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一梦五百年 (下)(1/2)
草草吃过早饭,沈贺先将家什一收拾,再把个瓦盆端到床下,嘱咐道:「想解手就往这里面,爹爹出去转转。」便急匆匆掩门下楼,逃也似的去了。
他一走,小小的阁楼内便安静下来,外面的喧闹声却渐渐传了进来。
通过虚掩的窗户,沉默看到蓝莹莹的天空上飘着洁白的云,颜色是那么的纯粹。这个见惯了灰蒙蒙天空的小子不由痴了,好长时间才回过神来,支起耳朵听窗外的动静……他听见有船儿过水的辘辘声,有吴侬软语的调笑声,还有些孩童戏耍的欢笑声。
躺了一会,还是睡不着。沉默使劲撑起胳膊,想要坐住身子往外看看,无奈身体仿若灌了铅,重又摔回在硬床板上,痛得他嘶嘶直抽冷气。
他偏生是个犟种,越是起不来越是反复尝试。不一会儿,便折腾得满身虚汗,直挺挺躺在床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这时房门被粗暴的推开,起先那胖女人又出现在沉默面前,还有个身材干瘦的汉子,背着个大箱子,低头跟在她后面。
那女人早就看到沈贺离开,大模大样的走进来,一屁股坐在长凳上,看也不看沉默一眼,对那汉子指指点点道:「搁到角上去,再把那些个箩筐也拿上来。」
那汉子看看满头大汗的沉默,于心不忍道:「这小哥病着呢,我们还是莫打扰了。」
「让个小娘养的死去。」胖女人轻蔑的看沉默一眼,怒冲冲道:「我们家都插不下脚了,不搁这里搁哪处?」
「可以放在底楼嘛。」汉子小心翼翼道。
「放个**啊。」胖女人怒道:「苦霪雨,水漉漉,我的家什长蘑菇怎办?你个穷鬼再给我买新的啊?」说着矛头又转移到汉子身上,指着鼻子骂他穷光光、没出息,跟了他算倒八辈子大霉,不去偷汉子就是他祖上冒青烟之类。
沉默在边上默默听着,暗道:『倘若真有人和你偷情,那才是你祖坟上冒青烟了呢。』
那汉子被婆娘骂得窘迫不已,赶紧将箱子往地上一搁,丢下一句:「俺再下去取。」便落荒而逃了。
那胖女人朝着他的背影狠啐一声,又觉着意犹未尽,准备再寻沉默的晦气耍耍。
沉默却剧烈的咳嗽起来,脸蛋憋得一阵白一阵红。再配上那满头的大汗,一看就是重病在身的样子。
见他不停咳嗽,那女人试探问道:「侬素啥西病?」
沉默喘息道:「老……」便又接着咳嗽起来。
「啥西?痨……痨病?」胖女人面色顿时煞白,如坐了钉子一般,一蹦三尺高。尖叫一声,便连滚带爬的夺门而出。出门时没留神,被门槛一绊,一下子摔了出去,正好撞在一手拎个包袱往上上的汉子怀里,两人便如皮球一般,骨碌碌的滚了下来。
沉默只听到一阵稀里轰隆的声响,紧接着便是那女人杀猪般的嚎叫声:「你不会接住我啊……」
「俺接不住啊……」汉子委屈巴巴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过一会儿,摔得鼻青脸肿的短衣汉子重又上来,也不敢看沉默,抱起他的箱子便匆匆出去。
沉默在背后叫他道:「其实,咳咳,我想说的是老……」
那汉子却加紧了脚步,转眼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在这屋里多待一瞬,都会有生命危险。
「老子没有病,」沉默翻翻白眼道:「为什么都不等我把话说完?」对付这些愚夫愚妇,实在是太没有难度了。
暗自臭屁一阵,沉默感到一阵的困倦,便合上眼睛,呼呼大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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