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话 艾兰诺的神术讲座(2/2)
(难道异世界的雷电威力很强大?)
「因为目前没有人在雷击之后生还,所以我不知道你说的对不对,但你说不定是在那之后,神脉就出现了异常。你在施展神术的时候,体内深处会不会觉得好像变热了?有没有喘不过气或心悸的现象?」
「是没有你说的那些感觉,不过倒有种力量从别的世界灌进来的感觉,所以我在施展神术之后,并不觉得疲倦。」
「如我所料……我也觉得这简直就像是别的世界的技术。正常情况下,释放出那么惊人的神力之后,那个人不是昏倒就是死掉,但你却还保有足以冲破神力计的力量,这太不合理了啦!」
艾伦双手抱胸苦思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课程进度已经完全中断,现在不是应该上课的时候。
「法马,你以后绝对不可以在别人面前握神力计喔!也不可以让师父看到你的神力,还有不可以全力施展神术。另外,你也不可以自己一个人进行神术训练。」
尽管她满口都是不可以,但这些忠告应该都是为了法马好。法马的潜力太危险,只要稍有失手,整个帝都就可能因而毁灭。要是他卯足全力锻炼,可是会让大家很伤脑筋的。
「稍等一下,我再查一次。」
艾伦的眼镜破了,所以她只好在极近距离查阅书籍,简直就像是快要碰到书本似的。她确认起了各种属性的定义,而法马则是带着忐忑的心境等候着她。
「果然没错。」
艾伦终于查到了。法马的心怦怦地跳得好快。
「你好像是兼具正负的无属性。看来你是因为雷击而改变了属性,否则你先前明明是正的水属性啊……」
艾伦说看神力计的颜色,就可以简单地看出神力属性。法马刚才发的是白光,所以是无属性。
「你说无属性很罕见是吧?」
刚刚才听艾伦说过,这几百年来都没有出现无属性的神术用户。
「岂止是罕见而已啊!你有什么样的特殊能力?」
「可是我变得出水来呀!这样不是水属性吗?」
法马原本想隐瞒自己会创造物质的这件事,因为一旦被人知道,事情好像就会变得很复杂。
「你不是『变得出水』,是『还能变得出水』。现在你除了拥有未知的能力之外,还有远胜皇帝的强大神力,这种事情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那个法马竟然变成了这样啊……」艾伦带着放空的傻笑,沉溺在回想里。这是一种逃避现实的反应,眼看着艾伦的灵魂似乎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我很清楚你说的,隐瞒这件事比较好。」
法马心想,如果不会因为隐瞒这件事情而在后续引发各种问题,那绝对应该要隐瞒到底才对。
「你该不会是对皇位有兴趣吧?」
「皇位?你是指皇帝的地位吗?」
「没错。」
「我?皇帝?这个国家的吗?」
法马很想问「你是开玩笑的吧?」,但艾伦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是!」
「怎么可能?梅德西斯家历代不都是药师吗?」
法马手中拿着眼镜,对于艾伦为何突然提到皇位的话题,感到很困惑。他把镜脚开了又折、折了又开。
「这点无妨。」
关于圣佛尔波帝国皇帝的皇位继承制度。
艾伦说是会从神力强大、能力杰出的大贵族嫡子当中,考量他们的家格和守护神之后,再送交神殿合议选出皇位继承人。万一法马的神力真的凌驾在皇帝之上,要说他有没有成为皇帝的资格,就梅德西斯家族的家格来看,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但这对现任皇帝而言应该并不乐见,因此法马说不定会遭到皇帝暗杀。
「我认为那位堂堂正正的陛下,不会做出暗杀这种勾当,但势必会演变成一场厮杀。」
「这可不妙!」
法马觉得这简直是百害而无一利,这种局面他希望能免则免。
「为求慎重,我再问你一次:你对皇位有兴趣吗?」
「我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对政治之类的事情既不喜欢也搞不懂,如果把政治交给我处理,可能会被我搞得一团糟。」
他是个彻彻底底的理工人,对社会学、经济学、政治之类的事情一窍不通。
自己不擅长的事千万不要碰,法马觉得自己负不起那个责任。
「那就好。虽然后半都没上到课,但今天的课程就先到这里结束吧!下课。」
艾伦知道法马没有野心之后,似乎松了一口气。
「谢谢,那我就先告辞了。这副眼镜你记得要带回去,不要忘在这里啰!它配上镜片之后应该还可以用。」
然而,艾伦明明已经没有什么事要做了,却还留在原地,完全没有打算离开的迹象。
「你不走吗?我们回去吧!」
「我没有眼镜就什么都看不见。不过,宅邸里倒是有放我的备用眼镜。」
她就这样坐在长椅上,摆荡着双脚。
「啊,是喔?你的视力那么差呀?那我带你回家吧!」
「呃、嗯。谢谢……」
法马牵起了艾伦的手,准备走过一座从药草园通往宅邸的桥。
他不清楚艾伦的视力究竟有多差,但好像是真的很不好。
「前面有个阶梯,小心一点。」
法马牵着这位身高比他还要高的女孩,护送她一路从药草园所在的河面沙洲走过一道桥,再回到宅邸里。艾伦纤瘦的手很冰凉。
她的手微微地颤抖着,看样子不像是因为手脚冰凉所导致的寒颤。
「你的手在发抖,没事吧?」
「有、有吗?是你多心了吧?」
沉默持续了许久,两人之间流动着一股尴尬的气氛。
没戴眼镜的艾伦,那双略微低垂的眼眸看来竟显得很妖艳。
「法马,你可能觉得我很烦,但我还是想问,你的神力是因为被雷击中之后才变这样的吧?」
法马提高了警觉。根据艾伦表示,昨天是药神影响甚钜的星位。
「你刚才的神术,我还是觉得不像人类可以施展得出来的水准。」
「啊?」
听了如此斩钉截铁的说辞,法马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袭来,停下了脚步。
「我不禁觉得,或许是你的守护神——药神附在你身上了。」
艾伦这番话说得很字勘句酌,但对法马而言还是很难接受。
(附在法马身上的,只不过是个药学学者,不是药神这种惊天动
地的东西……)
「雷击的确是让你的脉搏停了,人格似乎也变了,还有神术的属性和记忆也都没了,对吧?」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法马觉得自己可以理解她的敬畏之情。人们不会把拥有超强神力的人当成一般人类看待,而是会视为神明附身来崇敬。在这个世界里,神的存在与人类的生活非常贴近,所以她才会那么畏惧。
「如果你还是以前的那个法马,我会愿意相信你,但你整个人都变了。」
她说她只要一想到在这么近距离的范围里,有个人只要有心,或是只要神术控制稍有不慎,就可以瞬间夺走她的性命,她的手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你有信心可以完全驾驭自己的力量吗?不会有失控的情况吗?」
「我不知道,但我会让自己做到可以妥善驾驭它的地步。毕竟我不能因为自己的问题,而给旁人添麻烦。」
即使得到了这股神力,法马也没有打算胡乱地展示它。
比起伤人,他认为自己应该是比较擅于为人治疗才对,就像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
尽管他并不相信灵魂之说,但投胎转世之后,他的人格特质依旧不变。
「对了,弄掉眼镜的时候,你可以这样做喔!」
法马突然灵机一动,放开了艾伦的手,用双手的拇指和食指比出了两个圆圈,像眼镜一样地把它们靠在自己的眼睛上。
「你看!」
当场气氛立刻缓和下来,艾伦不禁捧腹大笑。
「噗!什么嘛!真好笑。」
「这两个洞呢,要尽量做细、做窄喔!你就当是被我骗一次,跟着做做看吧!」
艾伦无可奈何,只好陪他玩一下,在脸上比出了眼镜的形状。
「还要更细一点,做到差不多像针孔一样细。」
「啊?啊?啊?等等,咦〜!?」
艾伦照着他的话做之后,立刻放声尖叫,接着她很开心似地笑了。因为这个动作,让她很鲜明地看见了远方的景致,就像戴上了眼镜似的。
「我看见了!连很远的地方都看得见!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啊!?」
法马耸了耸肩,心想这点小事值得那么大惊小怪吗?
不过,看到艾伦开心的表情,他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虽然视野很窄,但是看得很清楚!」
两人假装戴着眼镜、面对面交谈的这一幕,还满超现实的。
「奇怪?」
(这是什么呀?)
法马看了看讶异的艾伦,发现还有另一件让他吃惊的事——因为隔着这两个手指圈看到的艾伦,眼睛和左手指尖看起来都像是闪耀着蓝白色的光芒。
「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艾伦用指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法马下意识地牵起了她的手,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啊!」
「什么事?」
法马只要隔着手指圈看艾伦,就会看到她左手中指的第二个关节亮着蓝白色的光。但拿掉手指圈之后,就看不到光了。就只有隔着用左手做出来的手指圈去看,才看得到。
法马轻碰了一下艾伦手上发光的那个地方。
「好痛、好痛!你在做什么啊!?」
艾伦发出尖叫,眼泛泪光。
「啊?我没有很用力碰耶?抱歉。」
「那里是我今天早上撞伤的手指。你怎么会知道我手指受伤了啊?我手上明明没有缠绷带呀!」
「『扭伤』?」
就在法马说出这句话的当下,艾伦手上原本蓝白色的光,色调转成了白色。
「颜色变了?」
法马多方测试的结果,发现只要隔着带有神力的左手所做出的圆圈来看,患部就会发出蓝白色的光芒;而当他说对病名之后,光就会变成白色。
「就是这么一回事。真是吓死我了!」
「那个……莫非就像是药神的『神眼』?怎么搞的!你根本就不是人类嘛……相传药神可以看穿所有病症,并对症下药……」
艾伦开始一步步地向后退。法马对她这样的态度感到很伤心,但却也不是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就在艾伦做出这番说明之际,她像是看到恐怖的东西一样,不断开合著嘴巴,并指着法马的脚边说:
「等一下,你、你……你没有影子!」
站在她正对面的法马,脚边没有影子。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件事连法马也忍不住放声尖叫了。
「我、我不会说,我对任何人都不会说。所以……救命啊————!」
看来艾伦终于感受到自己有生命危险,踉踉跄跄地拔腿逃走了。她可能真的很害怕,所以又再次把镜架用力一摔。
「这教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法马真的无计可施了。在幽暗的宅邸里尚且有很多阴影,应该不至于露出破绽;但在明亮的户外,就只有法马一个人没有影子的话,可是会相当显眼的。只要被发现过一次,就会变成再怎么样都无法蒙混过关的超自然现象了。现在他只能相信发誓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艾伦口风够紧了。
然而,要是哪天他没有影子的事情露了馅的话,是不是会遭到迫害?法马只要一想到这里,胃就抽痛了起来。
「呀啊!」
他远远地看到艾伦在走过桥面的阶梯处,「啪」地大大摔了个狗吃屎。
恐怕还得花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够向艾伦充分解释、澄清误会了吧!
◆
「欢迎回家〜!」
「我回来了。」
为了提防被人发现,法马在外面消磨了一段时间之后才返回宅邸。他隔着左手的手指圈,看了看在房间里照顾他起居的珞缇。结果,勤于从事洗衣等洗刷工作的她,整只手罩着一圈朦胧的蓝光。法马请她伸出手来并仔细看过之后,发现她的手上布满了无数的皱裂。
「『皱裂』。」
原本包覆着她手掌的蓝光变成了白光,看来法马答对了。
(如果放着不做妥善治疗的话,皱裂就会一直好不了。)
只要让双手获得充分休息,症状就会自然痊愈,但因为珞缇每天都在刷刷洗洗,所以手应该只会更加粗糙吧。尽管双手不致于因此而流血,但她应该会觉得很刺痛才对。法马只要一想到这些都是因为照料他的生活起居所引起的伤,就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管。
于是法马随即着手制作一份以保湿剂为主要成分的乳液。作业内容就是要混合各种由他通过物质合成所做出来的化合物。先将蒸馏而成的净水放凉,溶入水溶性物质,再分离出其中的亲油性物质。接着把这些隔水加热,一边慢慢地加入乳化剂混合。他能创造的物质,就只有在他脑子里可以想像到的单纯化合物,因此能调配出来的东西很有限。
「类肝素、甘油,角鲨稀、鲸蜡醇、单硬脂酸甘油酯,还有……」
为了让这款乳液能持久保存,他还加入了几乎对人体无害的防腐剂。
所幸这里是药师的家,烧瓶或试管、药瓶、烧杯等简单的实验器材,房间里通通都有,因此法马便直接取用了。这款乳液当中不含类固醇,所含的主要是保湿剂,可做为日常修护保养之用。
接着,他又用以异链烷烃和环烷类为主要成分的凡士林软膏为基底,加入一种比较温和的类固醇——培尼皮质醇之后,混合调制出一款软膏,并将它装进一个小盒子里。
他在装有乳液的小瓶子上,绑上女孩子应该会喜欢的可爱蝴蝶结,再把它和软膏一起放进木盒里。
「哇!这是什么?」
珞缇接过法马交给她的木盒一看,脸上瞬间泛起了笑容。
「因为平常多亏有你的照顾,所以送你一个礼物。睡前把乳液均匀涂抹在手上,严重的时候就涂软膏,不久之后皮肤就会变得很滑嫩了。」
「我可以收下吗?好开心!我真的好开心喔!」
珞缇眼中泛泪,代表着她无比的喜悦。
她高举着瓶子,当场唱起歌来,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了。
「我妈妈也可以一起用吗?她的手也很干燥。」
珞缇高举着小瓶子转了一圈,带着满满的笑容,很纯真地高兴着。她一高兴起来马上就表露无遗。看来她是那种有任何事情都瞒不了人的性格。
「乳液当然欢迎大家使用啊!但是软膏不行,等我为她看过症状之后再说。如果还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多做一些。」
隔天,珞缇很开心地把她那双变得光滑细致的手,展示给法马看。
「这好神奇喔!我觉得大家都会想买喔!」
她说以往所谓的手部保养,就只有很昂贵的油或软膏,而那些昂贵的药,是药师公会的独占事业。
「夫人有时候会给我妈妈一些药,但药品对平民而言,简直是贵得遥不可及。真的很谢谢您!」
珞缇开开心心地道谢过后,走回了她那位在阁楼上的房间。法马一边看着这幅光景,一边想着要是能为庶民百姓提供价格亲民的药,让他们也能够放心买药的话,说不定就可以皆大欢喜了。
他原本就是为了治疗人们,而把人生都赌在新药的开发上,是个具有强烈奉献精神的药学学者。
法马心想,自己此生也将穷尽自己所拥有的技术和知识,帮助这个世界的人们,但会留意不要太糟蹋自己的身体。
此外,法马不只是形单影薄,其实根本就是连影子都没有。这样的他再怎么看都不是个普通的人类,而是个异类。他心里有股强烈的危机感,觉得自己为了不要被当成妖魔鬼怪而造成恐慌,甚至遭受迫害或杀害——不,最差的情况是就算身分曝光,也要让周围的人愿意接受他,所以他得成为被这里的人们所需要的角色才行。
法马觉得,和贵族打交道的家传事业就交给哥哥继承,他想靠物质创造来筹措资金,将来独立出去,开间药局。
然后就是为了这个世界上的百姓而普及医药、贡献己力吧?法马已经开始思考这些未来的展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