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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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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放有4K的大型液晶电视。摆在电视对面的沙发,用的皮革似乎相当高级,像是年代久远的工艺品。

架子上放有一些杂志,以及看来像是去各地旅行时买回来的摆设品。一整排形形色色的相框之中,尽是星宫家重要片刻的剪影。

照片里的美也,和她的父母亲一起带着笑容比出YA的手势,以自己的双脚好好地站着。其中也有美也在大型演奏厅中弹钢琴的照片。从裙下延伸出的腿,踩在钢琴的踏板上。

在暖色系灯光的照耀之下,这些打扫得一尘不染的事物,散发出柔和的光

芒。

因为觉得有点渴而走进厨房的我,从餐具架上借用了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喝了一杯放在冰箱里的柳橙汁。那时的我必须这么做,否则无法维系自己的理智。

回到玄关之后,我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的走廊已经染成了鲜红色。

从墙壁到天花板,宛如有一个人在这里爆炸似地,开满了鲜血之花。随处可见的肉片、内脏破片,让我联想到肥肥胖胖的寄生虫。彷佛珊瑚砂般散落在地板上的,多半是骨头吧。

虽然是这样,但却没有半点血腥味呢。

我就只闻到库雷诺瓦的无机质薄荷气味,天花板上的整面LED灯也一直都是亮着的。

在这个当下,我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闯入了无法理解的现代艺术创作之中,视野产生扭曲,让我一度以为自己也会当场爆炸。

我踏出脚步,碎骨穿透袜子刺进脚底,但是不会觉得痛。

微微敞开的某扇房门上,挂着宛如饼干般的牌子,上面写着〈美也〉。

我悄悄地窥探房内状况。

眼前是国中女生的房间。房内有床、多半从小学时代就一直用到现在的书桌、书架、衣柜等。除了随便乱塞的课本与笔记本之外,还有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许多小说。从轻小说到似乎很难理解的作品都有,范畴相当多样化。

房内有一个趴倒在地上的男性。对方朝向侧面的脸孔,正是出现于客厅全家福照片中的男性。这名参加了美也出院庆祝会的男性,就是美也的父亲。

美也爸爸的背上,有个彷佛遭受过胡乱啃噬的大洞,宛如粗大蚯蚓般的小肠从该处跑出了体外。肠子还有着光滑感,虽然我不太确定库雷诺瓦香水是不是也兼具防腐效果,不过,距离他死亡应该还不到几个小时吧。

男性的右手握着菜刀。菜刀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刀刃部分静静地反射出照明。

墙壁上装有扶手,我一开始还以为那是为了坐轮椅的美也而设置的。但是,不管怎么看,那个扶手都位在从床上无法直接以手抓得到的位置。

扶手上挂着手铐。手铐的另一端,吊着从手肘附近加以切断的,美也的右手。断面处有着黏腻的绿色黏液滴落,皮肤反射出彷佛橡胶制品般的钝重光泽。

我捡起掉在房内地板上的手机。装在粉红色保护壳里的手机,屏幕有着宛如蜘蛛网般的裂痕。虽然我试着打开电源,不过,不知道是没电还是损坏了,屏幕始终一片黑。

兹兹……。

走廊方向传来了像是拖行重物时的声音。

我慢慢转过身。

首先进入视野的是一条手臂。彷佛贴着走廊地板出现的纤细左臂,如同毛毛虫般蠕动,随着「兹兹」、「兹兹」的声响,拖着身体前进。

美也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混浊的白色了。就像是把伤痕累累的弹珠塞进眼眶里一样,发白到了连瞳孔颜色都快看不清楚的地步。

张口发出「唔嘎」声音的美也,齿龈已经变黑腐败,小小的黄色牙齿看来摇摇欲坠,缺牙情况也相当严重。呈现紫色的舌头上,变色的微血管宛如黑色菌丝般浮现出来,从中滴落的口水也是腐败的绿色。

「……美也?」

我像平常一样喊她的名字。以为这么做能够让她像是跟我连络时那样,让大约还剩下百分之二十的大脑皮质重新找回她自己。

虽然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下个瞬间,美也跳了起来。虽然她现在既没有右手也没有双腿,但竟然还是只靠左手就跳了起来。

我急忙蹲下。使力过大的美也就这样越过我的头顶,直接一头撞上墙壁,摔落在地。

那个东西一边不停晃动仅剩的左手,一边翻过身,变成脸朝上的状态。

我骑到她身上,用双腿膝盖控制住她的肩膀,以小腿将她的左手压在地板上,封锁住那副娇小身躯的行动。

美也细瘦的脖子上,浮现出已经变成紫色的血管。

——那么,我要选扼杀。

我用双手紧紧掐住她的脖子,将全身的重量加诸于一点,彻底封锁了美也的气管。

那个东西发出「咕耶」的呻吟,摇晃而参差不齐的牙齿应声脱落,消失在对方的喉咙之中。

那个东西以遭到切断的双腿奋力挣扎,拚命设法逃走。我用食指与中指的指腹按住了对方的颈动脉。头部无处可去的血液,逐渐将那个东西的眼球挤出眼眶。

然而,对方始终没有死。

那个东西看来一点都没有难受的样子。虽然嘴巴张开到下腭彷佛随时有可能脱臼的程度,不过并不是因为想要呼吸,只是为了要咬我而已。

是啊,其实我也早就心里有数了。学长你想想,明明从手臂断面处不停有绿色脓液喷出,但是始终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依然能够活动,对吧?所谓的僵尸,已经不能用「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亡」的尺度来衡量了。

我站起来,用双手抓住那个东西的左手,毫不留情地把对方的身体砸向墙壁。飞溅的绿色体液沾到了我的脸颊,然而,那个东西的左手依然在抖动。

我一次又一次地将那个东西砸向墙。直到对方身体完全停止活动为止,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东西已经没有动静了。从碎裂的头盖骨缝隙中不停流出的脑浆,宛如蛞蝓般滴落在地板上。

我抛开那个东西,坐倒在床上。在某处刻着时间的时钟,秒针移动时的声响,听来就像是刮在心上一样吵。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呆坐了多久。

就只是一直俯瞰着那个东西。

直到我能够开始思考「啊,她真的死了」……直到我理解自己已经亲手杀了美也为止,就只是一直看着她……。

◇

接到电话后不久,A小姐就开着轻型车赶过来了。那是台漆成莱姆绿颜色的可爱小车。身为专业人士的她,一把抱住在玄关处等候的我,接着连络警察跟IRZ。

我在星宫家门前一边回答警方的问题,一边看着IRZ的特殊卫生处理班人员搬运尸袋。原本还以为会被问到凶器、犯案方法、不在场证明、动机等许许多多的事情,不过其实就只说到了自己的名字,以及跟美也的关系而已。A小姐回答的,大概也跟我差不多吧。在开始喷洒R4消毒液之前,我就搭乘A小姐的轻型车回到了医院。

感觉像是作了一场梦,醒过来之后就会忘记内容的梦。

即使是像现在这样回想当时经过的时候也是如此,无法清楚想起美也的长相。编成辫子的发辫、圆框眼镜、遭到截肢的双腿、轮椅……就只是将这些关于她的模糊印象组合在一起,关于瞳孔的颜色、说话的声音等,只能勉强用「大概是这种感觉」之类的来形容。

搞不好世上其实根本没有这个叫作星宫美也的人,全部都只是我的幻想而已。她就只是我内心对于僵尸病的恐惧感,在无意识之下创造出来的幻影……。

学长你现在应该正用「吉祥寺」、「星宫美也」当关键字,在网络上搜索吧。你多半正在阅读的新闻中提到的〈男性友人〉,其实就是我喔。

是啊,彻底变成僵尸的美也,破坏了我内心之中关于美也的所有记忆。毕竟,那个时候的我还是正常的。

或许是因为意识不太清楚的关系吧。

我注意到的时候,轻型车正在环八通上行驶。

开上新大宫快速道路后,A小姐从笹目桥度过荒川,就这样开进了埼玉县。

「……这边跟医院是反方向吧。」

「因为已经过了关灯时间,所以今天让你在我家过夜。」

你应该饿了吧——A小姐这么说,把车开进了深夜时段依然继续营业的牛丼店停车场。

虽然我不觉得肚子饿,但也同样没有饱足感,因此对A小姐的指示言听计从,轻松地吃光了两碗特大号的牛丼。她之所以这么做,据说是基于「只要能够知道胃在哪里,心情就能多少冷静一些」的考量。

当我在吃着甜点的冰淇淋时,A小姐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起来。

「像美也的父母亲一样的人,其实意外地相当多。就算是第5期的僵尸,偶尔还是会有能够找回自我的瞬间,对吧?」

「就像是美也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一样吗?」

「只要自我还没完全消失,当事人也就依然存在。虽然就医学上来说,大脑皮质失去八成时,便会被认定为完全变成僵尸了。」

我想起了河合小姐,也就是在那间废弃医院的僵尸。

她在袭击我的时候,一度凭着所剩无几的大脑皮质找回了自我。

……虽然我听不懂她当时究竟说了些什么。

「美也的双亲,即使在女

儿变成那副模样之后,依然认定她还是原来的美也。用『始终深信』来描述,或许会比较贴切吧。……美也被囚禁在那个房间里面,对吧?」

美也房间里的扶手,其实是用来让她留在房间里的设备。……对于聪明的学长你来说,这段说明应该是没有必要的吧。

「可是,美也的父亲却试图杀掉女儿喔?」

「你不认为,他很可能只是打算砍掉美也的双手而已吗?」

「怎么可能啊。」

虽然我试着以笑容蒙混过去,但是A小姐依然保持认真严肃的表情。

「留在手铐上的手臂断面……那是被某种东西咬断的痕迹。多半就是美也自己咬断的吧。摆脱拘束的她,先杀害了自己的母亲,然后又杀掉了赶到房间的父亲。从尸体的状况来看,这样的顺序应该不会错。但是,父亲没有用到自己手中的菜刀。即使从背后遭到袭击,只要有意反击的话,应该就会用到那把菜刀吧?」

美也父亲的死因是失血过多,并不是当场死亡。他在紧握着菜刀的状态下,被女儿咬烂了背部。美也的父亲之所以一直紧紧握着菜刀,其实是为了忍受背部的剧痛。

「实际上,在英国的诺福克郡就发生过某家人将斩断四肢的僵尸套上项圈,关在地下室里的事件。虽然没让身为患者的藤堂同学你知道,不过,对于僵尸患者的家属,我们一定会说到这个事件。」

「也跟我母亲说过?」

A小姐以食指抹过玻璃杯的杯缘,开始溶化的冰块堆在杯子底部。

「……这件事,你跟美也说过了吗?」

「没有。不过,我想她应该知道,因为稍微查一下就可以查得到。」

我不由得失笑,花了好一番工夫才想到该怎么开口。

「以那样的状态还得活下去,根本就是拷问。这是活人的傲慢,对美也她来说只有不幸而已。」

「不过,美也自己原本也想要活下去吧?」

「美也希望我能够杀了她。她说,要是进入第5期的话,希望能有个与IRZ无关的死——」

「她跟藤堂同学你如此约定过……没错吧?」

「……当自己变成那副模样,谁会想要继续活下去?」

「对美也的父母亲来说,不管女儿变成什么模样,他们都认为,女儿依然希望自己能继续活下去。不,或许这里也同样该用『始终深信』来描述会比较贴切吧。因为,美也随时都可以进行安乐死。」

我本来想以「要是你成了僵尸,到时真的会希望,即使自己变成那样,还是要继续活下去吗?」这类话语来反驳的。

身为完全的僵尸,整天让他人见识到自己恐怖的腐败臭味与丑陋无比的外表等丑态——我实在无法想像这种情况。

但是,对于进入第5期的患者来说,已经无法传达内心的想法了。

所以,非得由我们来倾听不可。

倾听僵尸以剩下不到两成的大脑皮质所发出的呐喊——我想死、拜托杀了我。对于他们这样的呐喊,我们非得好好听清楚不可。

是啊,我也觉得这真是疯了。美也的爸妈固然如此,彷佛理所当然般谈着他们内心想法的A小姐也不例外。对于「或许有一天能够找回自我」这种任性至极的愿望深信不疑,认定这就是正义,逼迫他人接受的这些人,全都是疯子。

然而,真正发疯的,其实还是我们这些僵尸。

我是在A小姐位于埼玉县本庄市的住处之中了解到这件事的。

那栋一层楼的老房子,是A小姐在三年前买下的中古屋,只有她独自居住。在这之前,她似乎是在赤羽站附近的公寓大楼租屋,但是因为上一层楼住户的生活噪音太吵,所以让她产生了「与其不停搬家,不如直接买间属于自己的房子」的想法。含土地在内,总价是一千四百万日圆。

当然也已经完成翻修了。各种电器设备齐全的厨房、配备自动加热设备的浴室。从外观无法想像,内部竟然会是所谓的北欧风格装潢。A小姐一边谈着「我好不容易才付完装潢费用呢」这种无关紧要的话题,一边带领我前往地下室。

走下楼梯,推开沉重的铁门后,那股薄荷味道拂过我的身体。

铺满白色瓷砖的地下室,似乎是个小有规模的澡堂。墙角处有排水沟,也有通常在洋片里面才会看到的,脚架做成猫脚掌造型的陶瓷浴缸。

发出吵人声响的空调,让我为之发抖。

「因为室温设置在十四度,请稍微忍耐一下喔。」

A小姐耸了耸肩。

「藤堂同学,你不久前问起过一乃小姐的事,对吧?」

「因为美也提到了她,所以我有点好奇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那么就得介绍你们认识了——这位是今天加入的新同伴,名字叫做藤堂翔。」

A小姐指向浴缸。

我缓缓走近,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看向浴缸。

「————!」

我当时真的说不出半句话,在那个瞬间,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喂喂喂,浴缸里到底有什么啊?——学长,你应该很在意吧。不过,在此我还是不想写得太详细。这不是为了蒙混我写作功力不够的问题喔,真的、真的。不过啊,学长你不是还有未来吗?我可不想害你今后变得跟我一样,再也吃不下绿咖喱与毛豆麻糬。

「……这个……还活着吗?」

「藤堂同学,别用那种说法。她就是一乃,一之濑一乃小姐。」

A小姐在浴缸边缘处坐下,以爱怜的眼神看着里面的东西。

「虽然这其实是不可以的,但是,我们恋爱了。约定好要一起生活。说好要在这个家里面,一直,在一起……第一次发生关系的那晚,一乃哭得很伤心,说她不想死。」

「可是……」

「放到显微镜底下观看的话,应该就能理解吧。她的变异型白血球呢,现在依然在活动。进行细胞分裂,让数量逐渐增加。似乎喜欢蛋白质更胜于葡萄糖的样子。」

「喜欢蛋白质更胜于葡萄糖……。」

不,学长,我绝对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想想,一之濑小姐都变成这副模样了喔?人体是有骨头的吧?骨头都到哪里去啦?真的是疯了。

「这应该还不到国家机密的地步吧。因为,在网络上就能查到许多篇与变异型白血球有关的论文。」

「…………美也家之所以会喷洒R4,理由就是这个……?」

「导致白血球发生变异的TLC病毒,用抗体就能够加以破坏。问题在于让僵尸患者身体逐渐腐烂的变异型白血球。即使失去了身为宿主的僵尸,只要能够满足各方面的条件,变异型白血球就可以半永久性的持续增殖下去。不具感染力喔。虽然称为变异型白血球,但是DNA已经跟宿主的DNA有了链接,就算将之注入他人体内,最多也就是引起轻微发炎的程度。不过,就感觉上来说,知道有变异型白血球存在的话,大家都还是会感到厌恶,对吧?所以,对于牵扯到僵尸的现场,一定会派IRZ的特殊卫生处理班去喷洒R4消毒液。目的是消灭留在该处的变异型白血球。」

我的主治医师也说过类似的话呢,说这个ID细胞就像是寄生虫一样。僵尸患者就是宿主,ID细胞能够独立增加。

在这之后,我也试着稍微调查了一下。果然如同A小姐所说,找到了不少篇跟ID细胞有关的论文。毕竟,要是能够找到治疗ID细胞的方法,或许就有机会让僵尸患者得救。如此一来肯定可以拿下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所以相关研究十分热门。

然而,对于ID细胞进行管理、设法维持它的半永久增殖特性,似乎是非常困难的挑战。因为ID细胞虽然在宿主体内很有活力,但基本上只要离开宿主就会死掉。培育的诀窍在于,将温度控制在摄氏十四度,让细胞只能维持最低限度的活性。生命活动的暴冲是会要命的。

……嗯?这样的话,在僵尸事件现场喷洒R4有意义吗?

对于学长你现在多半正在思考的疑问,到了最近,世界各地也都有人提起了。因为其实即使只用酒精消毒也不会有问题。喷洒R4牵扯到IRZ的利益,法国等地的议会都开始有议员提出「要求放宽限制,允许使用其他消毒液」之类议案。

……嗯?这样的话,R4本身有意义吗?

我起初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不过,这是错的。R4最重要的存在意义是帮助了鲁格西的诞生。就是那个嘛,让僵尸患者安乐死时使用的药物。

刚才也提过,ID细胞在宿主体内时是很有活力的。不对,直接说是「无敌」或许更贴切吧。即使在宿主死后,ID细胞依然能影响神经系统,让宿主继续活动,也就是所谓的僵尸状态。然后,只要僵尸的脑部没

有遭到破坏就可以一直活动下去。不管是喷洒酒精,或者是将漂白剂注入体内,除非脑部遭受物理性破坏,否则僵尸都能够持续行动。

正是如此,让僵尸患者安乐死的时候,必须连患者体内的ID细胞也一并加以驱逐。即使宿主死亡,只要身体还存在,ID细胞的凶暴增殖就不会停止。好不容易施行了安乐死,要是在葬礼途中,僵尸又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话,到时事情不就大条了吗?

正是因为有鲁格西,我们这些僵尸患者才能够放心度过余生。因为,鲁格西让我们拥有了在变成僵尸之前就先以〈人类〉身分死去的选项。

有点离题了呢。话说回来,原本在讲的是哪件事?……啊,对了对了,A小姐家的地下室。不好意思,正在书写这个的我,大脑腐烂程度已经相当严重了。

总之,这间地下室似乎就是为了管理一之濑小姐的ID细胞而打造的。

……我知道学长你想说什么。为了让A小姐跟一之濑小姐能够往前走,希望我说出一之濑小姐跟美也订下的约定,对吧?

可是,那是没用的,不可能有任何效果。

A小姐的眼睛里,只有她自己看到的一之濑小姐而已。即使我真的说了些什么,A小姐脑海中依然就只回响着一之濑小姐说的那句「我不想死」而已。那是她唯一深信的话语,让她坚守着自己内心之中的一之濑小姐。认定对一之濑小姐来说,这么做是最好的方法……。

「你还记得跟主治医师的约定吗?」

「……按时参加〈僵尸会〉。记住随时可以进行安乐死。」

「藤堂同学的人生要如何落幕,只有你自己可以决定。我可以了解,那个决定并不容易。但是,如果你一直都悬而不决的话,最不幸的人还是藤堂同学你自己喔。如果一乃她想死的话,我现在的行为等于就是在拷问她了。」

隔天,由A小姐送回医院的我,在当天就请母亲办理了出院手续。

还是提醒一下。

直到现在,一之濑小姐依然还在A小姐家的地下室里面。

等等,先别急着上网查A小姐的身分,学长你还没听我说到隐瞒A小姐姓名的理由吧?

哎,我起初也打算报警,借此让一之濑小姐获得解放的喔。

但是,那时的我,没有能够为其他人担心的余力。

学长你设身处地想想,就连原本拚命想要活下去的美也都在杀害了自己的双亲之后才突然惊觉,为了让我杀掉她而打电话过来。她在电话中就只是哭泣,什么都没说。一之濑小姐更是已经变成了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为僵尸的物体。跟我距离最近的两个僵尸前辈,下场同样都不幸到会让人忍不住笑出来的地步。

除了安乐死之外,已经不可能有其他幸福的收场了吧。

对了,那时的我,胃部已经烂了两成左右,A小姐请的牛丼也在她家厕所吐光了。光是那段短暂的住院生活,我的体重搞不好就掉了五公斤吧。我已经无法继续对死亡抱持事不关己的心态了。

所以,我开始为死亡做准备——为了让自己能够选择安乐死。毕竟有百分之九十八的僵尸患者都这么做了,我原本也以为自己能够轻松抵达那个终点。

至少,当时的我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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