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亚历克希斯帝国昌隆记 第四章 狮子的技艺(2/2)
亚蓝提出异议。「现在我也理解了。可是,穿越森林这种事情是任何人都办得到吗?最糟的情况是,骑士队的士气会大幅下降喔。」
「士气确实是个问题。」
雷欧纳多在与亚德蒙符一役中,刻骨铭心地领教过,战争中士气究竟有多重要。
原本那般勇猛的亚历克希斯兵,在粮食见底之际,马上沦落为孱弱小卒。
「你有什么打算?」雷欧纳多直视了榭菈。
起初她摊开地图开始解说时,雷欧纳多就猜测「她大概会用夜袭策略吧」,不过也觉得会碰上移动距离过长等多个问题。
其中最难的就是这个问题。
要如何抹去骑士们心中那种从小被灌输的恐惧?
结果──榭菈露出调皮鬼般的笑容后,出声回答: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传说故事就要还以传说故事──」
如今那个答案,准备现形。
聚集在镇长宅邸的骑士有五百余名。
每个人都神色大变,往雷欧纳多他们靠了过去。
「殿下,如过要发动夜袭,从森林西侧绕过去不就好了!」
「不行,原本移动距离就已经太长了,不能再拉长了。」
即使备有换乘用马,但这个距离仍旧令人担忧马匹会积累疲劳。毕竟马儿能留下多少余力,也等同于骑士队骑兵队的生命线。
「可是,干嘛偏偏得要穿过森林啊!」
「没办法,除那条路之外,皇兄理应都有派人警戒。」
而且州都里应该藏有密探,如今也无法避免他们察觉到此事。密探会经由绕行用道冲进谢尔特军野营阵地,必须缩短路径,也是为了抢在他们前头发动夜袭。只要不穿越林中道路,就会不停产生问题。巴曼他们冷静下来后,应该也会懂。
因此,就算有再多人央求重新考虑,就算有再多人一拥而上──
「就是没办法。」
雷欧纳多如磐石般屹立,以气势压制。
「若不穿越森林,这个夜袭作战就不会成功。」
他以丹田发出的声音断言。
真是沉稳。
无论是声音,还是派头,他沉稳到完全不像个十八岁的青年。
「想想两年前的战役,上一代的艾依多尼亚伯爵,不畏四大功卿家的势力,出手援助我们。亚蓝当时也与我们并肩作战。现今,打算在艾依多尼亚点燃战火的是丹克伍德士兵。让四大公爵家予取予求,你们觉得这样好吗?难道你们都没有回报艾依多尼亚义气的勇气吗?」
「唔唔……」「那个……」
骑士们像是被这番话击中,个个心生畏怯,向后退缩。
这时那人见机不可失──
「相信那孩子──相信雷欧纳多吧。」
──现场传来于世间也堪称绝妙的女性美声。
这阵十分响亮的声音还经由大厅天花板的反射,清脆地洒落至所有人耳中。
「是、是谁?」「人在哪里?」「快点现身!」
面对突如其来的声音,骑士们极度混乱,惶惶不安地扫视周遭。
「在上面,在那边的窗子!」
榭菈用手指着大喊。现场视线瞬间集中。
从大厅正面往右手边看。
东侧的夹层楼上,偌大的木窗被人从外往里敞开。
可以看见一位美女彷佛背着新月,从露台现身。
她美丽到所有人都忘记喧闹,倒抽一口气。
一头长及脚边的黑发,黝亮光泽宛如从夜空中切下的一部分。
她的唇色也是黑色。身上那套煽情礼服,颜色亦是漆黑一片,别说肩膀或胸口,连未穿袜类的右脚都暴露在外。这一切都大大突显美女肌肤有多么雪白。
她在月光下,露出神秘的微笑。
以堪称庄严的美貌,超然地俯视楼下。
「你是什么人!」
面对榭菈的提问,美女极度优雅地回答:
「我乃夜之化身──」
「什么!?所以您是女神纽克丝!」榭菈大吃一惊,瞪大了双眼。
演技真是逼真。
毕竟对方──那位站在露台上的美女其实是达莉雅。
「请把你们剧团里最厉害的女演员借给我。」先前榭菈前去她的剧团请求协助时,达莉雅说了句:「最好的女角可是很贵的喔。」然后自己若无其事地举起了手。
这位女中豪杰前几日才毫不在意地向亚蓝说「你不知道女人能靠化妆变身吗?」如今看来完全如她所言。背对月亮的走位安排,和身在有利于远看的昏暗处,让眼前的达莉雅散发出非比寻常的庄严气息。她按照榭菈的剧本继续演戏。
「正是。然后那边那位雷欧纳多是吸血皇子吧,我的孩子啊。」
她用手指了雷欧纳多,一举手一投足都是炉火纯青的演技。神秘的容貌再加上威猛气势后,就产生足以让观看者信服的强大力量。
「我平等赋予全人类的是黑暗与恐惧。徘回于黑夜中的所有魔物,皆是我的眷属。」
「啊啊……您居然是这么恐怖的女神啊!」
榭菈的演技也更上一层,紧抱住自己的身体后不停发抖。
「那孩子是我们的同胞,因此那孩子拥有我赐下的黑暗庇佑。」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庇佑啊,女神纽克丝!」
「遍布世上的黑暗和眷属,都会帮助身为吸血皇子的雷欧纳多。」
「天啊,您讲的是真的吗!?」
「切勿怀疑。火速赶至黑夜骄子跟前的诸位勇敢骑士啊,你们绝不会恐惧黑暗。」
「啊啊……没想到……!」榭菈像是大受感动似地出声赞叹。
雷欧纳多等她这么做后,再次用丹田发声:
「我是吸血皇子,我是黑夜骄子。相信我,跟我走。」
这也是按照剧本说的台词。雷欧纳多虽然觉得自己没办法讲得像榭菈那么好,但是所有人火热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达莉雅就趁这时躲进了露台阴暗处。
「天啊!女神已经消失了!」榭菈再次指了露台后说,「那个人果然是纽克丝女神啊!」她用听起来极其自然的口吻,大喊睁眼说瞎话的台词。
「真的耶。」「没有错。」「是神明显灵!」现场四处传来如此的嘀咕。
毕竟这些骑士一开始本来就已信任雷欧纳多和榭菈。
这两人说的话,加上达莉雅的美貌与精湛演技后,更增说服力。
眼下条件已是完备,足以让生活在这个时代、这座大陆上极度迷信的他们信以为真。
这虽然是种欺瞒的行为,但雷欧纳多并未退缩,因为萝萨利雅过去曾教导过他「为了提高士气,演好一、两出戏也是身为将领的才干」。
若能因此获胜,若能因此减少牺牲,那么厌恶权宜之计者才叫伪善。
「行动吧。」
雷欧纳多最后只声明了这一句话。
即使如此也已足够。
「「「吾等追随!」」」
众骑士异口同声的回应中,充满了热血和勇气。
「全员在一小时内整装完毕,到驿站北边集合,不准迟到喔!」
一旦准备开战就轻车熟路的巴曼,机灵地做出指示。
五○七名骑士一起转身向后,踏响军靴离开了房舍。
除雷欧纳多外,只剩下榭菈一个留在玄关大厅。
「之后要好好谢谢达莉雅才行。」
「那就请亚蓝大人吐一堆钱出来吧。」
榭菈愉快地笑了。
雷欧纳多凝视她的笑容。
心想,局她全都帮我设好了,接下来就是自己的分内工作了。
上战场,取得胜利。
「用不着说,我当然相信您会获胜喔,雷欧殿下。」
即使雷欧纳多没说出口,她也体察到了那些决心。
***
雷欧纳多爱穿的盔甲,是从头到脚一身黑。
披在肩上的披风也是漆黑一片。
这是过
去萝萨利雅赠与的物品。
设计显眼,特征在于正面延伸至背面、高低起伏的流线形外观。
这是配合不祥色调的构造,给人不吉利的印象。
由于是战时装束,正好可以借此挫挫对手的士气。
拉下全罩式的面罩后,可看见面罩上缀有仿造骷髅的设计。
雷欧纳多跨上赞乍斯的马鞍,双脚踏至马镫。
他的爱马也配合装备设计,身上穿着皮革和铁打造而成的铠甲。
就算没有扯动缰绳,这匹聪明的马儿依旧立刻领悟主人的想法,飞奔而出。
雷欧纳多按照指挥官的习惯,刻意慢一些才前往北边,抵达时全员已集结完毕。
巴曼前来禀报集结完毕一事后,雷欧纳多严肃地点了点头。
「好久没有全员集合了,画面果然壮观。」
听闻巴曼非常兴奋的话语后,也点头附和。
所有人跨上战马,整理排好队伍。
全员都做相同打扮。
黑、黑、黑、黑──
不管是胸甲、皮铠,还是披风、附有骷髅样式面罩的头盔,全是一片漆黑。
过去萝萨利雅组织了骑士队,这就是队上带有她偏好的正式服装。
相较于雷欧纳多,骑士的装备相当轻便,也没让马匹穿戴铠甲,这么做都是为了预防坐骑在打仗前精疲力尽。而且身着重装速度也快不起来。正因为赞乍斯在力量、速度和体力上都宛如怪物,所以人和马才有办法全身穿着铠甲。
犹如骷髅骑士,像是在黑暗深渊中蟠曲成漆黑一团,看到的人应该都会感受到非比寻常的恐惧吧。
雷欧纳多威势十足地举起了右手。
「出发!」巴曼立即发号施令,五百骑兵肃静地上路。
在黑夜中,骷髅骑士们鸦雀无声,行进时为井然有序的纵列,前往送葬的死神队伍大概就像这个样子吧。
骑士队在干道上往州都的方向,策马疾驰了两小时左右。
来到离州都还有一小段路的地方后,歇脚了三十分钟,让马充分休息,才又开始进军。
日期已是二十五日。
一行人在遍布艾依顿南侧的耕地里奔驰,赶往位在东侧的牧场。亚蓝已在那里等候,因为他命令牧场主人,临时代管接收来的五百匹马。
然后,亚兰也身穿与亚历克希斯骑士队相同的胸甲。
「这两年来,我一直都想再和你们一起驰骋沙场。但是没想到愿望居然会在这种状况下实现,感觉可以说是丢脸丢到家了。」
亚蓝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雷欧纳多则是斩钉截铁地回应。
「是一石二鸟才对。」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看来这也说得通。唉,我真不如你。我这乱如麻的心,换作是雷欧你,完全就是快刀斩乱麻。」
两人互相轻碰了拳头。
于此期间,麾下的骑士们已更换好马匹,将骑来的战马拉在后头,准备离开牧场。
若让多达千匹的马儿奔跑,肯定会被应该位在州都的密探察觉。
是时候快马加鞭了──前方已经可以看见森林了。
月光穿不透苍郁茂盛的枝叶,里面昏暗到犹如浓缩着黑暗。
并且还虬蟠着极度诡异的气息,像是不让来者靠近半步。
里面潜伏任何魔物都不会令人感到意外,岂止如此,那座森林本身就像个巨大怪物。
骑士们于干道上冲刺,他们之间流窜着一股紧张感。
有不少人看到实物后,心生胆怯。
察觉此事的雷欧纳多小声呢喃「赞乍斯」。
帝国第一矫捷的骏马像是在回答似地嘶鸣,瞬间拉升速度,带头冲入森林之中。
「别输给殿下!」巴曼呐喊后,被激起挑战之心的骑士们争先恐后地跟上前去。
五百骑兵表现出色,谁也没有脱队,全都进到森林内。
实际通过后发现,道路由于是伐林开辟,因此比周围还要明亮。
能够夜视的雷欧纳多未感到任何不便。
更何况马儿远比人类敏锐,不会跑到难走的兽径,不加以控制它也会自行奔跑。毕竟这是种强壮的生物,有别于连方向感都很欠缺、只有两条腿的纤弱人类。
只要雷欧纳多和赞乍斯带头驰骋,其他的马就会习惯性地跟来。
而且榭菈是万分谨慎,打从十天前起,就已让这些接收来的马匹受训,重复往来附近的道路。马已经把路记起来了。
还真顺利,原来夜晚的森林也没什么嘛──有很多人松了口气地这么想。
然而,人数既然多达五百,当中肯定就是会有担惊受怕的人。
「欸欸欸,那边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影子!」
「看仔细点,那只是夜间活动的鸟类。」
「欸欸欸,突然传来女生啜泣的声音耶!」
「那只是狼在长声嚎叫。」
「欸欸欸欸,你说狼!?会不会有危险啊?」
「笨蛋,哪会有狼跑来攻击这么大一群马啊。」
「之前军师大人不是说明过,那些家伙其实很胆小!」
就像这样──有人在黑暗中发现根本不是威胁的威胁后,周遭就会有人加以训诫、挖苦,随处可见如此的光景。
「我方带头冲锋的可是吸血皇子,任何情况都不足为惧!」
「「「吾等追随!」」」
亚蓝鼓舞士气后,骑士们附和。有个口才好的人在,实在大有助益。当然,还有榭菈也很厉害,居然将原是恶名的吸血皇子绰号,反过来加以利用。
雷欧纳多内心认为大家都很可靠,但他本人没有发现,事实上给予骑士们勇气的,是他那带头冲锋的偌大背影。
不久后终于穿出森林。
骑士们一阵欢呼。
「一群蠢蛋!接下来才是正事!」巴曼斥责,但声音仍藏不住欣喜。
除雷欧纳多,所有人急忙再次换好了马,他们跨上了自身爱马的战马马鞍。这些马好一段时间没有载乘任何东西,因此还保有充沛的体力。
至于骑至此处的马儿就留置原地,因为它们不是战马,在战场上不仅派不上用场,甚至会变得碍事。一切都如期待,若原本只期望能穿越森林,那它们已经完成任务了。
「快点快点快点快点!」巴曼用极快的语速催促。
骑士队重新整队成纵向二十排、横向二十五排。
雷欧纳多从旁观看这一切后,再度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追赶正从森林西侧绕行用道前往州都的谢尔特军背影。
五百名骷髅骑士,默默不语地行军。
越往前进,高昂的斗志就磨得更光亮,逐渐变为铭刀般的精炼存在。
前方已可看见──应刺入其锋芒的敌人踪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篝火亮光。
接着是,几顶透出昏暗光线的帐篷。满载掠夺物的板台车并排在营帐四周,作为防卫墙使用,但要围住三千人起跳的野营地,数量又太少,真的只够摆摆样子。
雷欧纳多聚精会神地探寻对方动静。
有没有像发现我方而喧嚣骚动的情况?──没有。
有没有做好准备,屏息严阵以待的情况──没有。
有没有密探奔抵,大本营一阵慌乱的情况──没有。
有没有敌人熟睡中的情况?
──有。
雷欧纳多高高举起了持拿武器的右手。
全军缓缓地横向拉开阵形。
这些都是在亚德蒙符一役中,并肩作战到最后的同伴。
他们完全没有放慢速度──顺畅到令人惊讶──重新排列成横向十列。
而且不仅如此,马匹的脚程也不断提升。
二千个马蹄激烈蹬地,彻底瓦解了夜晚的静谧。
没错,事到如今敌方也察觉到噪音了。
守夜士兵极为惊慌,发出通报敌军来袭的呐喊。
但为时已晚。
雷欧纳多像是拉满弓弦,很深、很深吸了口气。
同时他的眼神宛如箭矢飞窜,插到大本营的正中央。
(……对姑妈有意见,就千方百计陷害她……对艾依多尼亚有意见,就点燃战火入侵攻打。)
他瞪视那些占据这个国家的皇亲贵族,心想他们居然能满不在乎地做出那种卑劣行为而不自惭。
然后──
雷欧纳多的双眼亮起烈火般的炽红光芒。
「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欧纳多
的奋力咆哮彷佛就要震破夜空。
接在后头的骑士们极为兴奋地脚扣马腹,以最快的速度冲入。
犹如怒涛般涌进板台车之间较宽的地方。
只有排列紧固的长枪阵,能够阻止威势正旺的骑兵冲刺。
然而现在才终于醒来的谢尔特军,根本无法摆出这种阵势。
亚历克希斯骑士队三两下就击垮他们,营阵地就像一块柔软的肉,被啃食撕裂。
雷欧纳多他们全员都装备剃刀(glaive)。
正面冲突时,虽是长枪较具优势,但若是要像错身而过似地砍杀陷入混乱的敌人,剃刀才是最佳选择。不仅能将马匹的冲刺力道全数转换成砍劈力道,还能同时斩杀大量敌人。
当中,一马当先的雷欧纳多手上的大剃刀特别出色。
那把怪物级的武器全长一丈一尺(约三•三公尺),刃部也超过三尺,最为特殊的地方在于从刀锋至握柄,甚至到握柄底端,完全是钢块一体成型。
首先要准备以大量良质铁冶炼出的钢块,接下来从最坚硬的中心部位开始削磨出剃刀形状,直至完成,是把投入再多功夫、时间与金钱也在所不惜的杰作,全天下仅此一把。
这是皇帝为赏赐讨伐匪寇功劳而订做的物品──他可能是想替雷欧纳多这个不像亲生的儿子,找把适合的武器。
其重量超过四十斤(约二十四公斤),纵使雷欧纳多再怎么孔武有力,单靠一条右臂到底还是无法举起挥舞。所以挥动时也要靠臂力以外的力量。若不动用背部、腰部,甚至是身体内侧平时没在使用的所有肌肉,根本没办法使用这把大剃刀。
雷欧纳多通过不间断的锻炼,靠自己的力量理解出这个常人压根无法领悟的使用方式。他缜密地自我检验自己的身体和肌肉的活动,累积无数回锻炼,才终于掌握到能随心所欲地挥舞这把武器的「精髓(窍门)」。
没有任何人指导,仅靠自身才智与努力参透武艺。
这简直和野兽之美如出一辙。
堪称狮子的技艺。
雷欧纳多骑着赞乍斯冲锋,这时眼前有敌兵进逼而来。
是方才负责守夜的皮铠男子,大概是库利玫利亚的步兵,手拿一般长度的长枪。
感觉他是自认逃不掉,因而有点自暴自弃地提枪刺来。
但是,雷欧纳多挥刀扫劈的速度较快。
他全身的肌肉宛如绳索般波动、扭曲。
自腹部下方产生的力量像是借由脊椎骨传导,边缓缓地和其他肌肉力量紧密链接,边往上移动,抵达右臂末端、长柄前端,最终直至武器尖峰。
大剃刀发出响鸣。
然后将产生的所有力量,全都灌进男子腹部的一个点。
这股力量不只有雷欧纳多自身的肌肉力量,还有赞乍斯的冲刺力道、挥舞长柄武器的离心力、更有速度和大剃刀重量产生的威力。这些力量有效地链接,甚至还产生加乘作用──
男子的身体连同铠甲直接一分为二。
这完全不是譬喻,没有半点夸示。
其他士兵目睹这个恶梦般的画面后,吓到全身瘫软,屁滚尿流。
雷欧纳多他们毫不留情地用马蹄踩毙他们。
如果于饶他们一命,他们将来还是会再次集结,毁灭艾依多尼亚。不能对他们慈悲,因此一行人不管是从正面还是背面,就像割草似地扫砍陷入恐慌而逃窜的敌兵。
「雷欧,你看那边!是长枪兵!」亚蓝提出警告。
当然,雷欧纳多也已看见。
眼前聚集了大概四、五十个长枪兵,打算排成横列。
这些人应该是听到吵杂声,就飞快起身。
反应够快,是群训练有素的士兵。
但是,那点数量构成的长枪阵,根本不足为惧。
「继续冲!」雷欧纳多反而加快赞乍斯的速度。
长枪兵急忙拿好武器。为了挡住骑兵进攻,他们将枪柄尾端斜顶地面加以固定,枪锋朝上,并且让两人一组相互交叉枪柄。这么做所有人就可筑起以长枪构成的防卫墙。长枪长度超过三间,在这种长度下,完全不用主动攻击,只要骑兵冲过来就能将之刺穿。
但是,雷欧纳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着长枪阵猛砍。
那一刀威力强大无比。
超过十把长枪的握柄一口气被劈断,超过十名士兵顿失武器。
接着赞乍斯再冲刺踹飞他们。
雷欧纳多杀开前进的道路后,巴曼他们也跟进冲入,撑大破口。
长枪若不多人同时持拿,就是种派不上用场的武器。至此大势已定。
迅速应战的四、五十位长枪兵,因为太过优秀而丢了小命。
雷欧纳多无人能挡。
因此骷髅骑士的进攻如入无人之境。
同时,谢尔特士兵也不停地瓦解。
他们越来越恐惧、怯战、不知所措。
陆续有人抛下武器,争先恐后地逃离战场。
「是怎样,现在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
「有名骑士活像个魔物,骑着一匹怪物般的马,在那边挥舞一把非常巨大的剃刀!」
「什么!?」
「总之你如果不想死,也赶快逃命吧。」
「啊啊……,他已经到那边了!在那边!」
「……我的天啊……我们是被死神盯上了喔。」
──连较慢醒来、姗姗来迟的其他人也只是不断地感染到这阵恐慌,谢尔特军不管过了多久,就是无法有系统地加以抵抗。
事到如今,就算士兵数量超过三千也不足为惧了。毕竟所谓的部队是要在统一管理下,完成集结后才开始运作,发挥他们令人害怕的暴力。
眼下,雷欧纳多他们有这样的部队,谢尔特军没有。
看样子已经无人能挡下骷髅骑士的去路,一行人单方面挥舞剃刀,完全不留活口,沿路踹倒篝火,只要遇到帐篷就会连同还在里头、睡眼惺忪的士兵一起焚烧殆尽。
「这是怎么一回事……?」
凯恩兹震惊地嘀咕。
位在野营阵地大约正中央的地方,有顶格外豪华的帐篷,他只从那探出头环视四周。
心想,本来只是觉得外头在吵什么所以起来查看,没想到敌人正发动夜袭。
他看见外观一片漆黑的骑士一行人横冲直撞,砍杀四处逃窜的谢尔特军士兵,并且往自己的所在位置前进。
那些家伙通过后,全在燃烧的帐篷将阵地染成一片火红。
「有人在吗!?来、来人啊!」凯恩兹脸色惨白地大声呼喊。
但是,没有获得任何回应。
这座帐篷旁本应驻有警卫兵,不过现在已不见踪影。
「肯定是丢下本大爷跑了!」凯恩兹大发脾气,但这么做也不会有任何人前来相救。
其实在没有半个人前来禀报发生紧急情况的那个时候,应该就该体悟到联系通报系统已经失灵。
「来人啊,来人啊,快想办法救我出去啊!……喂,为什么没人回话啊,这可是下一任库利玫利亚伯爵的命令耶!?」
凯恩兹眼巴巴看着难以接受的现实摊在眼前,想不到任何对策,只抱着祖传之剑,毫无把剑拔出鞘的意思,宛若等待父母前来拯救的孩童,没出息地继续呼喊。
这时突然有人从后方把他撞倒。
「混帐东西,你这是干嘛!」凯恩兹迅速擡起原本趴地的脸后,勃然大怒。
仔细一看,是名衣服全被扒光的年幼少女,正用恐惧的脸孔看向自己这边。
这名女孩是前几天袭击来不及逃跑难民时抓来的。
其他士兵不被允许这么做,唯有凯恩兹带走她当作慰安女。
今晚本来也想用绳子反绑她的手后,用来发泄性欲。她当时表情明明毫无生气,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看来她是听到外头出乱子,觉得是逃跑的好机会吧,虽然不知天高地厚,不过现在倒是突然活蹦乱跳了。
「你少瞧不起本大爷!」
凯恩兹翻身站起后,拔出剑砍向少女,根本只是拿她来出气。
可怜的少女完全无力抵抗。
「可恶,本大爷也得赶快逃……」
凯恩兹用脚踢开尸体的同时,无意识下从这位少女身上学到了现在该做什么事。
首先,确保马匹为当务之急。
然而这么计划的凯恩兹耳里,传来了逐渐接近的马蹄声。
而且难以计数。
「呃……」凯恩兹无言以对。
在他惊慌失措期间,骷髅骑士一行人已进逼到十分靠近的地方了。
他理解到自己根本逃得太慢时,身体开始发抖。
当中,带头冲锋的骑士散发出非比寻常的恐怖气息。
他每挥一次大剃刀,士兵不是断头,就是身体被劈成两半。
在头盔骷髅装饰的相互辉映下,令人联想到夜夜取人性命的死神。
他的眼睛在那副面罩的眼窝里侧火红闪耀,透出不祥的光芒。
(原来他来助阵了啊……)
凯恩兹的直觉告诉他──
那个死神正是雷欧纳多。
这都是因为他想起浑沌大地的那则著名轶闻。
传说中这位伟大的君主就是黑发虹瞳。
他的眼睛会因感情起伏,出现七种颜色的变化。
其特异体质虽然未遗传给他的儿子们,但成为三代大帝的曾孙据说眼睛会变色,虽然只会转换一种颜色。
大帝国分裂后,各国皇室偶尔会出现隔代遗传,诞生出眼瞳会变色的皇子。
凯恩兹在恐惧之余也了解到「原来雷欧纳多也是其中一人」。
「我投降!」凯恩兹放声大喊。
他这时的感觉犹如大梦初醒,终于注意到自己有多愚蠢,居然会因谢尔特的耀眼才气而目眩,还惹错了人。
那个在帝宫里被人中伤为杂种的雷欧纳多,才是如假包换的浑沌大帝后裔。
和那种怪物的子孙打仗,怎么可能打得赢。
自己搞错应该跟随的对象了。
虽然令人嫉羡,但亚蓝的选择才是正确。
「本大爷──不对,都是我这烂东西不好!还请让小的成为殿下您最末阶的家臣吧!小的会洗心革面,并且会全心全意侍奉您的!」
他当场下跪,以额叩地,大声地这么诉求。
「有关小的至今的种种无礼,您若要先惩罚小的,小的甘之如饴!所以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小的一命!恳请殿下饶恕啊,雷欧纳多殿下!」
他声嘶力竭地央求。
凯恩兹未曾怀疑。
雷欧纳多会原谅他。会非常开心有他这般有才干,又是正统的下一任库利玫利亚伯爵加入麾下,还会用力挥手迎接他。
他打从心底相信此事。
所以他一直跪地磕头,持续请求。
直到马蹄狠踩他的背部前都一直深信不疑。
以马的体重踩在背上,人类这种脆弱的身体,一次就呜呼哀哉。
他肥胖的尸体隐没在马群之中,遭数百个马蹄践踏,逐渐被踏扁得血肉模糊,岂止是被踏成肉块,根本是变成肉片。
率领五百骑兵的雷欧纳多其实没听到凯恩兹的声音,全被马蹄声盖过。
在夜晚和交战当下,根本看不到跪在赞乍斯脚的那人背部。
没错,雷欧纳多永远都没有发现,自己取了凯恩兹的性命。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尔特惊愕地嘀咕。
特拉梅听见后,心想「讲那种话毫无意义啊」,感觉是凯恩兹才会讲的话。
(看了不就知道。)
他在心中嘟囔着有些顾忌说出口的话语。
特拉梅想方设法确保了谢尔特的人身安全后,让他坐上自己的马的后侧,和随从们老早就已逃出野营阵地。
(我们吃了败仗,而且是痛痛快快地吃了败仗。)
他们远离足够的距离后下马,回头察看战场。
阵地正在燃烧。
仅看见黑衣骑士四处驰骋,像在工作似地砍杀只会逃跑或零星地抵抗的士兵们。
特拉梅即使看见己方一面倒地遭到蹂躏,也丝毫不讶异。
身经百战的他即使已熟睡,依旧比谁都还要早听到马蹄声,并且迅速起身。
绰号为「抓不到的狐狸」的他,在相隔没能察觉有人夜袭时的那种距离之前,就彻底晓悟己军已经败北。
特拉梅能拍胸脯保证,谢尔特至此完全没有失误。
明是如此,却还是演变成这种局面,只能说是因为亚蓝阵营中有非常出色的军事谋略家,足以利用智谋翻转亚蓝阵营的压倒性劣势。
佣兵时代认识过一位超级老资格的老大爷,他就说自己曾遇过那种存在。
据他所言,「败阵的一方有种被邪恶精灵欺骗的感觉」。
特拉梅心感赞同,觉得「没错,没错,就是那样」。
他毫无迟疑地决定要以士兵为诱饵,仅带自己的随从和谢尔特逃出。
白天,特拉梅有种难以言喻的预感后,事先命令随从们做好随时都能逃亡的准备,因此他们在脱逃时没有感受到半点混乱。
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只有皇子殿下。
「特拉梅阁下,快掉头!我必须要在营里才有办法指挥士兵作战,再这样下去会打输!」
「……殿下,还请您理解现在的状况。」
「你是要我理解什么状况!?是阁下你才需要理解吧!……我还没有输。你看,还有兵在。我可是拥有三千名士兵!」谢尔特指往野营阵地的方向后口沫横飞。
看在特拉梅眼里,确实还有很多士兵。可以看见很多可怜士兵的身影,他们脸上挂着鼻涕眼泪在四处逃窜,一个又一个从背后遭到无情砍杀。
「殿下,请您死心吧。」
「开什么玩笑!你现在的意思是要让我这个谢尔特的名号蒙上败阵之耻吗!?更何况,我的对手还是亚蓝那种软脚虾耶!?」
「不对,那些不是艾依多尼亚伯爵的士兵,是亚历克希斯的骑士队啊。他们很有名,所以我看得出来。全部都说得通了,率领那支部队的是雷欧纳多皇子。」
特拉梅边觉得有股寒气窜过背脊,边看着骷髅骑士的首领。
他眼睛闪烁红光,像在耍棍棒般挥舞异常巨大的剃刀,只要砍中就有士兵成为刀下亡魂。此人毫不停歇,也锐不可当。
特拉梅也从未见过如此威猛的武人。
明明是从这么远的距离眺看,还是不断冒出鸡皮疙瘩。「抓不到的狐狸」的本能敲响最大的警钟,告诉自己绝不能和那种存在交手。但是……
「你说是雷欧纳多!?我的自尊心怎么可以允许我输给杂种!」
谢尔特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
(那个不是自尊心而是虚荣心吧。)
特拉梅硬是忍住没有这么指谪。
「算了!你们这些胆小鬼,要逃就随便你们逃。我就算只有一个人也要过去!」
「这样我会很困扰耶……」特拉梅真的极度困扰。
因为丹克伍德公爵对他下过命令。
万一打输是可原谅,但若让谢尔特失去性命,就是处以斩首。
(看来……必须想点法子挺过这一关。)
若要被砍头是可溜之大吉,但要舍弃骑士的地位实属可惜。
说服这位皇子是最好的办法,只是要说什么样的话,他才听得入耳?不过自己超过两个礼拜都和他一起行动,已经掌握到他的本性。例如这样说──
「殿下,请您回想一下历史。」特拉梅一本正经地说,「古时被歌颂为名将者众,但没有一个人是百战百胜。」
仔细探寻应该能找出一、二人,这里是在夸大言词。
「唔……」谢尔特也信以为真,换了个眼神。
自己是绞尽脑汁思考皇子殿下想要从我口中听到什么,因此他当然会上钩。
「但是,这些名将不会输掉就算了。他们以战败为粮食,成长为更强大的将领,一定会从失败中记取教训,不会重复进行相同的事情。所以这些人才会成为名将。」
「……事情的确就如阁下所言。」
「我斗胆认为殿下也应如此,丹克伍德公爵也会这么希望才是。」
「……唔嗯……唔嗯!」谢尔特点了好几次头。
特拉梅偷偷握了拳。在一旁屏气观看的随从们也放下心中大石。
谢尔特浑然未觉这种氛围,只是擡头望向夜空,伸出了双手。
「老天啊,请赐予我百难吧!」
他一脸严肃地呐喊。
(他害死那么多士兵,居然还有办法在这自我陶醉。)
特拉梅反倒感佩了起来。
虽然那句话十分帅气,不过应该也是引用自某部经典吧。
「我们走吧,殿下。」特拉梅完美隐藏内心真正的想法,搓着手这么提议。
「嗯嗯,跟我走。」谢尔特脚踢马腹,背对了火势正旺的野营阵地。
他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
或许他是回想起这么做是体现出名为「干脆」的美德价值。
又或许他只是
不想听到雷欧纳多他们高唱凯歌。
特拉梅是这么认为。
***
雷欧纳多一行人蹂躏、彻底烧毁谢尔特军的野营阵地后,开始扫荡余敌。
他们以五十名骑兵为一组,追击四处逃散的敌兵,要斩草又除根。
这么做绝不残忍。一般来说若是放任残兵败将不管,他们就会变成匪寇,之后不停折磨人民。而且谢尔特依旧下落不明,因此也想借此机会抓他回来。
扫荡时间至日出为止,趁胜追击的骑士们通宵达旦,精力充沛地运行任务。
到处都在发生流血惨剧,过没多久,鱼肚白的天空悲惨地映照出杀戮的痕迹。
众人属于黑夜眷属的时间已经结束。
骑士们翻起骷髅面罩后,威风凛凛地集结到了归于灰烬的野营阵地。
谢尔特还是行踪成谜。
「他还真会逃啊。」巴曼语毕,雷欧纳多点了头。
这并非在揶揄谢尔特。毕竟实际上两人都是军人,对他们而言,完全是在夸赞。雷欧纳多本还以为谢尔特这个人会因虚荣,选择战死沙场。如今可说大为改观。
逃走的人就无可奈何了。如今,已踏上了凯旋州都的道路。
途中巴曼前去查看其他士兵的情况,不过听说只有轻伤者。
连刚打完仗、熬完夜的疲劳都让人感觉有点舒服──
雷欧纳多和包含亚蓝在内的五◯九名骑兵,一同进入了州都。
他们立刻被欢呼声包围。艾依多尼亚的士兵们,还有领地百姓都在挥手迎接,他们塞满了主要大道的两侧。
首先是雷欧纳多和赞乍斯走入了人群中央,紧邻他身旁的是亚蓝,稍慢几步走在后头的是巴曼。他们后头,还用马匹拉着板台车,上头满载本被谢尔特军洗劫的各式物品。于此之后的是众骑士,他们为了彰显「吾等才是正义」,因而犹如阅兵仪式,井然有序地骑马行进。
夹道迎接的人们,对守下州都的一行人,毫不吝惜地投以最热烈的赞美与喝采。
「雷欧,你给个回应啊。」
「领主是你吧。」
「但是,领军大将是雷欧你吧?」
两人觉得继续互相礼让未免也太蠢,因此同时举起手回应现场的欢呼声。
雷欧纳多板着脸,内敛谦虚;亚蓝则是露出笑容,高声回应。
这时欢呼声变得更加震耳,已到宛若雷声的地步。
现场每个人都是满脸笑容。
雷欧纳多眺看环视,再次体悟到自己亲手守下的事物究竟多么有价值。
(凯旋归来的感觉真是好。)
剿除匪寇时也总是如此觉得。没错,当年在亚历克希斯时,没有守护到任何人、任何事物。无论双手磨破多少的茧,身上沾到多少敌兵喷溅的鲜血,全都还是会浮现这个想法。
如今总觉得那个令人太过难受的记忆、心情受到了疗愈──尽管仅是些微。
人们虽然大肆赞扬雷欧纳多拯救了艾依多尼亚,但总觉得雷欧纳多才是获得救赎的存在。
突然──
有个年纪才五、六岁的小女孩,摇摇晃晃地从人群中冲出。
外观显得有点脏,应该是难民而不是艾依顿的居民。
她在巴曼「啊」地喊叫时,朝缓向前进的板台车探出身体,从堆积如山的物品里拿走了某种东西。雷欧纳多停下赞乍斯后定眼查看,发现女孩的小手中好像非常宝贵地握着一副银梳子。
「慢着,小姑娘,你不能随便拿呀。」巴曼下马后向女孩跑去。
板台车上的物品,全都必须归还给遭抢的难民,但是根本无从证明哪一样是谁的东西,因此只能由亚蓝负责变卖,再以保证金的形式重新配发。
至于那副梳子,或许真的是小女孩的重要物品,但也许只是她跑来拿走刚好看见漂亮的梳子。或者这可能是别人的梳子,只是小女孩拥有的与其极为类似。
「没关系,巴曼。」但是雷欧纳多认可了小女孩的行为。「大家也没关系吧?」
他接着面向群众,大声询问。
现场没有传出任何反对的声音。
主要大道两旁虽然也能看见非常多像是难民的民众,但没人主张不公平。
雷欧纳多知道这是伪善,群众也肯定了解。
但他们是突然被卷入不明不白的战火中,只穿着身上的衣服就赶紧逃亡,被迫没日没夜地走路,内心无时无刻都在担心受怕,想说什么时候会被敌兵追上,然后遭惨忍杀害。他们那疲惫又紧绷的内心,应该一直在寻求能够温暖心房的事物吧。
年幼少女不发一语,一动也不动地紧握梳子,只是单纯感到开心,她这样的身影中应该就有什么能够温暖心窝的成分了吧。
雷欧纳多他们获得胜利,暂时解除了危机。
但是接下来的战后整顿将会混乱至极,亚蓝的辛苦才正要开始。对不懂政治的人民这么说虽然太过笼统,但雷欧纳多已经感觉到己方一时半刻还无法脱离困境。
即使如此,现在这个瞬间。
总觉得位在现场的所有人,都在小女孩身上看见了希望。
就算这一切都是错觉也无妨。
毕竟所谓的希望指的就是「要活下去」的心灵动力,仅仅是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