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但是有个凶残的老婆 三 从那一日起聆听到的呼唤声(2/2)
「有这种身手的家伙,大陆可没那么多!都说了快逃!」
第三次的警告,孩子们依旧没有听的意思。不如说反而逞起了强。
「我说大叔,振作一点啊!要是真的落第也没关系吗?」
「那样乱动,肚子会饿。」
「约修亚桑,蒂耶鲁大人呢?蒂耶鲁大人怎么样了啊啊啊啊!」
三人大叫着试图靠近约修亚。
「啊啊,可恶!都叫你们快住手了!一边保护你们一边战斗这种玩命的事情,就算是年薪加倍我也不想干!」
艾勒米亚一手拿着剑,另一只手将三人抓了回来。光是防守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只感觉毛孔中,冷汗犹如瀑布一般的流个不停。
不仅如此。
「真是难看呢,鲁斯迪拉的愚蠢之徒。」
伴随着温柔的女声,人影出现了。
9
不只是一两个,大都是拿着武器的男人。他们面容凶狠的俯视着孩子们。
人群中有一名玲珑美女和紧随在她身边的黑衣人。
「初次见面,我叫做丽贝卡·巴雷克,弟弟承蒙你照顾了。」
说着,女人走了过来。
「吼吼,你就是传闻中的丽贝卡吗?呀~真是感动,一直很想见你呢。果然是个美女~」
艾勒米亚面露笑容的称赞道。
「谢谢,经常被人这么说。」
那边也同样面带笑容的回答道。不过双方手中都拿着凶恶的武器。
丽贝卡晃了晃纤细的曲刀,站在约修亚身后。右手将刀刃抵在弟弟的脖子上,左手则紧抱住他。拉琪修深吸一口气,艾勒米亚皱起了眉。约修亚本人没有任何反应,手中拿着短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呐,你们对这孩子知道多少?」
女人将左手从约修亚的脸颊滑向了下腭。
眼睛直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拉琪修等人皱紧了眉头。
「知道多少……我们是同班同学哦。虽然大叔很特别。」
「特别不擅长魔操。」
「特别能吃。」
「还有,嘴巴特别烦。就算是我妈也不会那样说个不停。」
「确实,好烦。」
「嘛……稍微有点。」
基勒安杜对拉琪修的评价深深点了点头,萨姆也胆怯的表示同意。
可是。
「但是,我们最喜欢大叔了。」
拉琪修举起手说道。
「大叔,虽然吃的很多,但最好吃的总是留给我们哦。学习也是,明明自己那边已经够辛苦的了,还和我们一起进行研究。」
「受伤了总是会帮忙包扎。」
「有困难的时候,绝对会来帮忙。」
「之前的暴风雨也是,他一个人在船里来回奔走就是为了让我们能更安全一点哦。」
以拉琪修起头,其他两人也点头表示同意。
「嘛,真是美妙。真是一群好孩子呢。」
丽贝卡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只有这掩饰的笑容和约修亚极为相似。
「但是,很遗憾。那全部都是假象。」
「等,等一下。美女怎么能用这种野蛮的措辞呢!」(译:涉及到口语,感觉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
艾勒米亚急忙插了进来,丽贝卡加重了手中曲刀的力道,示意再靠过来就割下约修亚的脑袋。
「这孩子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冰冻之红】。」
丽贝卡笑嘻嘻的声明道。
「在我们赤晶旅团中,唯一允许自称赤色之人。就只有约修亚·巴雷克哦。」
——啊啊,还是说了。
艾勒米亚无奈的耸了耸肩,少年少女们一脸茫然。赤晶旅团这个名字,对于还在成长中的他们来说,不知道是理所当然的。
即便如此,拉琪修还是试着向丽贝卡挑衅。
「你在说什么啊,老太婆。」
极度好战的语调。
「虽然不知道赤和红是什么意思。你到底对大叔做了什么?要记得弄回去啊!」
「老太婆?」
曲刀微微抖动。
至始至终都游刃有余的丽贝卡,第一次的吊起了眉毛。
「居然说我是,老太婆?」
「约修亚·巴雷克是大叔,所以姐姐当然是老太婆吧?老太婆!」
「老太婆。」
「老,老太婆……」
犹如理所当然般的,萨姆紧接着基勒安杜后面说道。
「你们几个别这样。这样也算是修道生?就算是下等新兵也知道语言的分寸吧!」
艾勒米亚夹杂着悲鸣的恳求道。
丽贝卡的左手动了。
挥下的刀刃并没有伤到约修亚的身体,而是割开了他的衣服,露出了被修道服藏起的部分……只见锁骨下到胸前,甚至腹部和腰部整个露了出来。
「诶?」
「那不是……」
「骗人!」
少年少女们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契约印。
闪耀着淡紫色光芒的神秘纹样,爬满了约修亚的全身。那描绘出复杂翅膀纹路的意匠,正是出自某位大神魔之手。这是他们三人的人生中见过最美,又最复杂的契约印。
咚——!
夜空雷光闪耀,雷凤正在低鸣。满足的看着众人的反应,丽贝卡说道。
「那边那只鸟的主人,就是这孩子哦。就是这孩子引发了这场灾厄,明天的破晓迦南就会毁灭,之后是大陆全土哦。」
「迦南会毁灭?」
萨姆颤抖着问道。
「没错哦。」
丽贝卡愉悦的点了点头。
「一切的一切都将会死绝。全部,都是约修亚·巴雷克的错——」
还没等话说完,约修亚就高举起了武器。伴随着响彻云天的啼鸣,电闪雷鸣。犹如回应约修亚的动作一般,大凤越发狂暴。
「快逃!真的求你们快逃啊!」
艾勒米亚的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余裕。大概领悟到这是最后的通牒,拉琪修和基勒安杜一把抓起萨姆就向着坑外跑去。
「蒂耶鲁大人!蒂耶鲁大人还没!」
萨姆拼死的挣扎起来,拉琪修暂且不提,他是绝不可能挣脱基勒安杜束缚的。
「放开我,快放开我!」
「就算你这么说。」
「快逃,别停
下!」
「杀了他们,约修亚!」
「吵死人了,老太婆!」
就在地底一片混乱之时,
「——还不给老朽适可而止!」
犹如来自深渊的回响。大地颤动,所有人都看向了眼前矗立的白柱。
不,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白柱。
流线型的白色脑袋。
优美曲线的胴体。
裂开的巨大嘴巴里,是长舌和尖牙。
还有那包裹着全身的虹色鳞片。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巨大,规格外。
那雄姿,使得在场的任何人都不敢贸然的行动半分。无论是旅团的暗杀者们还是修道生们,全都闭气凝神的看着眼前的神魔。
「老朽乃地妖第六位,神蛇的吉纳特。胆敢妨碍老朽安眠的愚蠢之徒居然有如此之多,真是令人惊讶。」
一个沉稳老人的声音,大神魔释放出静静的愤怒。
「特别是,在外面闹腾的那只笨鸟算什么?就算是稍微比老朽位阶高那么一点点,也别以为能轻易就那么算了!」
威严的恫吓,使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冻结在了那里,除了一个人。
「啊啦,嘛。又来了新的怪物?正好哦。」
丽贝卡高笑着,从背后紧紧抱住了约修亚。
「打败它,然后,让它遵从与我。这样我就能得到所有的神魔了。」
面对着抚摸自己下腭的细长手指,和夹带着狂喜的呢喃,约修亚的嘴唇微微动了起来。
修道生们战栗的聆听着他的下一句话。
「……丝铃。」
约修亚将手伸向了空中。
「干掉它。」
静静的,一个招手,犹如打招呼般的自然。
雷凤回应了这个声音。
「吾乃雷凤丝铃。」
响彻月空的女声。
「火妖第四位阶。因此,人之子哟,神魔一百零四位者皆拜倒在吾之伴侣约修亚·巴雷克面前吧!」
咕哦哦哦哦哦!
雷鸣劈开了地底。
拿着武器的数人,全都惨叫着当场跪了下来。
地蛇怒嚎着,卷起那那巨大的身体,向雷凤飞去。张开遮盖天地的翅膀,丝铃也扭动身体向张开血盆大口的神蛇应战。两只神魔在天空缠斗在了一起。
每当强风吹过,沙尘漫天。坑中已经没有人还能保持直立了。
「不要不要,这算什么!大叔,振作一点啊!」
拉琪修抱起脑袋哭喊了起来。一旁的基勒安杜拼死的按住她那感觉随时都会被吹走的娇小身体,而萨姆则紧紧抱住了基勒安杜的脚。至于他们的神魔,早在上位神魔开战之前就已经逃之夭夭,根本排不上用场。
「真的到底怎么一回事啊!大叔是什么什么红的,还和这种大神魔签订了契约!」
「啊啊,确实。」
「该,该不会,约修亚桑,实际上是个不得了的大坏人?居然还是那种神魔的契约主,根本不敢相信……」
拉琪修和基勒安杜默默的听着萨姆的低语。
在这漫天沙尘和雷鸣中,早已不见了约修亚的身影。此刻他到底是何种表情……也完全无法想像。他们到底该如何是好?
拉琪修眼眶含泪,基勒安杜紧咬着嘴唇,萨姆低着头。
仔细回想起来。每当有困难时,约修亚总是会告诉他们该怎么做。虽然不至于完全没有自主性,但主要的思考方式和导出结论的方法,都是约修亚传授给他们的。
「喂,我说你们几个!」
就在三人一筹莫展时,在猛烈的暴风中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们一起回过头来,只见蒂耶鲁正站在那里。
虽然自满的金发湿透了,全身到处都是泥土,但她依旧在强风中傲然的挺着胸。水之神魔正在她身边飞舞。
「蒂耶鲁大人人人!」
轻轻拍了拍抱过来的萨姆,她露出了微笑。(译:这明显是在吃豆腐吧?)
「你们几个,到底在干什么啊。」
「还不就是因为你,才会变成这样的!」
面对飞来的指责,蒂耶鲁避开了视线。
「现,现在就不要在意那种细节了。」
可是,她又重新摆正了视线,向三人说道。
「不想在这种危机中做点什么吗?将修亚·巴雷克恢复原状,拯救迦南。」
「当然想啊!」
「那么,就由我们将破戒神官打倒吧。」
「破戒神官?」
「没错,那个叫丽贝卡的女人身边黑衣服的家伙。就是那家伙的神魔附身在了劣等生身上。」
就这样,蒂耶鲁简短的将自己被敌方神魔附身,然后神魔趁机潜入了前来营救的约修亚身体一事进行了说明。
「敌人的神魔,吗?」
「我,我们真的能办到吗?」
「那个神魔自称是二十位,我想应该会很困难吧。」
「与,与其说是困难,根本就不太可能吧?不光我们的神魔位阶很低,甚至我们自己都还没有正式学习过武道。」
正因为作为神官还不成熟,所以他们才深刻的认识到现状的恐怖。
可是。
「来干吧。」
一如既往,拉琪修一马当先的说道。
「如果在这里丢下同伴的话,我将来,都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成为真正的神官了。」
「同右。」
基勒安杜也如往常一般表示同意。
「萨姆呢?」
「我,我也来。」
被问到的萨姆补充道。
「不,不管是怎样的坏人,既然是帮助过大小姐的人,对我来说就是英雄。绝对正义的大正解。不报恩是不行的,但是……」
他微微皱起眉,不安的看向蒂耶鲁。
「大小姐觉得这样真的就可以了吗?如果放着不管,迦南就会被烧掉。那样的话,就没有痛苦了。」
面对萨姆的忠言,蒂耶鲁微微瞪大了眼睛。接着,又低下了头。
「那种地方,消失掉就好了……老实说我确实有想过。不想回去,不管是父亲大人还是兄长大人,全都最讨厌了。但是……」
面露伤痛,但蒂耶鲁还是断言道。
「但是,我知道,如果这样下去的话,是成为不了神官的。将没有罪责的人……不对,就算是罪人,拯救他们才是我们的工作!」
听了她的这番话,萨姆露出了笑容。这是这趟旅途以来见到的……不,是相遇以来见到的,最为灿烂的笑容。
「萨姆真的好厉害呢。居然敢提出这么大胆的假设,迦南姑且也是你的故乡吧??
「毫无前兆,可怕。」
就在拉琪修和基勒安杜苦笑着点了点头的同时。
「商量完了?」
沙尘的另一头,一名背负着剑的男子出现了。
「你们几个,真是不错呢。大哥哥,现在超级感动哦。」
早已砍倒了数人的剑身上沾满了鲜血,他自身也已经被染成了红色。即便如此,鲁斯迪拉的间谍依旧快活的笑道。
「所以,这里就由艾利夏桑来协助你们吧。」
当然是免费的哦,还半闭着眼睛卖萌。
10
他的耳边听到了雷鸣和悲鸣。
眼前一片空白,紧接着又是短暂的黑暗。
但是,约修亚的意识依旧沉浸在苍蓝的深水底,犹如通过波浪窥视着地上的世界。
——丝铃……到底是怎么了?
试图和她取得联系,却无法判明是否传达。
——丝铃?
无数次的呼唤,始终没有回应。
只不过,能感受到她的慌乱和焦躁。如果不快点抚慰她的话,肯定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情。
——丝铃……
手指动不了。
睁不开眼睛。
甚至发不出声音。
【已经,不需要再动了哦。】
一个甜美的声音传来,无法分辨是米莉亚姆还是丽贝卡,不过很温暖。
【不用再为神魔和神官烦恼,将一切都交给我吧。】
是吗,约修亚茫然的想道。
姐姐们这么说的话,肯定不会错的。
毕竟,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没有见到成效。
混在一群普通的孩子们中,为了更接近他们,为了更与他们相似的努力,结果,自己还是异端中的异端。不管装得多么的像,那终究只是假象,根本不可能回到正道上。
手足又增添了几分沉重,思考越来越朦胧。
微微伸出笨重的手指,不解的歪起脑袋。这双手,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为了能够使某个人高兴,为了能够牵起他(她)的手,然后——……
——然后?
不行,已经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越来越暧昧的记忆,使得约修亚不得不放弃思考。既然怎么想都没有结果,那么不想是最轻松的。
「…………吗?」
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自己身旁。
看起来有点像人影的大鸟。它闪耀着淡淡的光芒,断断续续在说着什么。
「这样真的可以吗……——约修亚?」
弯着腰,影子不断重复道。
「……真的好吗?」
每当重复一遍,影子就会被苍蓝侵食。
「如果这真是你的期望。就算是开天辟地,将城镇和人类都烧为灰烬,和同族神魔争斗也在所不惜,但是……」
影子逐渐被苍蓝渗透,已经逐渐没有了原型。
「但是,如果那真是约修亚期望的话……」
苍蓝还在扩张,影子正一点点被吞噬,终将化为一片汪洋。
真的?
约修亚眯起眼睛反问道。
真的是指?那种东西,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是吗……影子微微点了点头。
接着,再度说道。
「那就笑吧。笑着,呼唤我的名字。至少想在一切都结束前——看看你的笑容。」
名字。
笑容。
除此之外……没有了任何奢求。
这似曾相识的话语,使得约修亚睁开了不会动的眼睛。他拼死伸出沉重的手臂,试图向影子伸手。
苍蓝突然加强了势头,那里早已经没有了影子的踪迹。只不过,有什么东西遗留在了那里。如绢丝一般鲜艳的女性头发,又或者说,是某种生物的羽毛……带着夜明前的淡紫色。
约修亚忘我的伸出了手。
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但就是想要触碰到它。
被那不知名的冲动带动,约修亚·巴雷克抓住了它。
就在,那个瞬间。
世界破碎了。
苍蓝被吹散。
犹如泡沫般的视野前方,出现了一个异形的身影。
张开翅膀,随风摇曳的长发,自己心爱妻子的异形。
约修亚试图呼唤她的名字。
可无法组织语言。
作为代替,思考逐渐加速。驱使体内的所有脉动,在心中呐喊。
【住手吧,约修亚。】
从某处传来了姐姐的声音。
「已经,什么都不用去想了哦。】
约修亚并没有去在意那好似叱责又如哀求的声音,而是笔直的注视着异形,倾听着胸前的鼓动。
想要回到正道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会希望成为神官?
想要知道什么,试图寻求什么,到底为了什么而活着?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谁?是为了和谁在一起?
不断涌现出的疑问,将最后一道堤坝捅破了。
「——丝铃!!!」
这一声呼唤,使得世界回归了原有的轮廓。
虽然听起来仿佛临死前的悲鸣,但约修亚并不在意。
眼前的苍蓝随之爆炸,消失的无影无踪。
作为代替,世界变得鲜明了起来。
拉琪修露出如往日一般的灿烂笑容,基勒安杜则依旧沉默寡言,萨姆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蒂耶鲁果然鼓着脸,没有什么比艾勒米亚的笑容更令人生厌的了,就算达鲁塔斯面带笑容也依旧捉摸不定。
鲁斯迪拉那漫长的坡道上方,是太守馆。约修亚在那里度过了三年,虽然自己并不喜欢窗外的大海,但丝铃称赞从那里望去大海很美。
【星绀之塔】的绿洲,水不如说是绿色的。那碧绿的水面,映照着高塔的倒影。虽然憧憬着绚烂的中央之塔,但自己生活的东之塔的茶色同样给人温暖。
在那狭小的寝室里,被一盏茶色的油灯照亮。
那通透窗外的天空,是淡淡的水色。
修道生们所穿的白衣,导师们身缠的黑衣,还有那鲜艳的契约印。世界充满了如此之多令人雀跃的色彩。
太过耀眼,就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即便是再度闭上眼睛,那浮现出的一个个残像仍然在呼唤着他。
就这样,约修亚·巴雷克再度的觉醒了。
11
首先耳边听到的是,令人寒毛竖起的惨叫。
以此为信号,约修亚完全的清醒了。
印入眼帘的是钢铁的光辉,一把锐利的曲刀刀刃。
约修亚瞬间以单手抓住了它。
皮开肉绽,鲜血溢了出来。可是,这足以使对方产生动摇。一把夺过曲刀,将其甩至地上。同时弯下腰,一击肘击。沉闷的声响,对手的肋骨折断了。
接着更压低了身势,约修亚向前跳了几步。
确信拉开足够距离的约修亚回过头来,看向了按着胸口的丽贝卡。
「绝对不会让你烧掉迦南哦,丽贝卡。」
听到他那冰冷的话语,丽贝卡微微张开了眼睛。
「你不是……到底怎样逃出罗多瓦幻术的……?」
「那个。」
约修亚犹豫了片刻。
「大概是爱的力量吧。」
不知该如何回答,总之试着实话实说,果然效果并不理想。
丽贝卡脸上的表情完全的消失了。
这是姐姐认真生气的反应,约修亚比任何人都清楚。
约修亚急忙又后跳了几步。因猛烈的沙尘暴导致视野完全派不上用场,即便如此他还是努力的侧耳倾听,试图寻找同伴所在的位置。
——为什么大家会在这里?明明都把他们留在商队了!
「拉琪修,基勒安杜,蒂耶鲁,萨姆!」
约修亚着急的喊道。
「大家没事吧?」
伴随着欢声,大家聚集到了他身旁。拉琪修和萨姆抱了过来,基勒安杜则抱住了两人。只有蒂耶鲁在场外犹豫的眺望着众人,最后还是胆怯的伸出手,抓住了约修亚的手臂。
「是大叔!真的是大叔!」
「眼睛是绿色的!没有错!」
「回来就好。」
「尽让我们费心,你这个劣等生。」
在吵闹的四人身后,艾勒米亚走了过来。
「喂喂,这也太过分了吧?刚刚砍翻对面垃圾神官的可是本大爷诶?」
「但是,创造出空隙的可是我们哦!我的卡丹,这次可相当活跃!」
「阿比也。」
「我的诺阿姆也是。」
「啊啦,莉姆莉可是第一哦!」
「虽,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让你们费心了……」
约修亚过意不去的低下了头,接着吃了一惊。
自己那无论何时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上半身,如今已经被剥的一干二净。而且,不只是胸前的吊坠,甚至紫色的契约印还在释放着强烈的光芒。
「丝铃?」
情不自禁的开口,又急忙将声音咽了下去,可惜来不及了。
「是指那个神魔吧?」
拉琪修擡起头,基勒安杜指向了天空。
「在那里哦……」
只见,自己的妻子展现出至今为止从未有过身姿,以雷鸣贯穿了大蛇。大蛇作为反击,用利齿深深咬进了她的翅膀里。不甘示弱的她同样以尖嘴刺进了蛇的后背,纯白的鳞片在夜空飞舞。
这是约修亚最为害怕的光景。上位神魔永无止尽的战斗。
【虽然那个雷凤实在太过强大没办法随意操纵……】
突然脑中回想起了丽贝卡的声音。
【不过你又如何呢?】
虽然不知道经过,同时也无从知晓。但是,这毫无疑问是约修亚自身招来的灾祸。被罗多瓦附身,即便是一时,可也确实引发了最糟糕的事态。
淡紫色的羽毛在天空飞舞,雷凤正在悲鸣。约修亚揪心的喊道。
「丝铃,已经够了!快住手!求你住手啊!」
听到这声制止,丝铃拍打着翅膀从夜空消失,随之夜空中出现了一名熟知的少女。那身影和神蛇比起来实在太过柔弱。
「事到如今,别以为还能逃得掉!」
蛇之神魔吼叫着,向少女强袭过来。丝铃没有应战,而是拼命的进行着躲闪。
「别在这里叫停啊!」
艾勒米亚怒吼道。
「你难道还没理解状况吗?从那只神蛇看来,是这边先挑衅的诶?这可不是一句道歉就能了事的问题!」
「怎么会……」
「不想你老婆死掉的话,就快想办法收拾残局!」
约修亚面露苦涩。
但是,天空中的争斗可没有时间给他犹豫。
「你们这群家伙!」
独眼男提着枪向这边刺来,孩子们悲鸣着散开了。迅速采取迎击态势的是艾勒米亚,他一刀将枪头砍下,作为回击割断了对方的喉咙。男人猛烈的喷着血倒下了。
眼前一片鲜红。
约修亚也总算下定了决心。
「丝铃,在不杀掉的程度拜托你了!」
将天空交给自己的妻子,他重新望向了孩子们。
「撒,马上就要天亮了,大家得在那之前回到商队呢。」
不明白话中的含义,他们纷纷擡头望向了约修亚。
「听到我的信号,就一起向坑外跑。要使尽全力哦,绝不可以回头。」
这是五年前。
米莉亚姆向他所说的话。在无依无靠的生活中,就连心也破败不堪的孩子们。为什么对将来持有明确梦想的她,当时会做出如此简单舍弃生命的选择,约修亚一直不明白。
——但是,现在的话,我好像明白了哦,米莉亚姆。
已经不需要再戴着假面了。
「准备好了吗?大家牵起手来,如果摔倒了要互相帮助哦?」
声音中带着温柔,脸上自然的流露出微笑。
丽贝卡变成这样,是自己的错。因为自己,才害他们卷了进来。已经,不想再看到悲剧重演了。
「大叔呢?会一起跟我们回去吧?」
拉琪修眼含泪珠的问道,她可比那时候的约修亚要聪明多了。从言行举止中,确实的感觉到了他接下来要做什么。明明,这个问题约修亚不可能会回答。
「我们可是很努力才把你救出来的哦?绝不会允许你一个人随便死掉!呐,约修亚不会死吧?」
「我不会死哦。」
第二个问题能够明确的回答。
因为自己比那个时候的米莉亚姆要强大太多。毕竟,背负着丝铃的生命也绝不能这么轻易的死在这种地方。
「一~」
约修亚笑着打起信号。
「二~」
基勒安杜牵起了拉琪修的手。蒂耶鲁欲言又止的看着这边,但萨姆为了制止她而抓住了她的手腕。
「三!」
犹如叱责般的最终信号。
下定决心的少年少女们跑了起来。其身后,正巧朝阳正慢慢的升起。
——没错,不要回头。
低语着,约修亚脱下了缠在身上的腰布,里面藏着一条锁链。这前端带有锐利刀刃的暗器,是约修亚最擅长的武器。
——这之后将要发生的事情,希望你们永远也不要看到……不管这将是多么过分的欺诈……
眺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约修亚将其抽了出来。
阳光中,银锁闪耀着。
接着,他回过头来。
在那碧绿的眼瞳中寄宿着一种不寻常的光芒,那是野兽正在寻找猎物的眼神。纤瘦的身体中,释放出不相称的巨大杀意。
「……要逃的话,现在是最后的机会哦。」
话语声极度低沉。
「身为见习神官,我将会给你们三次机会。」
冰冷的话语,使在场的空气沸腾了。动摇和谩骂在男人们中扩散。
「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那家伙是【冰冻之红】,赤晶旅团头号的暗杀者!」
丽贝卡的命令声中,带着一丝紧迫。
总算鼓起勇气,一名高大的男人冲了过来。他手握剑戟一个突刺。约修亚驱使右手放出锁链,将戟的攻击封住了。
「一。」
男人并没有理解约修亚口中数字的含义。他胡乱拉拽着被缠住的戟,可就是纹丝不动。
「喂,我说你。」
在一旁陷入乱战的艾勒米亚慌张的怒吼道。
「事到如今你还想遵守那个破戒律?快给我反击!」
约修亚没有回答。他放松了右手锁链的力道,顺势以因后座力向后倒去的男人的脑袋为踏板,一个大跳跃。
不等着地,新的敌人便从身后发动了偷袭。
瞄准约修亚的肩膀,单手剑由上至下。他以左手短剑招架。金属间的摩擦,不和谐音。同时,约修亚数到。
「二。」
接着是一个挥舞着巨大太刀男人的强袭,在刀尖触碰到之前,约修亚敏捷的沉下身子躲开了。男人那充满着愤怒的凶刃,这次以约修亚的腰部为目标,试图将他拦腰截断。不过,这也被约修亚一个翻身避开了。
「三。」
三轮攻击结束。
大义已尽。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拦他的了。
长锁在空中描绘出巨大的弧线,反射着朝阳,首先割开了眼前男人的额头。左手放出的短剑,正中了单手剑敌人的眉心。从倒下的敌人手中,约修亚随手捡起一把新的武器。
是太刀。这种强大的武器,拿在身材纤细的约修亚手中,更是增添了几分锐利。他摆出要背起太刀的架势上半身一扭,下一个瞬间。试图向约修亚发动夹击的两个人喷洒着血沫倒下了。
趁着血沫还没散去,又将太刀从背后丢了出去。试图挥枪偷袭的一人腹部被剜开了。在此期间,约修亚右手中的锁链犹如生物般蠕动,新的牺牲者持续上升。虽然都不足以达致命伤,但确实的使对手陷入战斗不能的状态。
「那,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别害怕,一起上!」
为了激励自己,战士们喊道。约修亚伫立在那里,没有阻止的意思。
「他是在争取时间!」
向着发声源望去,微微皱起眉头。
在即将崩塌的坑道边缘,塔楼顶上,有两个人影。
一个,是新生赤晶旅团的头目。
而另一个,是正准备完全魔操的黑衣人。
「你不是说已经解决掉破戒神官了吗!?艾勒米亚?」
侧目看向比自己高两个头的男人,正用夺来的枪横扫敌人的约修亚怒吼道。
「硬生生吃下一记袈裟斩,一般都会死吧?」
艾勒米亚挥舞着被染得鲜红的爱剑,同样以怒吼回击道。
「下次以神魔使为对手的时候,建议你尽可能把脑袋割下来!」
「那算什么!所以我才讨厌你们这行,魔操神官什么的,啊啊啊,可恶!回头绝对要去要求加薪!这种工作,风险太高了!」
就在艾勒米亚长吁短叹之时,头上出现了新的人影。
一,二……全部三个。
三人看起来都是刚满六岁的幼女。柔嫩的脸庞明亮的眼睛看起来是那么的可爱,但肌肤的颜色却是病态的雪白。
「吾乃气妖十九位,雾傲的阿夏。」
「三位一体的神魔。」
「如能斩杀上位者大人的话,将是吾和吾主的荣耀。绝不会手下留情!」
用那清澈的声音声明着,神魔们向约修亚发动了袭击。大概是想要笑吧,但那嘴巴朝着异样的方向裂开,甚至能看到牙齿。
「不,不是吧……」
艾勒米亚冷汗直流。
「十位的神魔,这下可棘手了。而且,还长得像一群孩子,这也太难下手了。」
从鲁斯迪拉军头号情报官的声音中能听出一丝胆怯,他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两步。
但是。
「是这样吗?」
约修亚淡淡的说道。
「人型的神魔,我倒觉得正中下怀哦。不管有多么高位,只要砍中了肯定也会死,这个一目了然。」
听到他这贬低的话语,阿夏愤怒了。
「区区人类之子。」
「即便是上位者大人。」
「也决不允许此般愚弄。」
挥舞着异样的手足,三只神魔冲了过来。咯吱一声,她们的脸横向裂开,张开了巨大的嘴巴。艾勒米亚发出了悲鸣。
但是,约修亚丝毫不为所动。
他先用锁链的尖端刺进了其中一只的喉管。传来人体被切开的声音,接着又猛地一拉。
噗咻!
一个毛骨悚然的声响,少女的脑袋掉在了地上。(译:哎呀~头又掉了)
面对另外突进过来的两人,约修亚在空中
回转着躲避。未等着地,这次又将装备在全身的短剑尽数投出,剑雨向幼女神魔倾注而下。
其中一方慢了半拍。锐利的剑刃,将她的手扎进了地面。神魔苦闷的拔出短剑约莫耗费了五秒钟。可是,这对约修亚来说已经足够了。
就在那娇小的敌人迅速转过身来的瞬间,一柄长枪刺进了她的喉咙。
「什,什么时候……」
幼小的神魔全身不禁颤抖。
「这把枪不错吧?刚才,就在那里捡的。」
面带微笑,他使出了一记上挑。神魔的脑袋整个被割开,鲜血四溢。将那具身体踢开,约修亚低沉的笑道。
「实在是太弱了,如果真想要杀死我,至少也得打给雷什么的吧?」
「你这家伙!」
最后的阿夏,呻吟着再度发动了攻击。她挥舞着利爪,张开血盆大口,将约修亚手中的枪粉碎了。
「啊~啊~,这把枪看起来很贵的诶。」
可是,攻击并没有命中他,就连一个擦伤也没有。使出说是华丽也不为过的步伐,约修亚不断闪躲着神魔的攻击。
「可恶,可恶!」
眼中充满了憎恶,娇小的神魔在空中飞舞。
「区区人类,你已经没有武器了吧?快给我力尽而死!」
「真的假的?」
愕然的看着这一连串高速战斗,回过神来的艾勒米亚急忙重新架好剑。他的这一举动,有那么一瞬,使得阿夏分神了。
然而,有这么一瞬对约修亚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神速的应对。
约修亚向着最后一只神魔的额头,投掷出了某个看不见的东西——一根透明的针。水妖莉姆莉制作的,冰之武器。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发出不吉的悲鸣,最后的阿夏也倒下了。
约修亚的唇间,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在阳光下,那赤红的身姿,显得格外鲜艳。
与此同时。
丽贝卡也在笑。那立于血沫中的身影,正可谓是她的弟弟。不持有神魔,仅凭借音乐和刀刃作为武器时的约修亚·巴雷克的碎片。
——终有一天,一定要夺回来。
她神情恍惚的如此想到。
成为了大陆最为崇敬人种的约修亚,和想把他碎尸万段收入囊中的自己。
这一定是献给亡姐最高的供物。
在姐弟之间,神魔阿夏的身体化为了黑雾。首先从手指融化,接着是手臂、身体、最后是脑袋。
「喂,这是什么?这下什么都看不见了。」
「劝你还是不要吸进去比较好哦。」
说着,约修亚向着坑道边缘跑去。
「丽贝卡!」
挥开黑雾,直冲向塔楼,可是那里早已经没有了人影。
「切,被逃掉了!黑雾的目的原来是这个吗?」
在不甘的艾勒米亚身旁,约修亚向着天空望去。
那边也算告了段落了。
咕哦哦哦哦!
伴随着雷凤的怒吼,世界化为了纯白。
撕裂天空的雷鸣释放出比太阳还要强烈的光芒,刺穿了蛇的身体。不仅如此,甚至还向着海的彼方射去。
海浪翻滚。
白银的雷光没入水平线,瞬间,大海被分割成了两半。
附近没有船影,而且也没有目击者。如果这一景象被谁看到的话,那恐怕将成为传说吧。
就在这样的世界中,白色神蛇眼看着越变越小,无力的坠入了海中。约修亚急忙制止了试图追击的雷凤。
「丝铃,快住手!」
这个距离,声音是不可能传达的。
虽然艾勒米亚是这么想的,但雷之神魔却停止了动作。就好像,听到了约修亚的声音一般。
「来留个记号吧,丝铃。」
淡淡的说着,雷凤的伴侣指向了坑底。
「那些动不了的家伙就随你处置吧,比如拿走他们所有的生气。」
「切,邪门歪道。」
艾勒米亚面露出不满。看来是相当的疲劳,将爱剑作为拐杖支撑着身体,不过如果约修亚试图攻击大概还是有反击的余力吧。
「那么帅气的守护戒律甚至没有下杀手,还以为新生约修亚·巴雷克桑作为神官真心要洗心革面,白感动了。」
「就心情上来说我自认为还是见习神官,不过大概已经没办法继续前进了吧。」
说着,约修亚指了指自己的胸前。
「不仅将大家卷了进来,甚至连身为一阶神魔之主的身份都暴露了。这可是神官的禁忌,你认为我还会有回塔里的希望吗?」
「约修亚……」
苦涩的面朝鲁斯迪拉的间谍,约修亚迈开了脚步。
「请转告达鲁塔斯大人,我会找个时间登门谢罪的。还有就是,非常感谢能够帮助我的同级生们,请保重。」
一步步迈出坑道。
其身后,丝铃飞舞着追了上来。那淡紫色的翅膀化为少女的双臂仅仅抱住了他。
「对不起,丝铃。明明都这么努力了……」
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约修亚低语道。
「我们,又变成孤独的两个人了。」
她没有回答。
仅仅是,用嘴唇在约修亚的眼角亲了亲。
12
三天后。
约修亚和丝铃在盖菲斯一家小旅店落脚了。两人能够像这样的缠绵,姑且也算是一种救赎……但事实上,他们住下之前就已经精疲力尽了。
「那只混蛋蛇……居然敢这样弄伤丝铃的肌肤,果然当初就应该把那家伙吃掉的!」
约修亚卧倒在床上无力的向幻化成小鸟的丝铃点了点头。
「钱包和行李都留在了商队这点,果然还是太伤了……」
即便是吃光了暗杀者的生气,丝铃也仍然未能恢复。约修亚不光连夜战斗,还从原路返回了这个港湾小城。分文没有的他,为了能留宿只能在盖菲斯广场卖唱数日,今天也是只吃了点野外抓到的小动物,就一头倒在了旅馆的床上。
「最后丢出银币的那个老婆婆,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那绝对是女神大人转世!」
「居然将丝铃以外的人当作女神来崇拜,这本来是决不可原谅的事情。嘛,这次确实无可奈何呢。」
「另外,那个传闻……不知道十年内能不能消失啊……」
最近的盖菲斯城里,到处都在讨论天地变异的话题。突然,缠雷的巨鸟神魔出现了,和巨大的白色巨蛇神魔展开了一场大战。海上两头神魔激烈的冲突,那实在是太过骇人的光景了。
「迦南那边,貌似还打了很长时间的雷哦?好像就是因为那个原因。」
「真可怕。不过,好像看一看。」
「不不,根据在那附近的人说,根本就没办法靠近。」
那所谓【在附近的人】,恐怕就是约修亚所在商队的人们吧。
这更加深了约修亚的叹息。
「嘛,别那么沮丧,丝铃的约修亚。等再度积攒力量之后,就用丝铃自满的翅膀飞去山里悠闲度日吧。」
「乐器呢?不用买也可以吗?」
「说的也是呢,音乐可是非常重要哦。」
「那个,还挺贵的呢。大概这段时间,只能在城里想办法赚点钱了。」
又是深深的叹息。
「对了,约修亚。来做点愉快的事情吧!」
像是为了驱散这股沉闷的空气,小鸟不断拍打着翅膀。
「愉快的事情?」
「没错。现在就算是契约印被发现了也没关系吧?既然如此,丝铃和约修亚就来成为真正的夫妇吧!」
「啊,原来如此。」
这意料之外的提案,约修亚压根就没想过。
不过,看着用尽最后一丝力量从小鸟变化成少女的丝铃,又觉得这样好像也不坏了。至今为止,他始终都在克制自己不去触摸那那柔顺的腰肢和丰满的胸部。但是,那也就到神官修行结束为止。既然已经无法成为神官了,这种事情也就无需顾虑了。
——如果真的行夫妇之事……生出来的是蛋吗?还是婴儿?
约修亚将常年的疑问放在一边,接着,脑中又闪过一个现实的问题。
「不不不不,等,等一下。如果现在就有了孩子的话,要怎么办?孩子可不是免费就能养大的哦。」
「我之君真是爱操心……」
「如果没钱却硬要养大的话,最后肯定又不得不回暗杀集团了!不行!绝对不行!」
「别这么说嘛~只
是稍微一点,稍微一点而已~!」
「都说了不行!」
就在两人在简陋的客房中扭作一团时。
咚咚咚咚咚咚!
旅馆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约修亚推开妻子从枕头底下抽出短剑和房门被打开几乎是同时。
「大叔,在嘛!」
「讨厌,这家伙房里有女人!」
「该,该不会,那个就是雷凤吧?」
「不愧是高位神魔。」
随着四张熟悉的面孔出现,房中顿时热闹了起来。被推下床的丝铃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没错!」
震动空气的一喝。其中包含了将所有恨意都一扫的魄力。
「我正是火妖第四位阶的大神魔,雷凤丝铃大人哦!听好了,只要我稍微那么认真一点点,区区人类早就已经变成焦炭了!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正是因为我之夫君·约修亚的慈悲!你们可要记得感恩哦!」
少年少女们用看着奇珍的眼神观察起了激昂的大神魔。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呢。」
「大叔,恶趣味。」
「不过好漂亮,痛!」
「真的好漂亮,痛!」
偷偷的开始表述起感想。
「不对不对,你们几个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应该不是为了说这些才跑过来的吧?」
在孩子们身后,门口站在一个人影,夫妇一起皱起了眉头。
「艾勒米亚你也是,到底干什么来了?」
「我都说了是艾利夏吧!」
「那么,艾勒米亚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请艾利夏去问问吧。」
「嗯,虽然只是设置,已经太晚了吧!?这些孩子都一脸惊愕的看着我了诶。」
在这狭隘的旅馆室内,除了情绪高涨的四个孩子,又多了一个大人,约修亚顿时感觉有点呼吸困难起来了。
再者。
「你们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啊!」
情绪高涨的神魔高举着拳头怒吼道。
「不要来碍事!丝铃和约修亚正准备要造……」
「咕——」
约修亚急忙捂住了她的嘴巴,将其推至自己身后。
「那么,大家为什么在这里?现在还是见闻之旅的途中吧?不可以从迦南神殿里乱跑出来哦。」
「这个,轮得到你来说吗?」
「你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你哦。」
无奈的蒂耶鲁,和面露严肃的拉琪修。
「如果有退出者,所有人都会扣分。」
「我,我们,如果可以还是希望能五年毕业。所以,那个……不能让约修亚桑这样任性妄为。」
少年们紧跟着说道。
「任性妄为……你们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如果我回去的话,你们要背负相当大的风险哦?」
【决不允许召唤高位神魔】
打破了魔操禁忌的同时,却仍在进行神官的修行。这对当事者约修亚来说,是太过沉重的秘密。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能将这份秘密推卸给他人。
更何况,还有丽贝卡的事情。约修亚没有了结掉她,即便减少了她的手足,终究,也就仅此而已。只要脑袋还长在身上,手脚总有一天会长出来,犯罪集团就是这样的组织。而且,她还有破戒神官这张底牌,终有一天,她还会再度出现在约修亚的面前吧。
「快回到迦南,把我的事情忘了吧。」
约修亚能说的,就只有这个了。
「大叔这个笨蛋!」
拉琪修的铁拳打中了约修亚的手臂,因为那里还有莉姆莉造成的刺伤,他不禁发出了悲鸣,丝铃惊慌的跳了出来。
「你这小鬼,别以为我不说话就能为所欲为!」
「可是,他就是笨蛋嘛,笨蛋笨蛋大笨蛋!」
「什么——!说笨蛋的人才是笨蛋,这个笨蛋笨蛋笨蛋!」
「啊啊,够了。」
在丝铃和拉琪修之前,展开了正如约修亚推测级别的口水仗,紧接着基勒安杜插了进来。
「没关系,大家都明白大叔的立场,认识的足够清楚,所以才来迎接大叔的。」
对他来说,可谓是三天都不一定能说出这么多字的长台词。在惊讶的约修亚面前,挺着那犹如平板一般胸部的蒂耶鲁接过了话茬。
「我们啊,觉得绝不能让你这样危险的人野放。放在身边监视,并目睹你成为正经的神官才比较安全哦。」
「就算你这么说……」
「只要我教你魔操就行了吧?」
蒂耶鲁满脸通红的说道。
「只要能召唤出莉姆莉那样的神魔就行了吧?那样就能隐瞒大神魔契约主的同时,成为一般的神官。」
这句话,使得约修亚皱起了眉,这件事应该没有和她说过才对。向看着这边耸了耸肩的间谍瞪了一眼,接着深深叹了口气。
「我,我不知道太复杂的事情。」
蒂耶鲁的身后,萨姆胆怯的开口道。
「但是,约修亚桑救了蒂耶鲁大人。对我来说这就是大正解的大正义。」
「才不是这样哦,萨姆。」
约修亚低沉的否定道。
「都是因为我,才把你们卷进来的。所以,去救你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被莉姆莉冰针刺过的手臂传来一阵刺痛。让那么勇敢的神魔战斗的,是自己。原本艰辛却有意义的旅行,变成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也是自己。唤醒静静安眠的高位神魔,迫使其与妻子战斗的也……一切都归咎于自己的愚蠢。
「既然如此!」
拉琪修直言道。
「既然觉得过意不去,大叔就听我们一次嘛!我讨厌你走!」
「就算你这么说……」
「就是不要嘛!不要不要不要——!」
「就是这样。」
基勒安杜跟着说道。
「大叔留下吧。」
「你不在会很困扰的。」
蒂耶鲁在外围看着众人,续萨姆之后,其他两人看向了她。
「我,我也是稍微……真的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想要劣等生留下来哦……」
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蒂耶鲁吞吞吐吐的说道。拉琪修和基勒安杜无奈的摇了摇头。
「真没用,这家伙连装哭都不会吗?」
「不合格。」
「才,才没有那回事哦,蒂耶鲁大人。表演的很出色!」
「说到底,还不是都怪蒂耶鲁到外面乱晃才被那个老太婆抓住的。这个,你还没道歉吧?」
「脱线。」
「你说什么!?」
约修亚哑然的看着争吵起来的四个人。如果是平时,他早已经介入仲裁了。可这次的原因是他自己,就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艾勒米亚抱着肚子大笑了起来,场面变得越发混乱。
「烦死人了!」
最后收拾起场面的,没想到居然是约修亚的妻子。
她皱着眉,高声声明道。
「丝铃现在充分理解到你们离不开丝铃的约修亚这件事情了。因此,在这里丝铃要说几句。」
说着不明所以的缘由,丝铃挺起丰胸。那魄力,不光是孩子们,就连约修亚和艾勒米亚都不禁肃然起敬。
「吾之伴侣,约修亚·巴雷克将听取你们的愿望,回到塔里。这点,就由身为妻子的丝铃来说服。」
「哈?」
这意外的发言,使得约修亚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丝铃毫不在意的继续说道。
「因此,你们必须感谢丝铃,支付相应的代价。」
「诶?要死吗?是要我们去死吗?」
拉琪修害怕的抓住了基勒安杜,萨姆将蒂耶鲁护在了身后。
「说到雷凤丝铃大人需要的祭品,就算把你们子子孙孙都算上也远远不够哦。不过,看在你们与约修亚的友谊上,就以每天提供少许生气宽恕你们吧。」
「丝铃,那个有点……」
约修亚慌张的试图制止。
可丝铃毫不相让。
「不要!丝铃的约修亚哟,丝铃很寂寞。像这样被关在吊坠里,到底还要持续多少年?」
看不出是在生气还是悲叹,她静静的说道。
「但是,只要比现在更多吃一点的话,就能显现更长一点的时间。至少到清晨为止,想要在一起。那样的话,丝铃就算不能一直独处,也能忍耐……」
这也就是说,她一直都在忍耐。
领悟到她愿意继续忍受塔里的不便生活,约修亚无言以对。
身为神魔的丝铃,在根本上并不理解约修亚的立场。毫无顾忌的,单纯只是喜欢着他而已。
「而且。」
雷凤露出神妙的表情继续说道。
「刚才,不是约修亚说孩子不能免费……」
「唔,咕——!」
约修亚再度堵住了妻子的嘴巴,将其推至身后。
「……我无所谓哦。」
在纠缠起来的夫妇一旁,最先接受这个提案的,没想到居然是蒂耶鲁。
「那个条件,我也接受。虽然被杀掉会很困扰,但如果只是一点生气的话,给你也可以哦。」
「我也是!」
继拉琪修之后,基勒安杜和萨姆也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你也快下定决心吧,约修亚。哎呀,真是没想到,原来神魔也是会学习的呢。」
「干嘛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鲁斯迪拉的流氓,你这家伙也算在内。」
「诶?我也要?为什么?」
「你就算去和那个恶棍太守告状也无妨哦?明明是护卫,居然眼看着我之夫被敌人蹂躏,你这个无能者!」
「喂喂,你的老婆,原本以为只是有点凶暴而已,居然还这么会打算盘。你们夫妇该不会越来越像了吧?」
「……说的也是呢,确实越来越像了。」
约修亚笑着点了点头。
老实说,他并不希望妻子像自己。无论走到哪儿,他本质上都是个恶人,这样根本算不上正面教材。希望丝铃能够永远都保持着丝铃的样子。
但是,正好相反。
她比约修亚更早的下定了回塔的决心,真的非常高兴。身为人的微妙之处,他所背负的东西……想要背负的东西,身为神魔的丝铃正在逐渐的领会。
有时,爱是无法理解的,毕竟爱无法测量。
但是,正因为如此。
能够体会到……那种感觉使人雀跃。
「……都被妻子和大家说到这份上了,看来已经没办法回头了呢。」
下定决心,约修亚站了起来。
看着这一举动,孩子们露出了笑容。面对着那一张张笑脸,约修亚也自然的露出了微笑。
——结果,大概我一直生活在大家的关照中。无论是丝铃,还是孩子们。
那么,希望能够回应大家的期待。他们期望的,是约修亚·巴雷克吧……现在,终于能够切实的体会到了。
丝铃点了点头,拉琪修拍起了手,基勒安杜也跟着效仿。蒂耶鲁安心的放松了肩膀的力道,在她身旁,萨姆看着她那样子抚了抚胸口。艾勒米亚从门口离开了。
就好像【塔】中的一室一般,洋溢着温暖的光景。这便是得来不易的,日常。
不过,在此之前。
「那么,大家快去换衣服吧。我去找几匹快马,大概会有点腰酸背痛,毕竟要连夜赶路,听到了就动作快!」
约修亚严肃的声明道。
「诶诶诶!?」
「我们可是刚赶过来的诶……」
「肚子饿了,好想要休息~」
面带笑容的承受着大家的不平和不满,他耐心的解释道。
「大家以为行程耽搁了多少天?不早一天进入迦南的话,被扣分可是很不得了的哦。特别是,已经在边缘在线徘徊的我,一不小心明年就会自动和你们说再见了。」
这有理有据的说明,孩子们根本无言以对。
「明白了的话,所有人都快去准备!」
「唔哇,好烦~」
「我们该不会来太早了吧?」
「难道以后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大小姐,振作一点。」
少年少女们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追赶着向门外走去的约修亚。
他回头再度看向度过短暂独处时间的房间。有些杂乱的床铺,窗边仅放着一张桌子,而他那可爱的妻子正歪着头仰望着他。
约修亚心中还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无论是谢谢,还是对不起,感觉说多少遍都不够。
但是,话到嘴边却无法顺利的表达。
所以,他伸出了手。抚摸着她的脸颊,饱含着万千话语,给了她轻轻一吻。
「笑一个吧,丝铃的约修亚。」
耳边传来轻语,这是何等的温暖。拼命的抑制住想要哭出的冲动,约修亚向着门外走去。
眼前,是宽广的大海。
一直无法喜欢起来的,深蓝色。
亡姐想要跨越的那道水平线。如今看起来,是那么的美丽。
化身为小鸟的妻子,拍打着那淡紫色的翅膀在苍穹飞舞。追赶着那道影子,见习神官们从海边之城踏上了旅途。
那么。
如今在【星绀之塔】里,无人不知约修亚·巴雷克的大名。
首先是他的年龄。
其次,是那一头鲜艳的红发。
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他完全不擅长神官基础中基础的魔操。
可是。
还有数年,那一定会改变。
因为他今天,已经迈出了转变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