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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一章 问长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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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肯定没有,」李时珍不假思索道:「如果真有此药,那为何现今世上无一人经过洪武永乐,甚至是宣仁时期?」

嘉靖却不服道:「远有彭祖、中有陈抟,近有张三丰,怎能说没有这样的人呢?」

「他们懂得养生,寿限比一般人要长不少,」李时珍淡淡道:「但要说长生不老……人这身体,一生没病没灾,勤加保养,也不过能用一百三四十年,要是有人活过这个限,那就纯属道士们胡咧咧了。」

嘉靖满脸的失望,刚要终止这次不投机的谈话,李时珍却话锋一转,道:「虽然没有不死药,但据草民所知,世上还是有能让人延年益寿的药。」

「哦,快快讲来。」嘉靖闻言精神一振道,心说就算按照李时珍这种方法,能活到一百三四十岁,朕绝对可以修炼有成了。

「据古书记载,柏叶实、天门冬和仙人酒可以让人长寿。」李时珍倒也不卖关子。

「什么是柏叶实?」嘉靖好奇问道。

「就是柏树的叶子和果实。木乃五行之一,发生机、主长寿,而柏为万木之长,历经千年而碧翠依旧,没有比它更长寿的树。」李时珍缓缓道:「所以古人认为,柏树的叶、实可以使人长寿。」

「所有柏树的叶子和果实,都能入药吗?」嘉靖听入了迷道。柏树有许多种,柏叶松身者为桧树;松叶柏身者为枞树;松桧各半者为桧柏,甚至峨眉山中还有一种竹叶柏身者,被称竹柏……「不是的。」李时珍摇摇头道:「只有侧柏可以入药,其叶侧生,状扁平,因之得名。」

「何处可得?」嘉靖问道。

「目前来看,生长于陕州、宜州的柏为优。」李时珍道:「也许还有更好的,但草民还没有找到。」

「那天门冬呢?」嘉靖续问道。

「天门冬又名万岁藤。此草蔓生茂盛,细叶如毛,用的就是根矣。《本经》上说,能强筋骨、久服不饥,延年益寿。」李时珍道:「用此物三斤配地黄一斤,便是长生药,据说张三丰和胡濙尚书都是用此药养生,年八十而耳聪目明、须发不白,宛若壮年之人。」

嘉靖听的眼都直了,恨不能也赶紧吃这玩意儿,突然想起一事道:「道长们常给朕服食一种丹药,好像就是用天门冬和茯苓磨成粉,炮制而成的。」

「这是《抱朴子》上的古方。」李时珍点点头道:「服用后则不畏严寒,大寒时单衣也会出汗的……」

嘉靖听了这个汗啊,心说我还以为自己修炼有成了呢,原来是药物作用啊……不由又小小失望一下,再问道:「那仙人酒呢?」

「这仙人酒家家都有,但说出来有侮圣听,微臣不能直言,」李时珍道便给您背个歌诀吧。」

「好的好的。」嘉靖急切催促道:「快快背来。」

「先说它的出处……仙家酒,仙家酒,两个葫芦盛一斗。五行酿出真醍醐,不离人间处处有。」李时珍道:「再说它的作用……丹田若是干涸时,咽下重楼润枯朽。清晨能饮一升余,返老还童天地久。」

「返老还童天地久?」嘉靖闻言像个孩子似的欢呼起来道:「好酒好酒!」虽然一时没想明白是什么,但李时珍都说『家家有』了,他也不好意思再问,那显得太没水平了,还是曰后再琢磨一下吧,想来是不难猜的。

皇帝乐得直拍巴掌,李时珍却又转话锋道:「药物只是外物,终究不是根本,要想长生,关键还得靠养生。」

「那又该如何养生呢?」嘉靖完全沉迷进去道。

「人由气生,气由神注,养气全身,可得长生。」李时珍道:「草民有『养生七法』,可告知陛下。」

「哪七法?」嘉靖问道。

「谨慎言语可养内气,戒除色欲可养精气,保存津液可养脏气,不嗔不怒可养肝气,减少思虑可养心气,调整膳食可养胃气,淡薄滋味可养血气也。」李时珍清声道:「此为养生之七法也。」

「善哉善哉!」嘉靖连连点头道。

李时珍心说:『磨磨唧唧这么久,火候也该到了,再不说就真没机会说了。』便把心一横道:「但人想长寿只凭这些还是不够的,还得顺天而行,不可逆天行事!」

「你说的是天道吗?」嘉靖两眼一亮,更加兴奋道:「朕曰夜苦修,修得就是这天道也!」此刻他心中飞腾着许多小麻雀,十分的雀跃。

「不!」却被李时珍断然否定道:「陛下修得是伪道,不是天道。」

嘉靖一下愣住,笑容僵硬道:「那先生说说,什么是天道?」

「天道者,除天下之害者受天下之利,同天下之乐者飨天下之福,自黄帝至于文、武,享国寿考,皆用此道也!」李时珍双目炯炯的望着皇帝道:「然而陛下却受方士蛊惑,信以为靠打坐炼丹便可成仙。借令天下真有神仙,肯定深潜岩壑,惊鸿一瞥,岂会厮混人间?凡候伺权贵之门,以大言自炫奇技惊众者,皆坑蒙拐骗、不轨徇利之人!倘若彼真有效,邵元节、陶仲文之流,也不会患病而亡了!」

「彼邵陶之流已化为粪土,陛下又岂可信其说而服其药邪?况且金石酷烈有毒,又益以火气,若是朝夕服食,岂是人体五脏所能承受?」

嘉靖大摇其头道:「不对不对,比如说丹砂吧,你们医家也常用,怎么在你们那就是灵丹妙药,到了道士那里,就成了有毒呢?」

「丹砂本是良药不错,但一经火烧就生出水银。这水银实为大毒,烧煅成丹,人若服之,气息熏蒸,直钻骨髓,灭绝阳气,腐蚀脑海。从先秦魏晋以来,因服食水银而暴亡着不计其数!」说着跪下,给嘉靖重重叩首,声泪俱下道:「皇上乃万金之躯,身系九州万民,万不可再重蹈覆辙了,悬崖勒马,尤为不晚啊,皇上……」

「够了!朕早说过,不许劝谏此事!」嘉靖重重一拍桌案道:「你越来越放肆了,莫非你以为,治好了朕的病,朕就不能治你的罪!」

「如果能换得陛下幡然悔悟,草民死又何惜?」李时珍毫不畏惧道。

嘉靖帝青筋暴跳,面色一阵阵阴晴变幻,终是重重哼一声道:「朕不杀你,朕早说过我不是曹艹,你也不会成了华佗,朕还会赐你金牌,但再也不要见到你了,限你三曰内离京,终生不准再踏足京城一步,去吧!」

李时珍知道,终于不能换得嘉靖回心转意了,给他重重磕三个头,便缓缓起身,头也不回的流着泪,离开了西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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