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二六章 潜龙(1/2)
那一天谈话结果,除了他们三个谁也不知道。其实沉默两个答不答应都无所谓,因为当上裕王爷的侍讲,就相当于上了高拱的贼船,只能跟他同舟共济,休想半路下船。
第二天,沉默到国子监上班,还没开始工作,便被高拱叫去道:「先把手头的活计放下,跟我去觐见殿下吧。」
「这么急?」沉默有些吃惊道:「不是说过两曰再说吗?」
「呵呵,王爷听说你要来,十分的高兴啊,今早便派了王府的太监来催。」高拱用下巴指一指远处树荫下面,果然见一个穿着紫色袍服的中官站在那里。
「那就赶紧走吧。」沉默毫不怠慢,朝那中官拱拱手,那太监便笑着过来,朝沉默施礼道:「您老就是沈大人吧?奴婢冯保有礼了。」
沉默笑道:「在下正是沉默,冯公公多礼了。」
冯保看一眼高拱,仿佛十分畏惧的样子,小声问道:「高公,可以走了吗?」
高拱哼一声,点点头道:「头前带路吧。」显然没把他当成盘菜。
「是。」冯保一脸小意的应下,便带着两人出了内院,请他们坐上王府专门的轿子。
沉默道:「我坐自己的便可以。」
「沈师傅是第一回去我们王府,还是坐我们的吧。」冯保小意笑道。
高拱也淡淡道:「这是他们的规矩,你就别介意了。」沉默便不再说什么,坐上了王府的明黄轿子。坐进去一看,内里的装饰极为寒酸,椅子坐着也真硌人,跟他想想的差距真大——他本以为会是豪华座驾,非一般的感受呢。
一路上颤颤巍巍,咯咯吱吱,整个轿子都在呻吟着,让沉默十分担心,它会随时会散架,不由暗自嘀咕,怎么如此怠慢我?难道是要给我个下马威?
但当进了王府后,他的疑问便一下消失不见了……大红大绿的油漆,掩不住木料的廉价,低矮逼仄的院落,那像是一国亲王的府邸?原来不是裕王爷故意寒碜他,而是整个王府都寒碜的不行,实在让人怀疑,他爹不是他的亲爹,奶奶也不是他的亲奶奶。
只有进了正殿,感觉才好一些……这大殿的格局摆设,至少能达到江南中等地主家正屋的水平了。
一个身穿明黄王服,望之三十多岁的男子,在厅中不停的踱步,反倒是两个身穿蓝袍的中年官员,坐在那里稳如泰山,面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感觉有些酸酸。
突然,听到外面脚步声传来,那王爷便走到门口望去,果然见到高拱、冯保,带着个陌生的青年官员走了过来。
一看到,他脸上的紧张不安马上舒缓了许多,开腔道:「老师,您可算又来了。」
高拱苦笑着朝他行礼道:「殿下,臣已经不是王府讲官,要不是借着送沈司业过来,此次也没机会来见您的?」
「哎……」那王爷一脸黯然道:「这破规矩,真要活活折磨死人了。」
高拱陪着他叹几口气,便精神一振,回头道:「江南,快来拜见裕王殿下。」
沉默便给裕王施以大礼,裕王和蔼道:「江先生,快快请起。」
沉默这个汗啊,心说这是哪跟哪啊?我怎么改姓了?
高拱也一脸尴尬道:「殿下,这是我向您提过的沉默,字拙言,号江南,您贵人多忘事了。」
「哦……瞧我这个记姓。」裕王不好意思的笑道:「沈先生,沈先生,本王给你赔不是了。」说着还真的向他拱手行礼。
沉默赶紧逊谢道:「殿下折杀小臣了。」
「快快请起。」
「是。」沉默起身后,又与那两位官员见礼,一个老相识,是去他家做客过的殷士瞻,字正甫、号棠川,山东济南人,跟张居正同年,年纪也与之相仿;另一个陈以勤,字逸甫、号松谷,四川南充人,要比殷士瞻大个十来岁,登科也比他们早六年。
陈以勤、殷士瞻、张居正加上新来的沉默,就是目前裕王府的四大讲官了。
众人进屋按序就坐,裕王就把陈、殷、沈三个抛在一边,拉着高拱的手说长道短,从他新纳了个姓李的妃子,到前几天下大雨,冲垮了他府里好几栋房子,不过好在没人受伤……事无巨细、林林总总都跟他倾诉,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一般。
沉默几个插不上嘴,又不能随便交谈,只能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的喝茶,然后就是干瞪眼。沉默算是明白了,今天早晨那冯太监,根本不是去等自己的,只是奉命去请高拱而已,而自己呢,不过是个由头幌子罢了。
心中不由自嘲笑道:『哎,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好在高拱小心谨慎、不敢多留,听裕王墨迹了半个时辰,便再也坐不住,要起身告辞。
只见裕王一脸不舍道:「还没座多会儿呢,吃了饭再走吧。」
高拱苦笑道:「臣下现在不是王府讲官,多待下去容易惹人闲话啊。」
裕王最听师傅的,闻言虽然还是依依不舍,却也不敢再挽留。
高拱便与裕王起身,沉默三个也跟着起来,却被他阻止道:「三位留步,不老远送。」三人知道他俩有体己的话要说,便识趣的没有跟出去。
高拱与裕王走到院外,到了左右没人的地方,他小声嘱咐道:「殿下,您切莫怠慢了那沈江南,此人可是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给您拉过来的。」
「哦?他很厉害吗?」裕王有些不以为然道:「看着很年轻的样子,比我还小一些吧。」
高拱摇摇头道:「殿下,切不可以貌取人,我原先跟您说过的话,您都忘了吗?」
「什么话?」裕王不解的问道:「您跟我说过什么?」
高拱心说,这位爷什么都好,就是整天不知道在想些啥,跟他说什么都不往心里去,便叹口气道:「他是陛下看重的人……」
「哦……」裕王有些心不在焉道:「我知道了。」
高拱只好下猛药道:「他有一手青田神算堪比刘伯温,可以未卜先知,为殿下趋利避害!」
裕王的双眼一下亮起来,激动道:「有那么神吗?」
「就是那么神!」高拱重重点头道:「我已经领教过了,确信无疑。」
「那太好了!」裕王终于来了兴趣,道:「我可得好好问问他。」
「对嘛。」高拱笑笑道:「想成大事,就得礼贤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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