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七章 舌战金殿!(2/2)
「再说第二、第三道,是禁止『濒海民私通海外诸国』『禁止入海捕鱼』,此段时间正是胡惟庸案,其罪名之一便是私通倭寇,此道圣旨正是针对此案而,乃是鉴于国内的紧急状态特别的颁的。」
「一派胡言!」李默的铁杆王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援李默道:「你怎么敢说不是永久法令?」不信就聆听一段《太祖实录》,太祖高皇帝说:『朕以海道可通外邦……芶不禁戒,则人皆惑利而陷于刑宪矣。故尝禁其往来。」说着冷笑一声道:「这不正是太祖禁海的态度吗?」
沉默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道:「敢问王大人,『尝』
么意思?」
「这个么……」王一下子便瞠目结舌了。
「三岁孩子都知道,是曾经的意思!」沉默哂笑一声道:「太祖爷圣训的真意是『他老人家认识到通过海路,也可以与番邦交通如果不禁止老百姓通过海上贸易私下贸易,恐怕都会不思劳作,纯事商业!太祖曾下令,可直接逮捕『不事劳作专事商业』之人,忧心触犯法令之人太多,所以曾经禁止往来。」
目光扫过众位大人,沉默淡淡道:「为什么说是曾经呢?只要看看后面一条谕令即可,二十三年,『诏户部严交通外番之禁。上以中国金银、铜钱、火药、兵器等物不许出番。』很显然是『严』而不是『禁』只是禁止关系国家安全的物资出番,言外之意叶、丝绸、瓷器等,还是可以卖出国去的。」
王彻底无语了只能听沉默乘胜追击道:「暗弱如南宋小朝廷,之所以可以和蒙元金辽对峙百五十余年皆靠海上之利焉,南宋的皇帝都能想到,圣明如太祖皇帝更是了然于胸——所以在外无海寇叛逆之患,内绝乱臣贼子之忧后,前面的禁令自然解除,开始允许可以为大明换来巨利的物品出海,只是不许出售要害物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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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洪武二十七,太祖爷说『敢有私下诸番互市悉治重法。』是什么意思?」李默的又一死党,户部侍郎马全道:「按照你的逻辑,是不是太祖爷又禁止互市了呢?」
「马大人,太祖爷禁止的是下与诸番互市。」沉默笑道:「言外之意,只许官方互市罢了。这正是太祖爷圣明,想出来的两全其美之策,既可以得到海上贸易之巨利,又可以避免百姓通番忘本,荒废了农事。」
一直面色严的嘉靖的脸也舒展了,露出了笑容道:「最后一条朕来说。洪武三十年,『申禁人民不得擅出海与外国互市。
』显然是对上一条的重申,太祖爷最终意思也就再明显不过了——只能由国家进行贸易,不许私人擅自进行。」顿一顿,扫过众臣道:「这才是真正的太祖圣谕啊!」语气中带着难掩的解脱之感……纵使他是百年来最有权力的皇帝,也无法对抗沉甸甸的祖训,所以尽管财政窘迫若斯,嘉靖帝仍迟迟无法下决断。
现在好了,终于在法理将这座大山绕过去了,可以进行实质性的探讨了。
李却不这样想,他觉着如果输了这一场,无今天与严党打了平手,心里登时不高兴了,使个颜色给同党,却无人敢触这个霉头。
他只好愤的暗骂道:『一群胆小鬼!』竟亲自出击道:「启奏陛下,臣等受益匪浅,对太祖爷的祖训有了更深的体会,得出了一点心得。」
「讲……」嘉靖帝笑眯眯道。
「太祖爷的圣意是,天下太平时可通蕃贸易;但海外有贼子做乱时,应当厉行禁海!」李默硬着头皮道:「所以倭乱一起,礼部即请罢市舶司,现在倭乱猖獗胜于当初数倍,断无再开市舶之礼。」
嘉靖帝的脸登时拉下来,却被憋得无话可说,因为沉默方才分析的,正含着此等意思。但嘉靖多聪明的人啊,他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所以看向沉默道:「是这个意思么?」
「陛下容禀。」沉默虽然也是汗流浃背,但依然不急不躁道:「请先听听倭寇是如何形成的。微臣居浙东,亲眼目睹市舶禁十余年,然走私猖獗不禁,大小海船隔三差五而至,皆满载海外货物。因为无法立即销售,辄~沿海商家。久之,奸商相欺欠货款不啻千万海商逼急了,则投身贵官家以避祸。」
「海商久候不得,狗急跳墙,时有劫掠生。贵官家辄出危言胁迫地方官员兵伐之。海商大恨,盘踞岛中,勾结海上升级困迫的亡命之徒时时劫掠海诸郡。至有衣冠失职书生,颇为向导,于是王五峰,徐海东叶麻之徒,皆我华人,却金冠龙】,称王海岛!这就是所谓的倭寇。」
沉默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他一直以来就有这个梦想,想让朝中自以为是的大人们睁开眼睛看一看,到底倭寇是怎么回事儿他们别再主观臆断,拍拍脑袋就做决定了……
所以他的准备无比充分每一个问题都进行了推演,自然有条不紊往不利!
这一天,他给所有人的印象是震撼,无比的震撼,包括嘉靖皇帝、严阁老、徐阁老,都要对这个年青人刮目相看……原先他们以为,此人才学非凡,但经验资历尚浅,只会纸上谈兵而已,但现在见他对一应典章制度,政情军事了解之深,显然是久于此道的老吏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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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看到众人震撼的表情,心里却涌起一阵阵辛酸,俞大猷、戚继光等抗倭将领曾屡次上表陈述倭患的根源,却不被当政所理解,认为』一介武夫凭什么议论朝政?』而他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仅仅因为连中六元,成了翰林,说出
有人倾听……这种滑稽真让人笑不出来。
『俞大哥、元敬兄,就让我完成大家的心愿吧!』沉默深吸口气,振振而谈道:「可见,前任辅夏言罢市舶司并没有抑制住倭寇。」为了避免引起嘉靖和严嵩的不快,他只好将夏言拿出来说事儿,略带嘶哑道:「这种片面的做法反而加剧了倭患。以前倭寇只是小规模侵扰,但罢了市舶之后,沿海海商、豪强、宗族无以为利,只好勾结倭寇,开展走私,以至于剽掠州县,祸害一方。」说着定定看向李默道:「所以『倭寇之祸,起于市舶』不假,但不能因噎废食,就此罢了市舶,那样只能助长走私,增长倭寇的实力,令亲者痛,仇者快,请大人勿要失察!」
李默又一次被沉默堵住嘴,嘉靖帝面上的纠结又一次尽去,云淡风轻的问道:「众卿意下如何?」
大人们互相张望间,户部尚书方钝方老爷子出列道:「陛下圣明,小沈大人颖悟,户部记载,国初东有马市,西有茶市,皆以驭边省戍守费。海外诸国入贡,许附载方物与中国贸易。因设市舶司,置提举官以领之,所以通夷情,抑奸商,俾法禁有所施,因以消其衅隙也。」说着擦满头大汗,颤巍巍道:「显然,市舶司的作用,不仅可以带来收入,还能抑制走私,规范贸易,使奸商无从得利,就像釜底抽薪一般,使倭寇大大削弱。」
「给老尚书赐座。」嘉靖帝挥挥手,温言道:「从此以后,你也不必站班了,像严阁老那样坐着吧。」
徐渭便将一个墩给七十岁的方尚书端来,老头激动的热泪盈眶,扶着竹墩颤巍巍跪下道:「谢陛下隆恩……」
「快把老大人扶起来,」嘉靖意徐渭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朝中也要敬老爱老。」
「陛下仁慈……臣记。」大臣们一齐躬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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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方钝坐下,嘉靖道:「对于重开市司,还有什么异议?」方才皇帝奖励方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所以众大臣纷纷附和,严世蕃、赵文华、吴鹏之流,更是以为陛下这是在帮他们挽回场子,一个个激动到膀~涨,纷纷舌灿莲花,谀辞如潮,让沉默自叹不如……心说,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啊!
现在就算李默,也不敢吱声了,只是一双眼睛,充满怨念的盯着沉默,如果目光能杀人,估计拙言兄已经死了一百次。
沈也很无奈,这世上本就没有处处逢源的好事,你让这些人满意,总有一些不满意的。如果非要得罪一方,他只好捡软柿子捏了。只是不知自我感觉如日中天的李大人,知道沉默把自己当成了软柿子,会不会效仿百年前的王,在朝堂上殴死沉默。
当然是敢的,所以李默现在只能用眼神表示愤怒……他已经认输了,但心里已经盘算开了,过去这阵子,如何把这小子整治的生死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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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君臣统一意见,决定重开市舶了,身为次辅的徐阶,就有义务代皇上问一问沉默道:「如果重开市舶,需要多少钱?」
「十万两银子足矣。」沉默恭敬道。
「这么少?」徐阶皱眉道:「可要三思啊。」
「陛下与阁老面前,岂敢口出狂言?」沉默恭声道:「这个钱主要用来修整码头,重建会所,联系各地工场,并给付必要订金的。」
「不需要造船吗?」严世蕃失望的问道……因为只要有项目,他就可以捞一笔,大项目大捞,小项目小捞,从不放过任何一个。
「造船固然是好,」沉默朝严世蕃一摊手道:「但海船不必江河里的船,须经得起大风大浪,造价太高,十艘就要四十万两银子,咱们一时还造不起。」
「没有船你怎么贸易?」马全又蹦出来问道。
「朝贡互市。」沉默撇撇嘴道:「我大明地大物博,物产丰饶,海外诸国对我国所产仰慕至极,我们只要在指定港口办『牙行』,开展「互市」贸易。凡陛下「勘合」之国,许带方物,在官设牙行中与商民贸易,这样还可以保证对每一笔交易都足额课税,朝廷收入自然猛增!」说着呵呵一笑道:「还可以解放俞将军的水军,使其自由行动。」
终于无人再言语,能想到的问题都被沉默摆平了,现在众人只想知道,这家伙是怎么修炼的,诸葛亮当年舌战群儒,也不过如此吧?
「好!」嘉靖帝见无人再说话,颔道:「沉默,将你对互市的构想,整理出来,写个奏章上来,」
「臣遵旨……」沉默感觉一阵阵虚脱,躬身施礼道。
「退朝吧。」嘉靖挥一挥拂尘,重新消失在纱幔之后。
「恭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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