法。」
「我吗?」
凪疑惑地问。
「你曾说过,自己的能力可以删除或『植入』记忆。那么,应该也能帮忙植入我们目前状态的记忆。」
「不,虽然你说得容易……」
凪说:
「我刚才也提过了,我的记忆操作是『独创魔法〈
Origin〉』,所以力量很强。但也因此没办法做到细腻的控制,所以若是用法太乱来的话,会因为副作用变成废人喔。姑且不谈像对葻葻用过的『删除特定记忆』,想『恢复被魔法删除的特定记忆』,难度可是完全不同啊。」
所谓的「独创魔法」,似乎是魔法少女之间使用的魔法相关用语。是指魔法少女各自拥有的专属魔法,谁也没办法模仿。
「所以是最后的手段啊。我话先说在前头,如果今后发生我的记忆被删除的状况,就算变成废人也无所谓,你要恢复我的记忆喔。」
「你以为我会『嗯!』地点头答应你吗?」
「不过,只是假设有个万一啦。下次开始我会妥善处理,以免发生这种事情。」
经过这次一连串的事情,有一大堆需要反省的地方。看到葻昏倒后,我就失去冷静的判断力,不惜开诚布公地说出我所有的「秘密」,以打听情报为优先。我在重要时刻真的欠缺思虑。
听我说完后,不知道凪究竟在想什么。她一脸呆愣地看着我一会儿。然后,一瞬间露出下定什么决心的表情。我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事情。
接着,凪喜笑颜开地说:
「不过,姑且不提会不会变成废人──」
凪露出一如往常的没节操笑容。
「纯洁的我实在没有自信能恢复助助被色色烦恼所困的记忆啊。」
「你说谁纯洁?再说,我才没有烦恼到这种地步。」
「喔~那对于葻葻在你的床上一直睡到刚刚才醒来的事情,你都没有任何感觉喽。」
「………………………………………………没有啊。」
「啊哈哈,沉默太久了吧,超好笑的。」
「恶……」
内田用看着脏东西的眼神看我。
「不过呢,总而言之,算是圆满收场了。」
内田再度开口说道。
「来办个庆功宴吧。」
「庆功宴?」
「对,现在不需要删除葻的记忆了,而且渡边──要说的话,你也算我们的同类吧?」
就魔法国度的相关人员这层意义而言,嗯,我和她们的确可以说是同一类人。
「所以说,我们在这里重添加进彼此的感情吧。」
「……内田……」
虽然内田认定我是同一类人了,但我没想到她会对我说出:「增进感情」这种话。我并没有特别想和内田处得多融洽,不过,我和她今后一定会相处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在这时互相认同应该也是件好事。
「渡边……以前的事,我很抱歉。就像刚才说的,我是最了解葻感受的人,所以不自觉就对你很凶。」
「不,没关系,你懂就好。」
内田难得摆出温顺的态度说:
「嗯……从此时此刻开始,我们就正式成为朋友了喔。渡边这个称呼感觉很疏远,我可以和葻她们一样叫你『幸助』吗?」
「好,当然可以,那我也可以叫你『风音』吗?」
「嗯,当然。」
就这样,我和风音克服了共同的难关,成为真正的朋友了。
「幸助,我要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说一句话……」
「好,什么事?尽管说吧。」
内田一改刚才那种温顺的态度说:
「你去买庆功宴的东西。」
「啥?」
我不禁发出愚蠢的声音。
「我们是朋友吧?我叫你赶快去买点心和果汁之类的东西啊。对了,钱你出喔。」
「所谓的朋友是这种关系吗?」
根本是不良少年和跑腿小弟的关系吧。
「啥?你敢不听朋友说的话吗?」
「不要用那么新颖的方式恐吓人啦。」
「赶快给我去买!」
我被半强迫地赶出家门,门还被锁上了。嗳,这里是我家耶!
「混帐!」
我大喊一声。
不行,冷静一点。
嗯,这一定是风音特有的掩饰害羞的方式。毕竟「当朋友吧」这种话不符合她的个性,所以她感到难为情而在无意间用那种态度──
「啊,我想吃全家的炸鸡,所以不要去附近的LAWSON,给我走到车站对面的全家买喔。」
「你是在掩饰害羞对吧!」
于是,我沦落到被赶出家门,去跑腿买东西的下场了。
×××
「幸助哥哥!」
当我不情愿地去买东西时,雪哉叫住了我。
他像一只追着球的小狗一样追上我。
「我也跟你一起去。」
「喔,这样啊。」
要买五人份的东西确实满多的。虽然我也不是一个人提不动,但有人帮忙提是再好不过的了。而且,要是我一个人去买,买回来的东西八成会被挑剔一番。
「那就一起去吧。」
「『一起去』,这句话听起来真棒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喔。」
我一边随便应付雪哉,一边和他并肩前往超商。只要沿着河岸直走,就能抵达风音指定的那间全家。
夕阳余晖染红了世界。
现在正是逢魔之时。有什么故事要开始时,总是都在这个时间。
「对了。」
我若无其事地说:
「雪哉,你还有一些关于葻的事情没有告诉我吧?」
「咦?」
雪哉吃惊地看着我。
随后,他挂起笑脸说:
「喔~是姐姐的三围吗?那种事情幸助哥哥也──」
「雪哉。」
我直视着雪哉的眼睛。
而雪哉放弃挣扎,露出认真的眼神。
「这样没问题吗?」
「你是在戒备总统吗?」
「……对。」
「雪哉,我们是不可能『戒备』她的。对那家伙来说,读我们的内心比免费的网络小说还简单。既然如此,戒备着那家伙的监视,假装在聊没营养的话题也没用。」
「嗯,你说的有道理……」
那个总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是粉丝?我实在无法相信。
她就是只女狐狸。
「历任最弱总统」。
莉莉希雅.德兰芭缇有个这样的称号。
「最弱」这个词乍看之下很丢脸,但从另一方面来看,尽管她只有历任最弱的力量,却依旧能登上一国之主的位置。这当然不会是什么巧合,而是她确实拥有某些能力,可以得此成就。
那就是她那具有威胁性的「情报收集能力」及「权谋术数」。只要她想,不管是身处哪个世界的人,她都能读对方的心。以这种能力为前提所拟定出来的计策,应该没有人敢认为没什么大不了,并加以轻视。
「别天真地以为只要扯些没营养的话题,就能逃过她的监视。反正一切都被她知道了,那么,我们还是尽可能把情报分享给彼此比较好。」
雪哉沉思了一会儿,但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现在也是骑虎难下。既然事已至此,我就听从幸助哥哥的话到底吧。」
取得雪哉的理解后,我说:
「假设我们的世界是在故事里,那显然有一个伏笔还没收回来。」
我指出那个伏笔。
「就是葻的魔法。」
我想起葻以前跟我说过的事。
『反过来说,爱原同学会什么样的魔法呢……我是说设置上。』
『我吗?呃……是『运气很好』……的样子。』
『「运气很好」?』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听说是「运气很好」。』
「葻的『魔法』──『运气很好』是什么?你身为监督者应该晓得吧?」
「………………」
雪哉什么都不回答。
「『即使还没缔结契约,监督者也可以大概知道对方在成为魔法少女后,会获得什么力量』。你确实这么说过吧?那么,和葻缔结契约的你应该很清楚葻的魔法。」
我续道:
「拜托你告诉我吧。」
雪哉轻轻叹了一口气后,一脸认真地看着我说:
「好吧。」
接着,雪哉开始诉说葻最后的「秘密」。
×××
「不过,幸助哥哥早就大概猜到葻姐姐的『独创魔法』是什么了吧?」
雪哉这么说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而迟疑了一下。
「这完全只是我的猜测喔。」
抛出这样的开头后,我开始说:
「说到底,我会以监察官的身份来到这块土地也是有原因的。」
「……原因?」
「那个原因,就是葻。」
雪哉冷静地听我说。
「幸助哥哥果然是……」
「没错,是因为我发现你的报告有造假。」
「………………」
雪哉一言不发。
我──不对,是在下沃尔德之所以决定显现于这个世界,是因为在下在琉基尼亚传回来的报告书中,发现了可疑之处。琉基尼亚的报告书中写着,葻小姐的「独创魔法」是「肉体强化」。这点本身没什么不自然之处,因为「肉体强化」是很常见的一种魔法。
问题在于葻小姐在魔法战斗上的胜率。
「葻的胜率是六成八,这样的成绩算是优秀。话虽如此,这也没有任何不自然之处,因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但是,如果这个成绩是一个平凡的『肉体强化』超能力者取得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魔法少女的「独创魔法」相当具有特色,其中也有人具备的战斗能力,能用一招魔法对付整个军队。而葻小姐取得的成绩和那些优异能力者之间,仅有一步之遥。
「不过呢,胜率不是光凭能力来决定的。在战斗中展现出灵活的创意及强韧的意志力等等,因为这些表现而颠覆外部评价的情况屡见不鲜。所以,大家没有多做深究就认为,葻的成绩也是因为这样得来的──除了我以外。」
在下为了找出这个可疑之处的真相,彻底调查了琉基尼亚的报告书。结果,在下发现了一个决定性的不自然之处。
「葻从来没有输过。所有被记入的败绩都是『撤退』。」
在战斗中,判断自己赢不了时逃出「假想领域」的情况会被视为「撤退」,在数据上则会被当作败北。
「这是很惊人的纪录。魔法战斗终究只是假想战斗,就算遭逢决定性的败北──也就是死亡也可以复活。这一点就和游戏的接关功能没什么两样。正因如此,拥有高胜率的魔法少女即使遇到难缠的对手,通常也会不惜拿命一搏,也要赢得胜利。」
然而,葻小姐却不曾在「假想领域」中输过。
「虽说可以复活,但保住性命一定比较好。魔法少女是要作为『勇者』在现实中战斗,在现实中死掉就没戏唱了。所以,能保住性命绝对更适合当魔法少女。光凭『肉体强化』就能取得那么优秀的成绩,那个魔法少女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了确认这件事,沃尔德才会来到这个世界。」
因此,在下曾经猜测这个名为「爱原葻」的少女,会是个格外聪慧的人。
「但是,随着在这里观察葻的日子过去,我知道她不可能光凭『肉体强化』取得那样的成绩。这样一来,我能想到的可能性是她真正的『独创魔法』不是『肉体强化』。也就是说,雪哉,你的报告书有不实之处。」
实际上,葻小姐是用「运气很好」来评价自己的能力。最起码,这个说法不是用来描述「肉体强化」的说明。
「葻的能力是『运气很好』,在战斗中未尝一败。真的是一个很『方便』的能力。而那个『方便性』也反映在葻的整个人生中。」
在下──我说:
「葻的能力是『命运操作』。」
我注视着雪哉,摸索他的想法。
雪哉则正面迎上我的眼神。
「我的看法也几乎和幸助哥哥相同。我将葻姐姐的『独创魔法』,假定为这个世界所说的『机械降神〈Deus ex machina〉』的一种。」
机械降神是希腊戏剧的表演手法之一。当舞台上混乱到极点,用一般方法很难收尾时,会有个超越性的存在登场。有时是强制让分散各地的登场人物齐聚一堂,以解决问题:有时是突然为快打输战争的国家招来援军;有时还会让死光光的登场人物全体复活。
这种由作者赋予超越性力量的存在,会以快刀斩乱麻的方式解决所有问题。正如同经由人手制作出来的「机械降神」。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方便主义』。这个世界的一切事物都是配合著葻姐姐运转。」
雪哉语重心长地吐出话语。
「宛如她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如果葻的能力是「命运操作」,至今为止的事情都说得通了。
葻之所以不曾输过,是因为她即使是在假想的世界里,也不想死掉。
她之所以会受到所有人喜爱,是因为她不想被任何人讨厌。
那么──
「我会想要待在葻的身边,也是她的能力扭转了命运吗?」
雪哉露出沉痛的神色。
我喜欢葻的一切。
只要葻愿意展露笑靥,我就再也不需要任何东西。我什么都愿意做,只求她能够得到幸福。我一直以来应该都是这么想的。
如果这些情感都是经由她的能力捏造出来的呢?
我还能像之前一样爱着葻吗?
「不过,这都没有关系。」
「幸助哥哥?」
雪哉一脸不解的表情。
「我早就猜到了,说不在意是骗人的。但是老实说,不管葻的能力和我的情感有没有关联,我都觉得无所谓。」
我曾烦恼过,烦恼不已。
就连自己的心情都有可能是被捏造出来的。我的心没有那么坚强,也没有迟钝到听到这种话,还能觉得「那又怎样?」。尽管如此,坦白说那种事情怎样都没关系。度过失眠的夜晚,白天睡了一觉后,结果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明确地声明:
「因为那家伙超级可爱啊。光凭这一点,我就打从心底喜欢上她了。」
不知道雪哉会怎么理解我的这番话。他一瞬间睁圆了眼,接着立刻笑成了眯眯眼。
「就是啊!不会迷上葻姐姐的男人才不是男人呢!就算是同性恋也会迷上葻姐姐吧!」
「由你来说的话,那应该没错吧……」
他讲这句话特别有说服力。
「所以说,无论她是否有用那个能力操纵我的心灵,都只是小事。」
此时此刻的我是爱着她的。只有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我这么说服着自已。
我将话题拉回来。
「你之所以在葻的能力方面留下不实的记载,是因为──」
「没错,是因为我在戒备总统。正确来说,是维尔巴尼亚合众国这个国家。」
雪哉续道:
「『命运操作』……据说这种系统的魔法,在维尔巴尼亚漫长的历史中,截至现在也只有三个人拥有而已。而且,每个用户都是为国家创造出巨大历史转折的人物。如果葻姐姐是第四个人的话,她所带来的影响将无法评估。」
扭转人类命运的力量。即使从魔法师的观点来看,那也是超越人类的力量。
这种力量很有可能达到神之领域。
「葻的操作能力到什么程度了?」
我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这只是我归纳后所做的推测,但似乎就是『运气很好』的程度。在面对具有赌博性质的事物时,她很容易获胜,或者是在不脱离『常识』的范围内,引出对自己有利的结果。举例来说,葻姐姐会受到大家喜爱,应该是起因于这一点。」
雪哉续道:
「不过,这些效果似乎确实都是在不自觉间造成的。换句话说,葻姐姐并不是有意地『想受到大家喜爱』而行使她的能力。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她的能力似乎完全是被动性的,无法主动使用。」
「唔嗯……」
的确,如果可以依照自己的意识操纵人心的话,没有比这个还方便的能力了。意思是能力会实现她下意识产生的「愿望」吗?
「而且,这个能力并不是任何愿望都能实现。依照我的判断,最少有两个『限定条件』。一个是葻姐姐必须真的希望那个『愿望』能成真。比如说,就算希望猜拳时能赢,但若是认为『输了也没办法』的话,能力就不会发动。」
「原来如此。」
「另一个『限定条件』是能力的操作范围。她的能力似乎不足以『改变世界的真理』。举例来说,假设葻姐姐真心地希望『太阳不见就好了』,太阳也不会消失。此外,虽然『受人喜爱』的力量确实有发挥作用,但如果对方有明确的理由讨厌葻姐姐的话,也没办法改变对方的印象。葻姐姐应该还处在这个世界的『常识』中,尚未具有改变『常识』的力量。」
「到那种地步就踏入『神域』了,不再属于『命运操作』的程度。」
过去,世界
存在着神。
然而某一天,神突然消失了。
在那之后出现的,就是我们人类。
这是流传在维尔巴尼亚的神话。
「你刚才说『尚未』。换句话说,假如葻在未来成长的话……」
尽管雪哉看起来很犹豫,但还是说:
「或许会成为这个世界新的『神』……」
雪哉用沉静稳重的语调说。
葻会成为「神」。
那表示光凭葻的意志,就可以改写物理法则,扭转人心。葻身上蕴藏着足以发展到那种境界的可能性吗?
「但是,那终究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而且几率微乎其微,几乎可以说是零。毕竟以往能使用『命运操作』的人都没有达到『神域』,很难想像葻姐姐会到达那个领域。」
「不过,你认为会有人意图利用那个极小的可能性来作乱吧?」
「对,正如你所说。」
雪哉点点头。
「所以,我才会在报告书上造假。我要保护葻姐姐,以免她的能力遭人滥用。」
如果雪哉如实呈报葻的能力,高层绝对会特别关注葻,并视情况利用她。搞不好会无视魔法战斗的成绩,决定让葻成为「勇者」。即使是让魔法战斗持续了数十年,至今连一位「勇者」都选不出来,迟迟不肯行动的高层,或许也会雀跃地采取行动。葻拥有的「命运操作」就是如此强大的力量。
「毕竟我不能让姐姐成为『勇者』啊。」
「是啊。」
在魔法战斗中脱颖而出,成为拯救维尔巴尼亚这个异世界的「勇者」。
虽然选用了「勇者」这个听起来很了不起的词,但那不是如此了不起的身份。
「『勇者』只是一个被视为战争道具的存在。」
所谓的「勇者」,不过是维尔巴尼亚为了对抗紧邻的异世界──弗雷米利昂,而需要的生物武器罢了。对国家而言,魔法少女和抛弃式异世界弹道飞弹没什么两样。据说,维尔巴尼亚从干涉过的近一万个异世界中带回来的「勇者」们,其肉身都在战火中四散了。
「成天把人道挂在嘴边,到头来是想把人当作杀戮的工具来利用。伪善到这种地步也是世界奇观。」
我不屑地说。
「是啊,所以我的目的是让不过是场游戏的魔法战斗,永远地持续下去。因为我可不能让葻姐姐去杀人。」
葻很温柔,就实质意义而言,她不可能去伤害别人。所以,不能让她更进一步被卷入她不期望的战斗之中。
「如果我真的是漫画主角,搞不好会试着结束维尔巴尼亚和弗雷米利昂的战争。」
我说:
「但我是一个普通人,所以只希望喜欢的对象能够得到幸福。」
说我卑鄙也好,骂我没出息也罢。
即使如此,我也只想守护眼前这名女孩子的幸福。
我是这么想的。
「出门跑腿也买太久了吧。」
「啊哈哈,我刚刚才想到,『跑腿』听起来好像『贝类高汤』喔(注:两者日文发音相似)。啊哈哈,超好笑。」
风音一脸不爽地瞪着我,凪则自顾自地笑着。
「欢迎回来。」
葻这么说,露出温柔的微笑迎接我们。
我只是想守护这样的日常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