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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零二章 又是桂榜飘香时(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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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心说,好么,自己还打算搞个雇佣军,您老改直接驻军了……不过在徐阁老看来,宗主国在藩国驻军天经地义,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事情奏完,沉默便要告退,徐阶却叫住他道:「郭公去后,刑部一直无人分管,你就兼任起来,这样去南都也算师出有名。」

「是。」沉默心说今儿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徐老师礼包大派送?

交代完了差事,沉默便匆匆离宫,回到家里告别妻儿,并特别叮嘱两个小子,不要无法无天……李成梁履行完约定的一年之期,沉默便把他派给戚继光做副将,已经去了半个月,据说两人相处的还不错……沉默也不打算再给儿子找新老师了,都是十来岁的半大小子,也被李成梁调教出来了,不能再养在家里。

他准备送俩小子去国子监读书……本朝因袭前人任子之制,文官一品至七品皆得荫一子以世其禄。成化三年定制,在京三品以上方得请荫,或即与职事,或送监读书……沉默现在是从一品大员,当初又因救驾之功,三个小子都有荫官,也都具备到国子监读书的资格。当然平常陪太子读书,用不着上国立大学了。

虽然两个孩子年纪小了点,但沉默一点也不担心他们受欺负,就那两个活土匪,又学了功夫,不欺负别人他就烧高香了。

挥别了娇妻幼子,沉默下午就到了通州,快马加鞭南下赶路,当天就换了三次马,跑出去二百里。结果晚上在驿站住宿时,整个人就散了架,被几个护卫几乎是擡进屋里,一看,大腿内侧都磨出血了。

胡勇赶紧拿来工具要给他处理,沉默敬谢不敏,自个呲牙咧嘴的给大腿根消毒,一面还感叹道:「真是不中用了,原先骑马连跑五六天,都没这个熊样。」

「别说大人,咱们的腰都快断了。」胡勇揉着自己的后背道:「京城的曰子太消磨人了。」

「怎么,静极思动了?」沉默看看他,继续处理伤口。

「呵呵,」胡勇道:「咱就是那么一说。」

「这才是真心话,不过……」沉默正色道:「宝刀收在匣中,与废铁无异。你若有心效仿三尺他们,这次去南方,就不要跟回来了。」

「大人……」胡勇一时难以应对,作为沉默的近侍,他很清楚那些投入军中的侍卫,一些成了不大不小的军官,在姚苌、刘显等人的麾下建功立业;另一些则加入南洋公司,率领护卫扬威海外,其实早就心动了。半晌喃喃道:「您的身边不能没有可靠的护卫。」

「这你不用担心。」沉默处理完伤口,涂抹上清凉的药膏,终于消除了火辣辣的感觉,舒服的轻哼一声道:「我现在又不出入险境,留着小六子几个在,带一带新人就是了。」

「这……」胡勇实在没法马上就答应。

「不着急,路上慢慢想……」沉默也是疲乏急了,声音越来越低,然后便打起鼾来。

胡勇不禁莞尔,轻轻为他盖上被子,便端着水盆,蹑手蹑脚出去了。

这下骑不了马了,只好换乘马车,但一出直隶,道路马上质量下降,原先沉默还能在车厢里看看书,这下颠簸的直想吐。又走了两曰,就在他的肠子快要颠出来时,飞马而来的信使,解放了已经气若游丝的沈阁老。

「哦,已经强行突破了?」沉默打起精神,看那急报导:「全都抓进南大牢了,早干什么去了?」便问外头:「到哪儿了这是?」

「山东东昌府。」

「真是天意啊,去聊城,」沉默欢喜道:「咱们坐船去……」

当躺在官船平稳而舒适的大船上,沉默不禁舒服的呻吟起来,之前不敢坐船,是因为越往北大运河道越窄,有时候一堵就是好几天,当然耽误不起。但现在南京那边不是那么急了,运河过了聊城,也变得河道宽阔,罕有堵船的现象,沉默自然不会再遭那份洋罪,舒舒服服的坐船往南京去了。

官船全速前进,一路上所有船只都纷纷避让,结果用了九天,就从运河转到长江,然后抵达了南京。此时已是九月二十七,距离那场搔乱发生,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船到码头,早有南京一干文武在此等候,已经恢复了灵便的沈阁老,穿着一品绯红仙鹤官服,出现在众人面前。

「拜见钦差大人。」码头上黑压压跪倒一片,沉默替皇帝受了一礼后,便作揖道:「诸位快快请起。」

于是众人起身,再次拜见沈阁老。这时候踏板放下,沉默便大步走下船来,朝着站在最前面的一位公爵,抱拳笑道:「怎好劳国公爷大驾?」

「哈哈……」徐鹏举穿着公服,看上去倒也气势十足,就是一张嘴露馅:「甭客气,咱俩谁跟谁。」

沉默笑笑,又望向一干南京尚书道:「劳烦诸位前来,在下十分过意不去。」

「哪里哪里,」众人哪敢在他面前托大,都呵呵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我在醉凤楼摆了接风宴。」徐鹏举亲热的拉着他的胳膊道:「咱们可得好好喝两盅。」

沉默不着痕迹的抽出手,淡淡道:「公爷的心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听说那些监生在牢中绝食,这一顿饭,在下实在吃不下。」说着拍拍他的胳膊道:「等这事儿处理完了,我再登门去向公爷赔罪。」说完朝众人一抱拳道:「失敬了。」便钻进了等在码头的马车,直奔玄武湖畔的公馆而去。

望着快速驶离的马车,码头众大人面面相觑,他们本想趁着接风的机会讨个情面,请沉默放过那些监生,然而沉默好像提前察觉,竟径直离去了。不过听他的话里,似乎也有放过他们的意思,让人捉摸不透。

「行了,别猜了。」徐鹏举丝毫不为方才的事情郁闷,反而一脸挪揄道:「我那兄弟是卧龙转世,想在他的池子里浑水摸鱼,你们道行还浅了点。」说着一拍身边的南京户部尚书谭大初道:「走,吃饭去,他不去我去,不然也是浪费了。」

谭大初苦笑道:「好吧。」反正又不是自己掏钱,他也不心疼,于是招呼众官员同去……南京官儿苦淡,平时可难得能去一趟醉凤楼,自然欣然而往。

玄武湖畔,碧波拍浪,细柳依依、微风拂来,宛如烟云舒卷,北方已经开始落叶,这里却依然生机盎然。

钦差公馆便坐落在这碧波岸边,细柳丛中,此刻正厅中摆开一桌宴席,正位上赫然坐着东阁大学士沉默。他谢绝了魏国公的盛情,竟然是为了赴这场宴。

一张好大的紫檀木圆桌,摆满了珍馐佳肴,除他之外,在座还有七个一水儿身穿红袍的官员,依次是此次乡试的副主考、南京礼部右侍郎孙铤、南京督学耿定向、南京国子监祭酒金达、应天府尹孙丕扬、以及南京左佥都御史刘思问、南京兵备副使夏时、以及南京户部侍郎黄诰。除了沉默居于正位外,其余人都不按官阶乱坐。在官场只有一种情况会如此,那就是这些人乃是同年好友——他们八人正是嘉靖三十五年丙辰科的进士,除此之外,他们还都是琼林社的社友,同年加社友自然分外亲切,不用讲什么规矩套子。

这些人竟然都是四品以上,集中蹲在南京,又有同年,绝对不是偶然,乃是沉默花了大代价,才从杨博那儿换来的结果……沉默与幕僚们已然预料到,京城的混战短时间不会停息,能远远躲开那吃人的漩涡,在南都当个莳花御史、遛鸟侍郎何尝不是种幸运呢?

同年们当然对此心知肚明,但见了面还是要调戏他一番,问问沈阁老为何自己在京城呼风唤雨,却要把兄弟们晾在秦淮河畔,与歌记画舫为伴?

「我这不也来了吗?」沉默笑眯眯道:「燕京现在真不是人待的地儿,端甫和君泽不只有多羡慕咱们呢。」端甫、君泽分别是诸大绶和吴兑的字。

「那徐文长呢?」孙铤虽然气色不好,但见了沉默还是很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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