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VI 幻想勇者(2/2)
「你真坚强,我从你身上就感受不到像白天那群人的悲壮感。」
「……毕竟自以为是悲剧女主角或主角的话,任谁都不会感到轻松。」
紫贵如是说,但她究竟在指哪件事却没有传达给夏树。
「从现在开始看的话,到早上就能看完整部。」
紫贵按下遥控器后电灯熄灭,客厅顿时转变为家庭剧院,播放出的动画令夏树哑口无言——————
「冰室同学?我说你还好吧?」
紫贵暂停动画并向夏树搭话。
夏树面色铁青。
——我是……动画的登场人物。
自己居住的世界,那个他非尽快回去不可的世界竟然就在荧幕中,那个世界化身为动画确实存在此处。
第一话描述的内容,是主角与女主角遭到谜样恐怖分子劫机的故事,动画里出现的人名、地名、恐怖分子的声明全都与夏树脑内的记忆并无二致。
这是夏树三年前无法忘怀的回忆,那天自己前去紧急迎战。
夏树颤抖的手拿起遥控器,他想播放下一集却搞不懂遥控器的用法,紫贵从旁伸手控制起遥控器。
「……身为艾伦粉丝看第二集也只会觉得很无聊喔?」
谜样机器人现身将敌人全数歼灭,艾伦搭乘的终极玩偶登场,第一集就此结束。
「无所谓,赶快播吧。」
紫贵照夏树所言按下播放钮,夏树屏气凝神地观赏下一集故事。
随故事推进,当演到某个场景时,他变得无法动弹。
「啊……啊啊。」
荧幕里出现艾伦的终极玩偶头部粉碎,下半身被扯断并惨遭爆破的场景。
「这就是艾伦陪榜王传说开始的场面,艾伦从一开始就是这种人呢,也因此才会累积如此人气。」
紫贵的话传不进夏树耳里,他脑内有别的画面流过。
恶魔般的机体袭来。
当他想利用自己以拼死训练培育出的操纵技术时,却发觉攻击完全不管用,在束手无策下认输并拉起逃脱手把,就是这段回忆的终点。
下次醒来已经身处医院的加护病房,这是他在战场上初次战败,临死只差临门一脚的感触他绝对无法忘怀。
这段故事与自己的记忆分毫不差,再加上一连串改编,他的回忆无疑化作一部动画。
「冰室同学?」
即使紫贵喊夏树也没反应,他在双眼没有聚焦的情况下将视线投向地板。
「咦?啊……」
夏树从紫贵手中拿走遥控器,依样画葫芦地播放下一集。
后来不论紫贵如何找夏树搭话,他都毫无反应。
下一集看完再看下一集,他反复进行这个动作。
经过一小时后,疲惫不堪的紫贵坐在沙发上陷入沉睡。
但是夏树甚至没注意到她睡着,只是不断累积观看时间与播放集数,最后总算只剩下最后一集还没看,他将手伸向遥控器,然而手却停在没有任何物体的半空中。
时钟的指针走到早上五点。
夏树默默垂下手。
——他以军人的身分……活到现在。
正义这种司空见惯的单字不过是受人崇拜的偶像,这点他自认明白。
毕竟他一心向往这甜美词汇,才导致自己无数次深受重伤。
仅此唯一的战场,他感到轻松是因为别无选择。
仅此唯一被他意外夺走的性命,他从不认为夺走这条命也无所谓。
尽管如此,身为艾伦=巴札特的自己也没停止战斗。
他为了守护弱者持续奋战,也为此才成为军人。
他甚至认为自己是仅为这点才存在的人。
然后他理应像这样不断累积时光,才造就出现在的自己。
但是这个世界却将这些定义为幻想吗?
拼命奔走的自己却只被当成编织幻想的一片齿轮。
夏树握紧不断颤抖的双手。
泪水滴落手上。
他感到很不甘心到甚至觉得胸口快被撕裂的程度。
为了替某人止住泪水而不断奋勇战斗的少年,在这个世界却被戏谑为纸老虎。
「这份感情……战斗(记忆)以及觉悟(思念)……在这个世界全被称为幻想(动画)吗?那我……至今为止究竟都是为何而战。」
夏树吞咽哽咽声并离开紫贵房间。
夏树以踉跄步伐攀爬安全梯,朝对方替他安排好的屋子走去。
由于他不希望再被谁发现而遭到耻笑,所以没有搭电梯。
夏树不经意停下脚步,天色泛起大片白光,朝阳即将爬至天顶。
当他思索这些事时却从上方听见脚步声。
「谁来……救救、我。」
少女疲惫的身体迎向极限。
就在少女的视野即将变得一片漆黑时,感受到自己的身躯轻飘飘地浮起来,这成为她清醒时的最后触感,接着少女的意识陷入黑暗中。
「为什么这种地方——」
升起的朝阳照耀两人。
「会冒出女孩子?」
少女沉眠于夏树的臂弯中。
她身上的洁白连身洋装沾满污垢,白皙肌肤四处布满新伤,娇小身躯冰冷无比,手中还有一只即使昏厥也不离手的雪白海豹布偶。
少女的金黄秀发在朝阳映照下熠熠生辉,沉睡的模样简直犹如洋娃娃。
世界仅在此时此地停止运转。
这片景致宛如一幅勇者怀抱纤弱公主的画作。
他们彼此皆承担心伤并拥抱孤独。
或许上天是在怜悯这样的两人。
少女无论身处何方总是孤单一人。
迷途至这个世界的少年同样孤单一人。
赛莲汀娜=安格毕司与艾伦=巴札特。
彼此惨遭各自的现实深深击垮的两人,于某日黎明就此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