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五章(1/2)
其实用不着跟实乃梨也保持不理睬状态嘛——当注意到这一点,已经是在客用大食堂里吃晚饭的时候了。
「那什么,听说你们和女生吵架了?」
「好像是惹得亚美发火了嘛!你们都做了些什么啊!」
在小组的男生们独自占据了一张桌子坐在一起,吃着带点褐色又冰冷的饭菜时,别的小组的人们满怀着好奇心在一旁小声询问。
「发生了很多事……从结果上来看,跟女生保持像朋友一样的关系简直是幻想。她们全以为男生都是按照她们的想法来行动的,都以为男生就好像她们手中的棋子一样,只把这样的情况才认为是正常现象。想要跟她们保持平等的地位进行交往,绝对是不可能的」
咔嚓咔嚓地嚼着泡菜的能登尖声说到,「嘛嘛,就说到这里吧」北村在一旁劝他。看了下女生吃饭的桌子那边,大致情况和这里一样,果然也在被班里的其他小组的人问这问那。
即使房间里开着空调但仍然感觉很冷,过分宽敞的食堂里,高中生的人群像蜜蜂筑巢一样吵吵闹闹。在那好像快要熄灭的萤光灯下,大家总算可以拜别那个外套,穿上自己喜欢的便服和运动服吃起同样的东西。不管是不是好吃,单是和大家一起吃饭这件事就应该感到美味与快乐——但是龙儿只是一味地在想办法用味曾汤将嘴里的饭菜灌下去。
女生们面对面在谈论着什么。肯定是在说我们的坏话吧。麻耶看上去直到现在还没消气,一直绷着脸,绝对不能让她发现自己正在从这边看她。实乃梨虽然也带着有些困扰的神情,但始终努力保持笑容明朗地和麻耶交谈着的样子,但是结果好像并不尽如人意。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不要说确认实乃梨的心意了,连与之对话都做不到,看来要保持着一直无法接近的状态直到修学旅行结束了。明明根本没和实乃梨吵架,但现在的情况,却连接近她都不可能。
到底为什么会造成现在这种男生VS女生的状况呢?实乃梨的旁边坐着大河,她手上拿着筷子,带着稍微有些犹豫的表情盯着大盘中干瘪瘪的水煮鱼,那个大胃王竟然一口饭都没有吃。她似乎与自己一样非常不顺心。但对于大河来,自己是不会去老虎她『为什么会那样做』。因为生气,所以吵架。这是再明白不过的了。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忘记那时的情况。大河为什么没对自己——不,她用雪橇敲自己的后脑痛得要死,被那种凶器翻来覆去揍了许多次……真后悔自己连一次都没有还击到。
「喂——小高,要加饭吗?这里的饭我都吃了可以吗?」
闻声擡头看时,春田正端着碗发问。摇了摇头表示「我不吃了」全部让给了春田。困扰于没味道水煮鱼的不仅仅是大河。不过,即便如此,还是看上去很漂亮地挑着筷子将鱼肉从骨头上分离下来。
「没什么食欲吗?刚才开始就一直只在挑肉出来却没有吃不是嘛?」
被坐在旁边的北村看到了,龙儿停下手来。
「咦?为什么,怎么了?」
「……啊,没什么」
看着北村的同时放下了筷子。光去注意一些无关痛痒的事。
隐瞒了正月里一起去看新年参拜的不止是大河,北村也一样。这么说起来的话,北村对于平安夜晚会上突然失踪的大河完全没有过问应该也是因为在龙儿不知道的地方两个人曾经碰过面的缘故吧。看着北村坚挺的鼻梁,不知不觉总想要躲开他的视线。
他应该把和大河之间发生了什么全部告诉自己!虽然没有这么乱想过。但他一句不提,也未免觉很不自然。大河和北村两个人应该是约好了要对自己隐瞒些什么的样子……这种感觉要怎么来形容呢。生疏感,应该是这样吧。其实关键在于,自己对此觉得有些疙瘩。
一声不吭地开始心想着这些。在大河对自己坦言有些事不想跟你说的时候,感觉到底是怎么样的?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世界照常进行着,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照常有人生活着,世界上存在着各种各样的人——对于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却有一种好像刚刚才发现的震惊般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知道人和人之间的相互理解是很困难的,明明从来没有傲慢地想过可以完全了解别人,但还是想把自己认为是世界的中心吗,又或者是由于别的什么原因吗——
「没什么精神嘛……白天在滑雪的时候,你跟逢坂好像吵过吧,是因为那个的关系吗?」
「……哦,不是,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影响你吃饭了,不好意思。」
仿佛想要从对自己很迟钝却对别人表现得异常敏感的北村身边逃走似的,龙儿站了起来。感到背后北村强烈纠结的视线的同时,他独自离开了食堂。
铺着没什么品味且廉价地毯的走廊尽头是个寒冷昏暗的休息室,厕所位于休息室的角落位置。
可能是因为太冷了的关系,这里一个人都没有,龙儿坐在并排摆放的某张沙发上,暂且休息一下。即使被问去了哪里,也可以名正言顺地说是去了洗手间。
朝对面的落地窗望去,入目的是整个雪景。虽然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仍然有客人在享受晚间滑雪的乐趣,由于明亮照明的关系,滑雪坡上反射关白色的反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的雪花在灯光下缓缓飘落,这场景美得让人想要把它保存下来。但是,仅仅是这么想而已,现在的情况下完全没有去拍照的心情。保持着思考的姿势闭上了眼。
「……叹——叹……」
「捕抓倒叹息声了哟!」
差不多是跳起来似的猛然转过头。
抓住了哟!一边说着一边摆出抓到姿势的实乃梨就站在那里。上半身穿着羊毛拉链衫,拉链一直拉到了下巴,下半身则是很随意地穿着滑板裤。
「在这种地方一个人坐着叹气可不好哟!」
虽然脸上带着些许忧虑,但还是努力笑着的实乃梨对龙儿说到。惊愕到都难以呼吸,充满惊叹号的脑中一片空白地说道,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哦,洗手间啊……不好意思,我只是在这里随便逛逛而已,你不用顾忌我,加油去吧」
摆出连自己都不太明白意思的加油姿势,想为实乃梨送行。
「不—是—啦!我看到高须君离开了之后,借口「我去洗手间」也溜出来啦!」
「唉!……」
「有话有话想说,秘密的话哟」
在保持着加油姿势的龙儿面前,实乃梨迅速转过身去,隔着桌子,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只见认真地看着龙儿。在近处注视着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眸,龙儿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一般。想问「为什么」,嘴巴终究没有那么直接,
「何事禀报……」
虽然好像是以前贵族似的发言,但实乃梨应该能听懂,
「其实我一直在找机会哦,你看,我这边的麻耶是那个样子,你那边的能登君也是那幅模样吧——」
「哦,哦……」
我其实也一直在找机会啊!——龙儿暗暗心想,于是就像木偶似的不断点头回应。喂,慢点,这个算是哪种发展?脸上虽然表现出平常表情,但眼睛已经热的能煮鸡蛋了。身体变得像机器般僵硬得发出了格格响,全身上下难以置信地不停颤抖。为了不被实乃梨发现,很随意地动了动身体,试着将双脚夹在一起,但是颤抖仍然停不下来。微弱的摇动也停不下来。啊啊,希望老天保佑啊。
这是确定栉枝实乃梨心意的机会。
得到另一种答案的机会。
——不是吗?现在,或许正是…
面对面,朝着嗯嗯啊啊搜肠刮肚寻找语句而苦恼的龙儿,实乃梨说道,
「不要让吵架继续下去了,我想要完美地解决这件事」
她皱眉认真说到,完全没有提及两人之间的事。
……哈啊……龙儿叹了口气。
算了,没什么好急的。慢慢来就可以了。
「那你想怎么做?」
「这就是我想要找你商量的。难得的修学旅行不是吗?绝对不想就这样一直吵到结束的,你说是不是。想让大家跟原来一样好好相处。」
「这个……我也是这么想的。」
大概比你想的还要更实际一点。没出声,朝实乃梨看了回去。实乃梨绷紧着脸点了点头,不顾礼仪地脱掉了拖鞋,舒适地盘腿坐在沙发上。
「就没有什么好办法吗?关键在于,嘛,结果上来说……麻耶喜欢北村君这个问题是原因的一方面。」
「……」
龙儿的身体更加僵硬了。生命活动都停止了,干脆就这样变成石头算了。
「在这个前提下……说起来这次是能登君说这说那才会开始吵架的。以这为开端,大家才纷纷说了一些抱怨的话……嗯…
…很麻烦呀……」
实乃梨没有注意到变成石头人的龙儿。正当龙儿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他昏昏沉沉地想到。真是可以的,竟然在自己曾经甩了的男生面前谈论别人的恋爱生活……即使这样,也要像僵尸一样复活过来再一次挣扎着重新来过。对于自己面前的这种状况,虽然实乃梨并不知情,
不过无防备的,完全没意识的实乃梨却再次突然把脸凑过来说道,
「不知道高须君知道吗?能登君妨碍麻耶恋爱的原因是由于那个……大河喜欢北村君的『误解』的关系。因为想要支持大河,所以才和麻耶卯上的……」
对于她的天生迟钝,龙儿突然感到很生气——虽然知道那并不是她故意的,但仍然控制不住心底涌出奇怪的心情。你在搞什么啊,想要这样对她说的,真是什么都不懂的家伙啊。明明是好朋友,直到现在还不明白大河的心意。
龙儿浑身上下感到了那种坐立不安的烦躁心情,
「……其实不是误解吧」
龙儿不经意地发出了尖锐的语调。实乃梨吃惊得瞪圆了眼睛。
「对于栉枝来说,大河的事也有不知道的时候吧。虽然没对你说,但是大河是真的喜欢北村。」
「……不可能。没有什么不知道的哦。大河的事我全部知道。」
还敢这么说——在心情恶劣的状态下,真想要把大河和北村一起去新年参拜的事说给她听,但龙儿好不容易忍住了。这种事就算宣传出去也没什么意义,不过就算实乃梨不知情,事实就是事实。
并且,龙儿知道这件事,实乃梨只是把自己不知道的事当成别人也不知道罢了,
「……总而言之,事态比你预想得要复杂得多。虽然我也希望大家能够各好如初」
「复杂得多……可能是这样吧。可能要比我预想的,并且比高须君预想的都要复杂吧。」
撅着嘴,实乃梨将碍事的刘海捋了上去。休息室只听到不怎么起作用的空调声,龙儿有些不愉快地闭上了嘴。实乃梨也不说话了。
——互相之间肯定都存在「不想说」的部分。
实乃梨把自己甩掉龙儿这件事装作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别提起这件事哟,她觉得就算不这么说,龙儿应该也是理解的。
然而龙儿并不了解。也无法忘记这件事,并且还存着想要重来一次的念头。让我听听你的真正心意,他想这么说,却没能开口。
话好像卡在喉咙中了一样,除了一些试探性的话以外什么都说不了。
想想不久以前明明还可以很正常对话的,为什么现在就不能顺利进行了呢。
「……要怎么办呢。真的是。」
实乃梨低头嘟囔。然后龙儿意识到不能正常进行的原因了。
在实乃梨和自己之间存在着难以消除的矛盾。
实乃梨那边好像完全没有想要和龙儿配合的意思,那只有自己和实乃梨配合……也就是说,除了装出从来没有发生过被甩和甩人的事情外,矛盾就不能消除。
然而眼下,自己在应该装作没有发生过被甩的这件事上失败了。
「真希望有魔法一样的契机突然飞到面前,让大家和好如初呀!」
「……嗯……」
两人间不相符合的齿轮,没有进行修正,反而开始发出刺耳声音了。这样下去的话就要坏了。龙儿虽然知道,但是什么都做不到,只有呆呆坐着。
如果自己不能同样配合实乃梨装作身处「什么也没发生过的世界」,两人间的齿轮就无法回到正常工作状态。
但是这样的话,除了自欺欺人以外什么都不是。
是的——至今以来,其实什么都没有正常进行过。
一起搬大河东西的时候是这样。窗边说话的时候是这样。在大河公寓厨房的时候是这样,之前滑雪的时候是这样,相视而笑的时候,什么时候都是这样。
以为是正常进行着的和以为这样可以愉快地保持下去都是因为龙儿成功地欺骗了自己。是因为抹杀了自己的想法,配合实乃梨的关系。一旦想要挣扎着改变实乃梨的想法,马上就破坏了平衡。就好像之前滑雪时候的一样。
「嗯——必修要做点什么。毕竟是难得的修学旅行。这个是最后一次了嘛……真是讨厌,为什么非要这样不可呢」
实乃梨呼地叹了口气,缓缓地将手伸进口袋,取出一个小小的闪闪发光的东西。单手将讨厌的刘海捋了上去,然后用那个,
「……那个,怎么回事。」
「嗯?你是说这个发夹?是大河给我的哦。说什么「是宝物哦,绝对要好好保管」。很可爱吧,啊,不是说我,而是说发夹哟。」
在微笑着的实乃梨头发上,闪耀着橙色光芒的正是龙儿挑选的发夹。说起来那时候本想给春田的,就在想要把它从大河那里拿回来的时候班主任出现了,从那之后就再没见——一直在大河手上。
「……哈哈哈……」
笑着低下了头。
已经足够了。
那么想着。已经知道了。看到实乃梨戴着可以算是思念残骸一部分的发夹,龙儿知道齿轮已经完全坏了。
就是因为想要将完全不配的齿轮硬配在一起的原因,你看——完全被弄坏了。
希望保持这样,什么都不要变,实乃梨这么说到,大家如果能一直保持这样就好了,永远保持这样。
要维持这样,大家就必须配合实乃梨的齿轮,对于那个发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东西,要完全隐藏起来,让其沉入黑暗中,必须要抹杀掉事情的真相不可。不能不抹杀掉真实的自己。龙儿必须将自己的心封存。
配合实乃梨装作身处「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世界」大笑着说被甩这种事『从来没有过』,已经全忘记了,不得不和实乃梨一样继续摆出这种种表情。
但是,这种事已经做不到了。
那是因为,龙儿和她的心都是活生生的。想要抹杀的话,会喷出鲜血。
至今为止的状况,都是实乃梨创造出来为了证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相互接碰也好,相视而笑也好,都是这样。现在特地和自己见面也是这样。全都是这样。
全部都是因为『那种事』什么的『从来没有发生过』,所以才会发生——都是因为实乃梨想要让这些变成这个样子。龙儿如此心想,
「啊哈哈哈……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怎么了,高须君。一直不说话,喂,怎么了,喂」
「没什么,已经,足够了」
头仍然低着,但是两眼睁开着。
已经全身是伤了。已经受不了受伤流血继续欺骗下去了。
实乃梨「维持现状」的愿望其实就是龙儿持续抹杀内心的日子。实乃梨明知龙儿不这么做的话「维持现状」就无法成立,明知会如此才故意在圣诞前夜甩了龙儿,并依旧希望能够「维持现状」。
我很傲慢也很自私——以前,实乃梨曾经说过这样的话。终于知道是为什么了。
这其实是说,如果喜欢傲慢又自私的我的话,在知道这些之后随便你喜欢。我希望你能够持续抹杀自己的内心,这点希望你能了解。我不能对你进行答复,如果这样也可以的话那就随便你喜欢。
但是,为什么?
为何不干脆说「我讨厌像你这样的,不可能和你交往」呢?
哦——原来如此。是因为傲慢又自私吧。是因为没有给予对方伤害的勇气吧。但是这反而更加给对方带来了更深的伤害。
「高须君……高须君!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对不起,我说错了什么了吗?」
擡起了头,笑着告诉她说,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龙儿边笑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后退了两大步,与实乃梨拉开距离,对于实乃梨「要去哪里?」的询问声置之不理,离开了那儿。
大家应该都还在吧。维持着笑容快步走过走廊,回到了吵闹的食堂。回到了自己空着的桌边。
「我先回房间去了。肚子有点痛。钥匙给我吧」
「……高须……」
龙儿知道北村正用诧异的表情看着他。也知道能登和春田都停下谈话来看着他。
但是什么都不想说,龙儿拿着钥匙离开了食堂。
***
曾经以为人生中最失败的夜晚是在平安夜那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更新了这个最失败记录。
龙儿一个人回到昏暗又布满灰尘的房间,烦躁地从房间的角落处堆着的睡眠用具中取出一套,铺在房间最角落的地方。床单都没有折过就直接将垫背压了上去,然后将枕头和被子扔了上去,不去洗掉身上的汗水,直接钻了进去。至少一个小时,不,三十分钟就可以了,想要一个人这样
待会。希望谁都不要进房间来。
那个晚上,有可以回去的家,有一张可以不被任何人看见自己钻进去模样的床。再加上染上流感,脑子一片混乱,回来路上的记忆就像做梦一般模糊。那肯定也是拜发高烧所赐。
但现在所有的情况却异常清晰地展现在眼前,仿佛刻进了大脑皮层一般。
栉枝实乃梨是绝对不会接受自己的。栉枝实乃梨就是这么决定的。这是无法改变的现实。她用「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态度将一切,龙儿的单相思全部处理了,单方面地处理了。她完全没有想过要停止她齿轮的转动,绝对没有。
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决定,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这么决定。总之,实乃梨是绝对不会接受龙儿喜欢她的那份心意。就连这份心意存在于这个世上都不承认。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幽灵,UFO什么的肯定是看走眼了,高须君是不喜欢我的——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但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蜷缩着身体抱着枕头,紧紧地闭上眼睛。咬着嘴唇。拜托了,求你了,谁都不要进来。就在这时候门呼的一声开了。
「高须,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了?」
「睡了?有点让人担心啊,高须」
「真的是拉肚子吗?自己一个人吃了些什么啊?」
……简单地打破了自己的希望。伴随着吵闹的脚步声,三个家伙毫不顾忌地靠近了被子边。
这不是真的吧——虽然很失望,这却是现实。
虽然感受到友情,但现在还是希望不要管我。龙儿装作什么都听不到,继续抱紧被子装睡。「喂,我说——」……春田突然将手指插向了龙儿腹部中央位置。如果真的是肚子痛的话现在应该发生严重状况了。然后不懂气氛的春田说道,「唉?真的睡着了?」……他用力拉扯被子。龙儿暂时抓住被子的边缘负隅顽抗,
「……切」
「喂!怎么,真的睡着了?」
因为抵抗过多会暴露……于是被子被拉开了。脸上不爽地感受到盯着自己看的傻瓜们的呼吸,龙儿用尽全力蜷缩起来,将眼睛死死闭着。
虽然有点说不过去,但是这种情况下,没有力气在大家面前开口。不管怎么说,现在只想一个人呆着。所以,无论如何,希望把这个认为是「不要管我」的信号……
「……睡着了啊,没办法了呢,那就别去管他了吧!」
对了对了,这样就可以了。对不起了,春田,大家。正当感到稍微安心了一点之后的瞬间,能登嘴里吐出了极富冲击力的发言。
「啊,我说北村,你在做什么啊!为什么要突然把衣服脱掉啊!?」
咕,假睡的眼皮颤抖了一下。不要啊,不要这样啊。非常讨厌的感觉和预感向龙儿袭来,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哦,高须都已经睡了,我也想准备睡觉了呢」
「哇啊——!只脱下半身,到底有多么变态啊,大导师的……家伙!」
「我准备上身就这样穿着睡。我的包,包放在哪里了呢?」
「不要啊!那家伙在做自由活动!」
「快点把那个真人尺寸的小BEICUN收拾一下啊!」
北村……你的包在堆放行李下面的地方!虽然龙儿拼命发送心电感应想要告诉北村,然而很遗憾,北村无法接受到。啪叽,啪叽,在榻榻米上传来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恐怖的北村自由行动的脚步声,更加恐怖的是,那个脚步声到达了龙儿枕头的正上方。正正好好在正上方停下来了。不会是跨在头上吧,这样的想像在脑中穿行。
「……哎呀,不好,怎么腹部有点不可思议的气体……」
「正面直击啊北村,正面直接!没有任何阻挡之物」
「哇!真是差劲啊,小高真惨啊,超可怜!」
不是吧。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停,停,停啊,停下来啊——只听『卟』一声,
「混—蛋—家—伙—!北村你这家伙,竟敢将充满大量的大肠杆菌不干净的毒气喷到我脸上——唉??」
龙儿站了起来。
「……骗你的啦」
「……相信了呐」
「……相信了啊」
看到三个混蛋的脸。在龙儿的头上,北村正常地穿着运动衫,将两手重叠在一起,欢快地朝里吹气「卟,卟,卟」。
「你,们,这,些,家,伙……」
龙儿整整呆呆地看了他们五秒钟,
「……哇!你们知道我刚刚是多害怕吗!?」
「不好意思了,但是感觉你的样子很奇怪」
北村隐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发出认真的光芒。在他的面前,龙儿抱着头,痛苦地挣扎。你们的演技才是真的很奇怪呐,想要这么说但是没有说出口。
「那么,到底是怎么了?」
能登那只有北村一半大小的眼睛也在眼镜后面拼命地睁开(一点都不可爱)。然后春田说,
「脚放进来了哦」
因为龙儿刚刚盖着的被子有点暖炉的感觉,于是他强行把脚放了进去。
「……其实,也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的人会一个人回房间装作睡觉的样子?高须,以前也关心过我的事,听过我倾诉不是嘛,这次换我,我们来这么做了。如果是可以办到的事,也想帮你,我们都很担心你啊。说出来吧,拜托了」
规范地正坐在榻榻米上,北村说着靠了过来。相当明白北村说这话的心情。自己在北村变成金发的时候也真的很担心。
但是,有些话是不能说的,北村不也一样吗?龙儿心想,
「……说吧,拜托了」
——对于如此心想的自己,龙儿一瞬间突然感到很惭愧。
擡起头的瞬间,与北村那坦荡毫不做作的视线相遇了。当然能登和春田也是坦荡地盯着龙儿的眼睛。
这些家伙们,是伙伴啊。
是一群无药可救的,伙伴。
伙伴的话,应该相信自己才对吧?如果不说的话,那就应该相信自己有不说的理由才对吧?
投降了。龙儿真的是无意识地举起了双手。无条件投降了——输了。
「……虽然,一直,都没说」
输了的家伙必须将不想给任何人看的隐藏部分全盘托出。这就是男人世界的法则。
不停地踌躇着,啊——嗯——不断地挠着头,然后,
「……我,喜,喜欢……」
好不容易从喉咙中挤了出来。
一点……一点……不断地小声说着时,春田调整了自己的姿势。能登和北村早已经是正襟危坐了。
「……栉,栉枝」
「……唉!?」
「啊……!」
「……继续说下去!」
「……圣诞前夜的时候被她甩了……」
「唔……!」
「……噢!」
「……再继续说!」
「……刚刚,又,在那里,谈了一下……完全结束了……」
「……咕」
「喔……」
「……呼,继续讲下去!」
「这样就结束了呀!」
万岁——将双手高高抛起,然后,消失吧!龙儿就这样全身虚脱了。一下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脑中变得一片空白,仿佛烧尽成灰一般。现在若是有阵风吹来,他就会化作尘埃,飞散开来,如此消失。
大家都沉默着。
没有说一句话,北村悄悄看了一下能登。能登紧张地看了一下春田。然后春田缓慢朝龙儿看过来。
……
「「「「哇哇哇哇哇——————!!!」」」」
突然爆发出声音。
四个人一起「喔喔喔喔喔!」「噢噢噢噢噢!」「卟卟卟卟卟!」「啪啪啪啪啪!」,然后「我咧——!」想傻瓜一样大叫着转圈,「喝——!」一下站起身,猛揍被子,痛苦状翻滚,抓着榻榻米,弯背继续翻跟头。
「怎么会啊,什么时候开始的啊,高须!?栉枝……栉枝!栉枝!?」
「为什么高须会这样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栉枝!?栉枝!?唉,栉枝……难道真的是喜欢栉枝!?」
啊!龙儿擡起头仰面看着天花板,
「就是这样!栉枝实乃梨!我对那个完全搞不懂的女人整整喜欢了一年多,不行嘛!但是,对方完全不把这当回事的态度啊!把这当作是没有的事情啊!她装作是没有的事啊!……没有的啊!……为什么啊哇哇哇!」
激动地冲向被子。怎么样
都无所谓了,吸进水蛭也没有关系,发生过敏现象也没有关系,就这样哭出来也没有关系。给这些家伙看到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了。如到如今再出现什么问题都不成问题了。
「但是话说回来,栉枝不是跟高须关系不错吗?我记得看到过很多次你们俩交谈的情景,觉得你们关系很不错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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