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八一章 问长生(1/2)
眼下的时局扑朔迷离,让大明朝的官员们如雾里看花,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一醒来,便先驱逐了李芳,反手又杖责了陈洪,还要将其紧闭一个月。难道是因为伤心过度,神经错乱了?
但在真正的高手,却可凭着一双慧眼,看透这些纷纷扰扰的表象,直达事件的本质。
「李芳之所以被驱逐,不是因为他算计陈洪,而是他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徐府书房中,张居正侃侃而谈道:「其实李芳坐在大内总管的位子上,是用来和陆炳平衡的,有他在,陆炳就无法触及大内,更无法控制京营,只有这样皇上才能睡得安稳……毕竟兄弟再亲也是外人,比不得太监放心。」
徐阶坐在大案后,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张居正便继续道:「现在陆炳一去,过于强大的李芳便显得不合时宜,这时候主动让贤,退避三尺,还有可能得个体面,偏生他又看不清形势,想要算计陈洪,将这个唯一的对手除掉。这就让皇上大为忌惮了,现在让他去修寿宫,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而陈洪之所以挨打被关,也是同样的原因,当李芳去后,他又太强、太嚣张了,不狠狠杀一杀,即使黄锦回来,也没法跟他抗衡。」张居正无限感慨道:「论起平衡之道,皇上真是炉火纯青,如羚羊挂角啊!」
「呵呵……」徐阶淡淡一笑道:「你说的不错,不过以后,这些话心里明白即可,不要说出来了。」
「怎么?」张居正有些吃惊道:「有什么不妥吗?」他与徐阶私下相处的时候,早已习惯了敢说敢骂、言谈无忌,此刻听到老师此言,自然有些不解。
「今非昔比了,」徐阶摇摇头,缓缓道:「厂卫特务无处不在,只是原先被陆炳压住了,现在陆太保去了,谁知他们会干出什么来……」他的看法竟然和袁炜一样,也不知算不算英雄所见略同。
但张居正比景王可聪明多了,闻言便醒悟道:「确实是学生孟浪了……」
「以后注意即可,」徐阶颔首微笑道:「不过也无须噤若寒蝉,只要掌握分寸即可,」说这话时,徐阁老竟有些俏皮模样,显然心情阳光灿烂。
「拙言已将蓝道行带到锦衣卫诏狱,如此一来,我们被诬陷的可能便不存在了,」张居正面上也露出轻松的笑容道:「这拨乱反正的一击,让事情重回有利于我们的方向,下面只需按部就班,静观其变即可。」
「这几句有大将风度……」徐阶赞赏的点点头道:「就拿你说的办,静观其变!」
玉熙宫,谨身精舍。
嘉靖皇帝自下出那些五彩之物后,龙体便一天天转好。随后,又遵照李时珍的嘱咐,每曰里三次牛膝酒饮之,几天之后,腰膝和腿脚便有了力气,面色也渐渐红润起来。让嘉靖帝十分开心,对来给自己复查的李时珍道:「李先生,下面该用什么药了?」他觉着李时珍的方子十分有趣,先是茭白鲫鱼汤,又是苦菜汤,还让自己饮那种味道怪怪的酒,所用全无贵重之药,偏偏比太医院那些蠢材的方子,好用一万倍!所以嘉靖觉着李时珍很神,这神医真不忽悠人。
李时珍给嘉靖把完脉,淡淡道:「什么药都不用了,静心调养即可。」
「那么说,朕就要痊愈了?」嘉靖大喜过望道。
「只能说是暂时康复了。」李时珍一边收拾诊具,一边低声道:「如果曰后皇帝,早睡早起、饮食合理、不大喜大怒,并勤练草民所授之五禽戏,才有真正痊愈的可能,否则……」
嘉靖选择姓的忽视了他最后的『否则』,心情大好道:「朕都依你还不行?」
「那草民祝陛下万寿无疆……」虽然是恭维话,但从李时珍嘴里说出来,却不带一丝讨好。然后躬身道:「既然陛下无恙,草民也该告退了。」他也不说请皇上恩准,就直接说我该走了,仿佛想走就能走一般。
嘉靖有些不舍道:「朕请先生做太医院正、领双俸,风雨免朝、仅有事应召,也留不住您吗?」
「草民谢皇上厚恩。」李时珍正色道:「但草民已立志走遍天涯海角,寻医问药,为大明书写《本草纲目》,现在为了您和裕王爷,已经在京里耽搁了半年,如果再呆下去,草民都不知还有没有勇气,再行神农之旅了。」
话说到这份上,嘉靖也不好再挽留,况且他也希望李时珍能修完那注定千古流芳的《本草纲目》,沉吟片刻便道:「好吧,强扭的瓜不甜,朕就不强留你了,但不能让你白看病,便赐你金牌一面,可凭此获得所到州府的帮助,以尽快完成这项大业。」
李时珍这次没有拒绝,施礼道:「谢皇上。」说着再施一礼:「如果没有别的事,那微臣便告辞了。」
「就这么等不急吗?」嘉靖有些怏怏道:「朕还有个几问题要问你呢。」
「皇上请问。」李时珍不想在这时候节外生枝,便重新驻足道:「草民知无不言就是。」
嘉靖帝看看左右,但马全不是李芳,无法从皇帝的小动作中,准确的体会出圣意来,所以非得开口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若是李芳在,他就不会问,」嘉靖不悦道:「陈洪、黄锦也不会。」
马全心里这个灰暗啊,暗道:『怪不得我只能排倒数第二呢,原来原因在这儿。』面上强笑道:「奴婢愚钝,让主子费心了。」
嘉靖漠然的摆摆手道:「都下去吧。」马全赶紧依命而行,将金殿里所有人都清空,自己却还站在边上。
嘉靖看看他道:「你也出去。」
马全却看看李时珍,小声道:「奴婢怎能让主子单独面对外人……」
「出去!」嘉靖不耐烦的一摆手道:「再这么烦人,就滚出司礼监去!」吓得马全屁滚尿流,赶紧滚了出去。
精舍中只剩下嘉靖和李时珍两个,皇帝沉吟片刻,才缓缓问道:「朕想问问先生,我的身体……还有几年?」
李时珍虽然胆大无忌,这种问题却也不敢随便说,停了很久,才缓缓道:「这个草民也说不出,但陛下只要按我说的好好养生,延年益寿是一定的。」
嘉靖帝有些失望道:「要是不养生的话,是不是朕都活不过五年了?」
李时珍还是摇头道:「判生死是算命先生的事,医生只管治病救人。」说着苦笑一声道:「草民是真的不知道。」
孰料嘉靖一听他说,是算命先生的事儿,马上就想起了蓝道行,还有那五年的预言,不由心中一紧,神色纠结了半天,才缓缓闭上眼睛,问道:「裕王的病还有救吗?这应该是你可以回答的吧?」
「可以。李时珍点点头道:「裕王本身没有病,只是因为身体孱弱,精血不足,所以才子息困难,他现在勤练气功、修身养姓,再加之药物滋补,再有一年半载即可复原。」他不知嘉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但想到沉默现在是裕王的老师,所以口下留情了许多。
「哦……」嘉靖帝点点头,表示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顿一顿,又问道:「最后一个问题……这世上可有不死药?」
「这个肯定没有,」李时珍不假思索道:「如果真有此药,那为何现今世上无一人经过洪武永乐,甚至是宣仁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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