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三一章 决断,风起!(2/2)
一刻钟一到,沉默立刻让朱九收卷,并问他都出了几个题目。朱九道:吕调阳出了三个,张四维出了两个。
「很好。」沉默点点头道:「请朱千户从中挑出三道题来。」
「我……」朱九指着自己的鼻子道:「这些字儿我都认不全,大人不是难为我这个老粗吗?」
「就是因为认不全,才让你挑的。」沉默淡淡道,那曾任封疆大吏,手掌一省生杀的威严散发开来,气势十分迫人,让人只能乖乖服从。
朱九只好照办,从吕调阳的题目中选了两道,从张四维的那份选了一道递给沉默。
沉默看也不看,便交给胡应嘉道:「去印刷吧!」
两个时辰后,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卷子,终于分发到考生手里。
沉默也终于从座位上起来,将那些作弊数据装在袋子里,用一只手拎着,另一只胳膊则夹着那个盒子,迈步往外走去。
众人把他送到门口,劝说道:「大人,有什么事儿咱们一起承担不好吗?何苦要走到这一步呢?」
「血海般的干系,你们愿和我一起担吗?」沉默面无表情的扫过众人,被他看到的无不缩缩脖子,没人敢应声。
沉默突然展演一笑道:「诸位,请回去好好监考吧,有什么事儿,就会通知你们了,稍安勿躁,静观其变就是。」说着转回头去,沉声道:「开门!」
守门的兵丁看看朱九,见他缓缓点头,便将门上的大锁打开,用力推开沉重的大门,咯吱吱的声音之外,还有一声沉闷的鼓响,传遍了整个贡院……那是装在门上的机关,为的是防止门卫私自开门。
「大人,您真不要再考虑一下了?」众人最后挽留道。
沉默摇摇头,便毅然决然的离开了。
沉默回头看着大门缓缓的合上,表情有些异样,沉默了许久才擡头看看天上的曰头,此时曰已西斜,光线并不刺眼,反倒像鲜血一般,殷红殷红的。
沉默的心头突然涌起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
「大人,您怎么了?」三尺轻声问道。
沉默摇摇头,坐进轿子里,沉声道:「用最快的速度去西苑!务必在宫门落锁前赶到!」宫里的作息有严格的时间表,曰之夕矣、鸡栖于埘,便会落锁关门,任何人不准出入。
在三尺的催促下,轿夫们紧赶慢赶,终于赶在落锁前,赶到了皇宫门前。看到御林军已经在缓缓关闭宫门,情急之下,三尺竟然大喊道:「等等,等等,不要关门……」
这一声大喊,立刻惊动了御林军,一个金甲校尉马上过来道:「皇宫门前、禁止喧哗,轿中何人,因何事阻拦关门?」
三尺掀开轿帘,沉默便下轿道:「我是此次顺天乡试的主考,因由万分火急之时,必须要马上见到陛下,」说着取下自己的『主考玉腰牌』,递给那校尉道:「请这位大人代为通禀。」
那校尉接过腰牌,便察觉到底下附着东西,便不动声色的攥在手里,道: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你先等着,我去请示一下。」说完便匆匆进了宫,到没人的地方一看,不由倒吸一口气,好家伙,足足一百两的银票啊!
礼足了,自然就勤快了。这下校尉不敢怠慢,赶紧通报给值守太监。值守太监原先还有些不耐烦,一看那腰牌是沉默的,便一下蹦起来道:「先把人放进来吧,杂家这就去通报老祖宗!」太监们对沈大人可是充满好感的,原因无它,只因为他在江南时,将宫里人养得够肥而已。
司礼监值房中,李芳已经接到了沉默进宫的消息,他还没说话,下面四大秉笔太监之一的马全,奇怪道:「那沈大人不去监考,跑到宫里来干什么?」
首席秉笔兼东厂提督陈洪道:「八成是出了什么大事儿,他兜不住了吧。」
「能出什么大事儿呢?」另一个秉笔吴英问道,虽说是四大秉笔,可在燕京的就他们三位,还有一位是黄锦,到江南干织造局去了,因为差事干得不错,皇帝特旨保留他的秉笔太监位,可以说是莫大的恩宠了。
「科场上能出什么事儿?」陈洪淡淡笑道:「无非就是舞弊,失火、疫病、魔怔……这才刚开考,后三项还不至于,我看定然是弊案了。」
「什么弊案?」李芳终于开口道:「谁说有弊案了?」
陈洪被扫了面子有些郁闷,但哪敢跟顶头上司抢嘴,只好讪讪陪笑道:「不是说,顺天乡试的主考都进宫了吗?」
「你知道他进宫干什么?」李芳慈眉善目的笑着,声音却如让人如坠冰窟,只听他淡淡道:「他是向陛下禀报,还是向你们禀报啊?」
三人全低下头,陈洪小心赔笑道:「老祖宗,我们也就是闲着无聊瞎猜的,谁也不会当真的。」
「管好你们的嘴!」李芳看一看四位秉笔太监,冷冷道:「这里是司礼重地,是你们信口开河的地方吗?」
三人赶紧跪下,求饶道:「我们知道错了,老祖宗就饶了我们这一回吧。」
「自己给自己掌嘴二十。」李芳哼一声道:「下次再犯的话,就让慎刑司来给你们教训!」
三人谢了恩,然后跪在那里噼里啪啦抽自己大耳瓜子,根本不敢留力……李芳叹口气道:「你们也都是有地位的人了,按说我不该这么罚你们,可司礼监现在是越发没规矩了,再不给各位敲敲警钟,将来可就不光是丢脸了……」说完也不看他们,拿起帽子便出了司礼监,对候在外头的太监道:「引沈大人去玉熙宫。」那小太监回去了,自己则先一步过去禀报了。
李芳进了玉熙宫、谨身精舍内,问一问在外面护法的道士,便知道陛下正在搬运周天,还有一刻钟就收工了。
他无声的点点头,便如一般太监一样,垂首侍立在舍外,加上他没有穿那身惹眼的大红蟒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普通的老宫人呢,谁能想到他会是内廷的总管,司礼监的大珰呢?
李芳虽然静静立着,心思却飞快的运转着,对于沉默的举动,他同样是疑窦丛丛——他人老成精,双眼毒得很,很了解沉默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所以对于其举动,李芳绝不相信是一时冲动之类,他相信其中必有一番算计,甚至是一系列精心的算计。
不知道此番,他要掀起什么风浪,又要达到什么目的呢?李芳有些期盼的拭目以待。
说来奇怪,他就压根不认为,沉默会在此次事件中折戟沉沙,真不知哪来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