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章(1/2)
然而,正所谓光阴似箭。一刻不停飞速流逝的时光,并没有给龙儿悠闲地陷入混乱状态的闲暇。
「啊噗!」
「呀!」
——闪闪发光的碎片在两人含混不清的悲鸣中飞舞。啊——!走在后面的家伙们的悲鸣声也混杂在一起、已然空空如也的瓦楞纸箱悲惨地滚到走廊的角落。
「讨厌!怎么办啊、糟透了!全都洒出去了——!」
「真是的、笨手笨脚的家伙!有时间叫唤还不如快去拣!让我看看、膝盖不要紧吗?啊——这里不是擦破了吗!受不了——真是笨手笨脚!」
「不用你说我也会拣!啊……搞砸了……」
大河一片不留地撒在放学后的走廊上的是迄今为止五个人兢兢业业地剪彩带所做成的大量金色和银色的彩色纸屑。虽然这种东西如果想买到处都能买到,但却发现价格出乎意料地昂贵。所以致力于缩减经费的筹备委员会决定自己动手做。于是利用上课前、午休时、放学后等时间,一直默默地做了好几个小时这种枯燥的工作,终于积攒了足够的彩色纸屑,分别装进了几个瓦楞纸箱。但却因为某个笨手笨脚的家伙向前翻滚两周半,把整整一箱全部洒出去了。
笨手笨脚的犯人站起身,表情因为悔恨而扭曲,一副很痛的样子盯着自己发红的膝盖。
「我说——!我这里也请哪位拾一下——!」
「啊、对不起……」
单身班主任(30)刚才也被大河从背后撞击,高须听见她的声音后慌慌张张地回过头,发现单身(健康状态良好)刚才抱着的大量讲义全都散落在走廊上。不过幸好没摔倒。……不愧是年届三十的人、下半身扎实稳重……。这样的话如果说出口大概会打开某扇通往异次元的禁断之门。所以高须牢记祸从口出的教训,连忙跪下来捡起走廊上的讲义、至于彩色纸屑就交给其他同班处理吧。
「讨厌~!我明明是按页码顺序放的,现在全都乱了啊~!」
「实在对不起,犯人是那家伙。那个小傻瓜!」
听到别人介绍自己,大河捏住裙摆微微屈膝,面无表情地说道「对不起」,同时出人意料地坦诚地低下了头。这大概也是好孩子大河的一部分吧。如果是通常版本的大河,现在的单身班主任(双亲健在)应该早就在十六节拍的咂舌地狱里永劫不复地跳单人舞了。单身班主任(没有兄弟)不知道自己是多么侥幸,还一边抱怨「真是的,一刻都不得消停……」一边皱起眉头。
「最近你们好像一直在忙筹备委员的工作,学习方面不要紧吧?举办圣诞晚会我倒是不介意、也不要忘记考试的事哦。特别是逢坂同学,停学期间落下不少课,现在能跟得上吗?」
啊—唔—忙着收拾彩色纸屑的大河心不在焉地回答、龙儿只好代为解释。
「最近夜里大家在一起举行学习会。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互相询问,教人的和被教的都感觉很有益处,进步还是很快的。大河原本好像也没有多少不明白的地方。而且还有狩野前辈的必杀笔记作为最终武器,所以我想基本上不会有问题」
「是这样吗?……不过逢坂同学原本也只有成绩好是她唯一的优点,高须同学的成绩也相当不错、至于春田同学、春田同学呀,春田同学呢……」
「……你问春田吗」
「至于春田同学嘛。……啊。春田同学应该不会也参加了筹备委员会吧?」
「不用担心、在北村的严令禁止下那家伙没有参与,而是让他专心学习」
穿着灰色的针织衫和白色的紧身裙,胸前摇晃着小小钻石挂坠的单身(公务员),一边以铁壁蹲姿捡起讲义(膝盖支在地上,大腿倾斜,绝不给别人偷窥内衣空隙的最强防走光法。虽然姿势优雅,但学会之后会散发出无机可乘、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一边仍然以担心的表情打量着龙儿的脸。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希望你们不要疏于学业,导致成绩急剧下滑。……你和逢坂究竟好像一直在忙筹备委员会的事、老师有点担心」
「对不起……」
龙儿小声道歉,不好意思地用手挠着头。
确实单身(四年制大学毕业)的担心也不全是杞人忧天。最近龙儿和大河每一天的时间全都用在筹备委员的工作上、像台风一样繁忙。
每天一大早就要和学生会的成员们集合,晚会的准备工作千头万绪,要做的事非常繁多。比如说要分配人手、列清调集必要物资的计划、计算出所需预算、向教师方面请求从学生会的预算中支出该费用、午休的时候也要集合、这时的任务是决定平安夜前的日程安排和任务,给各小组分配工作,互相确定进展情况、连放学后也不能闲着,还要进行彩色纸屑的制作,或是会场装饰的准备等主要靠人海战术的肉体劳动。
与此同时,课程还是和往常一样一节不少、而且期末考试也已临近。夜里大家聚在家庭餐馆或是某人的家里开学习会,解散后各人还要回家单独学习。教师们反复强调过。平安夜晚会说到底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得以允许的,如果出现专注于晚会的准备而不认真学习,导致成绩下降的人,晚会立即终止。
特别是关于大河参加筹备委员会这一点,学校有关负责人们对此都不抱肯定态度。大河原本就是学校第一的问题儿,众所皆知的麻烦制造者,而且前段时间还有了前科。理所当然不可能有人赞同这样的大河参与非正规活动——用学生的话说就是「狂欢大会」的准备活动。甚至有不少人提出「看不出她有反省的样子」,或是「处分太轻了」之类的严厉意见。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一位单身,不对、应该说是班主任恋洼百合以大河一直以来的成绩绝对不差,这是为了安抚大河自身的情绪所必需的放松,而且站在负责人的立场上参加活动,应该也能加深大河作为本校学生的自觉等理由赞成大河参加。可以说是单身(虽然恋洼家只有这一位女儿,但对恋洼这个姓却看得不是很重)在后支持大河,如果大河再失足,单身(就是说并不想找入赘女婿)的立场也会变得很危险。——刚才发生的事好像正是恰如其分地将这一情况具体表现了出来。
「……但是、总之我觉得大河的事真的不用担心。大河的成绩比我还好得多。为了迎接这次考试一起学习的时候,顺便看了她期中考试的成绩,这才第一次知道。虽然如果说大吃一惊,或许对那家伙有点失礼……」
「一年级的时候有几次忘记写名字而被以零分处理,不得不进行补考。但从今年开始,每次考试前我都会反复叮嘱「要写名字哦!名字!名?字!」所以没再出过错」
「大河那个迷糊的家伙总是给人添麻烦……好了、全部捡起来了」
「Thankyou!」
「实在不好意思。对了、单……不对、老师会来参加学校的平安夜晚会吗」
「我怎么能去呢!虽然没有什么预定,但是碍于尊严也没法去!……但是…」
呵呵呵、她的句尾被突然出现的温柔笑容所摇曳。
「希望晚会办成功就好了。因为你们这么努力地筹备,一定要有回报才行」
听了单身(所以随时可以出嫁!)的这句话,龙儿鼻尖开始不自觉地发红。终于从鼻子也能喷射火焰了!……才不是呢。得到回报——这就是说、实乃梨也来参加晚会,能和单恋的对象共度平安夜。正是为此、龙儿和天使大河才把大量贵重的时间花费在晚会的筹备工作上。
当然希望能有回报。龙儿稍稍沉默了一会,细细咀嚼这句话的意味。一生只有一次的17岁平安夜,属于恋人们的日子,龙儿希望能和实乃梨一起度过这重要的一天。大河应该也是同样的心情,希望能和北村一起,让晚会成功举办。
单身(啊、还很擅长外语)应该不知道这些情况吧,但可以看出她悄悄投向大河的视线中饱含温暖的关怀之意。仅从这样的视线中龙儿就可以得知,她作为一名班主任,是真正地在关心问题儿大河。龙儿能感到这位大人真的是站在自己一边的。
大河趴在走廊上,和一年级学生们手忙脚乱地为自己的失误善后,
「逢坂前辈!垃圾也一起进来了~!」
「诶!哎呀呀、糟糕糟糕!」
「我来把垃圾挑出来,前辈请先把彩色纸屑捡回来!如果有人走过就更不好收拾了!」
「讨厌——!真糟糕!」
也许现在的大河是圣诞节限定出现的好孩子模式也是原因之一,总之刚见面的时候因为最凶生物?掌上老虎的出现而心惊胆战的低年级学生们,现在已经能将大河作为一名普通前辈,较为正常地和她交流了,而且好像也已经习惯了为笨手笨脚的大河善后。
「前辈那里那里!这里也有这里也有!」
看到她被后辈的声音弄得慌慌张张地四
处奔走。龙儿脸上不由自主地出现犹如面部抽筋似的可怕痉挛——那是龙儿的笑容。
「……大河好像非常喜欢圣诞节。虽然老实说我有点难以理解……但正是为此大河才那么努力。而且还说出「因为圣诞老人在注视着,所以要做个好孩子」这种傻乎乎的话」
「啊、是这样啊。……我能理解啊、因为女孩们都喜欢圣诞节」
「是这样吗」
「虽然老师的年龄已经不能算女孩了、但还是喜欢圣诞……蒂芙尼和卡地亚、古琦和COACH、爱马仕、宝格丽、迪奥、路易威登、香奈尔……珂洛艾伊和宝缇嘉、MARC、JACO、BS——」
「……噢!?」
单身喷出了欲望的火焰
龙儿吓得浑身颤抖
指令▲逃跑
无法逃脱!
「老师准备给自己买点东西做奖励!因为是圣诞节嘛、可以的吧!?买手表、皮包还是首饰呢、预算足足有三十万元!这毕竟是我跨入三十岁后的第一个圣诞节、要给三十年来一直在努力的自己一点奖励!所以要尽情去买!」
「……」
「你、你那是什么眼神!?如果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出来不就行了!?」
「……」
「反、反正,你觉得我是在浪费钱吧!?被「给自己一些奖励☆」这种促销手段耍得团团转的单身!单身!单身!你是这样想的吧!?」
「……」
「讨厌……停下来……不要用这种目光看我……不要再看了——!我自己也明白,明白这是在浪费钱!但是、但是、但是!如果不这样给自己打气,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也不知道辛苦工作还有什么意义!呀——!」
「……」
「唔、唔、这是浪费对吧……明明说不定会孤独一生,明明需要七千万元左右用来养老,还只因为圣诞节就挥霍三十万元买一些充门面的名牌货、这样做会不得善终的吧……但是、但是、如果拼命存钱、想要的东西全都忍住不买、成功了!终于存了一亿元!这之后却突然发现因为通货膨胀,存的钱几乎成了废纸,如果变成这样的世道该怎么办啊!」
「……」
「对、对了……只要贷款买了公寓、发生通货膨胀也可以高枕无忧了吧!?」
「……」
「对啊对啊、就是这样!现在不是买名牌的时候了!先存下首付款、老师要买公寓!单人的、近车站的、漂亮的新建公寓!将来如果结婚,出租就行了吧!?太好了——」
「……」
「……不过、也有可能一生在那里终老,最后成为孤独死去的尸体被发现也说不定……」
「……」
龙儿仿佛看见单身(水星逆行中……泪)的背后出现寒冷的细雪无比悲惨地飘落、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找不到。从占据了冰河时代的心灵,名为虚无的永久冻土中产生的绝对零度的暴风雪正在不断肆虐。
「这样就完成了!龙儿,全部捡起来了!快去体育馆吧、北村他们还在等着呢」
「啊、啊!知道了!」
大河再次抱起瓦楞纸箱向着龙儿叫喊,而且还催促般地不停原地踏步。龙儿终于找到了逃脱的机会,像班主任行了一礼之后,抱着自己的纸箱跟着大河沿走廊向前跑去。啊!不要跑!身后响起在顽强生存于这个严苛世界上的单身的声音,但大家都像逃脱诅咒般飞快地冲下楼梯。
每人各自抱着装有彩色纸屑的纸箱,向着体育馆的仓库前进。北村率领的学生会小组应该已经在那里整理制作完成的小道具了。彩色纸屑的制作原本就不在计划里,所以大河一组人等会还必须把用于制作彩色纸屑的这一天的原定工作补回来。「快点快点」大河一边不停地这样默念,一边加快脚步。
「唷!这不是大河吗!」
——听到突然响起的招呼声,这次龙儿差点把彩色纸屑洒出去。
「哦—、小实!真巧呢!社团活动吗?」
大河停住脚步,露出笑容回答。还悄悄地向龙儿使了个眼色,大概是想说「太好了、真走运」吧。
「是啊、刚才一直在体育馆做锻炼。北村他们也在,好像很忙的样子」
实乃梨也笑着停下脚步。差点和大和他们擦身而过的正是微微出汗,面色发红,将乱糟糟的头发随意地扎成两个团子形,穿着运动服的实乃梨。而且还有几名二年级女生和实乃梨在一起,她们一边拉实乃梨运动衫的袖子一边说:「栉枝、不快点去的话教练又要牢骚了」。而停下脚步的大河后面也有一年级的女生发出焦急的催促声,「逢坂前辈、快点啊!」
哎呀呀、回见了!再见!两人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可是又几乎同时迈出脚步。正在这时,
「……你好。总是擦肩而过呢、最近」
「……是啊」
一瞬间、像是闪光灯亮起——
那是从正面传来的,无法回避的笔直视线。
龙儿感觉刚才栉枝实乃梨的两只眼球确实是在望着自己的方向。于是慌忙小声回答了一句,仓促间无法很好地控制表情。实乃梨看着龙儿,确确实实地注视着龙儿,而后又像开玩笑似的,「唔哎」发出奇怪的声音。实乃梨转过身去,龙儿对着她的后背,努力地从僵硬的喉咙里挤出声音。
「平—平安夜!晚会!一定会很有趣的!所以、栉枝也来参加吧!」
听见了吗。
应该听见了吧。
实乃梨稍稍回过头,一脸困惑的样子想说什么、可是马上就被同行的女生握住手腕,一边催促「快一点!」一边把她拉走了。实乃梨想说但没说出口的话,从她刚才的表情看、应该不是龙儿期待的回答吧。但是、她应该已经听见了龙儿的邀请,龙儿拼命努力才说出口的话,应该已经传达给实乃梨了。
擦身而过、最近——真的总是擦身而过。最近、不、应该说这几天,无论早晨、白天、还是放学后都是分开行动。实乃梨既没有参加学习会,也没有出现在家庭餐馆的排班表里。只有擦身而过的每一天在两人之间不断积累。
可是、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龙儿依然相信。
只要实乃梨出现在晚会上,一切都应该能向好的方面发展。
实乃梨说过现在自己很失落,还说如果因圣诞而兴奋过头就不能给部员们起表率作用。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想方设法,希望实乃梨至少能产生「露个面也不错」的想法。自己能做到的就只有像这样在相遇的瞬间笨嘴拙舌地邀请对方,以及为了实乃梨出现晚会的时刻做好万全的准备。……当然,实际上还希望自己能做更多的事。只要有确实可行之策的话,无论是什么都想试试看。虽然如此,但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眺望实乃梨远去的背影。每天都深刻体会到自己有多么的无力。
但是、至少还不能放弃希望。龙儿从心里坚信。
实乃梨来参加平安夜晚会,晚会办得很成功、大家一起营造出热烈的气氛、发出来自内心的笑容、如果这一切能实现,实乃梨也一定能打起精神,恢复以前开朗活泼的样子,向自己展露笑容。而龙儿看见实乃梨的笑容,也一定能变得幸福。是的——就是说归根结底龙儿是希望实乃梨能恢复精神。对龙儿来说,实乃梨能保持笑容,向自己展露笑容比任何事都更加重要、更加特别。
希望实乃梨能得到快乐。
是这样啊、事到如今龙儿才突然发现,在自己心中不知何时手段和目的变得本末倒置了。
不是「因为想在平安夜举办晚会,所以才千方百计地想邀请消沉的实乃梨参加」、而是「因为想让实乃梨恢复精神,所以才邀请她参加平安夜晚会,想让她快乐起来」。现在这就是龙儿真正的心情。
必须得到回报、站在自己一方的成年人的低语,仿佛守护着自己一样在内心深处响起。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龙儿是真的想要得到回报。为了这个,无论多么缺乏睡眠也能继续努力,无论多么不安也能继续努力。多日来擦肩而过的状况也一定能够克服。
龙儿只要想到实乃梨的笑容在这些日子的前方等待着自己,就无论什么困难都能克服。是的、无论什么——
「龙——儿——!在干什么啊,你这个磨磨蹭蹭的白痴……不对、应该是有点发呆的稳重型的悠闲自在的人!快点过来!」
「……哦!」
「好~慢哦。你在干什么啊?真是磨磨蹭蹭的白痴」
在充满灰尘和汗水气味的体育馆里出现亚美的身影,只见亚美双足悬空坐在堆积起来的垫子上,在其身边北村等学生会成员正四处忙碌。
龙儿看见正在白板上写着什么的村濑,于是上前一边打招呼「你好」,一边在屁股上拍了一下。村濑也转过脸露出笑容,「
哦」地回应了一声。龙儿和A班的村濑是因为学生会选举前的那场风波认识的,之后发现两人出乎意料地合得来,现在已经完全成了朋友。村濑开玩笑地用笔的后部对抱着瓦楞纸箱的龙儿肋下发动攻势、
「住—手—啊—!」
龙儿不停地扭曲着身体。
两个男人进行着这种龌龊得不堪入目的行为,而在他们背后。
「只是出了一点事故!别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说起来为什么笨蛋吉会在这里。你的工作呢?难道翘掉了吗?」
「我的任务是和学生会的一年级学生一起做小装饰品嘛~。我就在这里分担工作,辛辛苦苦地完成了这个。你看!我是不是很能干啊?」
坐在叠起的垫子上的亚美,「叮铃」一声举起来给大河看的是用长长丝线把铃铛穿起来做成的饰品。这是用于缠在小灯泡的电在线,一起绕在圣诞树上的装饰品。怎么样怎么样?亚美一脸得意地摇晃着饰品,就在这时。
「呜哇!?等等、讨厌—、这是怎么回事!?」
从仔细地绕在一起已经完成的部分,几个原本应该已经系牢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落在垫子上。亚美慌慌张张地刚想去捡滚落的铃铛,结果又有几个叮叮当当地落下。大河一边帮着捡拾一边说、
「哎呀呀!不愧是笨蛋吉,笨手笨脚笨手笨脚!快去返工吧——!」
「你呀……说这种话不怕被圣诞老人听见吗?」
「……这真是令人遗憾的事故」
哦——、真悲惨—、大河突然演戏似的单膝跪下,将拾回来的铃铛献给亚美。龙儿推开做戏给圣诞老人看的大河,将视线投向亚美的手边。之前一边翻阅书籍一边决定做这个的时候龙儿也在场,那时制作方法明明看起来很简单。
亚美「哼」地鼓起脸颊,把腿盘起来,用像老囚犯一样的姿势闹别扭。
「切、为什么会这样啊~?啊啊、明明花了一个小时才做到现在这种样子的……像这种不起眼的工作果然不适合亚美美啊!没错、亚美美还是适合更加华美的、将亚美美的美丽清纯漂亮可爱纯洁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的、既华丽又引人瞩目的工作啊。」
亚美一边自言自语地发牢骚,一边直接向后躺倒。穿在裙子里面的是毫无性感可言的中裤,所以不用担心出现走光的问题。可是后背压在垫子上,发出了「咯唧咯唧」的可怜的声音。龙儿坐到躺倒不干的亚美身边,啪啪地拍打亚美曲起的雪白膝盖。
「有时间哭诉的话不如快点返工。喂、快起来、你看这里。打结的方法错了。不穿过这个圆环的话,其他的铃铛也会全部落下来的」
龙儿麻利地用丝线穿过铃铛的顶部,牢固地打了结,将正确的连接方法示范给亚美看。
「啊?」
亚美用腹肌坐起身,不解地歪过头。
「刚才你是怎么做的?我哪里弄错了?你系得太快没看清楚、再示范一个」
「像这样、你看……把这里……这样」
手巧的龙儿为了让亚美看清楚,用长长的手指明确而缓慢地示范给她看。亚美把脸靠得很近,龙儿甚至可以闻到她秀发上散发出的香味、她就这样一脸认真地盯着龙儿的手。
「……不会吧、超麻烦的……我说、必须全部重来吗?难道说、刚刚做的都要全部解开重新系吗?」
「不这样的话、还会像刚才那样叮叮当当地落下来哦」
「啊——!不是吧!?真的假的!?糟透了!这个明明看起来最轻松~!我说佑作——!我一个人果然不行—!」
听到青梅竹马的悲鸣声,穿着衬衣的北村一边向上扶眼睛一边发出「咦—?」的疑问声,从深邃的L形仓库的内部探出脸。他的头上落满灰尘,校服早已经脱掉,衬衣的袖子也被撸起来,不知为何手上还擡着生锈的跳栏。作为允许使用体育馆的交换条件、教师们把仓库的整理工作也强加过来,所以才成了这个样子。虽然北村身为失恋大明神,但作为学生会长还不过是刚出道的新手,在和教师们的讨价还价上不可能像前学生会长那么得心应手。
「什么、那么麻烦吗?」
「超、超、超~~麻烦的说!我一个人绝对完不成!」
「这样啊……那么,不好意思、高须能帮亚美一下吗?逢坂他们已经在这里先行着手下面的工作了」
在这样回答的北村身边,大河已经握着剪刀和糨糊,在给一年级的男生们分配工作了。大河看着龙儿,像刚注意到似的眨了几下眼。
「诶、龙儿呢?不一起做这个了吗?现在开始要做星星了哦、很~多的星星」
在大河背后,比其高一个多头的北村弯下腰,面带笑容向大河解释,说想让高须帮亚美的忙。大河不知是因为这几天的工作过于繁忙,所以甚至没有了害羞的空闲,还是多少有了一些免疫力,带着出人意料地冷静而又开朗的眼神点点头。表示「是这样啊、明白了」
北村不动声色地从冒失的大河手上没收了剪刀。作为交换,开玩笑似的把多到大河难以拿稳的星形纸板交给大河,大河差点没接住,不过最后还是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抱稳,随后露出了微笑。北村也以笑容回应,之后两人回到了仓库的深处。
「啊……」
——必须要得到回报
在龙儿考虑其他东西之前,耳边又响起刚才思考的余音。龙儿一瞬间忘了自己刚才想要说什么。刚刚浮上脑海的事也变得模糊不清。
必须要得到回报。正是如此。
大河作出的努力、也必须得到回报——
「哎—呀呀—、关系真好呢、佑作和老虎。两个人还真是相配呢~」
「……不要说傻话、要开始了哦。总之你先把刚才系的全解开」
讨厌—、亚美皱着眉,一脸厌恶地伸出舌头。和能登不一样,亚美吐舌头的表情即使在这种时候还是很可爱。但龙儿对这个却毫不上心,和亚美一起坐在垫子上,飞快地把新买的丝线拉出来,然后又麻利地把一个个小铃铛穿在一起。在他的身后,亚美盘腿而坐,用膝盖举止不雅地捅着龙儿。
「……我说,我们溜掉吧。现在不会有人发现的」
「不行。……什么啊「亚美美」没有干劲吗。你不是要努力让晚会热闹起来的吗」
「亚美美在努力哦~?会让晚会热闹起来的哦~?看着吧、很快就让你见识到亚美美的厉害之处。……但是呢~感觉今天已经疲倦了~。这里空气差~、又特别冷~,而且一股汗味~、运动部的家伙进进出出的烦死了~,刚才垒球部的女生还一边举杠铃一边吵个不停……对了对了、好像她们刚走,高须你们就进来了?」
「……哎呀、说起来」
啊哈,亚美露出狡黠的笑容,瞄了一眼一副忙碌的样子努力工作的其他人之后,将水汪汪的大眼睛朝向龙儿。
「真是可惜呢。如果再能早点来就能遇上某一位了……痛」
龙儿将铃铛放在手心上,啪地弹出去撞在亚美的鼻尖上。之后闭上眼,背对着捂着鼻尖的亚美,好像在说「我什么也没听到」
「……真—差劲—。不敢相信。你居然会做这种事啊?讨厌讨厌、男人乱发脾气。就算自己和实乃梨变得疏远,拿我出气也没有用吧。又不是我的错」
「那是当然的吧?谁说是你的错了?」
「……真让人不爽——感觉好差——」
「那是因为你在偷懒吧」
「好啦好啦好啦、我做总可以了吧—。你看你看,我在做了。……不过,我也不是不明白高须心情不好。总和喜欢的女孩擦肩而过、另一方面老虎却好像是进展顺利,一副飘飘然的感觉、被一个人留下的高须成了悲惨的孤家寡人、好像就是这种感觉……痛痛痛!」
咚叮!咚叮!咚叮!
龙儿用三连发让亚美闭上了嘴,应该说强迫她闭上了嘴、这时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是你吗!?是你吧!向班里那些家伙散布奇怪传言的家伙!」
「啊~!?你在说什么啊、莫名其妙!」
亚美以自己美丽的面容瞪着龙儿,但龙儿也不甘示弱,将脸猛地靠过来,把声音压低到极限说:
「就是说……!那个、大河、……喜、喜欢北村……的事!这样一来班上不就形成「撮合他们两个」那样的默契氛围了吗!想必是你、」
「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亚美对着龙儿的额头「咚」地揍了一拳,这可不是像龙儿那样用铃铛「咚叮!」地砸向对方那幺小儿科的攻击,而是实实在在的一击。久未体验的来自女生的暴力让龙儿暂时闭上嘴。说起来,离大河改邪归正已经过了一星期了吗。亚美一边挥着揍过龙儿的那只拳头,好像很痛的样子,一边不满地哼了一声。
「真是的—、为什么我非要做那种事不可啊!顺便说一句,那件事我当然也知道,但我根本不打算为老虎和佑作加油。我从一开始就不在乎他们俩会不会交往。而且吵着「我最喜欢丸尾」的麻耶也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不过他们两人出乎意料地相配这一点,我也同意班上那些家伙的说法。呼、那样的两个家伙非常顺利地发展到快要交往的关系了呢~。如果这样高须同学打算怎么办~?你会在意吗~?」
「……这不是很好吗、如果两人能交往我也没什么怨言。我只是、对于不相干的家伙对别人的恋爱说三道四这一点、怎么说呢……感觉有些不爽……仅此而已」
「是吗~……」
亚美看着闪烁其词的龙儿的脸,眼瞳里重新闪烁出恶作剧般的光芒。
「啊哈这就是看着女儿出嫁的父亲的心情吧?」
「……我才不知道呢。而且我根本没有女儿、我连自己的父亲都没见过」
「为了女儿不摔倒、心灵不受创伤、不哭泣、不受伤、不生病、不夭折、一直默默地守护,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轻而易举地被其他男人、被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向自己一样爱惜她的男人抢去。不管自己如何细心抚养,不管女儿出落得如何楚楚动人、最后还是会被不知道有没有守护她的能力的家伙带离遮风避雨的巢穴。……父亲还真是得不到回报呢。因为无论怎么不愿意,无论怎么没有回报,最后都必须离开女儿。你明白其中的道理吗?因为父亲会先行老去,耗尽精力而死。本能地恐惧自己死后将女儿一个人留在世上,所以就算不愿意,也只能把女儿托付给尽可能比自己活得长、比自己健壮的其他男人。」
「啊?」
你在说什么啊?
大河真正的父亲根本不是那么高尚的人。那家伙把年纪尚轻的女儿一个人放着不管也不会感到良心不安。是个非常自私自利的家伙。而自己并不是大河的父亲。十七多岁怎么可能会有和自己年龄相同的女儿呢。顺便一说,当今世界上离开了父亲,而且还没有找到如意郎君的女人比比皆是。就像恋洼家的小百合,或是高须家的泰子小姐。她们并不是软弱的被放着不管的女儿,而是有着生存在这个世上所需的能力和智能的正正经经的大人,虽然看上去还有很多问题,但事实上他们也一直这样活了下去。不过,问题还在这里,
「你刚才的话,有很明显的差别对待哦。完全是问题发言。你自己不也是「女儿」吗。不要贬低自己的同伴啊」
「这并不是我心里所想的事。只是由善解人意的亚美美把父亲们、——高须同学的内心,用浅显易懂的方式代为说明而已」
「我才没有想这种事。……尽说些自以为是的话」
龙儿对亚美的话嗤之以鼻、把注意力集中到丝线和铃铛上,慢慢地试图用丝线穿过铃铛顶端的小孔,可是却失败了。龙儿不由咂了一下嘴,真是不顺。
「但你心里还是不愿意的吧?看着佑作和老虎在一起的样子。这一点完全写在你的脸上了。所以你才会这么不高兴。……真是反常呢,你明明不是她的父亲,也不会比她先衰老而死、却百般呵护那个已经决定「绝度不会对其出手」的女人。明明已经心有所属、三个人却好像在玩过家家酒一样,每个人都明白自己的角色、有人扮演父亲、有人扮演母亲、还有人扮演孩子」
「……啊!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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