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一章 山添羽希(2/2)
一时间,泉理的表情就像是被大人训斥了的孩子一般。
"……是和小森小姐你,没有关系的事。"
"对不起。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知道。虽然关于结衣酱的事情也是一样,但更想知道拓留君对你们而言是怎样的人。我就直说了,对他我没有好印象。因为伤害像你们这样的孩子是不能原谅的事情。"
在听到这段话的瞬间,有一种无法整理的情绪自羽希体内油然而生,无法抑制。注意到时自己已粗暴地把拿着的碟子敲向桌面,乱置一旁。
"是和你,没有关系的事。"
在那之后,大家一言不发地继续着晚餐。在吃完后,因为听小森说'收拾就交给我来吧',羽希他们便也没有反对。已经没有对话的力气了。
回到三楼自己房间的羽希,顺着习惯不知不觉就朝着桌子走去,可是却一点都没法在作业上集中精神。不知为何很在意平常并不注意的,独自一人在房间里的这份沉默。想着不如就睡了吧而试着钻进被窝,睡意却迟迟不肯来。
羽希放弃了,她从房间里出来向楼下走去。从二楼客厅透来了光亮。好像小森还没离开。实在是不想走进去,羽希便就这样下到了一楼。
一进到已经不使用了的青叶医院的门诊室,就发现泉理在放在这的电脑前坐着,连电灯都没有打开。好像是在输入家庭收支簿的数据。应该是已经注意到了羽希走了进来,但她还是沉默着继续输入数据。羽希坐在了诊察台上,双腿悬空,静静地注视着沐浴在显示屏的光亮下的泉理的背脊。
"结人呢?"
一会儿后,泉理说道。
"我想他在房间里。"
"这样。……对不起呢。"
"不。我才是要说对不起。"
这时,从楼梯侧传来了小森的说话声。好像是在和谁通电话。声音在渐渐变大,可以知道她正朝一楼走来。
于是泉理迅速地关掉了显示器的电源。不顾因室内突然变暗而被吓到了的羽希,泉理抓过她的手,遛进了与门诊室并设的X光室里。
"保持安静。"
对着耳边传来的低语声,羽希点了点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听到了犹如是在交接一般小森进入门诊室里的声音。
"是的。……是的。这个我知道。但是被他们警戒了。老实说,我不清楚他们到底在想着些什么。"
与平常听惯了的小森的声音语调不同。和向羽希他们追问在超市时那些主妇的事情的时候的声音相似。
"我觉得随着天数的增加缩短距离也很困难。所以,关于宫代拓留的事情上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泉理的身体在微微颤动这点,通过羽希的手传达给了她。为了不听漏越过门传来的那些微的含糊不清的声音,羽希屏息凝气。
电话另一端的人好像在对着小森滔滔不绝地说着些什么。虽然听不到内容,但能明白那声音变得粗暴了起来。
"所以说了,他们不是这种孩子。我们这要怎么做才能打听出素材是……是的。……是的,我明白了。不好意思,请再多给我点时间。"
这么说着,小森挂断了电话。停顿了一下后,能听到她大叹了一口气。
按听到的声音来说,小森她在门诊室又逗留了一会儿后,最终并非朝着楼梯,而是穿过了等候室向着玄关走去。然后好像就这样直接回去了。
就算是在听到关上了门,上了锁的声音后泉理也没有动弹。她仍是沉默地握着羽希的手。在过了足足一分钟之后,泉理才拉了拉手,好像是在催促说要悄悄地走出X光室。
大概是眼睛习惯了黑暗吧,就算是在没有一丝通过窗户的薄光的门诊室里,羽希也能明白泉理的表情。
率直地来说,那是一张好像很寂寞的脸。
"……还差得远呢。"
"……诶?"
"羽希。你认为……那边是谁的座位?"
羽希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默。
然后泉理就好像是知道会这样一般,露出了果然还是很寂寞的微笑说道。
"我也一样。没法做出回答。 不,应该说不想回答更为准确吧。……所以说,还差得远呢。"
羽希不知道要回些什么才好。
是因为感伤吗,还是因为后悔呢? 亦是说是因为回忆的温柔吗,踌躇着无法坐下的那个地方。
"……姐姐。那个人,把和哥哥相关的事情,叫做素材什么的。"
"我知道。……说不定结人的直觉中了呢。"
寂寞之色从点着头严肃地这么说道的泉理的脸上褪去。姐姐重复道——总之就先和平常一样地过下去。
那是发生在次日的事情。
在差不多太阳下山的时间,羽希和泉理从学校回到家里不久,从楼下传来'泉理酱! 羽希酱!'这样小森的叫喊声。
听到这与平常不同的呼声,羽希和泉理慌慌张张地下到一楼,就看到结人和小森在玄关那里。结人的脸上有伤,有献血从头部流淌而出。
"悠!?"
羽希惊叫着朝结人飞奔而去。结人像是在忍着痛一般抿着嘴角,用手帕压住伤口。
"发生了什么事?"
泉理向紧贴着结人的小森问道。
"被投石子了。我看是在读小学的孩子做的。"
"
羽希。把结人带到门诊室去。靠近灯光。"
"好的!"
羽希立马就遵从泉理的指示,将结人带到了门诊室去。结人虽没有脚步不稳,但也许是因伤口的疼痛时不时地会发出些短促的呻吟。
轻轻坐在椅子上后,泉理直直地看向结人的眼睛。
"结人,除了头和脸以外还有受伤吗?"
"没有。"
"会想呕吐吗? 有没有视野模糊?"
在结人回答没问题后,泉理将手帕移开确认起了伤口。
"……还真是切得够漂亮的。 知道是大约多大的石头吗?"
"我觉得没有那么大……。"
"……感觉是被很强地擦过了。羽希,水和毛巾。还有,药布和绷带。"
"是。"
"等,等等明明是头上的伤,这样就没事了吗?"
对着慌慌张张组织语言的小森,泉理点着头回答道'没问题的'。
"但是,还是消毒一下比较……。"
"是浅伤,血已经基本止住了。也没有显眼的异物。不用消毒只需对其进行足够的清洗以及压迫止血这样更好。"
在羽希将要求的物品拿来之后,泉理便接过那些开始处理起伤口。
"羽希。你去为小森小姐处理。"
'诶?'对羽希的疑问,泉理没停下手上的动作,而是看向小森的腿部。
"虽然是牛仔裤所以看不到伤,不过小森小姐,你在护着腿吧?"
于是小森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只是轻摔了一下而已。"
好像是在从图书馆回来的路上。
在结人与朋友分别后,立马就突然被人搭话。搭话的人是穿着很是讲究衣服的小学高年级左右的三人组。他们问道'是青叶宿舍的家伙么?',结人无视了他们的提问。因为他觉得事情会变得麻烦起来。随后脸上就受到了冲击。在他明白是被丢了里面装有东西的塑料瓶的那个瞬间,石子飞了过来。
就在三人组还打算投些什么而高高抡起胳膊的时候,恰好路过的小森抱住了结人保护着他。而接下来被丢过来的石头则打偏了。小森因冲过来保护结人时候的余势而摔倒,膝盖与地面发生了强烈摩擦,在她的怒斥下,三人组逃之夭夭。就是这么一回事。
为膝盖受伤的小森着想,晚饭不是在被炉处而是在厨房的桌子那举行,在晚餐过程中听了事情大概经过的羽希和泉理对小森低下了头,道了声谢谢。
"别这样。你们还帮我做了处理呢。"
小森特地看了眼桌子下经过羽希处理的膝盖,回言道。
"比起这个结人君,真的没事了吗?"
"先观望一晚状态,如果痛感加剧了或者出现了疼痛以外的自觉症状的话,那就去看医生。"
合著做出即答的泉理,结人像是在确认感觉一般轻轻地碰了碰被绷带固定在头上的药布,微笑着回答道'没问题的啦'。
"这是常用的事吗?",这样问道的小森的表情看上去比起身体更是内心受了伤。
"……虽然像是被看,被搭话这种事是习以为常的,但像这次一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泉理回答道。
"是认识的孩子们么?"
对羽希的疑问,结人大大地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看上去像是小学生,所以我想是住在附近的人。……泉理姐姐,我没有反驳。"
"……欸?"
"那群家伙在逃走的时候,说了对拓留哥哥的坏话。但是,我没有反驳。"
结人看着泉理这样重复道。他的眼眶微微的湿润了。
"……这样。"
泉理避开头部的伤口,温柔地抚摸着结人的头。看着结人擦了擦眼泪将其接受,羽希慢慢地点了点头。在不甘心感以上的是对结人的这份骄傲感。
"为什么,你们能表现得那么成熟(大人)呢?"
过了一会儿,小森这样说道。她依次看向羽希他们三人。
"即便被做了这种事情,却还是一句牢骚话也不说地冷静应对。像你们这个年龄的话……不,是就算是大人也会哇哇叫嚷的情况啊。是什么让你们这么做的呢?"
最后,小森将视线置于桌上的空席处。
"让你们忍受着报复,甚至是流泪的价值,他有吗?"
这个问题就这样在羽希的脑海中徘徊着。就不停地被用'是和你没关系的事'这句话拒之门外来说,感觉小森对三人太过担心了。可是,无论怎样回答都会被追问起理由吧,羽希这样想到。
小森没打算放弃,打破这阵沉默的是泉理。
"……就来,上一课吧。虽然这本来并非是我的性格。"
随着无可奈何的苦笑一同说出的言语,让小森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羽希和结人也有些吃惊地看着姐姐。
"……小森小姐,你觉得成为大人是怎么一回事呢?"
"欸?"
"如您所知,我们三人和拓留……还有结衣也是,都是原混沌之子症候群患者。虽然不知道最初是谁开始这么称呼的,但其中包含着意味着'孩子'意思的词语这点一定是正确的。症候群患者在出现这个症状的时候无一例外都是孩子。无论是身体也好,心灵也罢。"
泉理指向自己的胸膛道。
"这是对世间发表过的事,拓留是最早从症候群中痊愈的。不清楚原因。但是我觉得,那是因为拓留是最早成为大人的。如字面意思一样,他放弃了继续当个孩子。……比起我们要快了一步。"
"……你们几个,足够大人了啊。"
"大人的定义是什么呢?二十岁以上的人? 在经济上已经能够自立的人? 肉体的成长停止了的人? 心灵成熟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拓留以外的某人没比拓留更快痊愈就奇怪了。因为拓留是个傲慢而任性的,满嘴歪理的笨蛋。是个总让我担心的孩子。"
羽希不明白泉理那低垂的眼睛中在考虑着什么。只是无法从她的那副身姿上移开视线。
"但是,他比起谁都想要为这状况做点什么而努力。大概听起来很奇怪吧,最痛苦的一定就是拓留。在那种情况下那孩子变得温柔了。虽然那是任性的温柔,但那孩子将其贯彻到底。所以……。"
泉理擡起了脸,看着小森脸上挂着寂寞的微笑。
"所以我觉得,所谓成为大人,是变得温柔并不断挣扎。在这层意义上,拓留比谁都大人。然后我们这些孩子,绝对,无论有什么事情,都必须要成为大人。"
小森目瞪口呆地回看着泉理。
她没有再次问道——'有流泪的价值吗?'
"对不起呢,在这种时候。有什么事的话就联系我。 我取得了不关手机的许可。"
对羽希这样说道后,泉理在小森的陪同下去往医院。
去医院是为了进行症候群相关的检查。退院后的原症候群患者们,也还有着定期去医院接受检查的义务。而在这其中羽希他们尤为特殊,他们为了协助对症候群的研究,被要求每月一次独自一人在医院呆一晚以测量睡眠中的脑波。
泉理好像是因为担心结人而打算向医院方求得通融,不过结人本人则说着没问题的啦,而打发了泉理。
大概是因为累了吧,在目送完泉理和小森后,结人马上就回到了房间里。
没一会儿羽希便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做完学校的作业,重复回想着之前帮小森处理碰伤和擦伤时自己的处理与其顺序是否相符,她便钻进了被窝。
顺从着席卷而来的困
意而打算合上书本的时候,羽希听到了细微的呻吟声。
羽希踢开被子,忙向着结人的房间赶去。即便敲门也没有回应。于是她便直接打开了门,看到了结人在黑暗之中抱着膝盖坐在自己的床上。
"悠,冷静下来。"
是常有的轻度发作。 羽希马上打开了房间的电灯,抱住了坐在床上的结人。
"对,对不起……。"
"别说这些。没事的。"
一瞬间羽希想到要和泉理联系,不过看结人没有出现过呼吸和痉挛的症状。在明亮的环境里并且有家人陪伴应该是不会恶化的。就算万一真恶化了,羽希也知道那时对应的处理方法。
"没事的,没事的……。"
羽希继续抱着结人像是在哄小孩一样不断小声重复着,并以固定的节奏轻轻地拍着结人的背。然后她看向结人的手。在结人的情况下,如果他用力抓住胳膊肘的手的力量没有减弱而且还像是要塞住耳朵一般朝头移动的话那就是恶化了,而如果力量变弱这就预示着应该要结束发作了。
"没事的……。"
过了十分钟左右看到他的手变得放松了,羽希松了一口气。再看向脸的话,则能看到力量正回到那失去焦点的眼睛中。
"没事吗? "羽希再一次清楚地重复道,于是结人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已经,没事了。"
羽希回以点头,从床上下来。
打算从房间里出去的时候,羽希看到了在结人旁边的那张空床。那曾是结衣睡的床。
床上的被子已经被收拾了起来,白色的床垫赤裸裸地显露在外。那白色的无机质感与羽希以前所在的医院的地下室的那个很像。
不自觉间羽希的视线便寻找起了长长的头发。
"羽希姐姐……?"
随着结人的声音,突然感觉听到了之前泉理说的话。
成为大人是怎么一回事呢?
"……悠。"
不知不觉间手已经握得紧紧的,指甲都陷入了肉里。痛感宛如在刺激着觉悟一般蔓延开来,泉理的话语在脑中回响。
羽希在心中对自己大喊道'踏进吧,挣扎吧'。
"如果让你痛苦的话,对不起。……能告诉我关于发作的事吗?"
羽希再一次坐到了结人的床铺上。
"在地震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结人因这突然的事情而显得震惊。但是,羽希沉默地等待着回复,不久便慢慢地点了点头。她的表情就犹如面对毫无胜算的东西一样。
"对不起。真的,如果痛苦的话……。"
"没关系,我没事的。……是没对羽希姐姐说过呢。"
羽希没有回话,只是低着头。 这是至今为止都没听过的事情。 并且恐怕也是互相避开提及的事情。
结人慢慢地说了起来。
"……直到地震发生时的事,我已经不太记得了。当时住在涩谷,记得是我和爸爸,姐姐,还有妈妈手牵着手。睡得很深的时候。然后,地震就发生了。我摔了下来,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四面八方都有人一边叫着些什么边朝着什么涌去。就算想站起来也站不起来。"
是地震发生之后的恐慌状态吧。被害最大的涩谷站周边地区,在地震发生的二十二点二十八分当时,有着很多的人。
"四处传来窗户玻璃碎裂的声音以及像鼓声一般的低沉的声音,建筑物倒塌了。注意到时我还是那样摔倒在地上,牵着的不是爸爸的手而是姐姐的手。虽然好几次被人踩踏而过,但姐姐一直叫喊道'不能松开'。在摇晃平息后我们终于站了起来。但是,和爸爸妈妈,在那时失散了。"
"……嗯。"
"虽然大喊了无数次想要找到他们,但因为大家都在叫喊着,就变得乱七八糟了。大人的背部看起来就像是墙壁一样。想着必须要逃的时候,姐姐便拉过我的手。她说着'总而言之,先到没有人的地方去',一直拉着我的手。"
'真厉害啊。'对着羽希的这句嘟囔结人点了下头。
在受灾当时,结衣只不过是小学二年级的学生,而至于结人则是来年才上小学的年龄。
"我,一直在哭着。可姐姐她没有哭。 她一直在说着'不能看,不能看',一边走着一边保护着我。……姐姐她代替我,必须得看到各种各样的场景。必须得一直拉着我。而我,只是在哭着,什么也做不到。"
"……没问题吗?"
结人一边说着一边抱紧了膝盖。羽希自然地靠向结人,抱住了他。结人没有做出别的动作。
"在无论是姐姐还是我喉咙都变得干巴巴的,脚也疼得觉得再也走不动了的时候,有一些人追赶起了我们。是成年的男性们。 我们拼命地四处逃窜。跑进了某处摇摇欲坠的建筑物里,姐姐第一次打算松开手。而我则不愿松开地哭泣着,可因喉咙的疼痛只能发出些奇怪的声音。姐姐对我说了很多次——'藏在这里',把我留在了门坏掉了的房间中。那里面……很暗。"
羽希发现结人手上的力气渐渐加大,便马上慌张地打算制止他说下去,可结人却回握住抱在他肩上的羽希的手继续说道。
"姐姐跑着逃走了。而那群人向着姐姐追了过去……。我因恐惧而无法动弹。什么也做不到。在一会儿后,听到了姐姐和那群家伙的声音。"
"悠,对不起,已经可以了。"
"我无法动弹啊。肯定,就在很近的地方。我只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房间里,听着姐姐的哭声而已。"
羽希转向结人,不顾一切地抱紧了他。听着结人在自己胸前边哭边发出的呻吟声。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放松力道。
"在黑暗的地方的话,时不时的就觉得听到了姐姐的声音、明明姐姐她救了我。可我却什么都无法为她做。"
在抱着边哭边诉说着的结人的时候,不知不觉间羽希也流下了泪水。两人用互相的睡衣擦拭着泪水,一时间一动不动。
感觉到了房间里的寒冷,羽希将被子盖在了自己和结人之上躺了下来。
结人在哭着的时候,有时会在胸前低声细语道"……姐姐"。有一次羽希做出了,'怎么了'的回复,便意识到这是在指结衣。不过结人什么也没说。
"……姐姐。"
"怎么了?"
结人一直这样喃喃细语,羽希也持续地做出回复。
两人都在哭累睡着之前,这样抱在一起。
一直拥抱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泉理回来的时候,看到羽希和结人的脸吃了一惊,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的脸怎么了?"。
两人的眼睛都完全肿胀了。"没什么啦。"结人对着羽希露出轻轻的微笑,因此羽希也回以了微笑并点了点头。
泉理边说着'怎么,对姐姐保密啊?',边也愉快地笑了起来,没有进一步追问。
在羽希从学校回来,包含小森在内的全员一起吃着晚饭聊天的时候,有人来拜访。
"突然过来不好意思。占用你们一会儿时间,方便吗?"
来到玄关迎接的羽希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便马上想到了。是在超市时不时看到的主妇。是在何时来着,被小森一瞪便匆匆离去的女性。
在羽希吃惊地呆站着的时候,那主妇说着"能让我稍微进来下吗?",便在没有取得允许的情况下走进了玄关。在她身旁伴有一位看上去是小学生的男孩子。
"稍,稍微等一下。"
羽希让两人留在原地,去二楼叫泉理去了。而从楼上下来的泉理在看到主妇的时候便想到果然是有见过的脸啊,微微皱起了眉头。
"
什么事……?"
"啊啊,你就是姐姐呢。没什么,虽然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这孩子的事。"
主妇让藏在身后的穿着体面的男孩子站出来,然后脸上浮现出笑容。而男孩子则是一副明显嫌麻烦的表情,面朝一旁。
"昨天呢,说是这孩子开玩笑丢的石头,把这里的孩子给砸中了。"
啊——羽希发出了声音,看向那男孩子穿着的打扮体面的衣装。
"……结人是说过被投石头了的事。"
泉理像是在逼近一般向前踏出了一步。虽然她的语调很是平稳,但羽希看到她握紧了拳头。
"所以说,是在开玩笑的。不就是这样吗?"
男孩子敷衍地点了点头,将手插在了口袋里。
"嘛因为是小孩子的事情,像这样大人出面我觉得也是有些奇怪的。就是说那个,闹大了也挺那啥的不是么?"
"你是什么意思呢?"
"所以说,就是说闹大了也挺那啥的。"
"……你能说清楚么?"
于是,笑容马上从主妇的脸上消失,她瞪视着泉理。其中包含着明显的侮辱之色。
"哦,这样啊。那我就直说了,你能别把事搞大就多谢了。"
"搞大?"
"就是说,在医院把这事情说出来这样……那个,就是这类情况。"
"简单来说,你就是想说让我们对结人被石头砸中一事视而不见对吧?"
"没有砸啊。只是在玩吧?"
泉理止住说着'别开玩笑了',想向前探出身子的羽希。可以看见她的手在阵阵颤抖着。
泉理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好像是在拼命地压抑住自己的感情一般。
"……关于这次的事件我并没想怎么样。只是,请你们对结人道歉。"
"为什么啊。不是只是在玩吗?"
"请道歉。"
对着这样重复道的泉理,主妇一下子将脸靠了过来说道。
"你啊。不觉得羞耻吗,对小孩子做的事情那么较真。"
"给我道歉!"
这句怒吼唐突地从背后响起。是小森。她握着结人的手,很快便闯到主妇的面前站着。
"我就在那现场。那并不是在玩。你的孩子明显是故意对结人君投石子的。给我道歉。"
"……搞什么啊那幺小题大做。"
"如果打中的地方不好的话就算是失明都不奇怪。给我道歉!"
对着气势汹汹的小森,主妇看上去有些畏缩,但马上便浮现出嘲弄般的笑容。
"你,是这里的人吗?保育士?"
小森点了点头。
"以工作来说,真是辛苦呢。 但是啊,这不是什么要说到'道不道歉'这种程度的大事。像故意啊,失明啊什么的,别那么投入嘛。"
你明白的吧,主妇这样说道后笑意变得更浓了,她像是寻求同意一般咚咚地拍了拍小森的肩膀。
"……这样啊。不道歉啊。"
"所以说,不是这种事情呀。"
于是小森叹了一口气,转朝向羽希他们。
被像是在确认着什么的视线看着,羽希没做出任何回应,见此小森一边发出"……啊-啊"的声音一边咯吱咯吱地挠了挠头。
然后,她重新朝向主妇。
"那么,在不进行谢罪的情况下,我们会提交被害申请。"
"……啥?"
"嫌疑是伤害罪。请告诉我您孩子的名字,年龄以及住址。"
"等,等等,你在说什么啊?"
"虽然迟了些不好意思。"
小森将手伸进上衣的口袋中,取出了本证件并高举了起来。
"我是警视厅生活安全部的小森。就是担当少年犯罪等等事情的部门。听好了,您孩子所为之事,是完全的犯罪行为。"
主妇哑然地看着小森所举着的那本警察证,不过这点来说羽希也是一个样。结人也目瞪口呆地仰视着小森。
"怀疑的话我能递给你名片,只要打那里的电话核实一下就可以了。 告诉我您孩子的名字,年龄以及住址。"
"道,道歉。"
对着越说越来劲的小森,主妇戳了下男孩的肩膀催促道。大概是对小森的态度和言语感到害怕了,他马上便将手伸出口袋垂下头,用几近消失的声音说道:"……对不起。"
"不是对我。是对结人君道歉。"
"非,非常对不起。"
结人并未对面前那低垂的头做出回应。倒不如说,他正因这一下发生的事情而混乱不堪。
在那男孩子擡起头来的时候,小森突然抓住那打扮体面的衣服的前襟,用力向自己提来。
"听好了臭小鬼。你的脸我记住了。如果下次再犯的话,就让你没有辩解的机会直接被打进监狱。"
咕噜咕噜,锅煮沸的声音在客厅的被炉之上回响着。
在小森说'膝盖已经没事了,就在客厅吃饭吧'后,饭桌上一句对话都没有。除了泉理偶尔做出忽然想到一般撇出涩汁的举动以外,就连动作都没有。
"那个……呢。我是,那个……"
好像有些尴尬的小森偷偷看向羽希他们,可一对上视线便马上移开。感觉不太自在,羽希看向结人,可他也只是回看过来,果然也是一副看上去不太自在的样子。
不久,觉得太过沸腾了的泉理关掉了石油气边炉的火。
然后,她说着'真是的',夸张地吐了一口气。
"小森步美小姐。二十八岁单身。所属于警视厅的生活安全部,籍贯在埼玉,这样。"
诶——泉理以外的三人异口同声道。
"在短大取得了保育士资格后,就来到东京的保育园就职。在二十五岁的时候退职,并在同一年通过了警察采用考试。因有保育士的资格与经验被分配在了生活安全部。"
对着简直就是在照本宣读一般继续细细说道的泉理,小森的表情扭曲了。
"等,等等,泉理酱……?"
"被配属到青叶宿舍的目的有三。一个是作为保育士的业务。一个是作为警察保护加害者的家属。最后一个是……为了寻找能影响拓留量刑的素材。这是为了一旦检察官求刑时,能做到该做的事。"
"……无期徒刑么……还是说在此之上的?"
对以律师为目标的结人说的话,泉理摇了摇头表示不明白。
"因为是无法进行简单判断的事件。所以小森小姐她带走了我们家庭收支簿的打印件,调查我们的房间,还有探寻父亲的事情,好像都是为了这个。"
"这,这不是完全泄露了吗……"
小森抱头呻吟道。
"……是什么时候暴露的呢?"
"在家搜索和父亲的事情是结人在大约一周前察觉到的。是警察的人这点则是两天前。对不起,因为听到了前些日子那通可疑的电话便去拜托别人调查了一下。而至于知道详细的个人简历以及目的则是在今天早上的事了。"
"……难道说是涩谷署的神成先生?"
是的,泉理点头道。
神成是在那一连串事件的时候给羽希他们不少照顾的刑警。一听才知道,泉理是在X光室听到小森那通电话的夜里就
与神成取得了联系,然后拜托他看看能不能调查一下小森的事情。没多久就知道了她是警视厅的人,而追加的那些情报则是在昨晚住在医院的时候,从正好在场的神成那收到的。
"原来不是记者那的人啊……。"
对着呆然地这么嘟囔道的结人,小森露出些许苦笑,回道:"你是这样看我的吗?"
泉理看着这场景同样歪起了嘴角,然后转向小森说道。
"那么。小森小姐。我本打算把刚才说的你的个人简历在今天晚上你回去之后,让结人和羽希知道的,并且还想之后闭嘴不提这事。并没打算告诉你我们知道了你的事情。"
"……也是呢。"
"现在都说出来,是因为你自己表明了自己是警察那的人。为什么呢?"
"因为对那对母子感到火大。 特别是那个母亲。你看那个。不可理喻吧。那个态度算什么啊。"
做出即答的小森,带着一股气愤感敲了敲桌子。大概是因为真实身份暴露了吧,她的态度一点也不客气。羽希和结人都是半惊讶半困扰的不知该把视线往哪儿放。
而泉理则是在苦笑着。
"小森小姐,还真是个武斗派呢。好像还有过因为逮捕搞恐吓敲诈的少年群体时干得过火了,而被罚写检讨书的经历呢。而且有两回。"
"为什么连这种事情都知道啊!"
双颊染上了红云的小森这样叫道。
而从中感到了恐怖感觉的羽希和结人则偏移了重心,不暴露地偷偷离小森远了一点。
"……还有。昨天,泉理酱有说吧。说所谓成为大人是指什么。"
"嗯。"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看着这样的你们就觉得比你们年长的我偷偷摸摸隐藏起真身查找着各种各样事情这算什么呢。"
"……这样啊。"
听着小森这自暴自弃的口吻,泉理不禁笑了起来,羽希和结人也浮现出了笑脸。
"……在这个时候我就问一下好了。关于事件的事情你们有没有什么知道的?"
"没有在接受调查的时候说的话以外的了。"
"这一点,羽希酱和结人君也是同样?"
两人点了点头。
"上面的大人物们认为神成先生和你们还知道着些什么。虽然没有和神成先生见过面,但经过我与你们生活的这些日子,我觉得那应该是事实吧。即便如此,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对着这样重复道的泉理,羽希他们也跟着继续点头。
小森像是在确认真伪一般一个人一个人地看过去,但羽希他们并没有移开视线。然后小森像是放弃了一般低吟道"……这样啊。我知道了。"
于是泉理重新打开了石油气边炉的火。
"那么,开动吧。"
"……诶?"
小森吃惊地看向泉理。
"这样好吗?"
"指什么呢?"
"不把我赶出去。"
"我没有那种决定权。你不是持有着保育士的资格么?
"话是这样说……。"
"而且,今天真的是帮大忙了。老实说,我也好像要忍不住冲上前去了。"
好像是在说谈话就到此为止一般,泉理拿起了大勺子,从锅中装了小森的分。小森像是在问'这样真的好吗'一般看向羽希他们,可不久便腼腆地从泉理那接过了碟子。
这时,在羽希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想法。
那本该是非常重要的决断,羽希却毫不犹豫地自然脱口而出。
"那幺小森小姐,请移动一下。那里,是悠的指定座位。"
诶——三人都看向了羽希。羽希则看向结人。
"悠,这样可以吧?"
"唔嗯。"
被问道的结人同样没有丝毫犹豫。
他从泉理旁边离开,向着原本自己的位置移动。
被赶出来的小森站在泉理对面的位置上。
"姐姐,可以吧?"
羽希对着还处于吃惊状态的泉理问道,不过一时间泉理没有回应,又过了一会儿,她才说着'真是的……'带着惊讶的神色微笑着点了头。
"果然,昨天晚上发生了些什么吧。"
泉理发自内心地高兴说道。
虽然小森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不过在泉理的催促下老实地来到了座位上。
"什么,是怎么回事?"
"小森小姐。比起我来羽希要大人的多呀。"
"……骗人。"
各自从锅里夹着菜,想着事。
羽希看向三人,说道。
"这回的休息日,大家要不一起去上野的动物园?"
这突然的提案让三人止住了手上的筷子。
"……可以是可以。你,喜欢熊猫来着?"
并不是,羽希对着姐姐摇了摇头。
"只是想去看看。因为没有去过。我想要知道,那里是怎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