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关 英雄的条件(1/2)
——睡梦之中,空飞知道自己正在做一场讨厌的梦。
过去的记忆照理说只有失去与绝望。
但是这场梦不同。
绝望的记忆宛如寒冷漆黑的暗夜,但是这是场恶梦,宛如缓缓声明终结的黄昏。
『空飞、结阳——我想成为英雄。』
这个记忆是一切的开始。
战斗的开始、苦难的开始、绝望的开始——三人关系结束的开始,都要追溯到这个时候。
此时他们还是儿时玩伴。
此时他们三个人的情谊是他全世界唯一重视的东西。
最初的战役死者众多,他们在落日余晖中望着满目疮痍的街道。
藤夜看着远方,眼睛炯炯有神。
『我一定会拯救世界,你们愿意跟我一起吗?』
成为英雄和拯救世界的意念在他的眼眸燃烧出一片黄昏的色彩。
结阳点点头,牵起他的手。
藤夜的手也伸到空飞眼前。
『一起拯救世界吧,空飞。』
空飞看了他伸出的手,并看了藤夜的眼睛。
他的眼眸如宝石般闪烁,蕴含着对未来的希望。
但是他的眼眸中并没有空飞,甚至没有结阳。
空飞责备藤夜,更责备当时的自己。
他明明发现藤夜眼中并没有他们却还牵起了他的手,他现在依然会咒骂当时的自己。
如果当时他没有牵起藤夜的手——或者——
就在空飞要对藤夜伸出手时,梦境渐渐远去。
夕阳的世界变成一片白茫茫的,他凝视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最后被拉回到现实世界。
☆
空飞背靠着人工树的树干陷入沉睡,在感觉到有其他人的气息时张开了眼睛。
也许是恶梦坏了他心情,让他恶狠狠地瞪着黑暗深处。
草丛林间传出唰唰的声音,在月光洒落的树林缝隙间,出现一个红发少女。
她单手握着光荣利亚斯,神情紧张地缓缓走来。
他维持背靠树干的坐姿擡起下巴。
「……过了三个月终于有点进步了吗?」
他哀叹道,并打量雅俐奥修的神情和体格。她的肌肉比以前要紧实多了。
她的神情没有一丝不安,虽然心有畏惧但是也保持冷静,因为她周身没有破绽。
照理说他应该要感叹才三个月就能让人类成长这么多——
「我来试试你。」
空飞在张开的双手中变出火和冰的异能。
No.657『地狱之火』与No.772『八寒地狱』并没有什么特殊效果,但是威力可是毋庸置疑。碰到地狱之火就会瞬间化为灰烬,碰到八寒地狱就会结冻碎裂,至少对人体来说,他左、右手上变出的异能是有害又有杀伤力的。
也就是说他完全没有要手下留情的意思。
最终头目各自针对雅俐奥修必须具备的能力进行不同锻炼。
对付邪神需要的是技术、战术、魔术、剑术。
而空飞的训练是能力总评与『心术』。
空飞亲自出马教她如何保有自我的心,让她知道身为英雄应该有什么心理准备。
在他们决定各自负责的训练内容时,空飞就认为自己除此之外别无可教了。
他非常了解英雄这种人物,不,他非常憎恨这种人物。
正因憎恨他才有办法告诉她。
告诉她英雄这种人物有多难堪。
「……在开战之前我有事想问你。」
雅俐奥修来到空飞眼前后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说。
空飞立刻就把脸凑到她的眼前和鼻尖。
雅俐奥修瞪大眼睛,一脸震惊。
「不要,我没有什么好告诉你的。」
语毕,他双手拍击雅俐奥修的腹部。
强烈的冷气与热气撞击形成漩涡引发大爆炸,周围的人工树化作灰烬飘在空中。
他伸出的手在空中定格,烟尘散去时他哼了一声。
「……就当你这一击是对我的回答,我先收下了。」
烟尘散去后,他确定雅俐奥修还活着,她在那一瞬间就变出光荣利亚斯的魔法剑身,以剑代盾挡下了攻击。
空飞也很意外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根据空飞的攻撃选择防御方式。在防御之前她让袭骑的推进器往前喷射,让她自己即刻退后,并以剑为盾。雅俐奥修为自己争取了防御的时间,发动魔法时也很迅速,她已经不像以前笨手笨脚、只有出力能见人了。
「看来你至少会模仿假勇者了,袭骑的熟练度和发动魔法的速度是四眼田鸡和堕天使教的啰?」
「……能做到这样是当然的,我才不想输给你……不对。」
「………………」
「我才不想输给你这种程度的人!」
空飞闻言邪恶地微笑。
「那就好——你终于懂了嘛,蠢货……!」
雅俐奥修点燃推进器跳到空飞眼前。
速度很快,但是不够快。凭她这种程度,空飞就算不靠异能也可以掌握她的动向。
空飞文风不动,在自己面前张开异能结界抵挡雅俐奥修的攻击。
「——!?」
她的攻击似乎没有什么重量,应该说眼前攻击他的雅俐奥修本人好像没有什么重量。
空飞突然感觉到左右两边的杀气,他张开双手展开两侧的结界。
与此同时,有另外两个雅俐奥修分别从左右两侧进行攻击。
这是诱饵,现代对付人类的战斗中也会使用,雅俐奥修认为这个魔法对邪神也能发挥功效。
「这个移位是从幼女和异形学来的吗?」
「对,没错!」
声音是从后方传来的,空飞猛力往后方回旋踢,他用鞋底接下了雅俐奥修本尊的斩击,鞋底用了『反射贴布』,这是把特定部位受到的攻击原封不动还给对手的异能。
鞋底反射出雅俐奥修的斩击。
但是她不再像以前一样被弹飞。
她用剑挡下攻击后把攻击的余威导向后方,斩击劈到地表,在地上划出一道斩痕。她缩短斩击魔法的持续时间、加强其威力,可见她击出了最高功效的斩属性魔力。
空飞为了拯救世界,也学习了这个世界的法则,所以他或多或少具备一些魔法和袭骑的知识。
他真心觉得她变强了,虽然还远不及雅丝加堤,但是她已经与一百年前的菁英部队不相上下。
但是那又怎么样?
雅俐奥修闪过攻击后,想欺近他身来继续攻击,但是他举起右手拍开了她。
他挥出的右手堪称魔物,手臂肿胀到身体的数倍以上,变成长了无数吸盘的巨大触手,让雅俐奥修飞得远远的。
他又伸长触手,揪住飞了开来惨叫的雅俐奥修。
触手紧抓住雅俐奥修,把她抓到眼前来。
「真是惊讶打成这个样子竟然都没坏,不愧是四眼田鸡做的袭骑,值得称赞。」
「……唔……」
「但是你还是在用对付人类的打法,喂喂,难不成你久别重逢忘了我是谁吗?你都被杀死几千次了,还不记得我的力量吗?顺便问你,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吧?」
「啊,唔……!」
「OK你还记得,那我就——粉碎你。」
触手握得更紧了。
不到五秒,就听到啪的一声,她的脊椎断裂。
他捏碎她的头盖骨几次了?扯出她的肠子几次了?让她化作灰烬几次了?
空飞不断杀死雅俐奥修,杀到他都已经懒得再数。
他既不心痛,也不兴奋。
他杀她时不带任何情感,对于杀死她的这个行为,也没有任何感觉。
空飞只是在否定她。
否定向往英雄的她。
只是让她用身体记住「你是错的」。
「呼……今天真是顽强啊。」
空飞对于这个一成不变的模式感到厌倦,他甩动肩膀叹了气。
雅俐奥修呼吸急促,无论她死了几次,都会重新站起身架好剑。他知道她已经有十足坚定的心与勇气,毕竟最初的训练就已经锻炼出成果了。
但是……
「你啊,该不会已经习惯死亡了吧?」
「……你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唉呀呀,完蛋了,绝对不能习惯死亡,毕竟邪神杀了你之后不会让你复活。习惯之后你就不再害怕死亡,但是会让死亡变得廉价。就算与邪神交手,你内心也会觉
得死了无所谓。」
「……才、才没有……这种事!我、我现在也痛得要死、怕得要死啊!」
「我知道这个训练法有这种缺点,但是放水实在有够麻烦,要我不杀你等你痊愈再战实在也让我提不起劲。」
空飞露出了惹人厌的笑容指着雅俐奥修。
「抱歉是我的错——我们果然没办法让你变成英雄。习惯死亡的人只能变成行尸走肉的人形炸弹,快放弃吧,我已经放弃了。快回家叫妈妈喂奶吧,活尸女。」
空飞说完甩甩手背对她走开。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雅俐奥修满腔怒火往空飞的背砍下。
空飞用结界挡住攻击,转头用轻蔑的眼神瞪着肩膀后方的雅俐奥修。
雅俐奥修多次使出连击,不断逼近空飞。
空飞只是随便闪开剑进行防御,持续投以冷漠的眼神。
「就是这个眼神!我最讨厌这个眼神!你太冷酷了……!为什么要这样否定我!?想当英雄的我有这么难堪吗!?有这么悲惨这么滑稽吗!?」
「哈,就是有啊,我看到向往英雄的人就反胃。你根本不知道当上英雄代表的是什么,只是个在作梦的小屁孩。」
「说要让我变成英雄的是你吧……!说要不择手段让我变成英雄的可是你!」
「我本来就最讨厌英雄这种人物了,又怎么可能培育出英雄呢?你也是被我一张嘴给说动了吧,辛苦啦,实在太滑稽了,我都快笑死了。」
「亏我还一直觉得你的教法一定有什么意义!而且大家都说你最了解英雄了!我相信他们所以才会来这里的!但是你却……!」
她眼眶泛泪却没有停止攻击。
她不断穷追猛打,但是她没有失去理智。她在排山倒海的情绪之中,依然维持住原本的攻击品质。这也是从炎格尼特学来的吧,看来她已经能善加利用自己的情绪提升攻击威力了。
但是空飞还是这样想:那又怎么样?
空飞弹开雅俐奥修的攻击,先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是吗?那我就不用复活的异能了,你就向我证明自己的小命没有贬值吧。」
空飞张开双手,随即猛地合掌拍手。
他的头发飘了起来,背后无声无息地浮出半透明的白色人影。
总共有三只人影,身高超过三十公尺。
No.913『护卫』是会自动攻击危害异能者本人的巨人,这个巨人会攻击到驱逐目标为止。
「现在死就真的一命呜呼了喔——我会认真杀死你,想办法活下来吧。」
「——!接招吧混帐——————!」
雅俐奥修泪也不擦,立刻让魔法剑身巨大化。
三只巨人发出咆哮向前攻击雅俐奥修,巨人的战斗她已经在会痛的投影训练中练习过了。
她开始低空飞行,对其中一只巨人进行特别攻击。这种攻击很适合对付巨人,只要砍断脚的肌腱让巨人无法动弹就好,虽然有效时间很短,但是她可以先通过分身凑足并肩作战的团员。
两个分身去封住另外两只巨人的脚步,本尊去解决第三只巨人。巨人种邪神的最大威胁是他们的特大雷射,只要靠近脚边就不会进入巨人的雷射射程,他们的拳头虽然也很有杀伤力,但是他们的动作迟钝多了。
——打倒虽难,但是至少可以先牵制住他们!
(反正她肯定是这样打算的吧。)
一如预期,雅俐奥修绕到巨人的双脚后方砍断了他的肌腱。
巨人却没有倒下。
「为什么!?」
「这不是废话吗?他又不是邪神,是我的异能。」
「太卑鄙——」
「喂,我说我会认真杀死你喔,你的脑呢?你以为我会配合你的训练内容出招吗?」
巨人往雅俐奥修的侧身挥拳。
她勉强用防御魔法和剑身挡下,但是魔法被击碎,她的身体被震飞。
她狼狈地在地面弹跳翻滚,最后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
雅俐奥修已经没有一丝从容的神色,拄着自己的剑才能勉强站起来。
她面对的是意料之外的威胁,以及不能死的焦躁。
雅俐奥修其实非常清楚,空飞既然说不让她复活就绝对不会让她复活,她早就知道他不会这么好心。
所以她很焦虑也很恐惧,但是这才是『真正的战斗』。
「灵长种的攻击型态常常会改变,所以没有战法可想,也没有弱点可攻,只能单纯以『强悍』取胜。」
「……呼……哈呼……!」
「那不就是我吗?你必须赢过我,而且你不能重新来过。」
空飞再次合掌拍手,随后他身后的巨人又多了十只。
空飞对着瞠目结舌的雅俐奥修说:「安心去死吧。你死了这世界就毁灭了,不过跟我也没关系,这个世界毁灭了我只要救下个世界就好,我会快快舍弃这种世界的。」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可以那么冷血?这明明是训练,你明明是教导我的人……
「……为什么要杀……我……?」
丧气话,疑惑,语言。
邪神不回答问题,空飞也不需要回答。
但是看到雅俐奥修这么悲惨,他决定回答她。
「当然是因为——我看你不爽啊。」
雅俐奥修的脸部已经没有任何表情。
「我打从心底讨厌英雄以及向往英雄的家伙,理由只有这样。」
「…………」
「看到你这种家伙让我心烦。」
他不是为了挑衅才说这种话。
他是真心的,他发自肺腑真心这么想。
雅俐奥修低下头来颤抖,她的眼泪滚落地面,巨人已经包围住她准备出击。
接着雅俐奥修……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擡起头对着遥远的天际咆哮。
☆
战斗经过五小时。
雅俐奥修的对手只有异能变出的几十只巨人。
空飞没有放水,虽然他只用了一种异能,但是他是全力以赴进攻。
「…………」
雅俐奥修还活着。
垂死挣扎、唉声叹气、伤痕累累的她终于胜利了。
空飞静静地凝视雅俐奥修,她的袭骑已经被破坏,雾岛制作的强化实战服也破破烂烂的。
她已经无法飞行,只剩下英雄之剑,光荣利亚斯。
空飞真心觉得她很不得了,刚刚的状况不管怎么说都没有胜算,他是真心想让她绝望,真心想杀她。
但是这个少女却越战越强,她已经证明自己有能力跨越接二连三的绝望。
只能说可圈可点。
……但是,还不够。
「真是了不起,如果只看强悍程度,你已经可以成为英雄了。」
「…………」
「但是你的心成不了英雄。」
「那就……告诉……我啊。」
雅俐奥修摇摇欲坠地拄着剑,喘着气问:「……要怎么样……才能当英雄……告诉我啊。」
「…………」
「我……不懂……我一直梦想……成为雅丝加堤这样的英雄。」
「…………」
「但是……我不懂……我总觉得我当不了……就算变得这么强了……还是觉得追不上她……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啊,空飞……」
她强撑着自己颤抖的身体,以哀求的表情看着空飞。
「英雄是什么……?告诉我啊……空飞。」
空飞闭上了眼睛深吐一口气后,再次用冷漠的眼神看着雅俐奥修。
「舍一救百,这就是英雄。」
接着他开始诉说英雄到底是什么。
「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吧?英雄必须彻头彻尾贯彻这一点。牺牲父母拯救一百个非亲非故的人,牺牲自己的骨肉拯救他人所生的一百个无关紧要的婴儿,抛弃共同生活、一起欢笑的一百个朋友拯救一千个深恶痛绝的人。只有英雄才能做到这个地步,英雄非做到这个地步不可。」
「…………」
「英雄只在意人数,英雄只被允许重视人数,他必须屏除感情、好意、爱这一切……成为一个救人机器,这就是英雄。」
空飞与雅俐奥修保持一段距离冷静地说:「你向往的就是这种人物。」
「…………」
「我知道你的身世,你们家与雅丝加堤没有血
缘关系,所以从以前就一直擡不起头来,你的祖先,也就是雅丝加堤的未婚夫因为没有留下英雄的后裔而被苛责,真是荒谬至极的污名……你想洗刷这个流传百年的荒谬污名,所以你自认是英雄的后裔,认为自己总有一天也会成为英雄,认为自己有资格拿雅丝加堤的剑。」
「…………」
「……我不觉得你的动机很无谓,但是你真的只因为这样就想成为英雄这种混帐人物吗?」
雅俐奥修低下头来咀嚼空飞的话。
「如果要当英雄,你就要擡头挺胸地舍一救百,你必须打从心底乐意牺牲自己的情人去拯救一百个路人。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该以英雄为目标。」
「……你说英雄就是这样的人,意思是雅丝加堤也是这样吗?她是……这么残忍的人?」
空飞听到她的疑问低下眼睛。
「你想知道雅丝加堤是什么样的人吗?」
雅俐奥修低着头颔首。
空飞面向她,比出了手枪的手势。
「我就告诉你,这就是——你憧憬的英雄的记忆。」
他的指尖放射出看不见的异能,异能射进她的额头后反弹,让她擡起了头。
空飞见到的英雄记忆,如今在她脑中如巨浪袭来。
☆
——少女雅丝加堤的人生充满了烦恼。
她在平凡的家庭出生,在家人的呵护下长大,她交到几个挚友和许多的朋友,并与少年坠入爱河。邪神降临害她的母亲过世,她憎恨邪神,于是和朋友加入军队的行列。她对求助的朋友见死不救,保护了自己的部下。她抛下断脚的朋友,救了部下。她把所有部下当垫脚石,保护军粮好让军队能继续战下去。
她的功绩受到褒扬,她升上了中队长。
她把家乡的小村庄当作诱饵,成功杀死邪神拯救了更大的城镇。留在家乡村中的父亲则被邪神咬死了。
她的功绩受到褒扬,她升上了大队长,被指派去保卫城镇。
由于战况恶化,饿死的人越来越多,她将食粮优先分给年轻人,让老人饿死,年轻士兵分到的食粮也比幼童多。
尽管最大的据点被邪神攻占,雅丝加堤还是守住了这个城镇。
这个城镇雅凡贝鲁特成为人类最后一个据点,难民从被破坏的其他据点蜂拥而至,但是她只收留有战力的人,没有战力的全部都流放到据点之外。
其中也包括了她以前的挚友。
挚友把骨痩如柴的小孩带到雅丝加堤面前对她说:
『人渣』、『杀人犯』、『你害死我的女儿』、『我们明明是好朋友,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雅丝加堤还是把无力战斗的挚友赶到城镇外。
没有人叫雅丝加堤英雄,人人都轻视她,事实上她就是人渣、杀人犯,她冷血。
她努力成为一个冷血无情的救人机器。
没错,这是她努力的结果。
雅丝加堤在空无一人的地方痛哭流涕,不断对过往她见死不救的人道歉。
『抱歉』、『对不起,请原谅我』、『真的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拯救人类的重责大任以及舍一救百的罪恶感日以继夜折磨她。
她很强,但是她也是人,只是普通的人类。
『救我……救我,伊丝塔……』
她每晚呼唤着未婚夫的名字强忍痛苦。
她对邪神的憎恨干涸后,转而憎恨自己。
尽管如此雅丝加堤依然没有放弃,她已经心力交瘁,忘了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决定要拯救世界的,但是她依然选择奋战下去。
她不曾得到一丝宁静,也没有一丝荣耀,她每天都被投石辱骂。
尽管如此雅丝加堤依然奋战下去。
为了挺救人类。
为了拯救世界。
直到她歼灭邪神的那天为止。
☆
「……这就是英雄(雅丝加堤)。」
看完记忆的雅俐奥修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
她的眼神一片空洞,甚至没有流下一滴泪来。
「她并不想成为英雄,她只是不得不成为英雄罢了,跟你不一样,她更惹人厌。」
空飞用低沉的声音把真相摊在雅俐奥修眼前。
「我最讨厌雅丝加堤这种英雄。既然不想当就不要当。她像个英雄一样烦恼,却从不放弃,她明明可以放弃世界,她可以把握时间,与重要的人度过短暂而珍贵的时光……」
「…………」
「她生前无人赞赏,死后才被拱成英雄,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牺牲亲人朋友、惹人怨恨当上英雄,她就高兴了吗?她救的根本是些非亲非故的家伙啊,令人反胃。」
「…………」
「我再问你一次,你还想当英雄吗?」
云朵隐蔽月光,黑暗渐渐包围雅俐奥修周身。
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把她重重击倒,这是难免的,她对英雄的憧憬也仅止于憧憬。虽然她多少也有一点使命感,但是亲眼看到这么残酷的现实,任谁都会放弃吧。
雅丝加堤的记忆是货真价实的,与阅读书本或数据的情况截然不同,恐惧、痛苦、悲伤应该如她自己的过往经验般排山倒海而来。
战场的气味、屠杀的经验、牺牲少数的罪恶感都是货真价实的。
只要经历过一次任谁都会想放弃,没有人会自告奋勇去品尝这种痛苦的滋味。
SORA预测三年后的灾难会比一百年前要惨重好几倍,既然如此,她将经历的必然是比雅丝加堤的记忆更生不如死的考验。
她必须牺牲更多人,承担更深重的罪孽。
如果真的有人心甘情愿想要背负这一切,那就是——
「…………?」
在黑暗中,空飞看到红光。
那是雅丝加堤的剑,光荣利亚斯。剑上亮起魔力之火,映照着雅俐奥修的脸。
雅俐奥修泪流不止。
「…………我终于懂了……我这次真的下定决心了。」
雅俐奥修把剑抱到胸前。
她的动作充满慈爱,不同于过往的她。
「谢谢你,空飞,谢谢你告诉我拯救这个世界的人是怎么样的人……」
她抱着剑微笑向空飞道谢。
空飞皱眉。
「你是什么意思?我可没有做什么值得你道谢——」
「看过雅丝加堤的记忆后我终于懂了……我知道寄托在这把剑上真正的意念是什么了。」
「…………」
「空飞……我……」
她擡起头来看空飞。
「我要当英雄。」
她面带微笑。她的笑容非常美丽,虽然笑中满是悲伤,却没有对未来的绝望,她甚至心怀希望。
「这把剑当中寄宿着雅丝加堤与更早以前的英雄长年累月的烦恼与悲伤,寄宿着这样的星火。我不会让星火熄灭,我不能浪费星火,所以由我来背负。」
「…………」
「空飞告诉了我这个道理,所以我谢谢你。」
这对空飞来说是最好的结果,是一如预期的答案。
但是空飞自己并不乐见。他其实真心不想让雅俐奥修当英雄,他过去曾经与英雄并肩作战,最后也与英雄为敌。藤夜这种英雄和雅丝加堤相同,这个男人无论何时、无论什么情况都会牺牲少数拯救多数,他总是一边不知羞耻地道歉一边舍弃少数人,最后与同伴一起庆祝空虚的胜利。
在他牺牲世界毁灭的主因——结阳时也一样。他目睹结阳身亡,只用了然于胸的口气说「是吗」,他自以为看透了一切,傲慢地让空飞看清他的回答:「我是英雄,所以结阳该死」。
空飞根本不在乎该或不该,只要结阳在身边他就心满意足了。
但是藤夜是英雄,他只要正确、合理、保护多数人就好,想保护一个人的空飞和想保护多数人的藤夜会反目成仇,也是命中注定的吧。
空飞是全世界最理解也最憎恨藤夜的人。
憎恨让空飞非常清楚藤夜的烦恼。
所以他并不希望听到雅俐奥修说「我想当英雄」。
「你是自愿堕入地狱吗?」
「……嗯,我知道。」
「你看到雅丝加堤了吧?你想度过那种没有任何救赎的人生吗?她有得到什么幸福吗?完全没有吧……!」
空飞突然激动地喊,挥出右手。
「就算拯救了世界你也一无所有!壮烈牺牲虽然会名垂青史,但是那有什么
意义!?就算活下来了也没有人会褒扬你!就算你牺牲很多人拯救了世界,他们还是会责怪你!」
「……是啊……这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步上雅丝加堤的后尘!你想要毫不犹豫牺牲重要的人,想要当人渣吗!」
「我并不是要成为雅丝加堤,我要当我心目中的英雄。」
她握住剑柄,凝视着剑身。
「而且雅丝加堤并不是那么残酷的人,她也不想当一个救人机器……她其实想拯救所有人,她责怪力有未逮的自己,她后悔自己牺牲了这么多人,她一直很痛苦。」
雅俐奥修把剑举到眼前。
「所以我不会牺牲任何人!我要成为拯救所有人的英雄!这就是继承这把剑的我现在的心愿!」
她的气魄带走了自己的眼泪。
空飞对雅俐奥修说的句句发自肺腑,所以他本来不打算接受她的任何反驳。
但是她的反驳却是「不会牺牲任何人」。
拯救所有人。
不是拯救一个人,不是拯救多数人,而是拯救所有人。
「…………………………」
他的嘴角下意识上扬了。
他实在很怀疑毫不犹豫说出要拯救所有人的雅俐奥修是不是疯了,她看到了那么凄惨的记忆,尽管如此……或者说因为如此而想要成为英雄的她,已经超乎常人了。
她不是雅丝加堤或藤夜这种人,而是超乎想像的大笨蛋。
「……不要说笑了,就连雅丝加堤也只救得了极少数人,比她弱的你怎么可能拯救所有人。」
「我一定要救,不管你怎么否定我,我都不会改变心意。」
「有心意就能成功吗?」
「那我就变强,我会强到可以拯救所有人,我还有三年……我一定会变更强。」。
雅俐奥修的眼神坚定有力,简直可以贯穿空飞的身体。
(唉……是吗?你也用那种眼神看我吗?)
他想起了藤夜决心要成为英雄时的眼神。
他凝视着遥远的未来,看着无止尽的绝望之后的希望。这对眼睛里没有陪在他身边的人,也没有重视他的人,他的眼睛只追求虚无的希望。
但是她的决心不同于藤夜和雅丝加堤,因为她想拯救的是所有人。
(既然如此……就证明给我看你是不同的吧。)
空飞右手掌心朝上,聚集起自己体内所有的异能。
「我憎恨英雄,如果你想成为英雄我就在这里杀死你,如果你还想成为英雄,你就只能杀死我。」
「…………」
「让我看看你的力量和决心。」
所有的异能形成漩涡后凝聚成一个小小的白光。
这是空飞所有的攻击手段中拥有最大破坏力的『失落的数字』。没有人能防御这一击,就连炎格尼特也无能为力。
空飞握住手中的白光。
而雅俐奥修双手握剑,把剑立在地上。
「我不杀人,我要杀的只有邪神。」
光荣利亚斯的实体剑身裂开,裂缝中涌现出魔力。
魔力是蓝色的。以往的魔法剑身是红色,现在的却是蓝色,蓝色魔力在剑中膨胀、融合,并向外扩散到空气之中。
扩散的蓝色魔力在空中形成波纹,并聚集在雅俐奥修面前。
最终魔力渐渐成形。
变出一个蓝色光芒的巨大盾牌。
「盾牌?你想做什么?」
「是凡狄妲说的,我的魔力就只有量比别人多,所以我跟雅丝加堤不同,她适合攻击,我适合防御。」
蓝色盾牌的颜色越来越深,在牌上浮出花样的同时,盾牌已经包围住雅俐奥修。
空气中产生闪电并且猛烈震动。
「光荣利亚斯虽然是武器,但是也会配合用户……我的剑是守护之剑……!我会让你见识我守护的力量!」
盾牌定形后,发出了足以照亮整片森林的光芒。
空飞翻阅过光荣利亚斯的数据,这是以古法锻造,专门用来对付邪神的终极武器。它结合了魔法与科学技术,能够以最大功效射出用户的魔力。
雅俐奥修现在使用的是单纯的防御魔法,但是她以非常细致的方式凝聚自己大量的魔力,并且通过光荣利亚斯让魔力膨胀了几十倍。虽然使用光荣利亚斯不需要什么资格,但是在没有转换器的情况下,还能让魔法提升到这种境界的当代人根本屈指可数。雅俐奥修在最终头目的训练中找出了自己的专长,她现在已经可以完美活用光荣利亚斯了。
空飞一看就知道,就算是他出手,恐怕也要费尽千辛万苦才能贯穿这面盾牌,如果她再提升熟练度,盾牌应该会成为对战邪神时的重要兵器吧。
如果她挡不下这一击,她和这个世界就到此为止了。
「……你真有趣……你是前所未见的大笨蛋。」
但是如果她能挡下的话——
「我要上了。」
空飞顿足正面飞来,露出恶鬼般表情对盾牌击出『失落的数字』。
他不会手下留情,如果她死在这里,世界就没有未来了。
所以他现在要使出全力。
他要为这个英雄,使出异世界最终头目最大的全力。
「哈哈哈哈哈哈哈!灰飞烟灭吧……!」
在白光接触到盾牌的瞬间,产生了闪光与爆炸。
在凝聚了所有异能的能量球爆炸时,空飞看着立着剑维持盾牌死命站稳脚步的雅俐奥修。
他看到咬紧牙关、紧闭双眼,祈祷般握住剑柄,孤身一人的少女。
盾牌开始龟裂,裂缝中射进的余波射到雅俐奥修身上,让她往后退。
「拜托,雅丝加堤……光荣利亚斯……!」
尽管快要被弹飞,她还是继续维持住盾牌。
「让我……保护所有人……!」
声音都被盖了过去,但是她的心愿确实传到了空飞心中。
他不再露出最终头目般的嘴脸,只有一瞬间,过去的少年又回来了。
闭上眼睛,他想起在落日的天空下与儿时玩伴诀别、死别的记忆。
『我想成为英雄。』
『拯救……世界……』
『一起拯救世界吧,空飞。』
空飞心中出现了各种「如果」。
如果那个时候,藤夜像雅俐奥修一样说他想拯救所有人,如果那时候他给藤夜的脸一拳对他说「不要搞错目标了」。
不,不对,不是这样。
搞错目标的不只是藤夜。
如果牵起了藤夜的手的他选择一起拯救所有人。
「——————……」
空飞睁开眼睛,凝视着在光中抵挡攻击的雅俐奥修,把从来不曾感觉到的懊悔之情再次收回胸口。
☆
空飞等人所处的人工林演习场因为『失落的数字』的一击而几乎整个被掀了起来,这一带全区变成了撞击坑。
但是只有一块地面毫发无伤。
红发少女俯倒在地失去意识,她的身体上盖着一件让她保暖的黑色夹克。
空飞在少女的身旁弯着腰,擡头看着东方鱼肚渐白。
「空飞先生。」
他看向声音来源,只见向日葵小心翼翼在立足之处不多的坑洞间踉跄走来。
「呜哇,哇哇哇……」
一如预期,她脚一滑摇摇晃晃差点要坠入撞击坑中。
空飞默默地站起身拉住向日葵的手,往自己身上扯。
结果向日葵砰的一声,一头撞进空飞怀里。
向日葵满脸通红地擡头看空飞。
「哇……对、对对对、对不……」
「不是叫你不要来吗?你躲起来偷看了吧?」
「!?啊……呃……我……」
「算了……没差啦。」
他轻碰向日葵的肩膀,把她推开。
向日葵重新戴好草帽嘀嘀咕咕了些什么,但是一看到昏迷的雅俐奥修就立刻在她面前跪下。
她想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她没死,你可以放心。」
「太、太好了,空飞先生,你最后果然还是放水了吧。」
看到眉开眼笑的向日葵,空飞表情僵硬了起来。
但是他立刻叹了口气,单手撩起浏海。
「……我可没有放水。」
「咦?不会吧?空飞先生如果真的想杀雅俐奥修的话随时都能得手吧?」
「…………」
……这个草帽女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却格外敏锐
啊,空飞心想。
他决定不替她复活之后确实有放水,在使用巨人异能时只要同时使用别的异能,三两下就能杀掉雅俐奥修。
但是……
「我最后可没有放水,我的『失落的数字』如果不尽全力的话本来就不可能使出来,所以我最后没有放水。」
「……咦……所、所以……」
「嗯,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她确实挡下了我全力的一击。」
我是真的不想承认,他补了一句撇过头。
向日葵又惊又喜地抚摸雅俐奥修的头。
「太、太厉害了,雅俐奥修小姐……!真的好厉害……这样的话这个世界就有希望了吧……」
太好了……太好了……
向日葵眼眶泛泪,像是在为自己高兴一样。
虽然她还需要更多的训练,但是就像向日葵所说的,世界已经有一丝希望了。虽然他们还需要思考以防御为主的策略、开发防御专用的袭骑,但是只要交给凡狄妲和雾岛总会有办法吧。
不过恐怕他们两人已经朝这个方向在运行计划了吧?无论是防御魔法或坚固无比的袭骑,应该都是专门用来对付空飞的攻击。
打倒灵长种=打倒空飞,最终头目都依照SORA最初提出的法则在锻炼雅俐奥修。
『如果一切都照计划进行我真的会全力杀死她。』
空飞最初也是这个打算。但是他不知该说是有点无法释怀,还是说自己订的标准让他自己很心烦,总之一切都照计划进行。
如果除了特殊攻击之外还能因此想出其他战术的话,预估的牺牲人数应该会大幅减少。
「好厉害……好厉害……人类在这么短时间就能变得那么强啊。大家真的好厉害。」
「喔……毕竟有这么多异世界的最终头目指导,当然会变这么强,但是我说你啊……」
空飞面向向日葵并靠近她。
他弯下腰迅速地凑近她的脸。
「你不是想从她身上学什么吗?」
「……啊。」
「啊你个头啦,你老是在暗地里偷偷摸摸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要面对面跟她说话啊混蛋?」
「我、我总是找不到适合的时机,而且我的目的也很模糊,不知道到底要问什么!」
空飞非常用力地长叹一口气。
该说她是怕生还是没有计划?是没有主见还是胆小?想到她曾被称为拯救世界的唯一希望,就为她的原生世界感到悲哀,雅俐奥修比她优秀好几倍。
世界……不毁灭才怪。
「那些自称是神的混蛋脑子也是有洞……如果是能干的最终头目搭配没用的主角,或者是能干的主角搭配没用的最终头目至少还能截长补短,但我们是没用的最终头目和没用的主角……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啦,那些家伙其实根本没在用脑想吧。」
向日葵一副「我可不能任由你胡说」的样子,站起身气噗噗地说:「才、才不是——我们就是因为没用才会在这里的!」
「你是想要跟我吵吗?这种事你也好意思自信满满说出口!」
「是磁铁啊,磁铁!正负会得负,但是负负会得正!」
「这只是一般的乘法吧!我们又不是磁铁,而且我们根本就互斥啊!」
「…………咦!?」
「不要露出『是这样吗!?』的表情!」
向日葵接二连三说些天然呆的蠢话,让空飞不断使出手刀攻击她的头。空飞事后发现自己最近已经被定型为吐槽角色,默默觉得很厌世。
他们两人一大早就在吵吵闹闹,此时……
「…………人家睡得正舒服,你们在旁边真的很吵耶。」
不知道什么时候雅俐奥修已经醒了过来,她盘起腿来仰望他们。向日葵被雅俐奥修看到之后非常焦虑,双手手臂慌慌张张地绕圈转。
空飞把心情从吐槽模式调回教官模式,他瞪着雅俐奥修。
「你醒来啦?外伤我帮你治好了,但是可能有缺几块内脏,所以去找幼女或谁来帮你看。」
「不、不要讲得这么恐怖,是说我果然没有防御成功吗……」
「你的单手和下半身都飞了,如果置之不理的话必死无疑,但是既然没有当场毙命,所以也不是不能称赞你。」
「……这应该不能叫防御成功吧?」
「你不该在最后关头大意解除了防御魔法,没解除的话你就成功了。就算异能本身消失了,失落的数字的余威还是会在空中残留,光是余威就能让人体四分五裂。」
「不要讲得好像了解你的能力是理所当然的好吗!?」
「不能随机应变是你的错,记取这次教训,下次不要大意了。」
「你真的是……!是说为什么我还活着……你不是想要杀我吗?」
空飞耸肩转过头去。
「我只是杀到腻了而已。而且你能防御住我的全力攻击,我知道你多少还是有点潜力啦,所以想说今天就差不多到此为止吧。」
「因为空飞先生是傲娇啊!」
「…………」
「哎唷!脸颊!不要扭伦家的脸匣!」
空飞不发一语,伸手又捏又拽向日葵的脸颊。
雅俐奥修一脸诧异,看着两人的交互站了起来。
「她是空飞的伙伴吧?第一天好像也在……」
「哇呀!?」
「她也是最终头目吗?」
空飞无意回答雅俐奥修的问题,默默地推了向日葵一把。她被推到雅俐奥修的眼前,一开始很慌张,后来忸忸怩怩地低着头,眼睛往上瞄雅俐奥修。
「初、初次见面……我、我四、我是向日葵。」
「已经不是初次见面了……你好。」
「呃,我、我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不是最终头目。我的身分是最终头目更生负责官……他们是没能毁灭世界的最终头目,我是没能拯救世界的主角……也就是说我算是一个没用的英雄这样。」
尽管她的自我介绍还是很支离破碎,不过雅俐奥修听到「英雄」这个词眼睛就闪闪发亮。
向日葵不知道该如何解读她的反应,所以压下帽檐遮住自己的脸。
但是……
「你是说真的吗!?你是叫向日葵!?你说你是英雄,是真的吗!?」
「呃,不是,不是这样的……应该说是没用的英雄好,还是没能挺身而战的英雄好呢……我其实没有什么能够告诉你的,我反倒很想从你身上多学一些东西……」
看到一直扭扭捏捏又没有自信的向日葵,空飞再次叹气。
虽然他知道她的身分没什么值得她擡头挺胸的,但好歹她也是英雄前辈,明明就可以更有自信的……而且雅俐奥修太容易就受到英雄这个词的吸引,也让空飞心情很复杂。
向日葵支支吾吾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介绍自己时,雅俐奥修倏地伸出了右手。
向日葵拉起帽檐擡头看雅俐奥修,她开朗地微笑着。
「我是雅俐奥修•焰形剑,叫我雅俐奥就好。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是矢志成为英雄的人吧,所以我觉得我们一定可以成为好朋友。」
「…………」
「希望你也多告诉我一些你的事,这样一定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看到雅俐奥修如此活泼开朗,向日葵战战兢兢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雅俐奥小姐!」
「请多指教,向日葵。」
雅俐奥修笑容满面,向日葵胆怯畏缩。
看她们两人这样还真不知道谁才是前辈。
(一个是想成为英雄的人,一个是没能成为英雄的人吗……)
他看着两个人竟然有一瞬间觉得嘴角上扬,只能忍住不要不小心苦笑出来。
不管怎么说,雅俐奥修防守住了空飞最强的一击,代表她确实有拯救世界的天分吧。剩下的时间如果继续接受训练,搞不好能突飞猛进,甚至超越空飞。
虽然他并不希望雅俐奥修成为英雄,但是他并不讨厌她所展现的力量与决心。
「拯救所有人」虽然像梦话一样,但是这也是所有人求之不得的结果。虽然很不切实际,但是雅俐奥修未来也会为了让梦话成真而继续前进吧。
她会独自一人背负一切。
「…………」
空飞面无表情注视着与向日葵相视而笑的雅俐奥修。
(……抱歉了,你总有一天会打从心底憎恨我。)
他在心中道歉,并转过身去背对她们。
剩下两个月,空飞和其他最终头目都倾全力锻炼雅俐奥修,他们各
自负责的任务也都顺利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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