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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五章 牢狱二十,少年暗秽。伊人之光,降注于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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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也明白了帕林库洛将事实扭曲到了何种地步而感到了愤怒。

这时传来了在场的第三人的声音。

「话都谈妥了?」

跟声音明朗的二人相比,这道声音显得有些阴沉。

孩子以跟自己的外表不相符的声音确认两人的谈话进度。

基本修正了计划所有的漏洞的始祖涡波回答道:

「是啊,问题都解决了。——接下来,我打算用上一千年的时间,将阳滝的身体净化到一级为止。接着,再将我的灵魂送入她的身体内,一边收集被迷宫『想起收束(Drop)』的『魔力』和『魔石』一边向『最深部』进发。虽然这样避免不了自身实力的弱化,但是在预定中缇娅拉也会在千年后进行『再诞』,所以可以放心。」

涡波和缇娅拉相视一笑。

「我的『再诞』就用我的『神圣魔法』和『鲜血魔法』来实现好了。毕竟我可不能Level Down的说。」

「新技能的准备也已经完成了。在两个『魔石』的力量下打造出的技能可是相当强力的。虽说名字还没想好就是了。」

「呵呵。既然是要将阳滝姐带往最深部的技能,那要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两人表示计划的进展很顺利。

使用被唤为始祖的力量,他们打算构筑出新的魔法和技能。只要他们两人合力的话,千年后不管会出现怎样的敌人都能够将之战胜吧。

事实上,持有在千年后被称为始祖和圣人的力量的两个人和解之后,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任何敌手了。

看上去计划是完美无缺的。

接下来只要朝着Happy End一路狂奔就好。

明明是这样的。

然而——

「——嗯?怎么了吗,勒伽西。」

涡波察觉到孩子的模样有些奇怪,便询问出了什么问题。

与之相对,孩子只是露出了不安的表情反问道:

「我说,涡波哥哥。就这样,真的算是『结束』了吗?」

「是啊,这样就结束了。能走到这一步,也多亏了你的帮助啊。谢谢你,勒伽西。」

「这样就『结束』了……」

孩子只是重复着结束两字。

「在接下来的一千年后,我会前往『最深部』拯救阳滝。那样一来我在异世界的战斗就全部结束了。终于能够迎来幸福的结局(Happy End)了。」

「一切都『结束』了……」

与感到满足的涡波相反,孩子的表情十分不满。

还有什么东西不足。只是这样下去的话还不够。但是,孩子想到的到底是『什么』不够,我并不知道。

感觉那孩子在被一种特有的虚无感所苛责。

而这孩子此时涌起的这份感情带来的结局,则由海莉向我说明:

——『诶诶,正如你察觉到的,数年之后,使徒勒伽西背叛,并与涡波战斗了。他用狡猾的手段骗过了存活到最后的缇娅拉和阿尔缇两人,并与涡波决裂』

果然,这个孩子——使徒勒伽西背叛了始祖涡波。

如果帕林库洛说的是真的,那便是以渔夫之利的形式。

愿望是『想再一次跟涡波玩耍』。只为了这个目的。

我好想阻止信任了勒伽西并将计划的内容和盘托出的始祖涡波和缇娅拉。但是我做不到。

这是过去。所有的一切早已注定。已经无法改变。

——『……我也要到极限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最为关键的阳滝还活着这件事,差不多也已经够了吧。接下来的事情就压缩到一瞬间了。』

海莉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不定。

接着,时间线继续发展,各种各样的光景像走马灯一般闪过。

当始祖涡波在战争终结的遗迹打造『迷宫』的时候。缇娅拉则在大陆上建构起国家和宗教,为千年后的计划打下基础。一切都是那样顺利。

如果勒伽西没有在幕后暗中活跃的话——就是了。

就这样,在这程记忆之旅的最后。眼看『迷宫』即将完成计划就要启动,涡波却遭到了勒伽西的背刺。

就这样,真正的最后一战打响,但是被杀了个措手不及的涡波并没有抵抗之力。

为了转移身体而将自己的『魔石(魂)』抽出,当时他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这上面。

勒伽西的手段实在是狡猾至极。潜伏了很长的时间,做出了万全的准备,在最好的时机背叛了始祖。

就这样,始祖涡波被逼之下不得不在不完全的状况下实行计划。

『迷宫』的完成只差一步了。只差将『规则(Rule)』施加进去而已了。只要决定好跟『记忆』和『守护者』有关的『规则(Rule)』,再给『迷宫』和『技能』起好名字,这样就完成了。

然而到头来这些还没来得及实现,始祖涡波就因为受到勒伽西的背刺而被吞没到『迷宫』之中。

作为内核的『迷宫』的『规则』就这样漂亮地被拔除了。

不完全的『迷宫』。不完全的『技能』。不完全的『记忆』。——不完全的『魂』。

这就是诺文会做出「不合他风格」的评价的原因。

也是我失去了记忆的原因。

一切都是勒伽西为了在千年后再跟我一起玩。

通过在千年后打造出不安定的『重新来过』的状况。

接着,时间来到了千年后。

不过对现在的我而言是几周前的事。

终于,时代与时代相联结。

在黑暗的回廊中,在自己打造的迷宫中醒来的『涡波(我)』。

简直就像是第一次迷失在异世界中一样的涡波,又一次开始『重新来过』。

「什么啊、这是……」

我声音颤抖着说道。

明明是自己打造的『迷宫』,我却像是被拐进来一样畏惧着。

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半狂乱的状态下四处逃窜。

我目送着这样的自己远去。

已经没有继续探查『记忆』的必要了。因为这之后的事情我都记得很清楚。

——『这样就结束了』

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我语气平和地回应这道温柔的声音。

「是啊……谢谢你,海莉。然后——」

——『是啊。然后,该道别了。被『世界奉还阵』吞噬的我的残渣已经所剩无几。但是,涡波君能在完全消灭之前来到这里真是太好了。』

「嗯。能赶上真是太好了。真的很感谢你,海莉。」

——『呵呵。之后的事就交给莱纳了呢。现在的他可以说跟我并无不同。接下来……就跟、他、一起……——』

声音断断续续。

明明只剩下残渣,却坚持将我引导至此,她已经超越极限了。

因此我用力点头回应海莉的话。

我露出笑容以示她无需再担心,并同她告别。

——「别了,海莉。」

——『别——了——,少年——』

最后,海莉嫣然一笑。

她就这样笑着、消失了。

我守望着这一幕。

曾经的我没能见证自己尊敬的骑士生命凋零的一幕。但是这一次我成功地聆听了海莉生命的终曲。

并且,这一次便是——真正的永别。

在本已远去的意识回到现实的过程中,我痛感到永别这一事实。

但是,与她的相逢和别离,都将我的灵魂磨砺得更加坚韧。

没错。

和莱纳一样。

我也『Level UP』到了更高的阶段。

不仅仅是数值上的『Level UP』,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升级』。

因此——我要发动自己的技能。

我变强了。此时此刻,我可以怀抱自信喊出来。

正因为我已经了解了一切,正因为找回了千年前的自己,我才能够发动那个技能。

正如海莉的遗言所说,这就是——一切。

【技能『???』发动了】

通过对过去的克服,取回了感情。

混乱减少1.00

已经不是什么暴走了。我要用自己的意志驱使它。

我已经找到了这个技能的真正使命。

也清楚了这个技能的魔法构造。

既然如此,就不可能搞错。

这个技能的名字就是——!

182话 帕林库洛

于是,我取回了意识。

回到了可谓是千年前的情景之重演的战场『中心』。

莱纳正在拼命与帕林库洛交战,而我正跪倒在后方。

没错,说的就是『我』——

在得到了光明,取回了感情的现在,我可以果决地如此断言。

我就是『相川涡波』。作为证明的『魔石(魂)』就在这里。只要有这份证明,就足以让我主张自己就是『相川涡波』了吧。

但是,还是有些许的纰漏。

毕竟,如果单纯将『魔石(魂)』作为理由的话,那么现在我的体内还有『阳滝』的存在。无论是身体还是『血』,说到底都是属于『阳滝』的。即使说现在的我是名为『相川阳滝』的少女,在道理上也讲得过去。

但是,那也不对。

多亏了海莉,我才得到了正确的答案——并且现在,我的感性已经接受了这个答案。我终于明白了。

因为『我』就是『我』。

无论是千年前的涡波也好,还是没有价值的自己也罢,不管我到底是谁,我就是我这一点是不会有丝毫改变的。

「基督!你醒了吗!!」

遍体鳞伤的莱纳注意到我的苏醒,呼唤道。

我站起身以示回应。

就算不唤我为『涡波』而是『基督』,我一样会回应他。

没错,也就是说,你称呼我为『基督』也没有什么不妥。当初我也不应该害怕,直接让缇亚维持『基督』的叫法就好了。我既是『基督』也是『涡波』,既是『千年前的始祖涡波』也是『相川涡波』——说得极端点,我也是『阳滝』。所以,无论你怎么叫我都行,随你喜欢就是。

即使明白自己搞错了也要强迫自己接受——所谓人活在世就是如此。

而且这也不是仅限于『魔石人类(Jewel Cross)』才有的问题。

所有人都会有怀疑自己的存在的时候。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总是会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只是『魔石人类』特别容易陷入这种困扰罢了。

感到痛苦的人不只有我一个人。

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着的所有人,无时无刻不在逞强着,坚持活下去。

帕林库洛和莱纳、还有玛利亚,大家都不例外——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知道了这个答案的我大笑不止。

这是一个让人除了发笑之外做不出其他反应的残酷答案。正因如此,海莉在最后才会是那样决然。

因为她觉得一直纠结于这种问题的自己实在是太愚蠢了。

「是啊,为什么如此简单的事情,我却一直都没能察觉到呢……!我并不是什么『魔石人类』……!更没有什么都不是之类的胡话!也并非毫无价值!我就是我!直至今日的战斗都是有意义的!毫无疑问!并且——」

原先还笼罩在眼前的名为不安的阴霾终于散去。陷思考于绝望之中的乌云也被光明驱逐。明明战场是这样暗无天日,但我的世界却变得如此明亮。

我用力站在如同世界之底的深渊大地,在黑暗中长吸一口气。

仅是呼吸,就感到充满了幸福感。

我还是第一次感到空气是如此清新美味。

尽管心脏依旧剧烈跳动,但已经感觉不到那种撕心裂肺的恐惧。胸中的跃动,正是我作为一个生命存活的证明。

体内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上涌。

自暴自弃,几乎站不稳的自己已经不存在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已经不再孤独。

将手置于胸前,我语气坚定地确认道:

「——『阳滝』她就在这里……!就在我的身体里……!!一直都在!!」

我重新确认了作为自己内核的存在。并且进一步实现了革新。

此时此刻,我的心情,就像获得了重生一样振奋。

在海莉给我展示的『道路』上前进,终于集齐了所有的拼图。

我一直寻求却从未到手的心之风景终于完成了建构。

自己一直在寻找的妹妹、『阳滝』的所在之处——就是我的身体本身。

「她就在这里啊!我一直都在守护自己最重要的人!!我听到了!阳滝的声音,她就在我的体内!!」

我用自己的双臂抱紧自己的胸口。

此胸中高鸣鼓动满溢挚爱之温暖。

心脏跃动之声虽是唯一。

但亦是重合之音。

只因有两个灵魂在共同演奏。

「现在这里一共有两个魔石!既有我自己的『次元之理的盗窃者』的魔石!又有阳滝的『水之理的盗窃者』的魔石!这两个同时存在啊!!」

我睁开双目,拾起掉在地上的剑。

方才一直在侵蚀我身体的倦怠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膨胀开来的魔力促使我将意识转向早已备妥的技能『???』。

「并且这个技能也不是夺取感情的技能!也没有寄宿什么『恶意』!!」

技能『???』已经不再是底细不明的东西了。

这个技能的本质并不是对感情的废弃。这是为了不仰赖『等级』这种浮于表面的东西而特别打造的技能。是为了让我不论发生什么都绝对不会放弃拯救阳滝而打造的技能。

这个技能的本质恐怕是『真正的成长』。

因为过去的我认识到如果单纯依靠『魔力』和『魔石』这种东西去强化自己的话,等待在最后的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一味追求力量,那么人跟『怪物』无异。这就是过去的我所遭遇的重大失败。

所以,过去的我转而将目光投向了不同的力量。

那就是心灵的强度——反抗命运的力量——『数值无法表现的数值』。

『始祖涡波』痛感自己内心的脆弱。理解到自己的灵魂容易在命运面前屈服。被比自己还要小的『缇娅拉』所救的他,一定十分后悔,十分不甘吧。

『始祖涡波』确信不成熟的自己总是会因为某种无法接受的变故而受挫。因此,为了让心灵脆弱的自己能够跨越那样的挫折,他打造了这个技能。

这并不是什么恶意。完全相反。它是洋溢着善意的东西。

它不是为了不让『涡波』死掉而存在的技能。这个技能『???』是为了不让『阳滝』死掉而存在的。

尽管是个连名字都没起好的尚未完成的失败作——但是它确实是我为了将阳滝送往最深部而打造的。

并且现在正是给这个名字正式命名的时候。

只有被赋予了名字,魔法和技能才能发挥出它的真正价值。

只有被赋予了名字,心中跃动的思念才能变为力量,化作言灵作用于世界。

既然如此,我只要按照自己的喜好给它命名便足矣。

——我是『以异世界迷宫的最深部为目标进发之人』

这份誓言是为了妹妹而许下之物。

无论是千年前,还是现在,亦或是未来,永远不变!

因此,如果要给它命名的话——!!

「——现在正是引导我前进之时!!!『最深部之誓约者(The·Covenanter)』——!!」

The·Covenanter。我赋予它许下必将抵达最深部的誓约之人这一名字。

就这样,历经千年的岁月终于得到名字的技能实现了升华。

【技能『最深部之誓约者』发动了】

通·过·对·过·去·的·克·服,取·回·了·感·情。

混乱减少1.00——

曾经因为这个技能而被隔离的感情一个接一个地复苏。

当然,其中也包含着绝望、孤独感、焦躁、屈辱、压力、不快感、恐惧、污染——这种种的负面情感。

但是,这·种·程·度对现在的我而言实在不值一提。

失去了记忆,变成一级迷失在迷宫当中的那一天,我在多种多样的冲击之下崩溃了。

那一天的我无比孤独。不愿意相信异世界的存在。感到无比的恐惧。不想死之类等等的压力。

但是,那都过去了。我在真正的意义上Level Up了。逞强终于成为了真正的坚强。

状况跟那一天完全不同!

「没错,我变强了!这一次我终于能发自内心地如此呐喊!我已经成长了!所以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纵使负面感情填满内心,我也能将之尽数克服。

用坚强的心灵,将感情整理妥当。

自然的,我的身心也一致了。取回了『感应』之后,重新恢复了与诺文交战时的实力。

也不需要再抑制『并列思考』了。现在的我已经不会被这个技能牵着鼻子走了。甚至可以反过来自由地驱使。

被全部解放的技能帮助我战胜了帕林库洛的所有精神攻击。

接着为了帮助形势不妙的莱纳,我冲上前。

「谢了,莱纳!接下来交给我吧!!」

「来得太迟了啊……!基督……!」

在我陷入无法行动的状况期间,莱纳一直在跟帕林库洛单打独斗。他现在也在拼命抵挡着帕林库洛黑刃的袭击。

虽然没有负伤,但是莱纳身上布满大量的黑色液体。他坚信我一定能够苏醒,所以坚持着抵抗敌人的精神魔法。

我必须回应他这份信赖不可,于是我出剑斩向帕林库洛。

「抱歉了!不过你可以放心了!我会打倒帕林库洛的!!」

我丝毫不在意黑色液体的袭击,看着前方笔直前进。只要有『最深部之誓约者』在,精神魔法就无法对我构成威胁。

我加入两人的交锋中,帮助遭到压制的莱纳。

「哈、哈哈!少年,只依靠自己就恢复过来了吗!?之前那次我可是施加了数量过百的精神魔法才好不容易给你拉回来的哦!!」

看来帕林库洛似乎没有想到我能独力摆脱技能『???』的影响。

尽管惊讶,不过他还是笑着挥舞黑刃打算挽回局势。

「没错,我恢复过来了!而且还知晓了真相!也知道了你这个人是多么卑劣地颠倒了是非!什么『魔石人类』啊!我才不是呢!你这个大骗子!!」

「——!!这样啊,原来如此啊!你都知道了啊!哈哈,我还挺有自信能骗过你的来着呢!感觉如何!?我编的故事挺有意思的吧!?涡波小哥!!」

看到我的表情,帕林库洛也不再隐瞒自己说谎的事实。

我也坦率地为他的谎言送上赞赏:

「没错,确实是被你给骗了!你这套谎撒的真是漂亮啊

!不过,那也都结束了——!!」

重回一致的身心赐予了我前所未有的力量。长时间里一直困扰我的状况不佳就像是假的一样,魔力有如泉涌。

伴随着我的奋起,莱纳的魔力也膨胀开来。

听到我的宣言,莱纳也意识到战斗即将告终了吧。他提炼出自己所有的魔力并灌注到『阿雷亚斯家的宝剑诺文』之中。

「我的一切全都凝聚在这一剑上了!——诺文!!」

被叫到名字后,莱纳握在手中的魔石(剑)噗通一声脉动起来。

莱纳驱使的双剑也被『地之理的盗窃者』的水晶包裹起来。

质量大增的双剑开始颠覆战斗的局势。绝对不会被侵染的水晶不断斩裂黑刃。

当然帕林库洛也不会束手待毙。

他也增强黑刃的质量打算对抗。

但是我不会容许他这么做。

「给我把它们全部冻住!——阳滝!!」

唤出这个名字后,我所持有的『魔石』也砰然脉动。

帕林库洛打算用来强化黑刃的液体开始被『水之理的盗窃者』的冷气冻结。正因为我通过『最深部之誓约者』取回了对妹妹的思念,才能够驱使如此凶恶的冷气。

在冷气的侵蚀之下,黑刃的强度只有减损的余地,哪里轮得到什么强化。自然的,无法抵御水晶双剑攻势的黑刃纷纷破碎。

「上啊,基督——!!」

与此同时,莱纳的水晶双剑也碎裂了。

正如他所言,方才的攻击中,他已经绞尽了全力。这一击之后,莱纳便到了极限,跟破碎的水晶一同倒地。

在两颗『魔石』合力进攻之下,帕林库洛失去了所有的黑刃。他已经没有防御的手段了。即使如此,为保万全,我还是全力挥出一剑。

「——给我冻住吧,帕林库洛!——『冰结剑』!!」

以冰剑击出的一记斜斩正中帕林库洛的躯体。

斩裂了黑色躯体的苍色剑刃冻住了敌人的伤口。冷气直接封住帕林库洛身体的内核,夺去他行动的自由。

休想再行修复之事。

这冷气当中寄宿着『水之理』。亦即【停止世界的流动】之理。

流动着的液体全部遭到冻结。冷酷得足以将生命的脉动也一并停止的魔力侵蚀着帕林库洛的身体。

接着,在我收回冰剑之时,帕林库洛的身体基本都已经被冰结了。

这可不是通常的冰结。被冰封住的可不仅仅是物质。

连同物质之外的、空间与时间,甚至还有魔力都被冻住了。这就是『水之理的盗窃者』的真髓——冰结的极致。

吃下这一击的帕林库洛被大幅逼退。

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常,他笑了:

「……哈、哈哈,啥啊这是。已经不是无法修复的程度了。『魔力』根本无法运转。……无法使用魔力的话,胜算可以说是全无啊。」

使用不了魔力在这个世界上是致命的。

属性的构成基础就是『魔力』。魔法的构筑也要『魔力』来实现。如果连魔力都被封印的话,那么身体能力甚至都不如小孩子。

我确信了自己的胜利。帕林库洛也确信了自己的败北、

「……完败吗。……这样你们满足了吗。缇达、勒伽西。」

他向在自己体内的使徒和守护者确认道。

「哈啊……哈啊……!」

另一方面,我累得连呼带喘。毕竟使出了前所未有的最强的冰结魔法,消耗甚大。

直到最后一刻为止,我们的交锋都胶着不下,我的胜利绝对不是压倒性的。如果莱纳没有勉强自己绞尽全力的话,我是无法如此完美地制服帕林库洛的吧。

确实是场精彩的较量。胜利最后会归属何方都不奇怪。

正因如此,帕林库洛的表情阴沉着。

「那么,在你们满足之后留在我心中的这个,就是我真正的愿望了吗……哈哈,想不到居然会这么不甘心啊……啊啊,真是不甘心。不甘心得要死啊……」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不甘的他。

接着,大地震颤起来。

尽管帕林库洛已经无力再战,但是黑色的地面依旧蠢动着。就像是世界在展现着帕林库洛心中的不甘一般。

「——啊啊,我·不·想·输。」

帕林库洛重复道。

从他的表情中感到了危险,我重新握紧了剑。

「因为已经玩够了所以留恋已经实现了?已经战斗的很充分了所以满足了?是场不错的战斗?站到了同样的舞台上所以很高兴?胜负并不是一切?比起结果过程更重要?——哈啊?不对吧。所谓战斗才不是这么回事儿吧……!说到底人为什么要战斗。不就是因为有绝对不能退让的事情才会战斗吗……!?」

不管帕林库洛如何咒怨,他的魔力都不会再运作了。

不管是对怪物的召唤,还是四肢的修复,就连对液体的操纵和魔法的构筑也做不到了,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搞不好现在的他就连一个小孩子都打不过。

明明如此,他的战意却没有丝毫的衰减,甚至燃烧的更加旺盛。

「事到如今我终于明白了……!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不光是要战斗,我更想赢啊!我想要超越涡波!我想要和真正的涡波战斗,然后超越他!是啊,就是这样!我想要展现出自己不逊于为那家伙所憧憬的英雄的一面啊!这就是我的愿望!对帕林库洛来说,战斗不是游戏!我一直都是为了胜过涡波才战斗的啊!!」

沐浴在堪比热风的战意之下,我背后涌起一股恶寒。

我在海莉向我展示的『道路』上直冲猛进,最终获得了彻底的胜利。这点不会错。

帕林库洛已经是强弩之末。这点也没有错。

要质问谜团重重的帕林库洛,现在可谓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是,我却在恶寒的驱使下,决定了结他。

然而——

「我要赢!怎么能就这样输掉呢——啊、a——!?」

——看到了完全出乎我意料的景象,我惊得站在了原地。

『暗之理的盗窃者』的『魔石』——从不断咒怨着的帕林库洛的胸口脱·落·而·出。

轻盈地、毫无征兆地、

帕林库洛力量的源泉,就·这·样·掉·落·在·地。

紧接着,帕林库洛那漆黑的身体崩溃。

象征着人外之物的部件如同雾一般消散,他的身体变回了人形。

我看过类似的情景。

就跟玛利亚自抉双目时,被驱逐出她身体的阿尔缇一样。

在这突如其来的事态面前,我和帕林库洛都掩盖不了自己的惊讶。我们两人都在一瞬间愣住了。

「——哈?不不,等等,怎么回事?缇、缇达分离出去了?难道说,是亲和崩溃了?在这最糟的时间点上……?」

帕林库洛率先理解了事态的原委。

看着掉落在地的魔石,他惊得张大了嘴。

但是帕林库洛立马恢复了冷静。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一个人接受了这个状况。

「不对,不是这样。正因为是这个时候,缇达才跟我分离了吗……正·因·为·是·现·在,才·终·于……」

帕林库洛似乎放弃了什么,又像是接受了什么一样放缓了全身的力气。

我也跟帕林库洛一样盯着掉在地上的『魔石』。

如果能确信这不是帕林库洛的陷阱的话,这东西我是想要立马回收的。毕竟如果没有这东西在的话,现在这里就不存在能与我比肩的力量了。

帕林库洛之所以能跟我争锋,全都是因为这个魔石的存在。也就是说这个魔石可谓是万恶之源。

「……喂,帕林库洛。缇达我可就收走了哦。」

这句话就跟劝降书差不多。

听到我的话,帕林库洛迟了一拍后点点头。

「……嗯,好啊,说的也是。无所谓的。随你喜欢拿走就是了。本来那就是涡波小哥的东西来着。」

说着,帕林库洛远离了魔石一步。

对这只要一颗在手就能得到与一国之力匹敌的魔石,帕林库洛的态度就像是对待不小心掉在地上的零钱一样。

我看不出他的真意,有些犹豫。

不能保证这不是他的陷阱。

现在的帕林库洛既不是『守护者』也不是『使徒』,也失去了作为『怪物』的力量。因为冰结的影响,他也使用不了『魔力』,身体本身距离死亡也只有一步之遥。四肢也无法自如地活动。

彻头彻尾的濒死——但是即使这样,这个男人也

没有放弃取胜的意志。

他的眼中依旧闪着光。那是一道无论怎样也决不放弃的光。

「怎么了,去捡啊。涡波小哥。」

他一边拉开距离,一边催促我去拾起地上的『魔石』。

这副姿态让我警觉起来。

不能大意。

战斗还没有结束。

如果是帕林库洛的话,即使局面到了这一步,他依然有逆·转·之·法。

他这个人在我心中确实塑造出了这样了不起的形象。

因此,我维持着魔力的运作,在临战态势下,向前迈出了一步。

183话 兄妹

我向着魔石冲了过去。

相较于我的行动,帕林库洛以几乎要扑倒在地的势头大幅后退。

由此来看魔石本身并不是陷阱,因而我加强了握剑的力度,用另一只手拾起了魔石。

与此同时,帕林库洛猛地一把将右手贴近地面。

「你到底作何打算——!?」

就在我拔剑斩向帕林库洛之前的一瞬间,一道如同电击般的闪光迸发。

那是魔力的爆裂。

亦即帕林库洛没能成功驱使自己那已经被封印的魔力。因为强行运用魔力的反噬,帕林库洛右臂的皮肤绽裂。他手上无数的血管都被炸开,鲜血四溢。

简直就是自爆。

即使如此,帕林库洛还是坚持使用那只血肉模糊的右臂与大地进行物理性的连接。

他对作为『世界奉还阵』的载体的『魔石线』进行直接的接触、干涉、并祈愿。

「没错!我现在确实没有办法使用魔力了!『理的盗窃者』的力量和『使徒』的力量也都丧失了!就连身体也在被不断溶解,战斗什么的根本就做不到!但是啊——、但是,那又如何呢!?『我』还活着不是吗!?只要这条命还在,我就绝不束手投降!来吧,终于到了最后一回合了哦!涡波小哥!!」

到头来,帕林库洛仍然没有成功用出魔力。他的右臂中就连一滴的魔力也没有流通。

——然而,『世界奉还阵』却开始了脉动。

这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即使魔术式和魔力本身已经在『魔石线』中备妥,但是如果没有外界魔力的触发就不会有任何反应。为了成功干涉魔法阵,那一滴的魔力无论如何都是必要的。但是,『魔石线』就像是回应了帕林库洛的愿望一样再次发光,并开始剧烈震动。

接着大地就像是块被捏碎的饼干一样到处都是龟裂。

原本就因为暴走而扭曲的大地现在变得更加狂躁,因为无数的地裂而产生众多的缝隙。这跟帕林库洛方才进行的怪物召唤现象很相似。但是规模却有云泥之差。

这阵突然袭来的崩坏挡住了我的脚步。

「哈哈,如果我赢不了『涡波(汉字)』的话,那只要把『涡波(片假名)』拉出来就好了。让作为『怪物』的『始祖涡波』来充当作为『英雄』的『少年』的对手便是。虽然这本来是我谱写的计划的终曲……不过既然到了最后一回合也用不着再保留什么了!这就是我打造出『世界奉还阵』的真正目的!!」

不祥的魔力从大地的裂缝中喷涌而出。

那股魔力将空中的所有魔力全部吸收,并迅速凝缩。就跟之前那些怪物们一样,魔力正在物质化。

但是这一次,魔力物质化的成像是『人形』。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在全身游走。

我作为生物的本能在强烈地警告我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用说,『感应』和『并列思考』也一样。

「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

我在难以落脚的大地上奔驰,并挥剑斩向帕林库洛。

但是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音,我的剑被挡了回来。

是在空中漂浮的魔力的碎片保护了帕林库洛。

接着,以那些碎片为骨架,血肉开始增生。血管和肌肉不断增长,在中心部甚至能看得到正在生成的心脏。从这构造来看,帕林库洛果然是在召唤『人』。

帕林库洛向我道明了被召唤的『人』的真实身份。

「——这家伙是被遗弃在『最深部』的『怪物』!『始祖涡波』的躯壳!我想你也知道的,这家伙的体内可没有灵魂!因此只会顺从镌刻于身体的本能行动!是货真价实的『怪物』哦!!」

他点明被召唤出来的并不是什么『人』,而是『怪物』的躯壳。

——而这个『怪物』的名字叫『始祖涡波』。

我明白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因为就在刚刚,我还在海莉的帮助下看到了千年前的结局。

「咕!」

无需理论的推敲,我的『魂』便产生了直感。

噗通一声,在我体内的『次元之理的盗窃者』的『魔石』脉动起来。

这是一种引人怀念的感觉。所有的神经全都在叫喊着那毫无疑问就是我的身体。

『始祖涡波』——亦即那名假面男子。是以世界为敌历经无数大战依旧存活到最后的传说中的存在。既是『圣人』又是『始祖』,也是『怪物』。更是『相川涡波』最后迎来的悲惨下场——!

召唤完成了。

不光是身体内部,就连那个『怪物』的外表也被完全再现了出来。

如同亡灵一般的黑色大外套,濒临风化溃散的黑色假面。假面的缝隙下,仅有一只黑眸熠熠生辉。其身体实在残缺不堪。失去了一只眼睛,失去了右臂,失去了左腿,能够辨识的皮肤也少得可怜。

虽然是人形但毫无疑问那已经称不上是『人』了。就跟帕林库洛刚才一样,用生物的部件补足了身体的欠缺。

既有代替皮肤的状如鱼鳞的部位,也有如同触手一般代替失去的右臂的部位。缺损的左腿部则在不断地喷出魔力的黑雾。除了『怪物』之外恐怕没什么词可以形容这副姿态了吧。

并且为了掩盖这副丑陋的躯体,在那外套下面还绑有绷带。跟阿尔缇那时候类似,是上面书有密密麻麻的小字的绷带。

跟在千年前的记忆中出现的时候比起来,这种程度的『怪物化』不如说是抑制了不少。但是,这东西毫无疑问确实是千年前的『始祖涡波』。

我进行了『注视』。

【状态栏】

姓名:相.:.:■.:■■HP.:.:3/17■3MP2■.:1/3■92

当我确认完那串模糊不清的名字时,假面男子的假面如同风化崩溃的沙尘一样散落而去。

接着,跟我一样的黑发零落。不过跟我不同,那是一头长年没有打理过的黑色长发。长发遮盖之下的面容则跟我一模一样。尽管双目无神,面容消瘦,但那确实是我的脸。

那张脸扭曲着,大张着嘴吼道:

「a、A啊■、啊啊a■■啊啊啊AA——!!」

拥有跟我完全相同的相貌的东西从口中吐露出了无法被视作人之声的怨嗟。

尽管声音本身不应是人能发出的,但根据音质的浑浊和沉重,我还是能听出其中的悲伤和痛苦。仅仅是听着,就让我的内心有种千刀万剐的痛楚。

这个『怪物』如今带给人一种悲壮感。

其姿态实在是太富有冲击性了。

让人无法作壁上观,因为那就是『我』啊。

那既是我过去的姿态,也是我将来可能变成的姿态。

这就是在我继续积攒『魔力』的未来等待着我的结局。当这份现实被摆到自己面前时,我还是不由地绷紧了脸。

只有帕林库洛没有任何动摇,他转而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逃到了『始祖涡波』身后的他,冲怪物大喊,向其灌输道:

「啧!毒的份量不够吗——不过算了!『始祖涡波』!虽然你可能什么都听不到了,不过你还是给我听好了!感觉到了没有,你的妹妹就在离你不远的地方!你妹妹『阳滝』的身体和魔石就在那里!!」

帕林库洛将非常不得了的事情灌输给了『始祖涡波』。

语毕,方才还如一无所知的幼婴一般呆滞的『始祖涡波』转而面向我。那仅剩一只的黑目中也开始闪着浑浊不堪的光。

这个『始祖涡波』体内并没有灵魂。这点不会错。

作为『灵魂』的『次元之理的盗窃者(涡波)』的魔石现在在我这边。因此现在的我才能够在借用阳滝身体的情况下以『我』的姿态行动。

也就是说,在我面前的『怪物(涡波)』是没有核的躯壳。岂止是理性,恐怕就连意识都没有。

但是,即使如此,『始祖涡波』——不,『相川涡波』依然能够行动。

为了得到比自己失

去的『灵魂』更加重要的东西——只要有这份欲求——纵使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也还能行动——!

「——A啊■■啊、a啊■■■,——yang、阳■、啊a,■滝阳滝——!!」

呼唤着那最珍惜的人的名字。

帕林库洛之流又怎能被他放进眼里。

除了我之外,他根本不会再看任何东西。

他癫狂地伸出异形的手,一步又一步地接近我。

「在、在渴求我!?不对,是想要我体内的『魔石(阳滝)』吗!?」

明明自己的『灵魂』就在面前,他却更想要、不,只想要得到妹妹的『灵魂』。

即使失去了一切,即使变得一无所知,『涡波』这一存在也会永远追求着『妹妹』。

这是多么恐怖的光景啊。但也正因为做出此事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我才会既感到恐惧又有些同情。

只是看着面前这具没有『魂』也要坚持行动的身体,就让我为其感到艰辛。

正因如此,我也理解到能超度这个『怪物』的人非我莫属。

「哈哈!去夺回你最重要的东西吧!『始祖涡波』!!」

我冲着在一边不停唆使的帕林库洛叫道:

「为了战胜我不惜做到这种地步吗,帕林库洛!可恶!你这家伙果然最差劲了啊!」

「是啊,不管用怎样的手段我都要赢!毕竟我就是这种人啊,真是不好意思啊!!」

帕林库洛嘴上那么说实际上一点感到抱歉的样子都没有。

不如说,被我责骂之后,他看上去还有点开心。明白纠结帕林库洛的事没有意义的我转而看向逼近自己的敌人。

做好交战的准备,将更进一步的情报『表示』出来。

【状态栏】

名字 相.:.:■:■HP.:.:3/12■3MP2■.:1/2■92

等级46

力量31.5■ 体力3■.1. : 技巧49:.:敏捷■0. ■■ 贤能4■.12 魔力12■.44 素质■.0.:

但是并不能将『始祖涡波』的属性正常地『表示』出来。

恐怕是不光身体,连存在本身也很不安定的缘故吧。就像海市蜃楼一样随时都可能消失。有一种话语描述不出来的虚幻感。

但是他的危险性远在这之上。

不光是等级过高,更可怕的是他那些技能。

属性之外的东西都可以正常地『表示』出来,但是这反而更让人恐惧。

首先是他那先天技能。

先天技能:次元魔法9.23

这个我还能接受。

毕竟我的本质就是次元魔法使。

问题是后天技能。

后天技能:

魔法1.02 咒术5.89 魔力操作4.33集中收束2.45 血术1.01

剑术1.22 枪术1.11 弓术2.01 投掷1.99 体术2.07 断念1.12

魔法战斗6.56 武器战斗2.34 观察眼1.23鼓舞1.14 挑衅1.00

家务2.45 料理1.23 点心制作2.22缝纫1.34 编织1.77

游泳1.04 水中行动0.77 钓鱼0.98采集1.33 狩猎1.15

炼金术1.22 锻冶3.02 制药1.22 音乐1.66 琴1.12 煽动1.00

先导1.01 最适行动1.88 诈术2.34话术1.23 欺骗1.34 洗脑1.45

调教1.98 交易2.01 管家2.12 工作1.22 盗窃1.11 续命1.67

暗杀1.23……

——不止这些,还有很多很多。

因为数量太多,还在战斗中的我根本数不过来。

在千年前的战斗中得到的这无数的技能,让『始祖涡波』更加咄咄逼人。

这个『怪物』是我必须要使出全力迎击的强敌。

紧接着,『始祖涡波』使出了在众多技能中数值最高的一种。

「啊A——,ci、次元魔法——『捩菖蒲』!!」

尽管吐字含混不清,但是我能清楚地理解到这是一种魔法。

明明他的身体和魔力都极其不安定,但是在念出魔法名的时候却如此流畅。由此可见这个是深深镌刻在他身体当中的,一直都在使用的魔法。

他是在遵从本能的驱使战斗的。

如此确信的我放弃了用言语说服他之类的手段。

想要阻止这个『怪物』的话,只有杀掉他一个办法。就算那是过去的自己——不,正因为是过去的自己才好下手!

「都到这一步了怎么能就这么输掉!更何况对手还是自己!!——『世界冰蛇』!!」

『始祖涡波』释放出了手掌大小的魔力,我则从手臂中释放出一条冰之巨蟒。

尺寸上有天壤之别,但魔力的密度却完全相反。

『始祖涡波』的魔力是无色的。虽然他自己的魔力是紫色的,但是通过堪称完美的魔力构筑而实现了毫无瑕疵的透明化。

接着,透明的魔力绽放,化作了一朵花。

之所以这股魔力明明是透明的却被我用绽放一词来形容,原因在于它捩转了空间。因为魔法的作用而扭曲的空间看上去就像是绽放的花朵一般。

毫无疑问,因为这个次元魔法,世界产生了捩转。跟我不同,『始祖涡波』可以自如地驱使扭曲次元的力量。

透明之花与冰之巨蟒对撞。

两者方一接触,冰蛇便遭到捩转扭曲,一瞬间便破碎、四散开来。面前的场景就像一幅天马行空、光怪陆离的绘画。这样一朵小巧袖珍的花,不但没有被巨蟒的血盆大口吞噬,反倒将之击碎了。而那朵透明之花在战胜了冰蛇之后仍旧毫发无损地立于原处。

「咕、a——a、i、ike、捩——捩、菖蒲——!」

透明之花的数量进一步增加着。

所幸这个魔法不是速度迅捷的类型。但是散布于四周渐渐逼近的透明花群还是颇具威胁。魔法之花摇摇摆摆地,但确确实实地一点点接近着。

想着一旦被花碰到就糟了,于是我拉开距离。

「——De、a、de『行路渐歧(Default)』!!」

——然而空间却被捩转了。

我的身体确实动了,也成功地向后跳跃了,距离也确实拉开了。这都是事实。

但是,距离却反而缩短了。

『始祖涡波』仅仅依靠一句咏唱,便在世界上打造出一个空间断层。就像切开一块蛋糕似的,『始祖涡波』将自己面前的空间切断,并捩转。因为这一扭曲,我们之间的所谓距离之规则也发生了崩坏。

而被卷入崩坏之中的我自然就被拉向了『始祖涡波』的方向。

「什——!」

「啊A、啊啊、阳滝——!」

『始祖涡波』的手中握着一把用魔力形成的剑。

跟我的『魔力冰结化』这种仿造品不一样,是用『魔力物质化』打造的正统的无色魔剑。

他举剑向我劈来。

我连忙用『新月琉璃』接下这一剑。他的这一计纵劈带有惊人的力道和无与伦比的速度。如同山崩一般的冲击击破了我的架势。尽管在『感应』和『剑术』的帮助下勉强挺了过去,但是握在左手的魔石却脱手了。

即使有诺文的『剑术』,在这个距离下战斗也不太妙。

但是就算我想要摆脱近身战也没用。

「啊啊A、D、de、fau、lt——」

就算向后退也只会被新生的次元断层拉回来罢了。

不管我怎么做,最后都会被强行拉到近身战中。

无可奈何之下,我只能将『感应』的力量发挥到最大,通过预测敌人的动作来防御。现在的『始祖涡波』并没有理性。要预测出他那遵从本能使出的动作并用『剑术』化解攻击的话我应该是做得到的。

但是,敌人出剑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双方在属性上有令人绝望的差距。

『始祖涡波』挥出的魔剑,速度远超人类的极限。

我和他缠绕在身的魔力的密度、身体的构造全都差太多。

原因倒也简单。我设想的所谓极限,说到底也只是『人类的极限』。但是,这早已经不是人与人之间的战斗了。现在在我眼前的对手是『怪物』啊。不仅如此,还是究极的『怪物』。

这也就是说对『始祖涡波』而言,这『怪物』般的剑速

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

「不过,我也有对策!『Dimension·决战演算』!!」

如果光靠『感应』不够的话,那就再加上次元魔法,进一步加强对世界的感知。

既然基本规格没得比,那我就将感知能力双倍强化就是了,不管对手有多强,终究是单纯依赖本能挥出的剑,我不可能会输。

我的『剑术』是『剑圣』的破魔之剑。以『怪物』为对手反倒正中我下怀。

『始祖涡波』高速的剑招被我一一化解。

一开始虽然有点吃力,但是我渐渐地开始习惯他的速度了。都是多亏了诺文的『剑术』那高深莫测的应变能力。

渐渐地获得一丝余裕后,我开始构筑新的魔法。

构筑出要打倒面前的『怪物』所必要的魔法。

一般水准的肯定是行不通的。必须要赌上我的全力才可以。

因此,我呼唤在自己心中的妹妹。

我要将阳滝的冰之魔力和我的次元魔力结合在一起。编织出最强的魔法。

在金属碰撞声铿锵不断的剑斗中,我一点点地推进魔法的构筑。

我要使出冰结魔法和次元魔法的真髓同时兼而有之的魔法。

将两种『理』合二为一,从而填补我与他之间这足足有两倍之多的等级差。

如果要给这个魔法命名的话——

「——次元啊,给我冻结吧!共鸣魔法!『Foam·The——』

「休想!!」

然而魔法的构筑却被从身后袭来的黑刃打断了。

是帕林库洛。

他回收了我刚才脱手的缇达的魔石,将之变成了一把黑剑向我发动了攻击。

我好不容易才侧身避开了他这一剑。

但是魔法的构筑就白费了。明明光是对付『始祖涡波』就已经很吃力,再加上帕林库洛,我的计算完全乱套了。

这也表明帕林库洛的攻击是彻底超出我的意料的。毕竟现在的帕林库洛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他没有能够插手两个『怪物』之间的互角的能力。稍有不慎他就会命丧黄泉。

即使如此帕林库洛还是选择了冲进暴风一般的激战当中。

尽管他对缇达的魔石进行了干涉让其变成了一把剑,但是并没有产生亲和。之所以能找到机会插手,大概是利用他的技能『观察眼』了吧。

「呜,你这家伙!帕林库洛!」

现在的帕林库洛根本没有防御的余地。被卷进剑斗中的他身躯被斩裂。身负已经连回复都无济于事的致命伤。

超越了濒死程度的重伤让帕林库洛跪倒在地。

但是帕林库洛却笑了,他一如往常地笑着。

在他视线前方的是『始祖涡波』。

『始祖涡波』利用我迎击帕林库洛而产生的破绽,伸出了另一只手。

「啊A、啊啊啊啊啊、yang、long、阳滝阳滝阳滝——!!」

扭曲了空间,那只手以惊人的速度向我伸来。

我连忙打算用剑制住他这只手。但是我的剑却被『始祖涡波』用另一只手中的魔剑拦下了。

『始祖涡波』没有伤及阳滝的身体,他那只『怪物』化的手温柔地抓住我的肩膀。

接着一股无色透明的魔力便开始侵入我的体内。尽管我为了驱逐敌人的魔力而试图操纵体内的魔力,但是完全不起作用。我的魔力与敌人相比在质和技量上压倒性的弱。

「噶啊、啊啊——A、Di——di『幻之紫腕(DistanceMute)』!!」

接着,『始祖涡波』喊出一种新的魔法。

旋即,原本抓在我肩膀上的手臂竟然轻而易举地伸入了我的体内。

根据其魔法构筑来看,这是一种可以无视物质存在的境界的最高等的次元魔法。而他的目的也显而易见。

『始祖涡波』的手握住了在我体内的——『魔石』。

「咕、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发出了悲鸣。

这可不单单是心脏被攥住的程度。比心脏还要纤细的『魂』被人毫不留情地握紧让我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幻痛。

超越了肉体的疼痛之外的、心灵的剧痛让我流出大把的冷汗。

但是我也紧紧握住了『始祖涡波』的手臂以示绝不退让:

「这个不能让给『你』——!必须由『我』带着才行!!」

「A啊、啊啊啊、啊啊a、阳滝阳滝阳滝阳滝、阳滝——!!」

但是我的话并不能传达给他。

『始祖涡波』仍在使用产生断层的次元魔法。这一次的魔法要在他和我之间打造出断层,并为了甩开我而将空间拉长。

不仅是力量,加上空间魔法的帮助,我被强行甩离了『始祖涡波』的手臂。

——而『水之理的盗窃者(阳滝)』的『魔石』也从我体内被剥离。

「唔啊啊啊!阳滝——!!」

最爱的妹妹在远离自己。

明明好不容易才找到最珍视之人的所在,明明好不容易才与之心灵相通,残酷的现实却又让我失去了她。明明『阳滝』就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但只因为她稍稍远离了自己的身体,就让我有一种她又消失在时间的尽头的感觉。

「啊■A■啊、啊啊啊——!!」

『始祖涡波』将从我体内抽出的『魔石』抱在胸前,逃离了我身边。

但是我却追不上去。

『魂』被剥离导致身心的平衡崩坏,身体无法自如地行动。

「等、等等……!不要带走她……!」

我唤道。

得到了与自己分别千年的最重要的人的『魂』而感到欢喜不已,这我可以理解。但是,这样做是不对的。完全搞错了啊。

正常来说,『水之理的盗窃者』的『魔石』对我这边的身体来说是必要的。而『始祖涡波(你那边)』的身体需要的是『次元之理的盗窃者』的魔石。

但是,没有了『魂』,依靠本能行动的『始祖涡波』并不能做出理性的判断。他只能遵照本能的驱使,将紧紧抱在胸前的『水之理的盗窃者』的『魔石』置入体内。

为了不再分离,他小心再小心、珍惜再珍惜地将『魔石』收进体内。

——就这样,『身体』和『魔石』产生了错装。

而变化也立马显现出来。

『始祖涡波的身体』得到了『阳滝的灵魂』。

这个式子的答案开始侵蚀现实。

「——A啊——、阳、滝——」

仅仅唤了一声最重要之人的名字,『始祖涡波』的身体便开始扭曲。不管是空间,连同他的血肉本身,都在扭曲。

『水之理的盗窃者』的魔石开始吸收『始祖涡波』体内的『魔力』。话是这么说,但是青色魔石仍在睡眠状态。这是无意识的吸收。

因为魔力被吸收,『怪物』化的部分也变回了人的模样。看来侵蚀他身体的毒被净化了。

当然,产生的变化不光只有这些。

在这个世界,『魂』的优先度比『肉体』更高。

就像我现在的身体一样,对面的身体也因为『魂』的影响产生了变化。

而其结果便是——

『始祖涡波』的血肉蠢动着,就连骨骼也开始变化。肌肤的质和颜色,头发的质和长度也变化着,渐渐变成了别人。『相川涡波』的模样渐渐消散。岂止如此,就连性别也改变了。

就这样,一名少女『再诞』于这个世界。

「——阳、阳滝?」

乌黑艳丽的黑色长发,白得病态的肌肤。

缩小后的体格也符合女孩子应有的小巧。

我不可能会看错她的模样。

——『始祖涡波』的躯壳,就这样变成了『相川阳滝』。

184话 决出胜负

被咒布包裹住身体的阳滝就这样诞生了。

不过她并没有意识。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相川阳滝的灵魂正在休眠状态。仅仅一颗魔石是无法让她苏醒的。

所以理所当然的,阳滝就那样倒在了地上。

看到这一幕,我也有些安心。

虽然魔石被夺走让人痛心,不过目前的状况并不算太糟。实力深不可测的『怪物』、也就是『始祖涡波』的退场实在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帕林库洛一个人需要对付了。

我将目光抛向帕林库洛,发现他正神情严峻地冲我奔来。

「啧!我明明把自己能收集起来的『毒』全都灌进去了,结果只用那么一颗

魔石就给全吸收掉了吗!原本可是想要他维持『怪物』的姿态多肆虐一会儿的啊!」

为了迎击帕林库洛,我摆好架势。

但是突然感到一阵乏力,我不由地屈身。

「——什!?」

我连忙将自己的状态栏『表示』出来。

【状态栏】

姓名:相川■波 HP3■9/3■■ MP.:.:0/■20 职业:探索者

级别 2.:

力量1■.55 体力1.:.1■ 技巧17.1■敏捷20. ■■ 贤能.:7.12 魔力4■:4 素质■:0——

技能栏

先天技能:剑术4:9 冰■魔法.:.58+1.10

后天技能:体术1.56 次元魔法5.26+0.10 感应3.56 并■■考1. ■8 编织1.07 诈术1.34 魔法战斗0.73锻冶0.69??? ???

固有技能:最深部之誓约者

特定栏目的『表示』正在崩溃。

是预期之外的状况让『表示』跟不上变化的缘故。

接着我也察觉到了身体陷入的危机。

因为『水之理的盗窃者』的魔石被剥离,我的身体丧失了平衡。因为失去了一个人的素质,我的属性数值减少了。

最为异常的则是技能栏的变化。

【技能栏】

先天技能:剑术3.79

后天技能:体术1.56 次元魔法5.26+0.10 感应3.56

编织1.07 诈术1.34 魔法战斗0.73锻冶0.69??? ???

固有技能:最深部之誓约者

『冰结魔法』和『并列思考』完全消失了。

而且『剑术』的数值也减少了。

对照状况来看,我意识到这三个技能并不是我的才能,而是阳滝的才能。

在确认状况的期间,我的双膝依旧摇晃不止,身体也很难使上力。

连续的激战加上大部分力量被抽离的影响导致身体迎来极限的临界点发生了变换,一直积攒的疲劳一下子全都来上门讨债。

「可恶……身体、动不了……!明明阳滝就在面前……!」

身体突然间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连握剑都很困难。

看到我的状况,帕林库洛的神情明朗开来:

「哈哈!不过,那边跟『水之理』的亲和看来是被我成功破除了啊!封住我身体的冰被解开了哦!?『哥哥的身体』中载着『妹妹的灵魂』,『妹妹的身体』里装着『哥哥的灵魂』——这样一来两个人谁都无法发挥真正的力量了吧!!」

「你这混蛋……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吗……!」

帕林库洛准备出『世界奉还阵』的真正目的恐怕就是这个。

通过将我和阳滝分离,从而破坏身体的平衡,进而将两者的力量同时封印。如果没有海莉的帮助,我依旧是内心崩溃的状态的话,一旦看到沉睡的阳滝,我肯定立马就会丧失战意了吧。

说不定我会顺从帕林库洛展示的『道路』,过上一直照顾沉睡着的阳滝的生活便满足了。

「哈哈,我不过是按照约定让你跟相川阳滝再会罢了!毕竟我是个不会打破约定的男人啊!令人感动的兄妹重逢,感觉如何啊!!」

帕林库洛手执缇达的魔石变化而成的黑剑袭来。

我也一边叫喊一边强行驱使身体发力,挥剑迎击。

「哪门子重逢啊!身体跟灵魂完全颠倒了不是嘛!你一开始就打算像这样骗我是吧!你这家伙!!」

剑与剑交错。

无论哪一方,挥出的剑份量都轻得惊人。然而状态同样糟到了极点的两人力道却又刚好能够互相对抗。

僵持着的我和帕林库洛双双抵近对方的脸。

眼睛瞪着眼睛,鼻子贴着鼻子的我们两人互相叫嚣:

「不过这不是跟我们约好的一样吗!?」

「我不是说了你这叫欺诈了吗!!」

帕林库洛仍然在笑着。但是跟不久前不一样,皮笑肉不笑的他眼神无比认真。是因为他已经用光了所有的策略和计谋了吧。已经没有任何后手的他只能纯粹地拼上全力战斗了。

尔虞我诈已经成为过去式。

接下来只要去战斗、去获胜便足矣。很简单的图式。

然而,在这样的图式中原本应该是必胜的我,现在却使不出多少力气。因为不眠不休的连战而积累的疲惫现在找上门来了。魔力和体力已经彻底枯竭。阳滝那部分的才能也被剥离,『剑术』的感觉也产生了错乱。就算想使用『次元之冬』我也没办法操纵冷气。

——相川涡波正处于前所未有的最糟状态。

但在这一点上对方也是一样的。

作为将领连日在战场上驰骋的疲劳应该也不小。与我的连番战斗更是让他反复遭受重创。他也一样在勉强驱使着濒死的身体。缇达的魔石与他分离之后,他所有的能力值也剧烈减少了。精心准备的『世界奉还阵』也不受控制。他还能仰仗的也就只剩下那算不得精湛的剑术了。

——如果要杀死帕林库洛的话,现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和帕林库洛都一力死战,榨出每一寸每一毫的力气挥剑。

「这样魔石就一人一个,条件终于公平了!而这最后的战斗,我绝对不会输!!」

「不,你错了,会赢的人是我才对!帕林库洛!!」

「是我!涡波!!」

不管喊得多么歇斯底里,我和帕林库洛都已经精疲力竭,什么时候倒下都不奇怪。

在剑戟的交错和怒吼的你来我往中,我们必须要坚定意志战斗到最后一刻。

全力挥剑的我们身体不时会向前栽倒。

尽管攻势在浓烈的战意催发下显得锐利无比,但很遗憾的是身体的状况跟不上精神的昂扬。彼此都只是在用稚嫩拙劣的剑攻击对方而已。简直就像是两个小孩子打架一样难登大雅之堂。

这场剑斗根本没有任何艺术性可言,就算撕破嘴也说不上帅气。

跟我与诺文决战那时比起来实在是天壤之别。

但是,我们仍然是在使用全力战斗、嘶吼着的。

「哈哈哈哈哈哈,不错!我终于明白了啊,我真正的愿望到底是什么!我想要战胜涡波啊!因为一直被勒伽西和缇达他们所谓想尽情玩耍之类的愿望蒙蔽了双眼让我现在才注意到!到了他们的愿望已经实现的现在,我终于清楚地明白了!我想赢啊!我只是想要战胜你啊!!」

「既然这样,那我就要全力阻挠你实现自己的愿望!我绝对不会让你赢的!你给我就这样带着不甘去死吧!你这家伙必须要下地狱才行!!」

在只剩下日轮之白的漆黑世界中,两把剑无止无休地跃动着。

此处正可谓是世界之底。

我想,也许这场不堪入目的战斗,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斗争在最后所能抵达/获得的『最深部/真相』吧。

在·那·里,我和帕林库洛都赌上了自己绝对无法让步的东西战斗着。

只有我们两个人决死拼杀。再没有其他人碍事。

「哈哈,看来想赢没那么容易啊!身体的状况搞成那样,真亏你能坚持到现在啊!明明早就应该超越负荷了不是吗!!」

「废话!既然『始祖涡波』都能够为了『阳滝』超负荷地战斗!那我肯定也能为了倒在那里的『阳滝』超负荷地战斗不是吗!!」

恐怕帕林库洛一直都在追求这个状况吧。

『相川涡波』和『帕林库洛』。唯有这两人的决斗。

可以说他的人生全都就是为了这个瞬间,因而他在燃烧生命战斗着。

剑和言语的交错加速。

「这也能成为理由吗!哈哈,妹控真可怕!」

「更重要的是!我绝对不能再让阳滝、还有这具阳滝的身体受伤了!」

不过我也跟他一样。

阳滝就倒在距我不远的地方。只差一点,我就能握住妹妹的手了。

我的人生,也是为了这个瞬间而存在的。如果要把生命当做薪柴的话,我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给我打败他——!次元魔法『Dimension·决战演算』!!」

『表示』将最大HP的减少展示在眼前。

――HP89/26■――

――HP84/■57――

――HP■0/2.:3――

生命正在削减。

但是无所谓。数值还剩200多,足够了。

无视灵魂的悲鸣,我继续构筑魔法。

将生命当做食粮,我铺展出自己有史以来密度最高的次元魔法的领域。对这个领域内的一切进行认识和把握。聚集起所有精密处理过的情报,我需要考虑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战胜面前的敌人、帕林库洛。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去想,只是去挥剑就够了——!

「结束了——!帕林库洛!!」

『新月琉璃』的青色磷光在黑暗中闪耀。

撕裂这个漆黑的世界,击碎敌人的黑剑,取胜获捷,高歌猛进。

我一步一步地前进,帕林库洛却被逼得频频后退。

「——咕,唔唔!为什么,我打不赢吗!?明明都是解除了与『魔石』的亲和的人,条件不应该是一样的才对吗……!!」

看来帕林库洛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居于劣势。

我跟帕林库洛也算是老相识了。看在彼此都是老对手的情面上,我就告诉他理由好了。

之所以变成这样我还能够构筑出自己最强的次元魔法的理由,那就是——

「我跟你可不一样!我跟『魔石』的亲和并没有解除!用的身体不对所以就无法发挥『次元之理的盗窃者』的力量了?——那不过是你的臆想而已!我可是阳滝的哥哥!比我跟阳滝的身体亲和度还高的东西,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我们兄妹可是全世界、全次元关系最好的兄妹啊!!」

听到我明快的答案,帕林库洛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接着,他就像是在说怎么能因为这么扯淡的理由输掉一样,重新振作。

到了这一步,帕林库洛的剑闪竟然还能变得更加锐利。

他就像是物语中处于劣势时的英雄(主人公)一样,榨出了更多的底力。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输!直到最后一刻为止,我都绝不放弃!我要赢!要赢啊啊啊啊啊——!!」

果然,就算这样帕林库洛也不会轻易落败。缠绕着不祥而浓厚的黑紫色的魔力,帕林库洛使出了超越极限的反击。

——但是他的反击也在我预料之中。

我相信如果是帕林库洛的话,是不会就这样落败的,带着这份信赖,我最后一步棋也下好了。

布局已经准备妥当。接下来只要我也使出超越自己能力界限的魔法就可以了。

现在我能使用的最强的魔法是『Dimension·决战演算』——我要将它升华到更高的境界——!

「『最深部、之誓约者』啊啊啊啊——!!把我对阳滝的感情,全都还来!!」

我再一次使用了技能『最深部之誓约者』。

要的是感情的返还而不是废弃。

我被『???』夺去的不仅仅只有负面的感情。

事到如今我才意识到。这个技能那过于合理的情感处理源于『始祖涡波』的后悔。为了不再重复同样的错误,为了不再给缇娅拉添麻烦,他决定在抵达最深部之前,适当减轻对阳滝的感情。

——正如料想地,一股引人怀念、爱惜的感情再度沁染心田。

那是每次使用技能『???』的时候,都会被削减的对阳滝的感情。一直都充斥于内心的兄妹爱的体积越发增长。

迷失于迷宫之中的第一天,我受这份感情的影响而焦躁不已。

那也是自然的。毕竟在那一天,在那个时间点,阳滝的存在离我太遥远了。

过于沉重的思念,转变为焦躁,只会招至自灭。

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变了。

跟第一天不同,阳滝现在就在不远的地方。

也知道了我自己就是阳滝的居所。

因而我已经不需再感到焦躁。也没什么需要害怕。

这份情感让『涡波』和『阳滝』产生亲和,转变为抵达『次元之理』的『力量』——!

「我要到阳滝的身边去!给我把『道路』连通!次元魔法!——《次元决战演算『先谭』(Dimension·Gradient Realize)》!!」

令人感到讽刺的是,在身体内的魔石只剩下『次元之理的盗窃者』这一个之后,我的次元魔法反而得到了特化加强。去除了与冰结属性的魔力相关的一切之后,我对次元属性的理解变得更深了。

凭借这点,我能够实现对『次元之理』的掌握。

抵达新的领域之后,经由次元魔法把握到的世界的样貌也发生了变化。

魔法构筑本身并没有改变,依旧是『Dimension·决战演算』。只是拓广知觉范围,让感知更锐利的魔法——但是,我确实让它升华到了更高的次元。

一瞬间——,真的只在一瞬之间。

——我·能·够·认·知·的·次·元·的·数·量·增·加·了·一·个。

如果要用语言去形容的话,数量虽然只增加了一个,但是魔法的意义已经完全改变了。

在原本只有纵·横·高的三次元空间中,又添加了一道时间轴。仅仅如此,就让我能看到的世界延伸开来,时间感也产生了彻头彻尾的转变。

世界被延伸了。在存在于那一刹那之中的世界群里,光完全停止了运动。

这个力量很近似于『预知』。

但是严格来讲并不是那样。次元魔法的真髓应该是别的什么东西。

作为『次元之理的盗窃者』的我,本能地理解到这一点。现在的我还不能自如地操纵『次元之理』,仅仅感知到四个次元就已经是极限了。

但是,这近似于『预知』的极限——作为颠覆目前胶着战况的力量却很足够了。

《次元决战演算『先谭』》完全预测出了帕林库洛接下来的动作。

接着,帕林库洛的剑一如我所『预知』到轨迹袭来,而我的剑也配合著挥出。

结果一切都如同既定的命运一般,两把剑交错——

「——!?」

只有帕林库洛的黑剑被挑飞,在白色的日轮中舞动。

我和帕林库洛的目光都追随着那把剑而去。

在几乎是奈落之底的黑暗世界中擡头望向天空,太阳的白光显得有些刺眼,方一眯细眼睛,黑剑便刺入远处扭曲的大地。

如果帕林库洛还想去拾起那把剑的话,就必须要通过我的身旁。

而我则将剑横举,以示绝对不会放行。帕林库洛则眯着眼睛看着我手中的剑。

要想空手闯过我的阻拦难度有如登天,跟剑之间的距离又太远。

因而,帕林库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埋怨道:

「啊啊,可恶……」

这便是这场决斗因帕林库洛的败北而告终的瞬间。

失去了魔石的帕林库洛身体开始溶解。跟海莉和士兵们一样,他的肉体被转化为白色的魔力粒子。即使这样帕林库洛也没有摆出打算停止『世界奉还阵』的样子。看来他那自己也停止不了的说辞并不是谎言。

血肉、皮肤不断遭到溶解的帕林库洛跪倒在地叹怨道:

「可恶啊……!都到了这一步还是赢不了吗……!已经拼上了帕林库洛这个男人的一切了啊?已经用尽全力了啊……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也赢不了吗……」

他发自内心地感到了不甘。

我没有放松警惕,用剑指向他询问道。毕竟帕林库洛还没有放弃战斗。

「帕林库洛,这样你满足了吗?」

「哈哈,才没有啊……感到满足的只有我体内的同居人罢了。」

帕林库洛失去了双腿,用手支撑着身体。

而他的双手也快要消失了。

因而帕林库洛就像芋虫一样爬着向这边接近过来。不,准确来说他的目标是落在远处的缇达的黑剑吧。

他还没有放弃战斗。

「……没有取胜的话是不可能感到满足的啊。还不够啊。……是了,远远不够啊。」

就算战意尚在,但现实却无比残酷。

不管他怎样挣扎,也只能前进一点点罢了。

已经到极限了。

一切的一切都。

「永别了,帕林库洛……」

他何时消失都不奇怪。

因而我选择向他道别。用他真正的名字。

被唤到名字的帕林库洛转而看向我。

就像是找到了『什么东西』一样,他双目圆睁——然后笑了。

一如往常的。引人憎恶、引人不快地,像个敌人一样地,笑了。

「哈哈,还不到说永别的时候啊?我还没有、wo、还没有放弃、shengfu…

…!」

已经连声带都开始被溶解了。

他强行道出的话语十分含糊让人很难听清。但是,帕林库洛直到死为止都不会放弃的意志确实传达给我了。

他跟我一样,意志坚定无比。

「haimei……haimeiyoufangqi。wo,hai、mei赢……wo、haiyao,haiyao、aa——、Aaa——」

随着越来越多的光之粒子在漆黑世界中飞舞,帕林库洛渐渐消失着。

已经没剩多少血肉了。只有骨头和内脏的他,连人形都没法维持。终于,他连眼睛、鼻子、嘴巴也丧失,再也无法发声。

「wo、ha——nen——……」

这句至死不弃的话语,就这样成为了帕林库洛最后的台词。

话说到一半的他,终于停止了爬动。

就像是被火葬一般,留下一股白烟,他的身体完全消失。

帕林库洛就连一点骨灰也不剩地被『世界奉还阵』吞噬了。

——结束了。

一段无比漫长的战斗,终于迎来了结局。

骑士帕林库洛——毫无疑问,是我最强的敌人,不过、

「我打倒他了……是我赢了……我战胜帕林库洛了……!」

是我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曾几何时,在圣诞祭那天夜里,只剩下帕林库洛一个人成为了胜利者。但是,在这场战争的黑暗中,最后留下来的却是我。只有我还站着。

我不由地嘴角上扬,身体因为欢喜而颤抖起来。

但是还不是沉醉在成就感之中的时候。

我立马抑制住兴奋感,看向四周。

毕竟『世界奉还阵』还在发动当中。大地的扭曲还在加剧,差不多到了连在地上行走都做不到的程度了。

我看向远处的两人。

握着『阿雷亚斯家的宝剑诺文』和『Rokh·Bringer』倒在地上的莱纳。以及我最珍爱的正在睡眠状态中的妹妹阳滝。

「得赶紧带上阳滝和莱纳……离开这里才行……」

我开始移动。

但是突然间身体丧失了平衡感,我双手杵在地面跪倒了。

「——诶?」

感觉到胃液在上翻。

看来是因为敌人被打倒后解除了紧张感。积累至今的负债一口气袭来。身体因为疲劳而开始痉挛。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一直寄宿在体内的两个『魂』被剥离了一个。

无法维持平衡。

不光是平衡感。内心的、身体的——灵魂的平衡全都乱七八糟了。

「咕、呜,只差一点了……明明只差一点了……」

需要回收的不光是他们两人。可能的话在远处的缇达的魔石也要回收。

必须要全部收回作为胜利者的报酬才行。

不然的话,坚持战斗到最后的意义何在。

同伴们、玛利亚、海莉、莱纳赌上性命战斗的意义何在——!

但是,不管我怎么想,身体就是动不了。

因为帕林库洛实在是太难对付,真的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气。

但是我还是强行驱使痉挛着的身体试图站起来。最后好不容易忍耐住疼痛起身。

明明我已经连行走都很困难了,但『世界奉还阵』还在变本加厉地扭曲着大陆。

简直就像是神在用手揉搓黏土一样,地形一会儿作山一会儿成谷。

这早已超过了地震的级别。是神话等级的大灾难。

映于眼中的景色左摇右摆,就像个节拍器一样。

尽管我在拼命鞭策双腿,但是还是没有能正常行走的自信。

要保持意识都已经是一种奢望。

尽管附近的怪物们已经被我和莱纳一起排除了,但是远处仍然传来了凶暴的大型怪物的吼声。必须要尽快逃到安全的地方才行——明明是这样,但是我又一次跌倒在地。

颧骨撞在地上,一阵头晕目眩。

不光战场处于黑暗之底,就连我的意识也要坠落到黑暗的底层去了。

思考浑浊不堪。但是为了不失去意识,我狠抓手边的尘土。

我还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还有不得不去拯救的人。

还有不得不去致歉的人。

我回想起还在等我回去的同伴们的面容。

拉丝缇亚拉、缇亚、玛利亚、斯诺、莉帕、塞拉——大家的面容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在脑海中。

——我赢了……所以,要赶快回到同伴们的身边才行……

我跟刚才的帕林库洛一样在地面上爬行起来。

一胳膊一肘地在黑色的大地上匍匐。

然而,很快我就连匍匐也做不到了。

驱动身体的燃料终于迎来了见底的瞬间。

只剩下对同伴们的思念还在脑中。

——我还要去跟玛利亚道歉,跟她说「让你担心了真是对不起」啊……

终于,我就连眼球也转不了了。

自然而然地阖上双目。视野被黑暗沁染。

在越发朦胧的意识中,我就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了。

——虽然绕了个相当的远路,但是总算感觉到自己向前进了……

这一次终于能带着自信说一切顺利了……

所以,我要回去啊……

是啊……要快、点……回去……才、行……——

残酷的是,就连意识也终于无法维持。

就这样,我只能束手无策地缓缓沉入温暖而浑浊的泥沼中。

深邃、深邃,我下沉着、

「——,——,————。——」

——…………

最后总觉得听到了什么人的声音。

但是,没能理解到是谁的声音,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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