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零七章 冤大头(2/2)
待他离去,徐老太才从震惊中缓过劲儿来,对沉默摇头道:「你要是早答应用地还粮,何至于骑虎难下?」
沉默一脸苦笑道:「这也是被逼无奈啊。」说着轻叹一声道:「开市舶司是陛下极为关注的大事,严阁老也紧盯着呢,要是延误了,晚生可是要掉脑袋的。」
一听到『严阁老』三个字,徐老太太心中咯噔一声,她突然意识到,如果再趟这池子浑水,说不定会波及到自己的儿子。
一时间,老太太有些后悔,不该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了。
沉默片刻,刚要启齿,那陆绩却杀气腾腾、去而复返了,徐老夫人只好打住……毕竟几百万两银子的诱惑,已经足以将任何人的理智都抹杀掉了。
陆绩坐在沉默对面,准备又一次展开报价,方才他出去,请教了一下同来的高手,那人告诉他,沉默竟然连二十一两的高价都喊出来,恰恰证明他只剩这最后一招了!如果将这根救命稻草也给他拿掉,这场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大决战便尘埃落定了——从此以后,整个苏州城都将艹纵在他们手中!
试问,一个苏州城值多少钱?所以那人让他回来,一棒子将沉默打死!
陆绩也有疑问,沉默从哪能凑出那么多钱?对此那人给了解释,两百万两是粮商的,至于另外的钱,应该是向那帮醋坛子借的……昨天晚上,沉默与王崇古谈了一夜,可能就是在进行利益交换!要不今天上午,也不会帮他去码头上看场子。
但那帮老西也不可能借给他太多,相信沉默已经到极限了……我们咬咬牙,坚持一下吧!只要不超过三十两,就不要放弃!
『如果超过三十两呢?』陆绩问道。
『那他就是自取毁灭。』那人坚定道:『这笔钱直接就会把他压垮!』
「二十五两!」陆绩直接报价道。
「加一两。」沉默擦擦汗道。
「二十七两!」陆绩的心快提到嗓子眼了。
沉默使劲搓搓脸,双目通红道:「再……加一两。」
「二十九两!」陆绩一攥拳,手心湿漉漉的全是水。
沉默闭上眼睛,沉默良久,终于沮丧的睁开眼睛道:「你赢了……」
「二十九两一石粮,成交!」徐蝌这个狂喜啊!这可是白银五百八十万两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赶紧去那笔纸印泥,请陆绩签字画押。
这时门外吹来一阵风,陆绩突然有些清醒,她呆呆坐在那里,心中自问道:『我都干了什么?用大明朝一年的税收,买二十万石陈粮,天下还有比这更蠢的事儿吗?』
只是看到沉默在那里如丧考妣,再想想那人的话,他只好暗暗给自己鼓劲儿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下血本也赢不了这一场!」便一咬牙,提笔签名,然后用印,徐蝌再用上他们家的印,契约便成立了。
「坐以待毙吧,沈大人!」也许是出血太多,陆绩甚至感觉不到什么快感。
沉默没有理他,萧索的起身道:「老师母,既然这里没买到粮食,晚生就要去别处赶紧想办法了,现在就要告退,改曰再来拜访吧。」
徐老太太也有些歉意道:「买卖就是这样,总是价高者得。」说着便放行道:「赶紧去别处看看吧,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
「是。」沉默深施一礼,又看看陆绩,便垂首黯然而去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陆绩也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但等不及他品味心情,就听徐蝌道:「按照合同你得先付四百六十万,其余一百二十万尾款,一个月内付清。」
陆绩的脸登时黑了下来,调整半天,才道:「我现在手头只有二百万两的银票,剩下的二百六十万,还请宽限则个,等我转天给你送过来。」
「转天是哪一天?」徐蝌黑着脸道。
「七天之内吧。」陆绩道:「这么一大笔银子,筹集总是要些时间的。」
「好吧。」徐蝌方才点头道:「但如果逾期,一天一分利,这可不能含糊!」
「不会的,不会的。」一想到要拿这么多钱出来,陆绩就一阵阵眩晕。
沉默一直以一种落叶飘飘的姿势回到车上,但当车帘一放下,他的面上却浮起了诡异的笑容,伏在夫人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若菡听得面色数变,最后才咬咬牙,点头道:「看来你是恨死他们了。」便掀开轿帘,吩咐道:「去漕帮码头!」
马车迅速驶离徐家,一刻钟后抵达漕帮码头,王崇古果然够朋友,亲自带着人马,将码头保护了起来,见沉默的马车过来,快步迎上去,问道:「如何?」
沉默摇摇头,道:「还是被陆家给抢了,他们出到二十九银子一石。」
「怎么可能?」王崇古失声惊呼道:「他们怎么出得起?」
「挪借呗。」沉默意兴索然道:「我得带着这些粮食回去了,想点办法,尽量可以撑到曰本的粮食进来。」
「真的有曰本粮食么?」王崇古问道,心说死道友不死贫道,如果没有的话,这些漕粮你也别带走了。
「嗯,」沉默轻声道:「不瞒你说,毛海峰走的时候,我拜托他帮我买粮,应该七月初就到了吧。」
「哦。」王崇古这些没说什么,拍拍沉默的胳膊道:「去吧,一切小心,不行就服个软,我帮你联系联系,看看有没有法子和解。」
沉默点点头道:「说不得到时候要哥哥费心。」便与若菡一道登上了马五爷的大船。
船队驶离码头,待看不到岸上的人影时,马五爷才轻声问道:「大人,沈兄弟,真的有曰本的粮食吗?」
「哪有什么曰本粮食。」沉默叹息一声道:「我没有前后眼,想不到买粮会这么难。」说着轻声道:「跟你说实话吧,五哥,我家乡的粮食也被阮巡抚被扣住充做军粮,根本指望不上。」
「啊,沈兄弟,这下可如何是好?」马五爷动容道:「那些人是要把你往死路上逼啊!」
沉默突然哈哈一笑道:「往死路上逼?说得好!」说着突然咬牙切齿道:「就是不知道,到底谁逼谁!」
马五不禁一愣,便听沉默道:「五哥你附耳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