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二章(2/2)
「什……」
什么意思?龙儿虽然这么想,可是既然嘴巴说不过亚美,所以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如果现场有大炮,他就会拿大河当成炮弹射击亚美──只要大河愿意火力全开,代替龙儿抒发心情,他也会让两个女人吵个痛快。亚美的指责才是女性特有的肤浅吧?
没错,把什么都归咎到恋爱,这就是女生惯有的轻率消遣。
北村确实对那位大哥由衷钦慕,打从一年级开始就拼命参与学生会活动,也老是说她是最值得尊敬、最了不起的会长。他身兼垒球社社长、班长等众多任务作,可是无论多忙,对学生会每天的杂务仍然没有半句怨言,而且开心地摆在第一顺位,并且努力做事。从一年级起就是北村死党的龙儿,比谁都还要看在眼里。
龙儿也了解那股热情的内核是对完美大哥狩野堇的爱恋。狩野堇多么有魅力,龙儿不用靠近就很明白。超优秀、超完美的狩野堇根本就是超人,无论是谁遇到超人,总会感到憧憬、焦虑、为之倾心。不难想像他们经常在学生会里共处,那种钦慕之情自然更加强烈。
可是那钦慕的本质,龙儿认为只不过是北村憧憬与尊敬比自己优秀的前辈,不可能是异性关系。北村与狩野堇虽是异性,可是这里要说他们是同性也可以。同样身为男性,怎么可能打从心里由衷爱上一起工作的男性?龙儿认为亚美什么事都解释成恋爱的想法太过偏颇、肤浅又庸俗。北村的举动不是「恋爱」那种轻浮的东西。对,应该是更高层次的──可以说是「憧憬」、为优秀前辈奉献的火热真心。一定是这样!因为那个人是完美无暇的学生会长,是全校学生可靠的完美领袖。
想到这里,龙儿无意
间注意到一件事,血液瞬间冰冷。
事情居然严重到让北村退出一向重视的学生会?看来状况也许比龙儿想像得严重许多。
「……咦!?喂、那不是北村吗?」
副班导主持的朝会时间开始了。就在点名即将结束时,二年C班卷起一阵骚动。
坐在靠窗位子的某位同学率先发声,引得全班一起站起来,无视副班导的制止,挤在窗边往外看。当不成大炮炮弹的大河也拼命抓到这些家伙的背上,揪着他们的头发,爬上头顶看向窗外。
够了!我要回家!
不准回家!笨蛋!
冷冷冷冷静一点,总之冷静下来~~!
不断重复这些对话的三个人在楼梯口纠缠不清。他们分别是单身(30)、生辅组的中年老师,以及──
「金、金发!?那颗头是怎么回事!?」
「不会吧!真的是丸尾!?」
「骗人!北村变不良少年了~~!」
「给我回去坐好!不要看外面!混蛋,好──了!快坐下!」
副班导一个接着一个抓住他们的衣领,把大家拖离窗边。可是傻傻的大河只能定睛不动注视外面的光景。正冲往校门的人……衣领被抓住、立领学生服前面的扣子弹飞、白衬衫的扣子也掉了、上半身快被脱个精光、不放弃地挥舞手脚挣扎,打算逃离老师拉扯的犯规的人……一定是北村没错。
头发虽然变成金色,但是肯定是北村佑作。
「好了,大家安静坐下……唔……」
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肘下意识顶向新任男副班导的胃部,沉默的大河屏住呼吸,疑问溢上喉咙──为什么?
***
北村最后还是被拖回学校,现在似乎被关在面谈室里。
「百合的英文和早上的课都变成自习课。我想可能一直在盘问吧。」
带着情报回来的能登咬着叉子,在黑框眼镜后面眨动的眼睛,露出打从心底的担心,接着把番茄酱挤在看似冷冻食品的炸鸡块上面。
照理来说午餐时间应该很快乐,可是在同一张桌子上面对面摊开便当的能登与龙儿,以及靠在桌边的大河等人,表情都很晦暗……龙儿早已超越「晦暗」,进入「恐怖」的领域。「看起来什么也没发生」──单身的用心良苦声明失败,全班都知道北村顶着一头金发来学校了。即使如此,龙儿还是尽量不让大家知道详情,尽可能保护北村。想是这么想,但是实际会有多少效果……
「爸妈会被找来学校吧……话说回来,这个时候春田上哪去了?」
呼──吃着炸鸡块的能登用手撑着脸,表情写着「难吃」。
「大概去福利社买面包了……北村的爸妈都在上班,我想不太可能上班时间把他们找来……不过头发变成那样,爸妈应该知道了。大河,美乃滋。」
「嗯──」
愈来愈像父女了……能登低声说道。龙儿当着他的面,把美乃滋挤在大河的炸鸡上,也顺便挤了自己的份。挤完之后立刻快速收拾空包装,以免大河的手肘压到、袖口沾到,而且连能登的番茄酱包也一起回收。「多谢多谢。」能登轻轻摇晃叉子。
「不过真是吓死人了……北村到底怎么了?短信被无视的感觉有点寂寞……」
「突然一头金发啊。」
「嗯,这要保密……啊。」
能登的一块冷冻炸鸡块与龙儿的一块自制南蛮鸡瞬间交换。龙儿的心大半都在担心北村,但是闪着蓝白火焰的凶恶眼睛,立刻发现好友的便当里全部都是冷冻食品,便以行云流水的动作移动筷子交换配菜。
「谢谢,我还在想你的菜看起来好好吃。」
「吃吧吃吧,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然是好东西,高须做的菜超级好吃……呃?」
「呜……」
大河以莫名其妙的视线看着能登,嘴里还不住发出呻吟。
「啊、你也想要吗?请请请,如果不介意这是我那个偷懒老妈爱用的冷冻食品。」
能登注意到大河的表情,将一个炸鸡块摆到大河的便当盖上。今天你们的便当也是一样啊……事到如今,能登也没有心情说这种话。大河则是把龙儿做的芦荀培根卷摆到能登的便当上。两个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彼此交错的视线胜于雄辩。交换了……是啊,交换了……能登和大河之间第一次产生人类的文化羁绊。
「唉……」
「呼──」
两人同时叹息又同时沉默。大河和能登也很担心北村。
事到如今龙儿才想到──他的奇怪行为举止,绝不是单纯的燃烧殆尽症候群。假如能够早一点发现异状,或许就可以在问题扩大到让老师知道之前解决。可是一切都太迟了,北村已经变成不良少年。如果今天两人的立场相反,北村一定会在龙儿开始出现异状时,就啰哩啰嗦确认状况。
我真是……没资格当他的死党……
「喂喂喂!快闪开,下三滥!奉行大人(注:日本幕府时代的官职,类似现在的警政署长兼法官)!我把凶手带来了!」
因为忧郁而垂下的肩膀,受到惊吓又耸了起来。
「怎么这么说话!?太过分了!?我又不是北海道人!」
「你这个混蛋,快对全国的北海道人道歉到喉咙喷血为止!就知道吃!献给纯和萤以及北狐!《来自北国2007》,『孩子们还在吃啊──!』」(注:纯和萤是日本连续剧《来自北国》里的登场人物。「孩子们还在吃啊!」是剧中台词)
「哈啾!」
突然现身的捕快勾住凶手的鼻孔往上拉,让午休时间的教室瞬间变成衙门。而一屁股坐在龙儿、能登和大河脚边的凶手是──
「能登!小高!救我──!栉枝好过分啊!我明明什么也没做!也没有烧掉父亲的小木屋啊!」
「要辩解等去了另一个世界再飕吧。」
「飕……?什、什么意思?听不懂啦!你的搞笑每次都太高级了!」
天生傻样的春田胡乱甩动长发。按住春田不让他逃跑的捕快正是实乃梨。
「春、春田,你在干嘛!?」
「我说栉枝,你也别穿着鞋子踩在他身上……而且谁是奉行大人……」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奉行大人!每个人都有一个重要的──奉行!」
两位男士忍不住帮助泪眼汪汪的朋友起身,还让出一个位子给捕快。实乃梨坐下之后,用力拉住春田的下巴,催促他快说。
春田一面哭哭啼啼一面说道:
「我真的什么也没做啊……只不过昨天夜里,北村打电话给我。我说:『喔──这不是北村吗?今天到底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害你们担心了,真是抱歉~~』突然又说:『暑假时你不是染了头超帅气的金发~~?怎么染的?大帅哥春田,教教偶嘛。』所以我告诉他去哪里买染发剂,还有涂抹染发剂的时间大概是规定时间的三倍,接着用铝箔纸把头包起来,再用吹风机吹一吹就能闪闪发亮了~~!我只有教他这些!」
龙儿想了一下:
「你心目中的北村,似乎经过一番奇妙的修正吧……」
不,不是那样。龙儿叫了一声「喂!」以类似袋獾的表情贴近春田:
「你没问他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吗!?」
「呀啊!你的脸好可怕!」
虽然不及龙儿,可是能登也站在龙儿旁边瞪着春田:
「是啊!我和高须昨天一直想联系北村都联系不上,所以担心得不得了!你居然和他悠哉聊天?」
「我又没想到北村会把头发染成金色~~!啊──不过我觉得满适合的……可能是远看的关系吧!?哈哈!」
拿「悠哉」来形容这个笨蛋也太便宜他了!他的蠢样子引爆实乃梨太阳穴的怒火:
「啊、一股笨蛋以下的味道飘过来了!问题不在这里!我们的问题是你为什么接到在那种情况下回家的北村同学来电,却没有任何问题要问!?」
「耶──!就算他跟我说一大堆,我也只会把他前面说过的事记忆嘛~~!前面的记忆被后面的记忆挤出大脑了~~!」
「王八蛋!你这个凉粉混蛋!凉粉脑袋!凉粉脑袋!凉粉脑袋!你如果趁当时好好问清楚,北村同学、北村同学就……!你这个天草凉粉四郎笨蛋!王八蛋!把你脑袋里的东西全部挤出来!」
「哇~~这样我会很困扰~~!我还有生活要过啊~~!」
实乃梨拉住春田的前襟左右摇晃。此时有人按住她的手──那个人居然是大河。
「唉,小实,用大道理来教训笨蛋,只是浪费时间。」
哗啦!四面楚歌的春田眼里迸出泪水:
「大、大河~~!没想到你竟然会帮我!我真是太开心了~~!太感动了!从今以后我不叫你逢坂,改叫大河~~!也请你叫我浩次!」
「谁准许你这只无名流浪猪,用你的猪脚碰我!我和你很熟吗!?」
「呀!咿……!」
春田正准备磨蹭过来的下巴,遭到大河无情地一脚踹开。大河低头看向春田的视线带有凝聚起来的侮蔑及不耐烦,蠢蠢欲动有如露出毒牙的毒蛇。「咕!」藏不住的屈辱化成血色,从发抖的蔷薇色嘴唇里渗出。是的,她没有打算以大道理责备笨蛋,显而易见的嫉妒已经把大河的心烧到焦黑──如此而已。
「反正……我很火大……!为什么他连你这种家伙都联系了,却不联系我……我也考虑了很多才传短信给他、问他要不要紧啊……!」
「喔!大河也有传短信吗?呵呵!干得好──!」
耶──!坐在地上的春田充分发挥蠢蛋本领,双手指向大河,毫不在乎地踏进谁也不准触碰的敏感话题:
「原来是这样~~你吃醋了!吃醋了!看来真的和传闻一样,你和北村正在交往──!好──火热!好火热喔!大河和北村热~~呼呼!啊哈哈哈……唔!」
「龙儿,我可以干掉这家伙吗?可以吧?」
大河单手抓住春田的脸高高提起,同时哈哈大笑。虽然在笑,可是瞪大的眼睛像个黑洞、大笑的嘴唇因为咬得太用力而满是鲜血、「啊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像个坏掉的洋娃娃,脖子左右摇晃,吱嘎作响。太过害怕的龙儿根本无法阻止她。
「呼、嗯……嗯………………!」
大河把春田整个人提起来,变成膝盖跪地的姿势。无法呼吸的春田开始抽搐,想要逃走而挣扎的手臂无力瘫软在身旁。搞不好真的会死!能登和实乃梨连忙想要松开大河的手,但他们的声音已经传不进发狂的大河耳中。抓着脸的右手「啪叽!」一声,发出什么东西坏掉的声音。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真的死掉了……就在所有人只能呆立一旁时。
「喂──高须同学!丸尾说他要退出学生会,这是真的吗!?」
啪哒!春田的身体摔落地面,但他马上擡起坚固耐用的笨蛋脸。大河、能登、实乃梨全都回头看向说出这句话的人,她似乎真的很着急。听到「学生会」的龙儿忍不住站起来。
「我刚才听亚美说的!丸尾那么重视学生会,他真的要退出吗?听说他叛逆的原因与学生会长有关,这也是真的吗?」
那个人是麻耶,她正在焦急拨弄奶茶色的头发。平常要是北村不在,她根本不会靠近他们。麻耶背后的奈奈子眉毛也变成八字形,一脸困惑。然后奈奈子的背后是亚美。所有的事都被她泄漏出去了。单身明明要我们不要提,这家伙却全部说出去……龙儿瞪了她一眼,她也只是回了一句:「那又怎样?」马上装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侧着头。
这家伙、这家伙、这女人真是──!
「什么?为什么?你们听到什么风声了?亚美知道什么吗?话说回来,高须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听到推着黑框眼镜的能登发问,龙儿还来不及说明,亚美就立刻开口:
「怪了~~能登同学,你们没听高须同学说吗?今天早上我和高须同学被找去说教房,在那边见到佑作,还有那个什么学生会长的人也在场,被问了好多问题喔~~好像是学生会发生什么事吧?学生会长一副全部知情的样子~高须同学对吧?我们被百合老师强行拖走时,实乃梨和老虎也看到了吧?」
实乃梨接着说下去:
「嗯,看到了……狩野学姊知道北村同学叛逆的原因?学生会就是原因?喂喂喂,这些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耶。高须同学,你告诉我和大河,老师只问你知不知道北村同学变样的原因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媳妇?你认为告诉咱们这些老人家也派不上用场是吗?」
「唔……!」
心脏好痛,脚快站不稳了,不如直接昏倒比较省事……可是人怎么可能说昏倒就昏倒。龙儿转过头,发现能登的视线责备他是个骗子,就连大河的眼睛也发出充满杀意的血色光线。「唉呀呀──」看到这个状况,亚美露出令人憎恶的甜美天使笑容:
「我说高须同学,你又何必说谎呢~~?实乃梨他们真可怜,大家都被你骗了……明明都是朋友,大家也和你一样担心啊。说得也对,高须同学就是这种人──」
「高须同学……!你心中的奉行在哭泣哟!?」
遭到心爱的实乃梨指责,龙儿不禁感到万事休矣,自暴自弃地回瞪亚美:
「你、你!大叛徒!大家听我说,不是这样的!老师不希望事情搞大,要我们为了北村封口!老师说要让北村恢复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可是你竟然说得那么开心……!」
「难看死了。不过就是这种小事,说出来哪会有什么问题?话说回来,这件事早就搞大了,我们也不是那么清楚详情~~话说回来,什么退出学生会的话,都是昨天佑作边跑边喊的,又不是什么新情报。你们也记得吧?」
「第一次听说……」
「嗯,第一次第一次。」
「他昨天有说吗?」
「不,我只记得丸尾大吼大叫,害我吓了一跳。」
「我也没印象。」
「昨天一整天的记忆,早就不在我的脑袋里了。」
众人双手抱胸、面面相觑,一起进入紧急会议。亚美冷冷哼了一声,瞥了众人一眼,扬起的嘴角完全暴露本性。此时有人轻戳她的肩膀。
「看吧,根本就是新情报!你为什么要把一切都说出来?单身就是不希望引起骚动,才要我们保持沉默的。你到处宣传是什么意思!?」
「咦──?人家生来就是天生少根筋,又不会撒谎,一不小心就说出口嘛。」
「假的啦!性格扭曲!你这个邪恶的家伙!」
龙儿说出口了。一直想说的话终于说出口,这种成就感不禁让他微微发抖。可是面前的亚美眉间充满冷漠:
「可别搞错了喔,高须同学?我才不是邪恶的家伙,我是真正的老实人。眼前就有人因为知道佑作真心离开学生会而感到开心不是吗?还不是多亏有我坦白说出来?」
看那边!亚美拇指所指的方向,传来想掩饰也掩饰不了的窃笑声──大河正在抖着肩膀。「唔哇!」龙儿硬是把大河拉过去,挡在她的身前不让其他人看见她在笑,小声问道:
「大、大河……你的反应不对吧!?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啊!?」
就算压住笑声,大河仍像隐身暗处的野兽眯起眼睛,靠着腹部肌肉发出无声的笑:
「我当然担心北村同学,也打从心底希望他快点恢复精神,可是、可是……!既然北村同学说要退出学生会,对我来说真是太好了!这样一来,北村同学和那个像母苍蝇一样讨人厌,自以为是的混蛋猴子老大之间,就彻底断绝关系了……」
这种自我中心的喜悦……怎么会有人这么自私自利?「你看吧!」──大河果然也和高声大笑的亚美相同等级,是个邪恶的家伙。龙儿蹙眉表情的脸恶程度,仿佛刚被砍下而弹起的血淋淋脑袋,企图咬下刽子手的颈动脉。女孩子的邪恶让他没来由地感到害怕。
「不管怎样,丸尾变坏的关键就在学生会吧?嗯,昨天一讲到学生会他就发飙,这样一来就很合理了!对丸尾来说,学生会等于他的『命』,看来这个状况真的超糟糕!我们能为丸尾做些什么?」
麻耶紧握拳头,热情地挺身而出。「冷静点冷静点。」奈奈子安抚满面通红,似乎真的想要有一番作为的麻耶。
「对了,亚美!你有没有什么好点子?」
「咦……你问我吗?」
「是啊,当然要问亚美,你是丸尾的青梅竹马,而且又很可靠。拜托你,一起帮助丸尾重新振作!」
这下子做作女面具该不会失常吧……?龙儿双手抱胸,偏着头没说出口的话──
「蠢蛋吉哪里靠得住啊!」
「呀啊!」
──大河代为发言了。发言的同时,还一鼓作气地把能登便当菜肴的冷冻薯条直接插进亚美的鼻孔,大胆又具侵略性地往上戳。「唔喔!没打马赛克!」能登与春田凝视亚美的鼻孔,龙儿则是被这一幕唤起薄荷护唇膏造成的心灵创伤,不自觉按住鼻子。看来大河又学会一招没必要的施暴技巧。
「蠢蛋吉的『蠢蛋』两字,可是愚蠢的笨蛋哟!蠢蛋吉的头脑、气质、优雅etc,还有最重要的温柔体贴通通不够。蠢蛋吉最擅长的只有模仿,可是也学得不太像。」
「很……很痛耶,混帐王八蛋!?」
「唔咕……」
亚美用力敲了大河的脑袋,按着疼痛的鼻子流泪。「亚美面纸面纸!」「那个那个,给我给我!」麻耶和奈奈子温柔提供面纸,实乃梨也单手抓住娇小大河的脑袋用力摇晃:
「喂──!大河──!不可以这么乱来!」
另一只手将垂落脸颊的头发拨回耳朵后面。
「不像的模仿哪里不好了?三年~~!B班!」
「栉枝闭嘴!现在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亚美的鼻子跑出盐巴来了!」
「麻、麻耶,不用说得那么清楚!」
亚美用力抢过麻耶手上的面纸,泪眼汪汪瞪着大河。
「老虎……我今天真的生气了……」
「鼻孔里的盐巴闪闪发亮还这么嚣张,死秃头。」
「我不是秃头!」
「秃吧秃吧!」
「才不秃!」
对看不见的未来感到不安的全体男性,一起陷入心如刀割的沉默。遗传……压力……对头皮的刺激……年龄增长……忤逆不了的命运……贝吉达的M形秃……不!是拿帕才对!……微妙的男人心有如万花筒,幻化出不安定的色彩。可是大河与亚美的互骂声,完全没有顾虑到在场男性幼小的心灵,愈发尖锐刺耳。
「啊、是啦是啦,蠢蛋吉是毛发浓密的长毛怪,没秃头没秃头,你就一辈子让你的斯图加特浓密繁盛好了!」
「什么──!?我真的超级火大!我秃头可以了吧!?是,我秃头!秃头了!」
啊呜呜……不只是一旁的男生,亚美的宏亮声音让教室里不具备Y染色体的女同学心里也染上一层忧郁。
「可恶!随便怎样都好!亚美美……亚美美已经懒得管了!你就加油吧,臭小不点老虎!对了,听说你是佑作的新欢是吗!?恶!蠢毙了!你的脑袋、体贴、速度什么的我是不知道,也许够啦~~!!哼,不过身高可是完全不够哟!」
「咦咦咦!?亚美,真的吗!?」
麻耶勇敢推开正要龇牙咧嘴的大河,紧张地大喊。亚美早已顾不得面具,完全露出本性,扭曲着美丽脸蛋大放厥词:
「你们根本不清楚佑作的本性!那位爱撒娇的好学生待在安全范围里哇哇大哭,只是为了受到瞩目──!担心那个笨蛋,只会让自己看起来很笨!既然麻耶和奈奈子这么担心,我就告诉你们。说实话,他不是你们表面上看到的那种人!」
邪恶吉娃娃口无遮拦说完之后,露出胜利自豪的表情,并且气喘嘘嘘、视线冰冷望着包括龙儿在内,所有因为担心北村而面面相觑的同学:
「大家都忘了吗?现在已经是高二的冬天,差不多该认真考虑升学考试了。姑且不管那头金发,他本人或许打算趁此机会逃避不顺遂与麻烦。大家应该没有多余的时间管佑作吧?你们担心他的时候,其他同年级的竞争对手已经开始上补习班、考虑未来出路、渐渐超越你们了。话说回来,好学生佑作或许会舍弃为了他浪费时间的你们,自己一个人拼命念书,并且考上好大学。他不用当学生会长也够优秀,因为他是个有前途、受人爱戴的好孩子。」
想必他自己也很清楚,只要大声哭泣就会有人来解救──
后面这句话不知为何像是自言自语。
现场没有半个人能够反驳亚美,面对正确过头的言论,大家都说不出话来。啪!亚美轻拍一下手,再度戴回做作女面具:
「就是这样。好了,各位!午休时间快结束了,准备接下来的课吧!时间有限,如果老搞些庆典之类的开心事,人生可是没办法前进的。好了,能登同学,快点把便当吃完。喂,春田同学,擦掉你的口水。高须同学,你的长相会被逮捕,赶紧去整形。」
「……要、要你管!?」
呵──呵呵呵。亚美突然改变态度,发出坏人笑声扬长而去。龙儿只能空虚瞪着她的背影,转头看见戳他肩膀的实乃梨,因为谎言被拆穿而尴尬到语塞。然而──
「高须同学……不,高须同学心中的奉行,今天放学之后要不要去北村同学家看看?」
「咦……?」
实乃梨说出意外的提议,在擡不起头的龙儿面前玩弄翘起的发尾:
「唉呀──还是会担心啊。就算见一面也好,虽然不晓得他在学生会里出了什么事,我们一起去看看吧?要我一个弱女子前往男生家里探望也很尴尬。照这个情况看来,亚美一定不肯陪我去。大河去不去?」
还没问她就已经挤在龙儿和实乃梨中间,探出头来左摇右晃。大河表面上对实乃梨说的理由是:「我认为少点人去,比较方便和北村同学说话。」马上一个转身,对龙儿小声说出自私自利的真心话:「我虽然很想去北村同学家看看,但现在更要紧的是让事情依照现状顺利进行……老实说,我很希望北村同学就此和学生会切断关系,所以……你想办法让情况继续下去!笨狗KORO!」
和实乃梨两人放学之后单独外出──这种原本让人以打坐之姿飘浮空中的好事,居然降临在龙儿头上。
可是龙儿心中对任务困难度的担心,影响内心雀跃情绪。他把大河自私的愿望当成耳边风,根本不认为北村会因为他们的登门拜访而乖乖听话。他不懂北村的想法,也不相信这一切正如亚美所说,源自于北村喜欢学生会长。
虽然不知道原因,可是北村真的变成不良少年。这件事和学生会,也许可以推论与学生会长有关。走一趟北村家看看,希望多少获得一点让北村重新振作的线索,就算再细微的蛛丝马迹都好。
下午的课开始了,龙儿的脸仍像中毒一般可怕,没有一名老师能够正视。无趣的古文课就在老师不敢警告龙儿不准看窗外的情况下,抛下不在教室的班长,黯然地进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