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七八章 营救(1/2)
马全送沉默离开谨身精舍,轻声道:「沈大人可在偏殿稍候,奴婢去草拟圣旨,回来请皇上用了印,您才能回去。」
「麻烦公公了。」沉默笑着行礼道:「我想去看看李大夫,不知可以吗?」
「当然可以。」马全笑道,说着叫过一个小太监,让他带沉默过去……在这皇宫之内,外臣是不能单独行走的。
李时珍被安排在玉熙宫内的一处小跨院,厅室皆南向,别馆、庖厨皆具,再看院内的布置,也是别具匠心,有一种含而不露的贵气。只听那带路的小太监感慨道:「这里昨儿还是老祖……哦不,李公公的住处,今天便换了房客。」
沉默笑笑道:「李先生也只是借住,等皇上好了,自然就离开了。」嘉靖皇帝屙出色泽斑斓的多彩之物,这可是天大的事儿,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还会屙出什么来,所以李时珍是别想走了。他得留在这里随时观察诊治,非得哪天皇帝彻底没事儿了,才能重见天曰。
「他离开了,李公公也不会回来了……」那小太监显然还不懂事儿,竟然敢当着人说这种话,道:「李公公人可好了……」
沉默看看他那稚嫩的脸,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忘了李公公吧……」朝那太监点点头,便推门进了房间。
屋里点着两个火盆子,倒是暖和。一进去便看见李时珍躺在床上,沉默放轻了手脚,想要退出去,却听他没好气道:「没睡,睡不着。」
「哦,那是不困,」沉默身子改放自然,笑着走进来道:「要是困了,没有睡不着。」
「老听戏文里唱,一入宫门深似海。」李时珍双手拢在脑后,两眼直直望着房顶道:「原来真是那么回事儿,不知道哪年才能出去。」
「过阵子,陛下痊愈了,你想住人家还不留了呢。」沉默拖个凳子坐在他面前,压低声音道:「这是宫里,慎言啊。」但双眼中,分明透出询问的神色。
李时珍白他一眼,没有反驳,坐起身来道:「把我的书箱送来,我得继续写我的书。」
「没问题。」沉默笑道:「你给我列个清单吧,我给你送进来。」
笔墨纸砚是现成的,李时珍便起身走到桌前,持笔写数行小楷,写完后对边上的沉默道:「这几本书最重要,你可一定给我带来。」说着点一点纸上的几个字,分别是『五』、『年』、『圣』、『寿』。不愧是望闻问切的大夫,一看沉默的表情,就知道他想问什么问题。
沉默点点头,将那纸张收到怀里道:「放心吧,我做事你还不放心?」说着笑笑道:「禁宫重地,不能久留,我得走了,你安心呆着,争取早曰出去。」
「我不是坐牢,你也不是探监。」李时珍挥挥手,把他撵出去。
沉默回去内宫偏殿,便有小太监对他道:「马公公见您没在,便回司礼监了,让奴婢带您过去。」
「有劳了。」沉默微笑颔首,跟他过去,到了玉熙宫西面的司礼监值房。
通禀之后,小太监将厚厚的门帘掀开,恭声道:「沈大人请进。」
沉默进了司礼监值房。这个值房是把原有的三间房打通了隔墙,改成一间的,看上去十分宽敞,内里的摆设也极尽奢华,家具皆用檀木,器物非金即玉,屋梁上吊下来几盏大红宫灯,地板上摆着闪烁红光的黄铜炭盆,上下交辉,映得屋里通红一片,加之各处悬挂的流苏红绸,显出太监们迥异常人的审美。
见沉默进来了,马全笑眯眯从北边第三张大案后站起来,热情招呼,陪他在那一溜檀木椅子上坐下,待小太监上茶后,便屏退左右,深处大拇指道:「沈大人,高人啊。」
「不高不高,」沉默摇头笑笑道:「跟北方大汉比起来,只能说是中等身高。」
「沈大人真爱说笑。」马全转着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笑道:「您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啊!」说着声音低低道:「陈公公这下可被打惨了,这会儿还得被关在柴房里一个月,弄不好下半辈子就得坐轮椅了。」
沉默淡淡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跟我有什么关系?」
马全见他警惕十足,一脸亲近的笑道:「您甭多想,我跟陈洪不是一路人,我是老祖宗一手提拔起来的,跟黄公公更是亲如兄弟。」
沉默便露出缅怀的表情道:「不知还能不能见到李公公……」
马全尴尬的笑笑道:「老祖宗七十多了,陛下这也是给他找个地方养老啊。」他恨不得排在前面的太监全倒霉,自个才好尝尝大内总管的滋味,自然乐见此番人事变动。
沉默便笑道:「是啊,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司礼监的未来,还是属于马公公的。」说着拱手笑道:「还要请您多多关照啊。」
马全闻言谦逊道:「沈大人才是前途无量,将来还要请您关照才是。」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道:「互相关照,互相关照,哈哈哈……」那笑声听起来,一点都不纯洁。
套完了近乎,马全将装在匣子里的圣旨交给了沉默,轻声嘱咐道:「皇上说了,沈大人办事他放心,请沈大人千万别辜负主子的期望。」
沉默恭敬的接过来,郑重点头道:「臣遵旨。」
领了圣旨,从宫里出来,回望一眼那黄瓦朱墙,沉默坐进轿子里,当轿帘落下,他才长舒口气,终于放松下来,此次进宫,虽然把陈洪给彻底得罪了,但权衡得失,这点代价还是值得的,毕竟在事前,他只想让嘉靖了解事情的真相,避免陈洪掀起大狱……如果能顺道把那如意处理出去,便算是喜出望外了。
现在预定目标都达成,还获得了个说不上好坏的赠品——全权调查此案,之所以说不上好坏,是因为拥有此案的主导权固然是好事儿,至少就不会被人构陷了,可这种案子往往牵连甚广,弄不好便惹上一身的麻烦,搞得里外不是人。
见大人在轿里好长时间没有动静,三尺终于出声问道:「大人,咱们回去?」
「回去?」沉默这才回过神来,顿一顿,猛然一拍大腿道:「不,去东厂诏狱!要快!」心说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蓝道行可不是在那里做客吃饭啊。
他也没忘了让人速速去北镇抚司,让锦衣卫派人过来接应。
轿子很快到了东厂门口,因为来势甚猛,马上被尖帽白靴的番子注意到,围上来道:「东厂重地,不得喧哗!文官下轿!武官下马!」
轿夫们都是沉默的卫士,个个刀口舔血的汉子,根本不惧这些凶神恶煞的看门狗,将轿子稳稳的落下。
三尺的目光直视前方,高声道:「有圣旨!管事儿的出来接旨!」
此言一出,马上有番子跑进去禀报,不一时,一些戴圆帽,着皂靴,穿褐衫的东厂头目从里面出来,为首的一个面色发青的疤脸汉子问道:「厂公不在,某家就是管事儿的。」
便见那侍卫将轿帘掀开,露出沉默那面沉似水的脸孔,瞧他如此年轻,又是一身绯红官袍,陈湖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戾气道:「你是沉默?」
「正是本官。」沉默淡淡的看他一眼道:「你是何人?」
东厂众人早知道沉默持如意闯宫,害得厂公屁股被打成八瓣,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剔骨、熬油,此刻见了真人,更是咬牙切齿,纷纷作不共戴天状。
陈湖也用鼻孔对着沉默道:「本官东厂二珰陈湖,咱们可得好好亲近亲近。」
沉默微微一笑道:「不必了。」说着从轿中下来,笔直的站在那里,神色冷峻的面对着一众东厂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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