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四章(2/2)
嘭的一声巨响。两人间微妙的平衡遭到破坏。那一瞬间,两人份的滑雪板交叠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实乃梨的身旁和龙儿的屁股下面,滑雪板交叉钩在了一块儿,就这样倒在了滑雪场上。
虽然是在雪地上,不过如此强烈的碰撞还是使得龙儿一瞬间几乎无法呼吸。
「……好痛……你没事吧!?」
龙儿稍稍有点清醒过来,寻找着实乃梨的踪影。
「痛痛痛痛……OK,OK,完全不要紧!」
龙儿拍掉身上的落雪,回头见实乃梨正要起来。她重新戴好运动眼镜看着龙儿。
「这种程度的碰撞,在来滑雪之前就必须作好十足的准备和觉悟!太天真啦太天真啦!来,下次我一定会靠自己站起来给你看!」
龙儿摆出一副自命不凡的样子,坳坳手指,然后也不起身,如同一个外国演员一般仰天而卧,夸张地张开双臂,「哦——!」大吼一声。
「啊啊不过真是太可惜了!好不容易才有点进步!……咦,对了,我的滑雪杖呢。」
实乃梨不可思议似的看着半空中自己那只空空如也的手。这下又轮到龙儿惊异了。
「你刚才不是自己把滑雪杖丢掉了嘛!」
「啊,原来是这样!我也真是的,捡了高须同学的滑雪杖却把自己的给扔了,我是个傻瓜吗?我去找回来!」
脚履滑雪板于平缓的斜坡上,实乃梨即便没有滑雪杖也十分灵巧熟练地向上走去。她的身后,只剩下雪地上清晰可见的逆八字足迹。
龙儿被抛弃在那儿,愣愣地看着实乃梨的背影。现在他并不想站起身来。
他蹲坐着沉吟。虽然和实乃梨所说的还有些不同,不过确实,龙儿感到自己和实乃梨相处得很顺利。确实非常顺利。
难道说,这样发展下去,自己就能和实乃梨有所结果吗——怎么会有这种期待呢,真是愚蠢之极。明明只是个被甩掉的男人,还作这么厚颜无耻的臆想。
四下张望一下,龙儿认识到,结果到底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被扔在这儿,胸中难以抑制、不断涌动着的,如同泡沫一般的淡淡期待,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轻轻放下。
喘口气,首先要冷静下来,龙儿绷紧了脸。自己一个人怎么都没办法继续滑下去了吧。可是,脑袋里总有种烦躁不安的情愫在跳动。不行,心情如此忐忑的话,是绝对无法定下心来,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实乃梨……
「噢!?」
背后突然传来的强烈冲击将龙儿一把推向前方,一头栽倒在雪地中,到底怎么回事?他正要擡头张望的时候。
「我过不去了呀你这木头人!」
原来被轧了……龙儿终于明白了。
那是大河——端端正正坐在雪橇上的大河,在滑雪场上暴走的大河,带着满脸凶恶之极的表情,斜眼瞪着龙儿。他躺在地上,下意识地回嘴说了几句。
「你这家伙……真是……你这家伙……真是……你这家伙……真是……你这家伙……」
「哈?你在说啥?啊啊!切!别妨碍我!好不容易进入状态顺利前进,却被你给阻挡了。」
大河说完了想说的话,又重新在红色的塑料雪橇上坐好,『噌』、『噌』地做出极不端庄的动作,趴开双脚,向前划动。稍微借着一点力,雪橇便滑了出去。
「哇……!」
「哎呀!」
雪橇再一次「嘎吱嘎吱」地撞到了前面的龙儿身上。
「等等,你到底在干啥呢?为什么要钻到我的雪橇下面去?」
「你你你你你你……你这家伙!?」
站起身来,龙儿也再也抑制不住激愤的心情。
「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轧我!?不要轧我!我不想被轧!」
龙儿大声吼叫的同时逐渐大河向逼近。
「讨厌,叫得这么响……到底怎么啦
?你看上去似乎挺郁闷的啊,火气这么大。碰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吗?好啦好啦,我听你倾诉,这可是特别优待哟。」
大河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表情,耸耸肩,那眼神仿佛在问「为什么?」似的,很得意地托起下巴,嘴角上浮现出文雅大方的笑容。
那嘴脸,那口气。
嗯啊啊啊啊啊,龙儿的喉咙口发出不明所以的悲鸣声。如果是美国人的话,肯定会说「MyGod!」,而中国人的话则一定会大吼一句「我靠」。而龙儿在这种场合之下只能狂啸「嗯啊啊啊啊啊啊!」。他仰天抱着脑袋,双手看上去仿若灌注了全身的力气,敞开喉咙大喊。
「轧到我了!我被轧了!被雪橇!你的!还是两次!」
「我又不是故意想乘雪橇轧你的」
大河稳坐在雪橇上,手托着下腭,自己如同和龙儿的冲天怒气毫无关系似的,倾听他的发泄。时不时地给出「哈?」之类的回音,龙儿心中不禁茫然,既然这么听不懂我说的话那就快点滚到一边去吧。
「我借了滑雪板爬到这儿的路上,从手里掉落了两次,而且两次落下的滑雪板都砸到了单身的身上呢。我第二次捡起滑雪板之后,想要追赶大家所以改变了路线,这次自己却被滑雪板砸到了呢。」
「那……那真是那真是……」
——听听她说的话,真是和她这个人恰如其分的故事。今后大河手里拿着长长的东西的时候,绝对不能靠近她。
「于是,我便被禁止滑雪了。因为太过危险了嘛,所以你只能去坐雪橇。这是身为一个教育者应该说的话吗?虽然我心里老大不乐意,不过反正我也不会滑雪,又穿着这么笨拙的衣服,随便它去了。」
什么!?龙儿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语调,手指着大河,双目闪着异样的光芒。
「你这家伙,原来不会滑雪啊!」
「有什么好高兴的?真恶心。」
虽然被撞击的后脑勺现在还有点疼痛,不过至少有点收获了。终于发现了除自己以外不会滑雪的人了。是的,自己怎么把天下第一的冒失鬼老虎——大河给忘了!
「我本来还以为我们班里只有我不会滑雪呢。是啊是啊,原来你也是不会滑雪小队的一员啊。」
「咦?骗人!虽然我知道实乃梨和北村同学肯定是没问题的,可是真是这样么!?还有那个笨蛋呢!?」
「自己看看吧,那个轻巧的身姿。」
啊!看着眼前以轻盈的体态滑过的春田,大河不自禁发出了呻吟声。如同漫画里一般,她擦了擦眼睛,似乎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真是世界末日啊……嗯,嗯。滑雪这种事实在是太无聊了。为什么要特意穿上这么长的木板,在雪地上滑行呢?我们又不住在常常下雪的地区,真是毫无意义啊。」
「虽然我也有同感……算了,别发这么多牢骚了,老实说,要不要让北村来教你?那家伙本来就是个喜欢说教的人,你不是已经被他闷得要命的说教给郁闷过了吗?」
「雪橇有什么好教的,又能怎么教我?」
被大河这么一吐槽,龙儿立刻信服了。带着强劲的说服力,大河端坐在鲜红的雪橇上。
「……你这家伙,只会说别人,你也去找实乃梨教教你怎么样?」
「真可惜,刚才她已经教过我了。她把我丢在这儿跑开之后,我就被你的雪橇给轧了,拜你所托失去了追上她的机会。」
「哈?什么呀,老是把错怪罪到别人身上,真恶劣。」
大河脸朝边上一转,「哼」的鼻孔里冒出一股白气。
「……真是的。你说话还是这种口气,我的『独自生活』不就变得毫无意义了嘛。」
这么说起来,龙儿突然生出一股念头。
好久没有和大河这样两人独处交谈了,心头一股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虽然不久前,每晚都是这样度过的,可是龙儿知道,那时候只要稍微面对面说些话,平时用不上的腹肌也会酸痛不已。
「……是啊。真是意外,你还在继续呢。」
从入院那天以来——即被实乃梨甩掉的平安夜之后,大河和龙儿的生活似乎就被完全隔绝开来。在学校虽然也会碰碰头,但两个人独处的状况倒真的还是很久没发生了。
「你这家伙倒也挺努力的嘛。」
听了龙儿的话大河得意地挺起胸膛,拉起了一条辫子。
「那当然!而且我也会一辈子持之以恒地努力下去!所以说,你在感谢我对你的牵挂的同时,也要更加努力一点!……嘛,虽说实际上,本来就不只是因为你,而一直努力一个人独自生活下去的。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自己。」
一个人生活,为了成为一个大人而进行的练习。
如此继续下去。
「就是这样一回事……你快从那儿让开!否则我又要轧你啦!」
「果然你是故意的吗!?」
「哈哈,那大概就是语言措辞的巧妙性吧。」
大河满脸带着邪恶的偷笑,双脚开始在雪橇上滑动。她刚要借着滑雪场平缓斜坡的坡度下滑的时候。
「……呜哇哇哇!?」
这是天罚吧。便在龙儿面前,雪橇「嘭」地向后翻倒。翻腾而起的雪花漫天飘舞,与蓝色的天空形成强烈的对比。面对如此精彩的绊倒,龙儿也不由地发出了「怎么会这样?」的感叹声。
「……你这家伙……坐雪橇上也能绊倒吗……」
「哎呀呀呀好痛!啊吓死我了,速度太快了!」
龙儿拖着沉重的靴子奔走过来,把翻倒的雪橇恢复原样。本来也准备把被积雪掩盖的大河拉起身来,可是。
「不要!」
简单地回了他一句。大河硬是靠着子自己,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啪啪」地拍去身上的雪。然后再一次跨坐在雪橇上。
「你这家伙……一个人坐雪橇可是很危险的哦。差不多可以停下来了吧?」
龙儿不假思索地用脚踩住了雪橇的靠板。大河回过头吐了吐舌头,满脸不爽地瞪着龙儿。
「吵死了,没关系的!快把你的脚拿开!放开!」
「不行,我可猜得到这后果哦……你坐着这雪橇从斜坡上滑了下去,然后就不受控制停不下来,接着撞上了木屋的墙壁断了骨头,在那儿痛哭……这伤痕,会让你以后每逢雨天、寒冷的日子、潮湿的日子都痛苦不堪,成为你一生的折磨……一定会变成这样的……真让人同情啊。」
「……你你你……」
龙儿瞪大两只眼睛,露不由令人惊惧的表情,说起话来满是如同肺腑感慨之言,在这样的他面前,就连大河也似乎有些被说动了。她秀眉微蹙,脸庞有些痉挛。
「装出一副担心我的样子,竟然亏你能产生这么不吉利的想像……」
「再怎么说也是有可能的吧,特别是对于你这样的冒失鬼。」
「不要紧!我已经不需要你的关心了!差不多可以把你那双臭脚挪开了吧!」
大河「汪」地作势一咬,然后下定决心,两脚开始慌乱地趴动起来。臭的不是脚,而是那双借来的靴子,龙儿脑子里产生了这样的念头,紧紧地咬住自己干涸的嘴唇。
确实,可能大河已经不再需要自己的照顾了。不,比起不需要自己的照顾这种事来——虽然可能会让她处于危险境地,但一直跟在想要自力更生,却总是手忙脚乱的家伙屁股后面,帮她解决麻烦这种事,可能还是尽量少参合为妙。
在这样的场合下仍尽力阻挠,简直就像面对一个成长起来想要独立的家伙,却总是放不开手,而在撒娇扭捏一般。
这样可能确实不太像话呢。
「放·开·脚!」
「……」
咕咕咕咕咕咕!大河拼命地把身体伸向前方的同时,龙儿突然擡起了腿。于是。
「咿呀!不要这么快放开——!」
「……哇……!」
雪橇铲开积雪的力量远超大河的想像。雪橇在滑雪场上急速奔驰,龙儿想伸出手去钩住,可怎么来得及呢,停·不·下·来·啦!大河带着这样的哀嚎开始垂直滑落—已经滑出了三米。
「呀!」
撞到了雪堆上弹了起来,雪橇高高飞起弹了回来,而大河则被甩到前方,一头栽倒在滑雪场上。我都不已经说过了嘛……龙儿不停念叨着。
「我说了我不要你帮忙!但现在被绊倒了可是你的错!」
浑身盖满落雪的大河低声沉吟,龙儿在这样的状况下,只能老老实实地举起双手。这是表示了解的举手投降,龙儿不敢动弹。
可是,正在那时。
「呜啊!?「
突然间「唰」的一声,一块雪团带着凌厉
的呼啸声从旁边直袭大河。被这阵势惊吓之下,大河再次翻倒在滑雪场上。龙儿正诧异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哄笑声如同充满恶意的机关枪一般放出,亚美一个横停,滑板边缘扫过的积雪猛地挥洒到大河身上,她笑得几乎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混蛋……你这混蛋……」
「好土啊啊啊啊啊!竟然坐雪橇都能绊倒,超级奇迹!奇迹笨蛋!就连亚美美都要脱帽致敬呢,你也太悲惨了吧!太厉害了,哈哈哈哈哈哈!」
亚美用滑雪杖指着大河,继续不停地爆笑,都快流下眼泪了。大河的眼神渐渐变化,瞳孔开始瞪大,头发也几乎快要竖起来了,很明显她快要暴走了。
「……川岛,你还是快逃吧。」
「靠她的雪橇是不行的啦——能被她那种迟钝的家伙追上亚美美的滑雪技术岂不是太差劲了,哦,如果真的很生气的话就来追我试试看呀?变成漫画里那种雪球滚落下去大概多少能快一点吧?哈哈哈哈哈!」
那么拜拜啦,亚美悠然自得地打了个招呼,开始准备从这个事发现场脱离,可是。
「……看招!」
大河的投掷精准地命中了。呼啸而去的雪橇完美地直击亚美的后脑部。「咿呀」一声大吼,在浑身震颤不止的龙儿面前,大河什么话都不说,向倒在地上的亚美继续发起攻击。
简直如同是在埋葬一只小鸟一般,「不要啊!!!」……大河扑到蜷缩于滑雪场上的亚美身上,嘴里不住发出「唔呀呀!」的叫喊声……仰卧着的亚美推开滑雪板,「呜哇啊啊啊」地叫个不停……她被紧紧按住,双腿都分了开来,紧紧地牵扯着衣服,最后四肢无力地摊开。
「……咬、她在咬……!」
龙儿战栗不已,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角。大河嘴里吐着雪白的气息,趴在关节都被制住的亚美身上,一口一口地发挥着自己的利齿攻势。
背后传来「哈哈哈」的笑声……一听就知道是爽朗的北村过来了。他露出足够上照的笑容,一个横停,拉起运动眼睛,嘴里的牙齿反射着耀眼光芒。
「亚美和逢坂你们在干什么!就算雪山中的氛围再怎么开放,也不能做这么奇怪的事情啊!啊!」
浑身抽搐颤抖个不停的亚美,竭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滑雪杖深深刺入北村的胯间。
***
班长北村的步调逐渐变成内八字,
「栉枝、亚美和春田是高级教程,然后我、能登、木原还有香椎是中级教程,高须和逢坂是初级教程」
「知道了」
众人一起礼貌地回答。
天气依旧晴朗。在午后强烈的日照下,滑雪坡道显得越发的白亮,一闪一闪的光芒几乎可以刺痛摘下护目镜后的眼睛。
下午教练到达后就是正式的滑雪训练了。不同等级的教程分开进行,所以大家一起走到电缆车后就得分开了。
「你要是再努力一点,不就进了高级教程组了么」
「……连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就不要说了。即使被分在初级我也无所谓」
龙儿与大河小声地说着,同时叹了一口气。传言中,初级教程仅仅是徒有其名,净是些没有滑雪经验的人玩玩雪橇、堆堆雪人之类的。
虽然在脑子里想着『这算什么休学旅行』,但这样总比硬吵着要去滑雪然后把自己给弄伤来得划算。虽然很想和实乃梨在一起,可是即使勉强进入高级教程自己也只会给其他人添麻烦,成为包袱的滋味自然是不好受的。不管怎么说,目前的自己连站都站不稳,况且实乃梨也不能一直在身后帮助着自己。
「那我们就出发吧,大家跟上!发放的车票大家都有挂在脖子下了吧!」
领导力爆发的北村坚定地走在最前面,后面是紧跟着的众人。其他班级的人也开始向电缆车行进,抱着滑雪板、全身雪白的军团蠕动着,这个画面相当壮观。
这时,麻耶踩着雪慢跑追上北村。
「呐!呐!呐!一起坐缆车吧,我想和丸尾一起坐~!」
……听到了。龙儿不由得转头向走在身后的大河看去,但大河仅仅是事不关己般地耸了耸肩。缆车目的地不同,这也许是没办法的事。
「啊啊,我是没关系,不过你不和香椎一起么?」
「我和奈奈子讲好了,在坐缆车时互相拍照!坐一起的话不就没法拍到全身了吗?是吧、奈奈子」
略微被染回黑色的飒爽长发摇摆着,麻耶悄悄地戳了戳好友奈奈子。奈奈子一如既往地露出温柔的笑容。
「恩恩,就是这样」
以视线和一旁的亚美联系。亚美转动着吉娃娃眼,高兴地撅了撅嘴。看来此次北村夺取作战是美少女三人组早已谋划好的行动。大河想必是很焦急吧,龙儿向她的脸窥去。
「……大河?」
「唉!?干、干吗!?不要突然把脸靠这么近!」
该说的才不是『干吗』吧——龙儿的眉毛不由得拧到一起。大河的样子明显不正常,明明最喜欢的北村快要被麻耶一步步地抢走了,她到底在看着哪边啊,目光与龙儿触碰的瞬间就立刻移开了五公分。
「……最近的你、有些奇怪」
「……最近、是什么时候?不对,我很正常,正常正常正常、我很正常的」
果然很奇怪。不正常,而且主要是和北村有关。
现在的态度也是。仔细想想,前段时间开始大河就是怪怪的,竟然一反常态地对北村冷淡起来。
以前的大河即使在休学旅行分组时都陷入混乱而大闹一场,现在这种场合她应该是涨红着脸申述「我要和北村同学在一起!」才合理。
当时虽然大河如愿了,但好像她更为自己能与实乃梨分在同一组而高兴。尽管被实乃梨拒绝的事发生在休学旅行之前,可总觉得大河对北村的态度,该说是冷淡、还是平静呢……
「……所以,干吗!?别老盯着人家看!」
「……」
「我说不要看了!」
不,要看。
再想想。难道是正好相反?回忆起在公寓前两人的对话。那也、不对劲,大河与北村之间怎么可能有极为自然而亲密的交谈。做个假设:尽管自己也说不明白,但总有「就是那个时候」的独特直觉。
「……你、和北村发生了什么吧?」
「唉!?没、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有、么?没发生什么,要说有的话、有、吗?到底有还是没有呢?我想想」
在默不作声的龙儿眼前,大河的表情瞬息万变,那就是快要施展特技的表情信号了。
「没、没和你说吗。对对,有的有的。那是~年初一个人走在路上时偶然遇到了,一起去喝了一会茶。仅此而已仅此而已。然后一起去神社、那个~、初诣?反正就是去拜拜」
(naturalconan注:初诣,新年后的第一次参拜寺庙,国民级风俗)
「……」
为什么没告诉我呢?
——龙儿没有问出口。因为在那一瞬间,龙儿觉得要是问出来的话,气氛将愈发糟糕、事态会更加严重。尽管如此,
为什么没告诉我呢?
啊啊,原来是从那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变得亲密了啊。
所以,对此事闭口不言与隐约可见的『从容』态度是有关联的了。果然是『从容』啊,大河怎么可能对北村冷淡呢。
「毕竟那个时候,你才刚刚出院!这件事又有点那个的!我一个人独自高兴也说不过去!我不是说过吗?因为我要对此负责!所以、所以——哈啊!?为什么我要向你辩解!?岂有此理」
「……突然发火干吗!?」
脸颊上红潮不断涌现,大河的两腮猛然被染成了蔷薇色。卡沙卡沙——以滑雪板跺脚般地踩踏着积雪,睁大的眼睛闪耀着光芒。
「不管怎么说都没有向你报告的义务!即使是我也有不想说的事啊!把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地讲出来的人才奇怪呢!不想说的事就不说!这有什么不对!?」
「又不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为什么要突然发怒呢,你果然有结怪啊,难道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龙儿用自己都觉得相当令人厌恶的话针锋相对地回应后,大河终于爆发了,「呀!」的尖叫了起来。
「你,你,你这样的人,全部告诉你可能嘛,猪头!像你这样的人一生都不知道的事,有很多很多!直到死都不想说的事都有,告诉你什么的,别做梦了!」
「那种事你随便吧!你想那么做的话什么事都可以隐瞒起来!虽然我是全部都说出来
的!啊~啊这样啊,是~这样啊,其实也没什么嘛,无所谓啊!你不想说的话,不想让我知道的话,直到死都别说出来!我懒得管你!」
「就算你不说,我也打算这么做的!像你这样的我才是懒得管呐!」
龙儿被半哭着的大河用雪橇击打着,不服输地应战了。龙儿不知道为什么会打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惹得大河哭起来。只是对大河隐瞒了什么与朝自己攻击很生气。所以只是对其进行了相应的反击,如果默不作声的话只会被打倒在地而已。
在他俩拿着红雪橇和蓝雪橇相互敲击时,后面传来,
「你们为什么要打架啊?」
是北村洪亮的声音。「因为这家伙」龙儿不由自主地转身过去。咚!大河的雪橇正中了自己的后脑勺。「像你这样的像你这样的像你这样的!」在持续着被打击的同时,
「不要打了!能登!木原!」
「啊?原来不是在说我们啊!?」
不自觉地让自己成了傻瓜。「我懒得理你!」一边说着的同时大河一边发出了最后一击,但是由于失去了平衡摔倒了的关系,大河由于那种气势在雪中自爆了,将自己埋在了雪里。
然后两个人终于都注意到在打架的不止他们。
「为什么你这家伙老是这么多事啊!?为什么妨碍我啊!?真的是很麻烦,很麻烦,很麻烦——啊!」
没有听从北村的阻止,麻耶用滑雪杆向能登打了过去。看到了平时都不太发火的人的大爆发,大河好像忘了自己做了什么一样,大声说着「喔,发狂了……」但是能登也没输,反过来抓住了滑雪杆用力压了下去,
「木原才是,一直都是按自己喜欢来做事不是嘛!为了能和北村在一起不断地做一些奇怪的准备不是嘛!你才是相当麻烦呐!」
「准备什么的没有做过,没有做过,没有做过嘛!」
「做了,绝对做了的!光顾着自己,木原一直都是这样的!现在也是这样不是嘛!」
能登推了推眼镜叫了起来,再次被麻耶用滑雪杆攻击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哟,那边结束了?这边是刚刚开始哦」
从自然地与骚乱地点保持距离的奈奈子的解说中得知,事情其实是这样的。
能登对想和北村一起坐缆车而做了准备的麻耶说了「木原又在计划着什么了啊」这样讨厌的话之后,被弄生气的麻耶回了一句「跟能登没关系」能登就说了「一看就看得出来你在刻意做些什么啦」——嘛,然后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以前就一直想说的,能登这人真的是,不断妨碍我不是嘛!到底是为什么啊!」
「才没有做妨碍你什么的!我们只是希望我们的朋友能够得到幸福!对吧春田!是这样吧!」
Yes!说着春田也参加了战斗。他搭着能登的肩,没大脑地帮腔。
「不好意思啦,木原的准备对于我们没什么好处啦!总感觉有点讨厌,这样让人很不爽!」
「啊!?白痴什么的爽不爽的不是相当无所谓的事嘛!?」
「喂,停止啦停止!停下来啦!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实乃梨插进了三人之间,进行调节工作,
「大家好好相处嘛!难得的修学旅行不是嘛!那就这样,不要吵架了!这里就让栉枝来接管了!」
能登顽固地将实乃梨推了出去。
「给你接管怎么能行啊!真是的,栉枝一直喜欢瞎搞!不好意思,今天让我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真的是让人很生气!」
「那是我想说的话才是!」
麻耶和能登再次用着险恶的表情相互怒视着。实乃梨叫着说「我没有瞎搞啦!」能登和麻耶都没有听她在说什么。北村也感到很困惑的样子,总之先将两人手中充当武器的滑雪杆迅速地抢了下来。
「完全不懂在搞什么!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啊!总之保持冷静!冷静下来!」
「……哟哟哟。又出现了一个傻瓜耶!」
甜甜的青梅竹马的嘟囔声传了过来。表情中带有掩藏不住的怒气。
「傻瓜说的是我?」
「听不懂的话不就是傻瓜嘛?啊,讨厌讨厌。喂,佑作,你那迟钝是天生的?或者说是明明知道还这么做?」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不要只说一半!把话说说清楚!」
这次轮到北村和亚美了。由于是青梅竹马比较熟悉的关系,北村的声音大概比平时增加了三倍在雪坡上轰鸣着。不过亚美发出的音量却是平时的五倍以上。
「希望我说出来是吧,要说清楚是吧。亚美美如果明明白白地说出来的话,佑作只会很无辜地说『哦,我都不知道呀!』仅仅是很吃惊然后不负责任地就结束了吧?自己是处于安全地带不是嘛?你看,出现了出现了,那种立场真是好呐。佑作一直都是这样,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啊!?安全地带是什么!我一直都是这样?什么时候是这样了!?」
「……你是认真的?你是真的不懂为什么会吵起来吗?」
厌倦了,亚美仰面朝天。回过来看看北村那愁眉苦脸的脸。龙儿想北村不就是这样的家伙嘛,能登和春田用两人都懂的表情相互交换着眼神。北村不就是这样的人嘛,为什么事到如今才这么说?
贯彻着与我无关的奈奈子在那边小声嘟囔着。
「……讨厌,丸尾,真的这么纯洁?……差不多等于是暴力了……」
紧接着,「……哇啊啊!」——麻耶哭了。奈奈子和亚美跑了过去,两个人抱着她,
「不要紧吧!?别哭了麻耶!」
「真可怜……真是很过分诶,能登。我觉得刚刚你说得过分了呐。好好得跟麻耶道歉」
「我!?为什么!?是因为我!?最后还是推到我身上!?」
伴随着麻耶的哭声,在亚美和奈奈子不友善的视线下,能登抱怨说「我才想哭呐……」虽然一点也不可爱,但确实是很可怜。龙儿不由自主地走向了能登,拍了拍他的背后,示意让他别在意。
「高须君勒很过哼啊(也很过分啊)!哇啊啊!」
「这次变我成坏人了!?」
麻耶边流着眼泪,边凶狠地注视着龙儿。
「不系伙伴嘛!不系朋友嘛!啦为啥米为啥米办钻不放我啊!为啥米台着啦送人的填啊!哇——」
(不是伙伴嘛!不是朋友嘛!那为什么为什么完全不帮我啊!为什么拍着那种人的肩啊!哇——)……这是天天解读泰子语言的成果,她在说些什么都能够听得懂。
「所,所以说,不是说过了嘛!你根本是误解了啊!」
完全没理解的样子,而且这次的话也没传达到麻耶那里(也就是说,不管什么时候龙儿这种程度的家伙说的话,基本都是听不到的)然后亚美抱着持续哭着的麻耶的肩膀,凶狠地瞪着龙儿。奈奈子也同样凶狠地瞪着龙儿。大河虽然是因为另外一件事,对着龙儿「哼!」了一声背过脸去,走到亚美他们的女子军团旁边。变成这样了之后,实乃梨也跟大河一样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侧身走向亚美他们那边。也怒视着,虽然没有「哼!」
然后亚美看了看聚集过来的人,诡异地好像很满足的点了点头,「很好,大家!」她表现出女生领袖的样子张开了双手。
「把麻耶带去厕所吧!……你们真的是最差劲了!」
然后保持着怒视男生的同时,调整了步伐,以麻耶为中心走了过去。奈奈子最后走过来说了一句话,
「把想要搞好关系的女生弄哭了,这个,我觉得很点过分。」
在稍微离开一点的地方看着其他小组的人肩并肩,「什么什么,怎么了!?」「好像是吵架了哦!」「有个女生被弄哭了!」「啊—!?」……凭借好奇心随便地在那里说着。
被放置在一边的男生们相互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我们绝对没有错。
绝对不会向女生们道歉。
要说是为什么的话,因为我们没有错。
心灵和心灵之间感应着,哗地伸出了手,重叠在了一起,「哈!」激情高涨地重新调整了气势。变成这样了的话滑雪什么的不管了。以小组来行动?更加不去管了。手和手抓在了一起,感到有点恶心马上分开了。然后四个关系很好的人坐上了去往初学者课程的缆车。
并不是想用雪橇玩耍,也不是想堆雪人。只是不想让女生们听到真正的抱怨,不好意思今天就让我们说个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