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Exit(1/2)
兜
朋友也不一定是说越多越好。克巳还在上小学之前吧,妻子就这么说过。
就是这样!也许有人会反射般的这样反应,但这可不贤明。兜已经学到这点。绝对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实在无条件,自动的反应。
「原来如此,什么意思呢?」听取对方意见的详细,在那之上的公正的判断,一边表示出这样的态度,而最终有必要「原来如此」一边点头的必要,那个时候也是这样。
「真的说的话,意气相投的朋友一生还是就一个比较好。我的朋友啊,就有被友人借钱,最后弄得不可收拾的,还有别的朋友是被抢去了男朋友,还有被朋友嫉妒的,这种【恶友】也大大存在」
听上去,你朋友挺多的嘛,兜想说却又没说出口。
妻子想说的可以理解。
比数量没有意义。重要的是质量。和由产业革命所带来的大量生产可能以后,经常听到的话语是一样的。
要想大量结交朋友,也就意味着要成为和周围的人没有芥蒂,圆滑生存的人。
而这在几乎和他人没有交流,不仅和他人的争斗为生,而且以杀害他人为工作的兜看来,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平常,因为是文具制造商的职员,当然也会有和人打交道的时候。作为营业职员进行业务往来,参加内部的饮酒会也不少。但那总得还是表面上的应酬,不过是对【和周围的人之间应该这样进行交流】考虑的模仿而已。
「你只能和老婆保持亲密真是不可思议」
最近,医师有这样说。平常,对于工作以外决口不谈,也就是说为了要伪装成诊察室的问诊和病状说明,几乎可以说是不会交流寒暄的,但突然就这么说了。
发言的目的兜也理解。
对于想从业界脱离的兜,医师从以前开始,就「现在肯定是不行的」「在先行投资收回之前必须要继续工作」一直这么说。潜台词就是【不这样的话】。不这样的话,你和你的家人就有危险了。医师提及兜的妻子,也是为了是他认识到失去妻子的可怕性。那个时候,都对于委托的工作都有点不尽力,不如说最近都是这个状态,作为医师来说自然是想给出重重一锤让自己清醒一下。你爱护你的家人吗?
「和她一起度过时光,很开心」兜只是这样回答,虽然是说过去,但绝不是说现在就不开心。不同在于,当时还稍稍轻松。现在,时刻都在想着怎么不惹怒妻子,一直都被一种紧张感所包围,所以刚遇见那会的轻松感现时已经很难想起。
「能和你夫人那么合得来的话,就没想过能和他人也一样合得来?」
「想过」虽然不至于会觉得和别的女性也能够处得来,但还是会期待自己和他人之间的交流。「只是,有妻子在的话,就足够了」
「真是令人感动的夫妇情谊」
「要是这样就好了」其实是看着妻子脸色战战兢兢度过的每一天。「先生有吗?」
「有什么?」
「情谊。友情什么的」
医师露出【你在说什么呢】的表情,倒没有回答。
兜
「三宅桑,这之后,工作还顺利吗?占用你的时间,真是不好意思」相对而坐的奈野村低下了头。这是关东地区也吹凉风,冬天的征兆几乎都显现出来的季节,然而他还是在拿着手帕擦汗。个子不是很高,肚子略便便,方脸。
是警备公司的职员。半年前被分配到百货商店,和到租借的文具店里进行营业的兜,不时会碰上面的关系。而在这一个月里距离一下子缩短。
起因,是在文具店进行偷窃的少年。
在后场向担当的店员进行完新商品的说明之后,在卖场巡视的兜,看到一个中学生差不多的少年在试写纸上涂画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孩子要偷东西了。倒真的没有什么说的算上可疑的行为,这虽然意味着这个少年的熟练度很高,但从兜看来,那种想要干什么不好的事情的企图简直太明显了。
没打算去揭发。毕竟在兜的少年时代,做的都是和区区的小偷小摸完全不能比,已经远远超过法律范畴之外的事情。没有责备的资格。
这时出现的,就是奈野村。
穿着休闲夹克,靠近少年,马上,踉跄了一下。被少年推到的样子。少年一脸凝重的,离开卖场,快步走出商店。
「没事吧」兜对奈野村搭声道。
「诶,失败了」
「要抓偷盗的话,在离开店铺之后在出声不是更好吗?」在结算之前,就叫别人小偷确实有点证据不足的样子。这种初步的初步为什么没有好好遵循呢,兜发出了素朴的疑问。
「如果在店外面的话,就真成了偷盗了」伴随着郎朗的笑容,表情也放缓。
「可不就是偷盗吗」
「我是想能不能让他收手」
现在的话还来得及,把东西放回去比较好。虽然不清楚是用了什么样的语言,应该就是在少年身旁说了这样的话,结果被推开。
「我太放纵了啊」
「也许是放送,但我认为不是坏的放纵」兜真心这么说道。「孩子不是只通过严厉的教导才会成长的」
「和我家差不多大的孩子」奈野村,为自己的放纵做着无力的注解。
而那个偷盗少年,最后是被往台阶附近的自动贩卖机更新商品的男性按住了。可能是慌忙逃走的原因,踢到了装有饮料的箱子,连声道歉都没有就往前跑去,维修人员大喊一声追了上去。
那天以后,成了但凡碰头,就开始共有秘密的进行聊天的关系。兜可以构建表面上的人际关系,能够装成【和大家聊得火热】的样子。虽然和奈野村最开始的交流也是这样,但渐渐的,兜意识到自己也开始乐于这样的谈话之中。
在互相都有一个儿子的共通点之上,奈野村嘴里说出的话题,不是自我炫耀也不是谁的坏话,多是一些天气和季节之类没有任何敏感的东西,这让人很舒服。
「奈野村,真是为人着想呐」兜有这样说过。
「为人着想?是吗?」
「总是会为了避免尴尬,特意选一些比较好聊的话题」
他有些困惑的笑了。「会话什么的内容什么都好。打招呼,交换语言本身才是最重要的。宗教和主义个人都不一样,即使是体育有的人也会把它当成一种宗教,这样气氛不太妙的可能性还是会有的不是吗。在这点上,天气的话题还是比较安全」
「天气的话题确实安全。但一下就说完了」兜将每天所感受到的东西就从口中说出,奈野村,噗的一声,「确实」表示同意。
有一次,从天气的话题转移到季节的话题,在那之后也不知道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昆虫上,奈野村,不知道为什么略带害羞的说自己养了大角虫。开始虽然是和孩子们一起养,但自己渐渐入迷,现在完全成了一个饲育专家,为了孵化更大的大角虫,说是在幼虫饲养的温度管理上也做足了功夫。做另一面的工作时被叫做【独角虫/兜】(日语中因为形状似【兜】独角虫叫做兜虫)的自己现在在问大角虫的事情虽然也感到奇妙,但问的越多,越感到有意思,每次见面时询问奈野村大角虫的饲养情况成为自己的乐趣。
啊,这也许就是所谓的朋友。
兜渐渐这样感觉。就像手掌上一边被注水,才一边觉悟【啊,这就是水】的海伦凯勒所感到的一样,想到这,又马上觉得把自己这种人和她比在一起太对不起她了,内心马上进行订正。
想起以前在攀岩俱乐部认识的公司职员。
眼看良好的关系就要筑成,但在友情结实之前,他不见了。每次想到的时候,兜就感到胸内一股寒风吹过的寂寞感觉,但现在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总之,能够遇到这样一个意气相投的人在兜看来是一种好运气,所以当奈野村说有事情商量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更正确来说,是意识到脸色有些无光的奈野村的表情的兜,在问出「身体还好吧」之后,「没事,还好」这么回答,随后,「啊,那个三宅桑,可以找你说件事吗」这么问询,结果就是在百货店的三层,咖啡四人桌上两人相向而坐。
「今天从这开始就要进行夜里的警备了」奈野说道。
「不容易啊」兜附和着。
什么不容易没有关系。世上的人们不管是谁都不容易,所以不管是什么状况用这个来慰劳都是没有问题的。兜从和妻子的生活中学到了这点。一起开始生活,特别是在克巳出生以后,妻子所抱有的不满和怒气的大半,都可以还原为【你不理解我的不容易】。兜是这样分析的。
「不不,工作本身倒也没什么」奈野村又擦着汗。这时候,用手去拿装水的玻璃杯,差点就弄倒了。向店员点餐的时候也是,因为没有说清
的原因吧被听错了两次。
就以此判断可能未免狭隘,但看起来不是能够处理好自己生活中一切的人。
「晚上在这样的建筑里巡回。也是不容易吧。而且挺恐怖的」
「不不,晚上的店里有种特别的感觉倒还是挺有趣的」
「但就算这样」
「只是会感到责任。要是有什么麻烦,给店里造成损害了的话,会觉得很对不起。给我们的信用也会造成损失」
「真是认真负责啊」这是真心话。当然,作为警备员责任感是需要的,但会觉得对店铺对不起,会对自家的公司信用造成损失,都想到这个份上了吗。
「我也就只有这一个优点了」奈野村说道。「只是,这样的父亲,也给自己的儿子带来很多不好的回忆」
「为什么」
「我不是那种善于社交的类型,从以前开始就是比较闷的,所以就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难说是可以被孩子尊敬的父亲」
「怎么能这么说」兜加强语调,身子前倾。
当然,闪过头脑的是,自己的事情。「什么叫做出众的工作。所谓的沉闷,就是能够乐于静静的度过每天」兜知道,那些自称性格明快的人,是有着不把他人也卷入某件事情人生就不会愉悦的趋势的。「不如说,能够对自己的生活认真负责的父亲,是足以被孩子当成值得夸耀的存在的」
奈野村有些困惑。「不不,三宅桑,你太过奖了,是怎么了」
「我真的这么觉得」至少,和自己所干过的事情比起来,奈野村要值得夸耀的多。
「你这么说我真的很惶恐。只是,作为父亲,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
「我明白。希望他们不要失望」
兜,想要结交朋友的一个理由也在于此。爸爸连一个朋友都没有!想到知道这件事的克巳可能会失望的样子,就不由的心生不悯。
朋友不是说越多越好。也不一定有朋友就好。虽然明白这点,但还是会在意。
「然后,我家的儿子,说是想要看看我工作的样子」
「工作的样子?挺好啊。奈野村桑可是把警备员的工作完成的很出色」
「说是想要参观一下我深夜在店里巡回的样子」
「对夜里的百货店很感兴趣啊。是中学生对吧?我家的孩子虽然已经是大学生了,但还记得中学的时候是挺难搞的」虽然基本上没有记忆,但妻子经常「和中学的时候比起来」「中学的时候可糟糕了」这么说,所以兜也成了这样的心情。「请一定要让他去参观」
「是吧」
「是不好从公司那里取得许可吗?」奈野村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而困扰。
「嘛,困难是有些困难。和孩子在一起的话,有什么事情了真是辩解也辩解不了,该说是公司混同吗,反正是很不好。就像如果新干线的司机如果说想让孩子看一下自己工作的样子,让孩子进入驾驶室,果然很糟糕不是吗」
「但是,百货店的巡回,有关于人命的利切就少多了就是了」
「嘛,要说也是这样」总之奈野村在无法得出结论之下感到苦恼了。「从每天的感想来看,因为只有我一人执勤,就悄悄的把孩子带进来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就在下次的夜勤时候之类的」
「我觉得不错啊」把一般的常识和业务的伦理先放在一边,作为同样也有儿子的父亲给出的意见,只能给出支持的表示。
但,这是奈野村露出似乎那国字脸的棱角全数磨平一般的失落神色。「只是,还有其他在意的事情」
兜
「老爸,你对妈说了什么?」
兜正在客厅里看书,进房间来的克巳用有些扭捏的声音说道。中途兜伸直了腰,「怎么了?发生什么了?」问询道。
「没什么。就是有点心情不好的样子」
「你妈现在在哪?」
「说是展览版怎么怎么,出去了」
兜的大脑全速回转,回顾最近几个小时和妻子交谈的内容以及在妻子面前自己的表现。大脑中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哪里是否有做错什么。
是从早晨开始就太过悠闲了吗?但周末一直是这样啊。大概一小时前,被妻子问了「中饭要吃点什么?」。当然了,兜是不会做出「什么都行」这种愚蠢的回答的。枚举了数种不需要怎么费事的菜。应该没有问题。是对妻子的话不够热情了吗。
「老爸,你想的太多了」克巳一边笑,一边躺在沙发上。「我只是问一下而已。不记得的话,就算了」
曾经那幺小一个孩子,现在已经长到可以占据一个家具那么大了,兜不由想感叹。
「啊,这个,是你给我推荐的东西」兜把手里的文库本稍稍擡起。
「什么来着」
「古山高丽雄」
「啊,我推荐过?考试里是出现过」
确实,克巳也许没有明确说过【推荐】这个词。原话说的是【战争中惨烈的故事】。本来是惨烈动容的故事,但小说本身,有一种超然的幽默,而这反而更加突出了其中的艰辛。
从人生的多数时间,都在进行地下工作的兜看来,惨烈的故事并不少见,但这个作者渗透着温热和谛观的视点,让他觉得新鲜。
「给俘虏取暖的那一节,读了?」
「啊啊,那节」
被脱光的俘虏因为寒冷,主人公突然间就抱住为他们取暖,然而却因为这个,把上司惹恼了。所谓的好心办坏事,反倒令得俘虏更加苦痛了。【我还以为可以给那些俘虏温暖呢】【但结果却让他们在被杀之前遭受了悲惨的对待。】淡淡的以此说明。克巳并不想记得这段,但还是记住了。
对兜看来,这不是战争小说。更加亲身,就如现代社会中的寓言一般。也许是兜自身长期笼络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工作之中,所以在读到【人之性命,直由上级的一个命令,即消泯于无形】的时候,马上想起给自己安排工作的医师的脸。
最近读了以【让我们来说说友人和知人的不同】为开头的作品。
【亲睦的知人叫友人。不亲的友人叫知人】作者认为这不叫答案,烦恼间翻开词典。结果,考量出【没有比友人更暧昧的语言了】。【亲睦】这种东西也相当暧昧。
对于想要友人的现在的自己,是多么合时宜的书啊,简直想和已为故人的著者握手的心情。
「克巳,你有朋友吗?」没有多想,兜就脱口而出。
「诶。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眉头一紧。
「不是,因为我也在想自己的朋友」
「老爸原来是有朋友吗?」
虽然只是普通的询问,但在兜看来仿佛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针扎了一样,一时竟呆住了。问这个干嘛,难掩心中的怯意。
毫没注意到父亲心中的痉挛,克巳淡淡的,「但,变成大人了都会这个样吧」一副懂了的样子。
「嘛,是这样的吧」大多数的大人是怎样不知道。「啊,这样说起来,有一件事想问」并不是想要岔开话题。「克巳,你有过被欺负,或者是欺负别人的时候吗」
克巳一瞬间僵住了。「嘛,要说没有也不是」
兜稍稍端正姿势。「是吗,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用这么紧张」克巳苦笑道。「不是欺负别人的一侧」
「那是被欺负的那方了?」
「嘛,算是这个立场吧」
「什么意思」
「被人盯上了。中学的时候」
「为什么」现在眼前的克巳淡然,平静的态度,说明那个时候的事情已经如云烟了,但突然不安起来。
「这种事情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别人看不顺眼吧」
「人在憎恨什么的时候,是不需要论理的理由的」回想起迄今为止自己所被委托的工作。当然了,委托人是有理由的。只是,从客观来看,是否合理还有待商榷。有反目成仇,也有误解。以前还听说过只是因为跟自己长得像,每次看到就生气因为这个理由就委托杀人的。委托人是想说你要很就很自己长这副脸吧。不不,要是兜的话,肯定恨的是你吧。「是怎么度过去的呢」
「忘记了。只是总之就过去了。不管是敌对,还是作好,都是小事了。以前开始,妈不是就说过吗。【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这样还不行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啊啊,是有」
「我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这样还不行的话就算我在意也没有办法了。那个时候,虽然觉得很漫长,现在想起来不过只是一个时期罢了」
「那些家伙的名字和长相还记得吗?」如果还记得的话,兜是打算找出那些人,从背后靠近,给予恐怖的一击。
「老爸,你眼神好恐怖」
「要是将来和那
些家伙再见面的话」
「见面的话?要怎么应对?」克巳说道。
「我也有考虑过。要是和那些家伙再见面的话,是要对他们好呢,还是不给他们好脸色呢」
「是个难题啊」虽然知道刚才为止兜的脑袋里都只有后一个选择肢,却说得好像自己也在考虑同样的问题。
「甘迺迪总统说过。【饶恕你的敌人,然而绝不要忘记他的名字】」
「原来如此」
「原谅也可以但是要对此保持警惕是吗?」
「也许吧。或者是来世再报仇。你还真是知道的多呢。甘迺迪的话什么的」
「我没有现场听到,所以也有可能实际上没说过这句话」
「你真是知道的好多太厉害了,不像是我的孩子」
「老爸才厉害不是吗」
兜重重的吃了一惊。昨天在公交站发生的事情虽然也吃惊,但没有刚才的事情程度大,兜这样想到。
成为【惊讶】的比较对象的,【昨天在公交站发生的事情】,是在万千冈市外围的事情。比起市中心离临县更近,自然风景繁盛的闲静区域,兜因为工作到了那里。
说是工作,也不是文具制造商的营业,而是来自医师的依赖,不管从法律还是人道上都非常不好的工作。
最开始,是劝自己接受【手术】。兜的回答是,可以的话不想做了。
「是恶性的」
「说了多少次了,这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做了」
医师的表情没有变。「是因为罪的意识吗?」
罪的意识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兜实在不理解。「大概吧」这样答道。
到底是哪里难过,自己也曾思索良久。为什么这个工作会变得难过,本来虽然不是一份心安的工作,但有了依赖将其达成好像就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一直到了今天。
「命有其尊」兜试着这么说道。
「哪里的标语吗」医师的眼睛中明显浮现出轻蔑的神色。「命有其尊,你确定要对身为医生的我说吗」
「医者不养生(身为医生,自己却不注意身体健康,译者注)」兜将浮现在自己脑中的语言就这么说了出来。命有其尊。这是当然的。兜在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件事了。但,我们将生物其尊贵的性命剥夺作为食物是事实,对于远方的国度大批孩子们就要死亡并不怎么关心也是事实,如此看来,命有其尊也是相当相对性的东西。
「家族情谊真是厉害」医师说道。
「到现在我也没有想自己所做的事情能够一笔勾销」
「当然」
「唯一能够做的,是不要再添加其重量」
「什么东西」
「没法向孩子夸耀的事情」
「用手术取出恶性肿瘤,不能说是坏事情」
「但我已经不想做了」
堂堂正正。这样的问答,交涉,意见交换已经进行过多少次了不知道,所清楚的,是交涉的终点。
「但是,三宅桑是不能就这样辞掉来院的」
对你是有先行投资的。现在退出的话,有人会有损失。而没人会在损失中还高兴。大概会生气。如果在这个时候金盆洗手的话,生气的那个人恐怕不仅会对你,对你的家人也会毫不留情的出手。所以了,再稍微进行工作。
必须要抹平,也可以说是让收支对等。
这样的说明,虽然都会甄选语言,但总会说给你听,一直都是这样。
「不想做手术的话,那么进行别的治疗吧」
结果,就是【去万千冈市的工场拿东西】这样的依赖。
能够争取到这一步,兜也不再强求,接下了这个任务。
靠山的工场,安全的安都还没一个宝盖一样的建筑物,里侧生锈的窗子框稍稍一掰马上就坏掉,往狭窄的缝隙间塞入身体虽然费了一番功夫,还算是简单就进来了。其中只有一台孤零零的发送带机器,两侧放置着手臂状的机器。就如牙医的道具一样,兜想到,想像着发送带对面巨大的人类张嘴将东西发送而来的画面。
从事前所见的平面图来看里面应该有事务所一样的东西,轻轻的打开门,却是有陷阱。
拉门的同时发出声音。慌忙后退,几乎要仰卧于地,几乎如箭一般的速度有东西从上面飞过,定睛一看真的是弓箭。
弓箭刺到墙壁上发出声响。
像是在打开门的同时,设置在房间内部的弓发动的机关一样。兜从进入业界开始,就被人称之为行事古旧。古旧的方法在现在仍然通用,就和九九乘法以及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借金术一样。运动中的话有因为规则改正而禁止使用的技巧,但在这个工作中没有这个说法。
兜慎重的起身,尽量沿着房间的墙壁进入其中。门对面那侧,桌子上,放置着弩。摸上去附有灰尘。不像是最近设置的东西,也许是很久以前某个人布置下的机关。这个弩一直在等待活跃的机会吧。
房间的角落里有架子,虽然上着锁但用暴力敲击后打开了,虽然可以说坏了,但还是能把里面的盒子取出来。高级的手表,或者是戒指那么大的尺寸。放入抱着的书包里。
虽然被弩的机关有心惊一场,但把盒子带回去就算完成,这么容易的工作上哪找去,兜虽然想感激,但想起以前听说的接受从东北新干线拿出手提箱的简单工作的男性,一直都没有下车,卷入了死体频出的复杂事态之中的事情,内心不由紧张起来,危险不知道会在哪里出现。
实际上,也确实出现了。
是在汽车站等巴士的时候。兜来到站牌底下的时候已经有三个人站在那里。是当地的特色吗全部都是高龄者,在移动方式的选择上比起自驾更会选择巴士,就在这么模糊的感觉到之后,身后年轻的男性,「巴士还没来吧?还来得及吧?」这么问道。
「大概」
「太好了,要是错过的话,下班就要等一小时了」
「一小时一辆」
「诶诶,这里可是乡下」
「要这样的话,看到我们在这等,应该大致就能想像到巴士还没来吧」为什么还特意问出声呢。
「啊,也是」突然间语调制得含糊。头发茶色,有烫卷发。看上去像是艺术家,像是轻薄的搭腔手,也像是乐队乐手。但,已经想到哪样都不是。
虽然伪装成活泼的年轻人,但仍然漂浮着慑人的氛围。
狙击的,是盒子吗。将注意力放在背着的包上。如剃刀般的东西从身后划开,从中掉出的可能性不是零。兜自身曾经就这么做过。
或者,直接就是从背后而来的攻击吗。
不管是怎样,意识朝向身后的原因,前方的高龄者踢腿过来的时候,反应变得稍迟。
勉强以右臂挡住。
男人踢过来的脚,和呈钩形的手臂激突在一起。有些踉跄中,但身后的年轻人也是同伙的事实已然明了。兜将身体翻转,离开列外,滚到道路上。马上站起来。周边被四人围住。站台的全员,高龄者三人,年轻人一人。
兜绷紧了神经,退后脚步,保持着攻击范围。
是谁最先发动的攻击呢。
排列成半圆形,慢慢逼近的脚步带有整体性,说是为了今天所组成的队伍,不如说更像是平日就一直在进行着连携的训练。
是在哪里进行的呢。
工作中几乎没有机会进行团队行动的兜,突然在意起这件事情。认真的想像着他们是预约了市民中心的体育馆,于夜间进行阵型和位置的演练。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四人仍然是按顺序攻击而来。
以为是后方而来的回旋踢,结果袭来的是臂展很长的右臂,刀刃水平状挥来,一个接一个袭击向自己的身体。
兜躲开,防住一个的同时接受另外一方,拨开一方的同时打退一方,呈现出一边倒的防御态势。
然而,该说是可悲吧,人只要在行动之间,一定会有喘息。兜清楚这件事。越是缜密的连携操作,只是稍许呼吸的错乱,引起的就是多米诺一般的反应。
最年轻的男人,在兜后方站立的非黑发的他最先露出疲态。目标是兜头部的他放出的脚已经擡不了那么高,露出空隙。打年糕的【打手】和【翻手】的平衡要是一旦破坏也是相当糟糕的局面。
之后,就是兜出手了。一边翻动身体,逐次给四个人予以打击。当然兜也会喘气,身体的动作也会渐渐变慢,然而自己的迟钝自己不断予以修正,总算是制住了四人的动作。
趴在地面上的四人虽然传出呻吟声,但巴士到来的气息不见的站台周边保持安静,萧瑟的风,巴拉巴拉卷起已经染色的落叶的声音,让静寂更添一层。
就在放弃做巴士,准备离去的时候兜察觉到了什么,猛然间转身,
只见高龄男人保持倒地的姿势右手在摆弄着什么。
匆忙间近身,抓住他的手。从手掌中掉出小玩具一样的东西。
用手就可以握住大小的手枪。「瑞士迷你枪」兜低语道。好像是使用了瑞士钟表匠的技术,经常被称之为拇指大小。曾经有段时间成为话题,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也许经过了诸多改良。
暂且摆弄了一阵,进行观察。这种尺寸的话是哪里都可以隐藏的了的了。
如果是以前的兜的话,会没有任何犹豫和疑问,取这四个人的命。对于向自己施加危害的人,会再次狙击自己的可能性很高,特别是既然是你那边先出的手,那么也应该做好了被收拾的打算。
原谅汝之敌。但实际上常常不是这样。
但是即使俯眼看着倒下的四个人,心中也涌现不出给予他们致命伤害的想法。不如说,在想着他们也是谁谁谁的子女这样当然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被怎样的两亲所培养,但他们在笑的时候肯定会有更加可爱的一面。而反过来自己又怎样呢,想着就坠入了复杂的思绪中。被两亲几乎是放养一般的幼年期的记忆,兜完全没有。
「老爸,怎么一股吃惊的样子?」
克巳的声音让自己清醒过来。「那个,昨天工作里发生了预想外的事情虽然让人吃惊,你刚才的话更是让人吃惊」
「我的话?什么」
「不是说我好厉害」
啊啊,克巳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用手摸着鼻头。「实际上,老爸真的很厉害嘛,努力的工作,支撑着我们的生活」
「这个年龄就想到了这个份上还真是」兜发出素朴的感动。
「而且,在家里对妈,那个,很温柔」
「温柔吗?」
「是看脸色」克巳笑道。
「这个,其实谁都会希望家庭和睦的吧。大概,就像是本能一样的东西吧,生气的人在自己身边的话,就会觉得不安,一定会想要进行处理一下」
「即使是做出自我牺牲?」
「牺牲说的太过了,有这么严重吗?」
「谄媚到还不至于,但总觉得可以再强硬一些的」
「这样啊」兜忍住想笑的心情,不如说察觉自己一脸严肃的同时,「即使是朴素的表演,也是会有观众啊」下意识说道。
「什么叫做朴素的表演?」
「不不,没什么」
「确实,老爸意味的很在行那些需要坚韧的工作」
「是吗?」
「有时,看你很认真的在解字谜题」
「是不讨厌」不和任何人竞争,开动脑筋埋没在网格之中,这在兜看来是平和的作业。「只要做决定好的东西就行了。实际的社会中这种东西很少」「啊啊,是那」「你明白吗」「不不,只是打过零工,麻烦的事情也」「这样啊」
「本来是打算解开字谜的,却不是从横竖,而是别的轴上出来了」「还有字谜的零工吗」「只是比喻,比喻。是说社会里就有很多这种难以给出解答的问题」
「确实是这样,本来以为是字谜,结果是魔方的事情也不少」
克巳笑了,「有什么好笑的」兜问道。
「妈就是这样的。总是,从老爸没有想到的角度上生气了」
「什么角度?」突然间妻子就进到客厅来,兜嘶的几乎就要叫出声。
「数学问题」克巳倒是很镇静。
「哦」这样回答的妻子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不如说一副明朗的调子,兜从心底松了口气,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这样想的时候,
「刚才买东西回来的时候呐,看到了一个小餐馆,刚建好的」语调轻盈。
「挺好啊」兜瞬间,找出了这时应该回答的最优解。「下次就去那吧」
「恩」
「我就不用了。你们两个去就好了」克巳这么说道后,妻子,「多好的机会大家一起去吧。这样就我们一家人一去吃饭的机会,这之后只会越来越少」高声说道。
「好麻烦,我真的不想去」克巳也是顽固。
兜要是本来的话,也是想尊重儿子的意思,随他去的,但已经决定了应该站在哪一边。「就试着去一次吧」这样提案。
妻子「克巳的份,就由我来付钱好吧,这样多划算。不这样的话,就和我一起去富士急乐园」这样主张。
「怎么突然间富士急」克巳感到困惑。
「虽然想体验一下惊险刺激的感觉,但就是找不到一起去的人」
「不是有老爸吗」
对呀,不是还有我吗,兜虽然如果这么说也没问题,但他直到这不是妻子想要的答案。
「不喜欢去餐馆的话就去富士急,选一个吧」
克巳,「这不是诈骗犯的手段吗」苦笑道。「选择肢给你定死了」
兜
闭店之后的百货店比想像还要阴暗,寂静。让人直觉得里面是不是睡着个巨大的野兽,几乎能听到它的鼾声。从一层的后门进入建筑物。虽然又从警备室前通过的必要,但这次是取得了警官的许可,再没有比这更愉快的事情了。
因为工作的关系,在黑暗中行走已经习惯了。只是变成百货商店后就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放在哪了。用小型手电照着,一边前进。
晃动手电后,化妆品卖场里的镜子闪闪发光。每次,都仿若隐藏在哪里的凶兽的目光。
奈野村和他儿子已经在楼上了吧。
兜按照事前奈野村吩咐的那样,使用台阶。
警备的模式是从最上层开始一楼一楼的巡视下来。从上面开始巡回让兜觉得很有意思。如果有可疑人物侵入的话,从下往上的追逐才会把对方逼到绝路。但是,穷追不舍也是有危险的。要是歹徒拼死一搏的话反而危险了,全城逮捕也阵仗太大,所以也许才会才去了从上至下,将其赶出去的巡回方针。
比起抓住再给予惩罚,选择了尽量不引起麻烦的策略吧。
不留下声音,沿阶段前进后好像听到了奈野村的声音。是四楼。因为不能碰到,所以计算好时机,出到卖场。
「当天,警备员就只有奈野村一个人吗?」前日的咖啡店里,兜询问了几个在意的点。虽然对让儿子进行职场参观表示赞成,但仍然感到要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的样子。
「不,两人一组。只是,把事情说明白了,他也不会那么计较吧。是退休之后又就职的大叔」
「看来是很信赖奈野村桑」
「要是这样就好了」奈野村浮现出自虐一般的腼腆笑容。「也就认真被人信赖,是我的武器了吧」
「这不是很了不起吗」在已经使用过诸多武器和凶器,也被人使用过的兜看来,最终去制止争斗所必要的,就是信赖。
手电筒,照着四层大楼。奈野村亲子走在通路间。兜这才意外的知道百货店的店内是容易藏身的好地方。可能是因为女性服装的卖场,衣服挂的到处都是,另外各处摆放的假人也是好的掩体。
意识到靴子的声音,一边向右向左斜向移动,和他们的距离缩短之间,渐渐可以听到奈野村说话的声音。
「有没有可疑人物就不用说了,消火器有没有异常,有没有垃圾,这些都是必须要确认的事情」
「这样啊」这样回答的孩子却明显已经心不在焉。要是做出关心的举动的话就应该在好好用心才对嘛,兜不由的这么想。
走至大厅前方的尽头通路向右折去。灯在摇晃,照向天井处,阴影撺掇,如隐身在哪里的恶魔唰的逃离。
兜的裤兜里,响起手机的声音。短音鸣响。马上拿出来一看,是妻子来的邮件。【大概什么时候回来】的问题。当时说是和客户一起吃饭。
【大概会回来很晚你先睡】兜回信道。即使不说困了的话也会睡觉,但有时候,回家也有看到妻子没睡在等自己的情况,这种时候,就会有欠别人好大一笔钱的罪恶意识产生。来信的声音本来应该是关上的,但又害怕紧急情况自己没注意到。所以将音量只是稍稍调低,放回兜里。
就在这段时间期间,奈野村的孩子,「爸爸,等一下,我去下厕所」好像是这么说。
「啊,知道厕所在哪吗?」
「上楼的中间。就在这里等我」话还没说完,已经从台阶上下去。
不顾「拿着手电」的声音,如逃一般的消失了。
兜当然,跟在后面。厕所就在台阶之中的平台上,孩子却径直走了过去继续往下。
事前奈野村已经给自己看了上场的平面图,所以大致也可以猜想到他要去哪里。建筑背面的一个货物搬运入口。从通路打开前往后院的门,消失踪影。兜也跟着,确认孩子的足音已经远去之后,也开门潜入其中,静静地做这种
事情虽然很在行,但还是一边用附着在手指上的小灯,一边通过应该是员工用的信道。
伴随着噶擦噶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开上锈门的声音,兜躲在堆着纸箱的旁边。
「太慢了,你是要我们等多久」幼小,还残存幼稚感的声音。
「外面要冷死了」
「你真是没用诶」
「对不起」好像就是奈野村孩子的声音。
没有注意到兜的存在,行进在返回店内大厅的道路上。观察了一下经过的他们,有奈野村的儿子,还有另外三个少年。体格上虽然也有凹凸,但基本上是一样的。
要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奈野村的孩子指着周围,接着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在一旁的兜虽然听不到,但大概是说要安静的意思。也许是说是录像机在照着。刚才虽然没法把握,少年们似乎是戴上了防寒用的面具,难以看到样子。肯定是为了监视仪而准备的。
奈野村的孩子不知道说了什么,接着另一个少年右手擡高,做出要打人的姿势。好像在说,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呢的样子。其他的少年都高声笑了。
你快回你爸那里,少年们摆出挥手的样子,奈野村的儿子看起来带着不安,但还是返回到了台阶处。
如果是杞忧的话就最好了。
奈野村虽然这么说,但遗憾的是,真实情况大概正如不好的想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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