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Exit(2/2)
奈野村虽然这么说,但遗憾的是,真实情况大概正如不好的想像一样。
「大概,是被坏朋友给命令了」
前日在百货店的咖啡馆里谈话处,奈野村在一副有难言之隐的表情后,这么说道。
坏朋友,不应该已经不算是朋友了吗,兜有些在意。亲睦的知人为友人,古山高丽雄的话再次在脑中浮起。
「突然间说是想看父亲工作的样子,不是很奇怪吗。还非要是夜里。我也是有人生经验的,已经想到了背地里是怎么回事」
「您儿子」
「非常认真的好孩子,但有些胆小。小学就有被欺负过的时候」
「啊啊」兜叹息道。
「那些欺负人的人到底想干什么,大致已经可以想像得到。如果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人的父亲是商场的警备员的话」
「就在商场做什么坏事?」
「比如,在晚上偷窃商品什么的」奈野村的面容变得寂寞。
「很有可能。让我的孩子引导我,趁着这个间隙。所以应该是孩子参观我工作的途中,看准某个时间点从后门把那些坏朋友放进来」
你想太多了,当时兜虽然这么说,实际证明没有想多。这样的光景在眼前铺陈开来。
「游戏卖场,游戏卖场到了。五楼啊,五楼」少年们急切的沿着停止的了手扶电梯上来。
兜稍稍思考后,跟在了少年们的身后。他们是使用了手机的电筒吗,一边照着周围,直接就奔向目的的卖场。
从毫无防备的打开照明这点来看,是事先就让奈野村的孩子告诉他爸爸不要来这一层了。
结束巡回的楼层,就不会再保持警戒。所以和父亲一起下到四楼之后,把他们领了进来吧。
一方,即使自尊心被削弱也无法反抗的怯懦,而另一方堂堂正正的以为自己在安全地带,不会受到惩罚。这不是少见的光景。世界的构成,或者可以说是构成社会的基础,然而兜不喜欢。因为欠缺公平。
所以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靠近到在游戏卖场隐藏自己的样子同时又在物色的少年身旁,「有意思吗」这么问道。
和奈野村的希望背道而驰。
「孩子应该是要把我诱导到他朋友不在的地方。趁着这个间隙,偷窃商品或者是做些什么恶作剧。所以希望三宅桑能代替我检查他们的行动」他这样说道。
「检查?」
「可以的话,希望可以拍到证据的照片」
「没有监视器吗?」
「有是有,出入口的还好说,各个楼层的都是古旧的机器,拍不了纤细的画面。脸再稍稍藏一点就根本没办法了。一定要的话,就干脆近一点拍摄录像,照片,留下声音」
「拍下这些的话」
「真到了万一的时候,就把这些证据出示出来」奈野村发出苦笑,是觉得自己孩子气了吗,还是说,已经勾勒出这个比较现实的【万一】的图景了呢。
「就是不抓现行是吧」
「那些孩子会怎样登场不知道,三宅桑也许会遇到危险。而且,事情弄大了的haul也不好办。最好是不被他们发现,尽可能的范围里」
没想到这么快就打破了承诺。
当然,有和奈野村拜托的那样,本是打算不让他们发现的。然而看到那些少年把奈野村的儿子当成什么一样使唤来使唤去,忍耐的阈值终于是达到了上限。啊,兜想起之前看过的战争电影。将俘虏的性命有如游戏一般处置的场面,实在是让人生气。实际上兜并不是那种对于战争的每一件惨事都要挑刺的和平人士。只是想到那遭受不公的人如果是自己的儿子,克巳的话,愤慨就不由得由心底涌上。
少年们对于突然出现的兜表现出吃惊,三人互相看着彼此,此起彼伏的发出「诶」。
糟了,是警备员。这么判断之后,他们一定会马上逃走。交由情势来行动的人,在危险的时候,一定会不顾一切的首先逃跑。不顾过去和未来,只考虑现在的事情。不去理会别人身上会发生什么,只要自己可能会受伤的话,就会拼死的逃跑。不考虑其他事情行动,不考虑其他事情想要得救。而当时间经过后,就会发问「那是谁的原因」,去寻找承担责任的牺牲品和众矢之的。
受苦的总是自己以外的其他人,有责任的总是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如此这般相信。
兜,在他们逃跑之前行动了。
虽然不知道三人中谁是领导的角色,就直接将离自己最近的少年的身体,肩膀按住,说着「等等,逃跑了的话有什么事情你们自己负责」这番话后,一个人停了下来,另外一个人逃走了。一心不乱毫不犹豫,相信只要从这个现场逃离就是胜利。
「你干什么」少年摇晃身体,从兜身边抽离。
是来硬的,还是来软的,兜还没有决定方针。
「我在这里巡回」兜暂且这样说。
少年两人对看一眼。是奈野村的父亲吗?大概是在这样想。
「中学生吗?」首先问这个。兜说话的方式中大概感受到了某种温情吧,少年一边被按着,「别闹了,好痛的啊。别用暴力啊」表现出这样一种若干强气的,在谄媚还是强硬二者中选择后者的态度。
「痛吗?」
「超痛的,都说了太过分了」
这种拙劣的演技,就会让学校的教师方寸大乱吗,平常就能通用吗,兜不禁感慨。把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这次比刚才用了更多的力。
少年发出悲鸣,蹲在了地下。
另外一个少年即使带着面具,也能看出其表情的扭曲。
「你五十米能跑几秒?」对着茫然站立,对肩膀被抓住的事情毫不在意的少年这么说道。「如果能比我跑的更快的话,那就逃吧。否则,绝对逃不掉的,逃跑再被抓住的话,我可就不留情了。明白了吗,要从我这逃走的话,就以绝对不会被赶上的速度去跑,抛出自己的最高纪录」
看到少年僵住了的样子,兜对自己愕然了。
自己现在所做的,才正是以压倒的实力差而进行的欺凌不是吗。
那些给予弱者痛楚的支配者,现在也正被我施以痛楚,予以支配。
当然是有借口的。
不能欺负弱者,但,对于那些欺负弱者的人则除外。
这在兜看来是有效的辩驳,而且不能算是诡辩,只是,看着预想之外瘦削的中学生苦闷的容颜,一股无以匹敌的罪恶感向自己袭来。
失神的时候,少年们逃走了,从自己手中挣脱开来一样。
该怎么办。
已经给了适当的恐怖和痛苦,从惩戒上的意义来说就这样结束也许不错,但少年门内之后会找奈野村儿子麻烦的可能性不能否认。应该再加上一两句话让他们今后自重。同时也在意奈野村的情况。
侧耳倾听昏暗的店内。寂静十分,不像是在五层。下楼梯来到下一层的时候,才勉强听到足音。和脑中的平面图进行对照,推断出应该是厕所。
从四楼旁边细小的通路一直前进,便可以听到从厕所发出的声音。少年们「怎么办」「那家伙怎么回事啊」进行着商谈。
隐藏在没有退路的厕所里风险未免太高怕是这些人没有来得及想吧。
兜目瞪口呆的同时,想着该进去还是等他们出来,但就在答案出来之前听到了悲鸣。接着,对不起对不起,一直道歉的声音。
是承受不了压力了吗?
进入厕所中一片昏暗,兜毫不犹豫的按开电灯。
少年们的身姿浮上视野,他们发出了更加高昂的声音。
少年们,在厕所内侧的隔间前僵住了。注意到进来的兜之后,保持着张嘴的状态,脸色发青。手中拿着手机,看起来他们在黑暗之中,就是凭借液晶画面的明亮把握周围的情况的。
打开隔间想看看有没有藏着什么,紧接着是战栗。
隔间内有人。里面,倒着个男人。红色的卫衣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感觉。马上意识到是自动贩卖机维修的员工。在商场见到过很多次。
左胸上有刺入的东西。是刀子吧。已经死亡是肯定的了。
对于少年们来说,可以说是【前门有虎,后门有狼】吧,如果前门是死体,后门是杀手的话,恐怕还是前门安全一些吧,但又想到如果前门是死体,后门是妻管严的话又怎么样呢。
「我们什么都没做」少年们靠在一起,明显的开始颤抖。
虽然在意死体的事情,但还是首先应该解决这些少年的事情。
「你们都听好了,别太过分了」兜十分温柔,因为如果是跟同行打斗的话不可能进行这样的忠告所以这是相当温柔的对应了。「即使在学校和自己周围吃得开的话,那也只是在小世界中张狂而已。明白吗。任谁,都是在小世界中生存。所以必须要谦虚。至少,对于比自己弱的人要」
说道这里的兜,又觉得自己很没品,停了下来。说起来现在的自己,不就再给被自己更弱的对象施加恐惧吗。自己没有说教的资格。「这个世界上,没有可以轻轻松松就入手的东西。再不要做这种事了」
他们如鸡啄米一般的点头。
「还有,今天的事,绝对不能对别人说」
已经落入恐怖之底的这个瞬间虽然进行了反省,但是通过喉咙,一回家就完全忘记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兜的意识,朝向隔间里的死体。
「现在马上,从这给我出去」把少年都赶跑。他们好像是脚上都没有力气了用软绵绵的步子消失。
着红色卫衣的男人没有气息的,就靠在马桶旁闭着眼睛。兜保持着尽量不用手去接触,一边观察着死体的样子。
杀害时间,应该不是很久之前。
商场里发生过什么,又正在发生什么呢。
做出现在返回奈野村所在的地方会比较好的判断,向外边走去。在出口附近停下来,转身。看着在隔间殒命的男人。他也有两亲吧,也有自己的孩提时代吧,就以这样的形式结束人生实在是。
兜在心中祈祷,慢慢阖眼之后,关掉厕所的电灯。然而,那个瞬间,看到了什么,慌忙又把灯打开。
返回隔间,身子伏向倒在马桶旁边死体的脚边。是枪。往腰上的皮带看去,有手枪的座。这不是自动贩卖机的维修人员会配备的东西。
兜已经走出厕所数米,又突然想起灯忘关了,脑中浮现妻子经常对自己喊「电费!」的情景,又回去,关掉电灯。
真是的。
兜离开厕所,环视向周围。正在发生什么呢,想要在头脑中进行整理。想起前日突然得到医师的联系,赶往诊疗所的事情。
从那个时候开始事态就开始变得复杂了。再不是只有横轴和纵轴的字谜游戏了。
兜
从身后,传来「三宅桑」的叫声。因为注意到手电筒的光线,所以意识到他和自己来到同一个楼层了。
「在干什么呢?」
兜转身回来后,头向后倾斜,眼睛看向卖罐装饮料的自动贩卖机。「在找有没有拿掉了的零钱」说着耸耸肩。小钱也是钱是吧。宛若被探照灯照射的逃犯一样,两手举起来。「你儿子呢?」
奈野村「已经回去了」这么答道。「说突然发生了必须要处理的事情就回去了」
「参观父亲的工作要等下次了?」
一边说着,兜把注意力放在奈野村的动向上。向自己射来的手电太过晃眼看不清楚。
「希望你告诉我一件事」虽然有数件需要确认的事情,首先,兜就要这么说的时候,奈野村先「我也希望你告诉我一件事」说了同样的话。
「你说」兜没有要把两手放下来的打算。
「今天因为是这种状况,所以接受了我的邀请?」
「这种状况是指?」
「把我干掉,觉得正合适的状况?」
奈野村用左手拿着电筒。接着右手放到头上。弯折的手臂放到耳后,他拿着刃物。刀。
兜的目光横向移动,看着被电筒照亮的楼层指南。上面写着「厨房用品·调理器具」。兜现出寂寞的口吻,说道。
「还没结帐的商品,就用上了这样好吗?」
奈野村突然叹口气之后,「果然是这样啊」满是遗憾的说道。
「果然?」
「这种状况下,仍然如此镇静,三宅桑果然不是一般人」
「不过就是文具制造商的营业员」
「表面的身份呐」
「奈野村也有表面的身份吗?」
「不,我已经不做了。正确来说,是决定不做了」
「这里警备的工作是」
「说是作为收手前的工作,让我做这里的警备员。虽然不知道是为了干什么,说是之后会给出指示的」
「今天的这个晚上的工作参观。你儿子的事情」
奈野村有些皱起眉毛,做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那个,是真的」这么说。「他被不好的朋友缠上的事情也是」
兜正在怀疑是不是真正的儿子的时候。从少年到老年为止,就有这样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给你安排的业者。
但奈野村看上去不像在说谎。坏朋友的字眼,实在刺耳。友人和知人不一样。而坏的友人,和友人不一样吗,不禁又这样想去。
「啊啊,说起来,怎么样了,我儿子的朋友」
「实际上真的要道歉」慢慢的,手举得有些累了。「本来是想按你说的,拍摄证据照片和录像,但被他们发现了。就随便提醒了他们一下」
「提醒」
「轻轻的呵斥」兜耸肩道。「抱歉」
「跟预想的一样,他是在那些朋友的命令下才想来百货店的吗」
沮丧的奈野村让人心痛。「不不,大概是顺便的吧。想要看父亲工作的样子也是事实,然后就被那些坏朋友利用了也说不定」
「三宅桑真会安慰人」奈野村吐了口气。
「还是第一次这么被人说」兜虽然客气的说,但实际上这确实是第一次的体验。这段时间兜对于奈野村开始用亲切和一如既往的语调混杂在一起,表与里,该以哪种面孔对他人尚且无法做出判断。「实际上在这个厕所,我发现了个人,那是」
奈野村轻轻地叹息一声。「来维修这里自动贩卖机的员工。我知道今天因为机械故障之类的一直工作到很晚」
「一直没办法修好,心情烦躁起来救自己把刀刺入了胸中吗?」
电筒的照明突然间,不知是不是错觉,明亮度增加了,是因为奈野村的表情变得和缓了一些吗。
「那个维修工,看起来只是计划外闯入的样子」
「计划外闯入」
「给我的指示,也只是刚刚才下达。也就是带着孩子开始巡回之前。我以为是什么,原来是说现在有人来取我性命,让我杀了他」
「就是自动贩卖机的那个男人?」
「不」奈野村的表情没有变。不如说,表情渐渐冷凝,感情一点点消失。「是三宅桑」
「啊」
「三宅桑,是来夺去我性命的」
医师的传达,是前日的事情。对于【诊察】积极性不高的兜,作为【恶性手术】被医师以【X片】的形式出示出来的【肿瘤】,也就是目标的情报是奈野村,饶是兜也失去了语言。
「你认识吗?」医师说。恐怕,已经早就知道了吧。
「啊」
「这个人工作的地方,和三宅桑营业的地方有重合」
也没有想要装什么的样子,沉默的医师,「这桩完成的话,就可以引退」继续说道。
「可以引退?」下意识的就反问道。还需要做更多的工作之类的,还需要更多的金钱之类的,这种类型的话迄今为止已经听了太多,「做完这一桩,就可以辞退」这种具体的话还是第一次听到。
「诶,就是这样。完成这个手术的话」
「难道」能考虑到的可能性不多。「难道是非常恶性的?又或者是委托人是个大人物?」
医师没有回答。
眼前的奈野村淡淡的继续。「所以,和孩子在店内巡回开始之后,看到人影的时候,就想到是三宅桑了。是
来杀我的吧,但却错了」
「是自动贩卖机的男人」
奈野村似乎是要代替点头一样,将手电的灯光微微下调。
「晚上布置上防盗网的商家虽然很多,我们这里就没有。因为假人和商品很多的关系,意外的对于一边隐藏自己一边移动非常合适」
「我刚才已经感觉过了」
「那个男人就是这样,一边悄悄的移动,明显是在狙击我」
「难道」兜在这时,突然想起医师以前说过的内容。业者之中呈现两极分化。有名的业者会街道更多的任务,从而变得更加有名,而另一方面,无名者一直都是保持无名,即使有一身本领,也必须要先引人注意。为了引人注目,就有必要做一两件过激的事情。「无名的业者,因为无论如何想要出名,所以铤而走险也说不定。不不,也许本来就接了取奈野村性命的委托也可能」
为了接近奈野村,而作为自动贩卖机维修人员来到这的可能性非常高。要这样的话,奈野村就是足以招致各方暗杀的有力业者也说不定,兜这样想到。
「本来想着要是儿子在的时候起争斗可就有些麻烦了,但到四楼的时候,孩子去了厕所」
「那不是去厕所。是被坏朋友们叫去了」
「要是真去厕所时间也太长了。不过也正好了」
那之间,奈野村似乎就将自动贩卖机的男人解决了一样。
「这么简单?」
「因为晚上的卖场有菜刀」说是扯开包装直接就扔过去的,在夜里的百货店上空飞舞的菜刀,很快就击中了自动贩卖机男人的胸口。
「一套里有两把刀?」兜一边看着额奈野村现在右手拿的刀,说道。
奈野村对此没有回答。「总之是想把他的死体藏在厕所的隔间的,然后就被三宅桑发现了」
「是那些中学生进入厕所先发现的」
奈野村在那之后沉默了。一直看着兜。举起来的菜刀也一直放在上方。
没有恐怖,基本上没有疑问。状况已经了解。
「也许你不会相信。但我真的没有准备来杀奈野村桑。我接受了这样的委托是事实,但从来没有想过要对奈野村桑做什么。到这里来,是跟最初的约定那样,是为了奈野村桑孩子的事情」
「三宅桑真是跟我有相似的部分。对家族,还有对于工作的立场。但没想到这种工作也是一样」
「真的是遗憾」兜把肩膀放下来。「我没有加害奈野村桑的打算」只是这样说。「如果是奈野村桑的话应该也会明白的」所以,暗示对方把菜刀放下。
奈野村不是一般的业者这点已经没有疑问,从医师的口吻中,兜虽然已经能大致想像不是一般的恶性,但向这样实际相向后,更加明白了。姿态放低,遣词造句也都十分叮咛,但神经布向周围,可以肯定的是只要你露出一点可疑的举动,马上就会以电光火石的速度打击你。
「虽然想这么想,但还是无法相信」
可以理解。
同为专业人士的话,为了让自己的工作往有利的方向发展的策略数不胜数。特别是,像现在这样,对方架起武器,己方不利的状况下,一两个谎言也是信口拈来。
生与死天壤之别,里与表,天堂与地狱,背叛谁虽然在道德上会受到谴责,但是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在业界中越是有经验,越是在刀尖上舔血的工作上干过,就越是知道这件事情。
「我不会向奈野村出手」兜虽然这样说,但在这样的场面下,真心被接受为真心是困难的。没有进行理性分析的余裕。只能依凭直觉来行动。比如说这里兜如果露出放下双手找寻武器的动作的话,奈野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就把刀投过来吧。即使兜快速的横向避开也是一样的吧。为了生存,身体是比头脑更先动起来,这点兜也是一样的。
「相信三宅桑也能够理解,话语没有那么简单就能相信的」
也是,兜只能这么说。
现在,兜和奈野村,身体和头脑考虑的事情只有一件,从这里生还,只此而已。
「也是为了孩子」奈野村说道。「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也是,兜虽然想说但没说出口。
显示紧急信道的牌子一边闪着绿光,一边发出小而浑浊的声音。
即使对方是不是真正的危险人物都不明确的场合,只要有顾虑和不安的话,就不会出手。
这是生还的秘诀,说是秘诀不如更说是常识。
奈野村挥过手臂的瞬间,我就会死了。死倒没关系。但和妻子还有克巳再不能见面了会难过。只是想像,胸口就会觉得痛。虽然说了下次一起去餐馆的.【下次】永远不会到来了吧。
突然间兜就有一种【你迄今为止是让多少人陷入了这种苦痛的情绪中】这样被责备的感觉。身体也变得沉重起来。
想起自己迄今为止所做的事情,现在还想要求生,真是太不要脸了。
「奈野村桑,我可以拿下自动贩卖机的零钱吗」兜把手稍微往后倾,一边说道。「我那个零钱忘记拿了」
「抱歉,不行」奈野村说。完全看不到破绽。
不管蚊子叮不叮你都有拍死它的必要,等到它叮你就晚了。
现在能做的很有限。只能想方设法避开扔过来的菜刀。
手电的光亮虽然炫目,但还是集中视线,对准了对方的举动。
如西部剧一般,相对,沉默,感受对方的呼吸。
从自动贩卖机的死体看来,菜刀是正中左胸。如果是从很远的地方投过来的,那么也可以知道奈野村的好身手了。
投掷之前,兜的话就会用手电扰乱对方的视线。所以在灯光摇晃的瞬间,应该横向飞出去吗。什么时候来,现在吗,现在吗?还是现在?「现在」一个个流转而去。为了让注意力不至于迟钝,不至于进行不必要的眨眼而绷紧了神经。下一个瞬间,刀子也许就投了过来,一切就结束,连再次想像家族的事情都不可能,宛如被流放至漆黑的宇宙之中。
那个时候响了起来,兜的手机的来电声虽然很小,然而那个声音在剑拔弩张的两人听来是如此异质的,预想之外的存在,奈野村的注意力中及其微弱的一部分,也朝向了那边。
兜飞向右边。菜刀掠过左肩。没有感受疼痛的余裕。兜顺势滚在地上,那之间菜刀就如剜肉一般脱落。
站起来的同时,朝向奈野村。那之后兜的头脑基本是空的,身体只是不尽的进行攻击。伏腰,挥臂。
奈野村展开防御,步步后退。
没有发出语言的空暇。
只有二人的喘息在场上飞舞。
兜挥出的右手,被奈野村用手臂夹住。揉转之间,兜的身体也跟着翻转,抽出手臂。无视左肩的疼痛,左拳击向对方的颜面。奈野村蹭的后退,避开拳头的轨迹。
兜定睛看去。
手电已经落在了地上。从那散发出的晦明的光线,于黑暗中描摹出大致的光景。
奈野村的眼睛闪着精光。瞳孔当中,同时还映照着兜自身的眼睛。互相的呼吸都开始粗重,但兜对于奈野村的身形丝毫没放慢这点感到有些心惊。
宛若发出了攻守交换的信号,奈野村向前发出攻击。兜向后退去,避开。
周围有没有武器,想这样做但没有顾及的余裕。不知道该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厨房用品的角落,应该在大厅的对面。要是让奈野村再拿到了菜刀,胜负基本上就决定了。
兜展开攻击,奈野村一边后退,一边格挡开。楼层的信道,有如击剑的场地一样,直向两方延伸。
虽然意识到血从自己的肩膀上垂下,但还没有想像到会被落到地上的血渍绊倒。身体向斜向猛然收回。手支撑在地面上,就此势头,右脚以回旋踢的要领,击向奈野村的颜面。
落地之时更改节奏,而不被这样的假动作所迷惑,奈野村也是突然给出反应,身体飘荡出去,避开兜的脚尖。
兜的脚回旋开区,和旁边的假人产生激烈的碰撞。
因为出声的缘故兜和奈野村都朝那望去,同时停止了动作。
不断进行攻防,回转之间,兜他们来到了为了学校新学期而特设的角落。摆放著书包,还有儿童假人。兜就是踢到其中一具。
假人以俯身的姿势倒着,不仅如此手臂部分也掉落下来。
兜一瞬间死死的看着那个假人。奈野村也从战斗态势中解放出来。
二人的呼吸就像有节奏一般,此起彼伏。
倒在地上的家人看上去就像是真正的孩子一样。
片响之后,兜开襟倒下的假人,就近看来是外国少年的样貌,于是轻轻将其立起。奈野村也捡起手臂的部分。
将假人扶起,找到原来的
位置,摆好,把手臂装上之后,再把地上的书包套在它的身体上。
兜现在想的是,克巳进入小学的时候。当目送那比书包还要小的身影离去的时候,感到不安的同时,「从现在开始,不好的事情一个都不要降临在这个孩子身上」如此祈祷,以及对一边往书包里塞教科书,「要是有东西忘了怎么办啊」表示出不安的克巳,妻子「我们一会一起来确认一下好了,就算忘了也没关系的,下次注意就好了」这样安慰的光景。
默默的进行完还原假人的工作后,二人再次相向而立。
从没有想过好好说明情况就能够怎样。和兜一样,他也是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那么【下手的时候一定下手】【能下手的时候一定下手】的铁则一定已经熟稔心胸。所以兜说出口,不是为了阻止对方,而是在自己还能够发出话语的时候,讲出自己的真心。
「我不想再打了,奈野村桑」
奈野村虽然保持沉默,但没有再发起攻击。
相对而视之间时间逝去。
半晌过后奈野村,「想必是有人叫三宅桑跟我决一生死了」这么说道。
「那是」兜说道。「错误的选择肢」
「错误的选择肢?」
想到的,是前几天妻子说不想去餐馆就去富士急那时候的事情。
就好像选择只有这两个一样的骗子的手法,克巳就此已经进行了说明。「这个和那个的哪一个?」「这不行的话,就只能这样了」逼迫对方只能选择两个中的一个。
说起来,就如生性恶劣的男人,对正在交往的女性说,「想跟我分手的话。就给我把债还了,这样的话就可以」给出无理的两个选择,而女性就为此所苦的案子以前就有听说过。
正和那个医师的说法一样。兜在此时再次清楚的感到。「选择肢明明还有那么多」克巳那个时候这么说,无比的真理。
如果要辞掉现在的工作的话,那么在钱回收回来之前还必须要进行一些工作。
「还有,哪 x个都讨厌的选择肢」
前些日子度过的小说的一段在脑中苏醒。【人之性命,直由上级的一个命令,即消泯于无形】
奈野村一直在观察兜的动作。这时兜又举起双手。表明没有攻击的意思。肩膀的出血虽然很严重,然而被衣服吸收了大半,地上没有留下多少。
只是静静,小小的动作,但对于兜来说,却仿佛用掉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所积蓄的所有的勇气。
无防备的后背,被狙击的可能性是十分。
菜刀,随时都可能刺入后背。
迈出一步,一点点离开,慢慢的一步一步。
想说的东西有好几样。友人和知人的不同是什么?怎样才可以从知人变成友人呢?
一会,一个转身,奈野村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也许也离开了。
只有奈野村的声音,如沿着地板传向兜,「我还想再听听,你孩子的故事」,但这到底是真实的发言,还是只是错觉,兜无法判断。
扶梯已经停止,所以是从那里下去的吧。「刚才自动贩卖机的零钱,奈野村桑,别忘了拿」,想到这点的兜大声叫出来。「就送给你了」
离开百货商店的兜从兜里拿出手机。刚才来的邮件是妻子,「克巳说想要一个人住。想要跟你商量一下等你回来」。比刚才和奈野村搏斗是更加浓烈的紧张感,在身体中游走。想着必须要给妻子回信操作的时候,然而手指生滑,没法好好操作。这才迟迟的意识到手上沾了血迹。肩膀疼痛,手机落在了地上,捡起来,用手擦拭后,就想起孩提时代的克巳摔倒的时候,自己拼命检查他身体有没有事的事情。
不可能以带血的姿态去乘坐出租车,仔细想一想妻子还在家等着,无论怎样都没办法以这个样子回去。
是说摔在地上了,还是说被醉酒驾车的人撞了。兜考虑着借口。这样的话兴许还能博得稍许的同情。
没有杀掉奈野村就完结了。这让兜感到幸福。这不就是以意志力切断束缚自己的锁吗。
为了赢得真正的自由,兜在一周后,向医师说出了自己的觉悟。你所给出的两个选择正如诈欺师的手段,自己任意一方都不会选择。这番话动摇了医师的内心。结果,兜从八楼大厦的楼顶落下,死亡。
奈野村,在兜离去后的商场里做起善后工作。回到假人所在的位置,确认有没有明显损坏的地方,打电话,让人来处理厕所里的尸体。还有楼层的破损部分也必须要确认。另外,还要从监视器的系统里删掉不利的画面。
用手电照着地下,一边前进,奈野村就孩子的问题,稍稍进行了思考。
兜把那些坏孩子教训了一顿之后自己孩子的环境也许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奈野村也深深知道他自己不从心底改变的话那就不是根本的改善。
担心。然而,还能够担心本身,就是值得庆贺的事情。就在刚刚之前,自己可能就死掉了。被兜所夺去生命的话,连为孩子担心都不可能了。向【活着】感谢。虽然好像是装饰在那个寺庙里的标语,奈野村却无比切实的感觉到。
于背后感到气息,是在朝向阶梯的时候。
是兜回来了吗,也就一瞬间的时间,马上知道了不是的。
转身回头,站着大自己两轮的,一起夜勤的同僚。白发,中等身材,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永远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然而现在,眼神锐利,黑暗中瞳孔泛着精光。
他的手上拿着手枪,奈野村终于明白,他也是来狙击自己的。
怎么想辞掉个工作就这么难啊,不禁心底感叹。
接着突然想到那个给自己布置工作的中介医师。那个医师是不是本来就想让自I及和兜两强相遇,再两败俱伤。渔翁得利,最好是打倒其中一方,总之也许就是希望两人对决。即使两人放弃对决,以和平结束,作为下一个阶段,就对这个同僚做出指示。可以这样考虑吗。
「把手举起来」同僚说道。
身体不见紧张,声音也没有颤抖。
奈野村向后退去。没有马上按他说做的必要。手也一直没举起来,一步,两步向后退去。
枪口,牢牢的瞄准了奈野村的胸口。
结果,就要这样完了吗。只是给了自己一点补时时间吗。对于想要放弃的自己,说着不能放弃希望,鼓励自己的话。
「举起手来」同僚再次说道,靠近而来。
「等一下。为什么是我」
「你不明白吗」
「真的不明白」
「干掉你的话,可是会一举成名的」
「怎么说」
「我已经这个年纪了,现在只能接到一些联系的工作,这件事过后足以证明我还在这个业界存在」
「能等等吗」奈野村发出请求的声音。
「不可能」
「等等。我只想请求一件事情」
「什么」
「这个自动贩卖机的零钱得取出来」因为退后的原因,身后就是自动贩卖机。
「零钱?」
「刚才买东西时候的零钱」
同僚笑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零钱。死了之后,看你去哪用」
「没办法就是在意」
「明白了。只是拿零钱的地方。其他地方不要乱碰」
同僚的话,让奈野村表示感谢。
我和这个同僚的不同在哪里呢。他从第一线不得不退下来,不是因为年龄的原因,而是因为这种迂腐不是吗。奈野村是这样感觉的。像刚才即使兜请求了,奈野村也没让他把手伸进零钱口。绝不能让对方占据主导权。
奈野村背朝自动贩卖机,右手向后伸去,指头摸进零钱口。
没有确证。
唯一有的只有希望。
手指,碰到零钱口里的东西的时候,正体没能马上知道,手指接着往前触摸,一点点确认其形状。
「零钱,有很多吗」
同僚的话让奈野村点点头。「帮了大忙了」
右臂向前伸出的同时,射击。
用手掌可以轻松包裹住大小的手枪。接触实物虽然还是第一次,子弹飞出。
短暂而锐利的声音。
虽然只有拇指大小,但具有杀伤力,拥有这样称号的海外制迷你枪。
同僚的额上出现红色的洞口,他从直立不动的姿势一下向后摔倒。
奈野村轻轻的吐气。三宅桑果然是人才啊。优秀的业者会事先进行各种各样的准备。想到失去武器的时候,所以事先在什么地方隐藏好道具,这是判明了工作现场之后的基本。隐藏的手枪和刃物,也许会起到逆转形势的作用。所以,会在这种不太会注意的地方藏下手枪吧。
三宅桑,帮了大忙了。
奈野村想着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有必要直接向他道谢。另外也许会很长时间也没关系,两人能够再次回复到以前一样的关系,成为亲睦的知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