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五章 牢狱二十,少年暗秽。伊人之光,降注于兹。(1/2)
178话 牢狱二十,少年暗秽。伊人之光,降注于兹。
「爆裂吧,『Ex Wind』!」
缠绕经由魔法生成的暴风,海莉化作最速之利箭奔驰而出。
即便身体不适已极,纵使生命已然削减过半,她的动作却依旧迅猛无比。在风魔法的恩惠之下,速度甚至可与我匹敌。翱翔于空中的海莉将剑从『持有物品』中拔出,顺势挥下。
「啧!」
相对地,帕林库洛却面露苦相。
尽管他成功地用黑刃接下了海莉的攻击,并将黑色液体附着在海莉的剑上以作反击,但很明显他的意识没有完全投诸于战斗之中。
「『Sehr Wind』!!」
暴风炸裂,声如战炮,势如飞弹。
此魔法途经之处,森罗万物尽皆粉碎烟灭。看到这等威力,帕林库洛察觉到了其中异常之处。
海莉的魔法绝不寻常。
在作为『魔石人类』的身体和等级全部渐渐溶解的当下,以将整个战场都化为自身武器的帕林库洛为对手,她应该是连魔法构筑都极其困难才对。然而试观海莉方才放出的魔法,哪里称得上衰弱,甚至远超以往的水准。
帕林库洛揣测出了其异常的原因。
「这股魔力!难不成是从『世界奉还阵』中夺取的!?到底是怎么撬开的口子,你这笨蛋!」
他指明了原因后,我开始使用『Dimension』探查魔力的流向。
海莉没有使用自己体内的魔力。
而是从铺展在大地上的『魔石线』中汲取魔力,并将之转化为魔法。毫无疑问,她将『世界奉还阵』变为了自己的友方。
帕林库洛定睛注视魔力的动向,确认海莉把『世界奉还阵』转化为友军的手段。
「——!?你是为了进入魔法阵的『内部』才故意让身体被溶解的!?但是到底是在哪儿得到的关于『世界奉还阵』的知识——,咕!!」
就连帕林库洛都因海莉手段之犀利而膛目结舌。
不过海莉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驱使着不可尽数的魔力,海莉的风魔法如怒涛般无止无休。不单单凭借丰富的魔力,再加上海莉身上的魔法道具,她构筑魔法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凶猛的风之军势如镰鼬般朝帕林库洛袭去。
「东张希望可是赢不了我的哦!再好好看看我如何!这辉耀夺目的姿态!可有丝毫逊色于绝代名伶!?」
「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喜欢耍些没用的帅啊!就知道在意这种表面功夫!就不明白看的人都为你感到尴尬吗!」
帕林库洛也释放出大量的暗魔法迎击,战场转瞬间便被以魔法为子弹的弹幕所充斥。
从旁观之,如此激战美得令人沉醉。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场限时观览的美景。
因为海莉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
无论级别多高,不论魔力怎样丰富,极限终将至来。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减的状态,渐渐溶解的躯体,咫尺之遥的死亡。
背负着这一切的海莉依旧绝不回首。
不顾苦劝她止足的帕林库洛,海莉一往无前地奔驰,疾走着。
「——我就是我!无论在这副躯骸之内还存有何人都无妨!如果对『海莉』这个名字没有自信,那也不必拘泥!只要尚存一丝气力大喊我就是我,那便足矣!!」
海莉继续着讲演。
在弹幕倾泻如雨的战场上,她不徐不疾地前进、再前进。
如果说帕林库洛那一欲扯足溺之的魔法是深渊真暗的洪流,那么海莉勇往无情的姿态便是祓清一切不净,逆流而直上的庄严威光。蕴藏于她战法中的,是纵使绝望吞天噬地,也要予之以迎头痛击,至死方休的意志。
帕林库洛那张一贯惹人生厌的笑脸上渐生阴霾,取而代之地海莉的表情却明艳无比。
笑容嫣然,将自己的生命当做薪柴熊熊燃烧的她,是如此耀眼,远胜世间万物。
海莉与帕林库洛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该说是白驹过隙吗,又或是昙花一现呢,一段不知长短的时间过后,两人之间终于只剩一剑之隔。
「帕林库洛!我来了!!」
撕裂黑暗开拓出道路的雪白少女的剑,刺向了已经丧失人类应有形态的男人。
剑戟相交只在刹那之间。帕林库洛的黑刃与少女的利剑共同上演的剑舞在几回合之后便落下帷幕。
——贯穿身体的剑刃亲自奏响了战斗的终曲。
海莉的剑精准地刺穿了帕林库洛的胸膛。
但是与之同时,帕林库洛的刃也穿过了海莉的胸口。
然而贯穿了彼此的剑刃上,却没有沾染一寸鲜血。
帕林库洛的身体早已液化。海莉的身体也因『世界奉还阵』的影响而丧失实态。她们两人注定无法以人的姿态迎接死亡。
即使如此,意识到胜负已决的海莉,还是将手自剑上抽离。
这是一场注定以海莉的败北和死亡为结局的战斗。而如今,只是声明结局的那一刻来临了而已。
海莉用放下剑的手轻抚帕林库洛的脸颊。
「直到最后一刻,我都要说哦。我啊,就是我自己。所以呢,帕林库洛——就像我就是我自己一样,你也是你自己啊。你也可以像我高呼我不是海因一样地,大喊你不是勒伽西呀……」
听到海莉率直的话语,帕林库洛移开了视线。
他拔出了手臂化作的黑刃后退着。就像是在从海莉身边逃走一样。
海莉收手目送着离开的帕林库洛。
「在你我幼少之时,被唤作『神童』的你曾经是我的憧憬……当时的你那份姿态,能否再为我展示一次呢……?」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发遥远。
看着附著于自己手上的海莉的魔力,帕林库洛颤抖起来。
这让我回想起了圣诞祭那时的事。在那一天,看着自己剑上沾染的鲜血,帕林库洛像现在一样动摇了。
缓缓后退的帕林库洛像是在诅咒世界的安排一般痛陈着。
「你看啊,果然是这样……果然,无论赫勒比勒夏因几度得生,都必定会选择同样的死法不是么……?正因如此,我才要疏远你的啊……啊啊,为什么啊……为什么会这样啊,畜生……!」
明明获得了胜利却变得步履蹒跚的帕林库洛最终俯首。
他无法直视在这地狱般的战场上,如鲜花般绽放、如太阳般耀眼的海莉。
看着这样的帕林库洛,海莉的嘴边浮出一抹微笑。
接着,她将濒死的身体一转,看向了我们。
理解到战斗结束的我和莱纳走近海莉。
「海莉!已经够了!够了——」
飞奔到她身边的我抱起了海莉的身体。
「……时间、争取到了哦。接下来轮到你们两个人了。」
然而海莉丝毫不顾及自己的状况,反而关心起我们。
「快、快回复!莱纳,用你的神圣魔法!!」
然而身旁的莱纳却摇了摇头。
因为他已经明白救不了她了吧。我也是明白的。不,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海莉她、已经回天乏术了。
因而,海莉开始道出自己的遗言。
同时一刻不停地,她的身体转化为光芒溶入世界之中——
「虽然,我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但是最后还是有话必须要传达给涡波君你才行……」
「传达给我吗……?」
海莉没有向因缘更深的莱纳,却同我说道。
不,也许海莉已经跟莱纳道过别了吧。从在这里现身开始,莱纳他们便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你听好,涡波君。接下来,你只需要抛除所有的畏惧,埋头向前便是。——请·使·用·你·所·有·的·技·能。」
海莉紧接着说出口的话却风险十足。
使用所有的技能——那对现在的我而言是绝对不可能的。
一旦使用技能『???』的话,好不容易才重振的战意可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使用技能『并列思考』的话,可能会因为绝望而动弹不得。技能『感应』则处于想用也用不了的状态。
海莉对感到困惑的我继续说道:
「没关系的。被『世界奉还阵』吞没之后,我终于得到了『她』的记忆。果·然·是我搞错了……!你并不是什么『魔石人类』……!」
我不是『魔石人类』?
当初说我是『魔石人类』的就是海莉。而事到如今她本人又为何亲口推翻了这个说法呢。
不过,看她的样子是对这个结论抱有相当的确信的。带着自信,海莉继续陈述自己的遗言。
「所有的拼图终于凑齐了。……涡波君。你能坚持到现在,真是辛苦了。你能走到这一步,真是太好了。你的器尚未崩坏,果然是命运的安排。」
「这、这是什么意思……?」
「涡波君——,你可曾试过去呼唤?」
「呼、呼唤?谁?」
我跟不上一个人不断将话题深入的海莉。
「你仅仅只是去找,却没有试过呼唤『她』不是吗?你一直单方面地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却不曾试图向『她』寻求帮助。明明『她』很可能已经追随你的脚步来到了这个世界呢。如果,『她』已经来到这边了的话,那么就一定会回应你的呼唤的。如今的『我』是明白的。正·因·为·是·『我』·所·以·才·能·明·白。」
听到这里,我终于明白她在说『相川阳滝』的事情。
海莉在告诉我,不要只是去『寻找』,而要去『呼唤』。
「接下来你只要去呼唤就可以了……仅仅如此,涡波君就一定能够找到自己的妹妹……根本不需要帕林库洛……所谓的兄弟姐妹,一直都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既不是通过『契约』也不是通过『血』——而是『爱』。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跟轻抚帕林库洛的脸颊那时一样,海莉轻轻抚摸着我的脸庞。
她的手既似兄长一般温柔,又如妹妹一般温暖。
以此作结,海莉从我身边离开。
「虽然我就要在这里退场了,不过还是会一直在身旁看着你的哦。——就在他之中。」
海莉就像是从舞台上退往观众席一样渐行渐远。
接着她走到了莱纳的身旁,并最终因体力不支而在莱纳面前用双手撑着地面跪倒。
已经到极限了。仔细一看会发现她的双脚都已经完全溶解。连支撑在地面的双手也撑不了几时。
她的身体就像是风吹之下的蒲公英,即将迎来全面的解体。
抱起这个脆弱的少女,莱纳低声念道:
「果然,你是……」
「不能再说下去了哦,莱纳。请遵守我们的约定。」
海莉依靠在莱纳身上,并伸出食指贴在莱纳嘴边阻止他说完。
但是莱纳不管这些继续说道:
「把话说在前面,我是要杀了帕林库洛的。即使事到如今,这个目的也没有变。我可不打算遵从你的意思哦。」
「没关系。接下来的事情就随你喜欢去做好了。毕竟我只是想要成为心中牵挂的三·个·人的助力而已。」
「……别了,海·莉。」
莱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跟海莉道别。
看着身体逐渐化作光芒的海莉,他现在在想些什么呢,我并不清楚。但是,从他的表情便可以看出,那定是三言两语无法言明的千思万绪。
莱纳他,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看到这样的莱纳,海莉也放下心仰首望向天空。
全身基本都已经化为光芒的海莉只剩下头部还平安无事。
在她视线的前方,是不知何时开始转晴的天空。
在海莉跟帕林库洛战斗的期间,雨势渐衰。乌云褪去,缕缕阳光通过云层射来。
尽管夹杂着朵朵白云,但她确实望向了云层之外那碧蓝的——『苍天』。
「抱歉、了,莱、纳……这么不成器——地……——」
留下这句话,海莉彻底变成光消失了。
从这个世界上。
尽管我只能默默地守望这一幕,但莱纳却不同。
注视着在战场上激荡的海莉的魔力——莱纳高声喊道:
「——怎能就这样把她交给你(世界)!若要支付『代价』我自会清偿!『汝者,刮目自省而可也』!『此间光辉』,『乃是生命飘渺虚幻之一瞬』——!!」
这是直接向世界索取的咏唱。
接着,莱纳像是要将光全部接纳一般展开双臂。
莱纳并没有哭泣,只是呐喊着。
他的声音有一些沙哑。这是不高声呼喊便会泄气的咆哮。
我听过这份咏唱。第一次是从拉丝缇娅拉口中听到的。其后也曾数次在迷宫中听过。
这不是莱纳即兴的创作,更不稀奇少见。而是教会的神官们每天早上都会诵读的,大家都耳熟能详的咏唱——
——神圣魔法『Level Up』
这便是莱纳向世界发出的咆哮。
我立刻对莱纳使用了『表示』。但是他并没有积攒足以升级的经验值。
不管在谁看来,都会觉得这是十分不应景的仪式魔法。
但是,现在的我知道『Level Up』的真相。那原本是为了将『魔力』转化为『变换结果(Status)』的魔法。正式名称为咒·术『魔力变换(Level Up)』——
因此我能够明白这是最适合当下这个场景的仪式魔法。
被『世界奉还阵』所溶解的海莉的『魔力』——其所散发的光辉。
甚至连同她的灵魂——全部,都为他所继承。
将在场的光芒全部吸入,转化为自己的血肉的莱纳吼叫着。
那是自己存在于此的证明。
跟海莉一样的——自己是自己的证明。
「——是以!『在于吾身,在于汝身』!呜呼!『赫勒比勒夏因家所孕育的至高之光将由我继承』!『纵使此身不流其血,此魂此魄亦可抵至其境』!『我乃赫勒比勒夏因最后之光』!莱纳!『莱纳·赫勒比勒夏因』!!」
『咏唱』结束了,Level Up的魔法也声明完成。
扩散开来的粒子收束到莱纳的体内,伴随一声由风所奏响的通透音色——
——莱·纳『Level Up(升·级)』了。
正如字面意思,莱纳灵魂的格段上升到了更高的次元。
再看『状态栏』,发现他的级别跟海莉一样一口气上升到30多级。但是,这不重要。莱纳所进行的不单纯是那种通过积攒经验值升级的『魔力变换(LevelUp)』。
是货真价实的『Level Up』。是经历了生离死别的,真真正正的成长——
不是『诅咒』而是『神圣』——我不由地想起了缇娅拉的话语。
我确确实实地目睹了证明其神圣性的灵魂之光。
接着,莱纳的魔力仿佛是换了个人一样震颤,他拔出了双剑『Rokh·Bringer』,代替海莉站到我的身旁。
「去战斗吧,基督……我会见证到最后一刻的。所以,把你的逞强坚持到最后去战斗!」
「我知道,莱纳……我一定会坚持到最后给你看。因为海莉已经将那条『道路』展现给我了!」
新的同伴化作一枚『楔子』,将我牢牢钉紧。
莱纳将我唤作『基督』。
在他眼中,我既不是『始祖』的『魔石人类』也不是『异邦人』。对他来说,我就是『基督』而已,既不在其上亦不在其下。虽然这样,这个事实却不知为何,让现在的我感到有些欣喜。
我与莱纳双双引剑指向帕林库洛。
看到这幅光景,帕林库洛眉头一皱。
「这样啊……那个笨蛋回去了吗……而且还成为了在场所有人的力量……」
从他的表情看来,帕林库洛是真心希望海莉活下去的。
并且,他对海莉成为了在场三人的助力这件事,比谁都要——感到怨恨。
他所露出的就是这么一种神情。
「好久没有心情这么差了。心情变得这么差,真的是~相~当长时间没有的事了啊。」
这番话究竟是对我们说的呢,还是对逝去的海莉说的呢,亦或是对这个状况——对这个世界说的呢。
不过,有一件事我能够确信。
那就是『楔子』不仅仅对我,还钉进了帕林库洛的心中。所以,他现在的样子不同以往。
不过,在我看来,这副失去了冷静的模样,才是真正的帕林库洛。是我所不了解的,作为『神童』那时候的——被雷鲁和格连,以及海因称作朋友的——名为帕林库洛的少年此时就存在于我们面前。
「不过,这种糟糕的心情也是我所冀求之物吗,真是的,我也是在干着蠢事啊……」
他似有忌讳地嗤笑道。
总是让人猜不透心思的帕林库洛,似乎终于吐露了自己的真心。
随着无处可去的怨恨和不满的感情不断膨胀,帕林库洛最后看向我们说道:
「哈哈,看来
对『涡波』的确保是没戏了啊……回收大姐的『魔石』也泡汤了……就连『世界奉还阵』也因为那个笨蛋的缘故变得乱七八糟……哈、哈哈哈,既然变成了这样,那剩下的『路』也就一条而已了啊……没错,只剩下这一条了!都多亏了那个笨蛋的福事情简单多了啊!!」
帕林库洛让作为自己身体的黑色液体膨胀,分裂。
分裂的黑色液体改变形态,变成了手臂。帕林库洛将手臂的数量成倍增加,并全部转化成了刀刃。
不断增幅的杀意纷纷化作了凶器。
「要做的事只有一个!就是彻底完成『世界奉还阵』!剩下的路只有这一条!杀了你们两个,只剩下我一个人存活,然后再重新来过!将历史重演一遍!就算少年不行,像『英雄』和『怪物』这种玩应儿,再去做新的就可以了——下一个就挑斯诺或者艾德试试看好了!?」
帕林库洛的『怪物』化加速着。
胴体越发魁梧,双脚完全兽化。最后背上甚至生出了黑翼。
就像化作了水晶蜘蛛的诺文一样,帕林库洛也彻底舍弃了人形。一只形态不定的漆黑恶魔诞生了。
帕林库洛已经丧失了理性,完全顺从了感情的暴走。
根据他方才的话,他之前确实是打算笼络我的。并且,在这个目的失败之后,他打算通过杀掉我来结束这一切,并在之后重新上演这出悲剧。
因而,我也不再迷茫。正如帕林库洛所言,事情变得简单多了。
真的很简单。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只是互相厮杀而已。
「岂能让你得逞,帕林库洛!你今天会被我杀掉……!我一定会杀了你!今天、就在这儿!!」
「哈、哈哈!!要死的是你们!!」
我们彼此都温柔地将互相期望听到的台词说出口。
终于,我们的利害完全一致了。
讽刺的是,因为彼此的算计全部崩坏,我们才得以下决心互相厮杀。
在这样的命运面前,帕林库洛捧腹大笑。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不是他一如既往那种讥讽的笑声。
帕林库洛的这番大笑是发自内心的。只是其源泉究竟是欢喜还是绝望,我不得而知。
笑够了的帕林库洛,感触颇深地念道:
「既然这样,那不尽到义理可不行啊……不管怎么说,似乎『今天,我会在这里消失』啊。听好了哦,这就是我专属的开场白——」
有些孩子气地,有些耍帅地、
伴着方才的台词,帕林库洛将右手横甩。
作为回应,『世界奉还阵』的光芒也变强了。但是,光芒与最初相比还是黯淡了不少,相较于之前的极光有些发黑。
因为帕林库洛的——不对,『暗之理的盗窃者』的魔力,世界渐渐被涂成了黑色。
从天边照射而来的白光被黑光遮断。
夜之帐缓缓拉下。
「——『盗窃了暗之理的罪人将迎来第二度的死亡』,『只因我乃背负一次死亡亦无法偿清之罪孽的大罪人』——」
帕林库洛咏唱着。接着,又横摆左手。
曾以为已经到极限的黑暗变得更加深邃。
焦红色的荒原被漆黑所浸染。无论是大地还是天空都涂上漆黑,超越了黑夜,整个世界都被封入黑暗之中。只有太阳依旧高悬于天际。
「——『呜呼,我正是那犯下死罪者』,『暗之理的盗窃者』——」
在这比黑更暗,比暗更黑的世界中,只剩一抹白色的太阳孤独地悬挂着。
就好像是在这漆黑的天空上打出的唯一一个白洞。我们就置身于一个贯穿世界的洞穴之中。
我们三人在这洞穿世界的穴中坠落,深邃、深邃,直至世界的最底部——坠往那『最深部』。
随着帕林库洛的宣言,战场化作了深渊之底。
接着,他道出了约定俗成的那句开场白。
「——欢迎再·度来此!这·里、这『魔·法·阵·的·中·心』便·是·二·十·层!暗之理的盗窃者帕林库洛的阶层!因此,既不是赶工所造也不是强行借用,管你是二十层还是一百层,我都要这么说!来吧,让我们开始『第二十之试炼』的问答吧!少年究竟能否自我的黑暗中超脱,现在开始让我好好确认一番!!」
我第二次抵达了二十层。
此处便是二十层。并且,在『暗之理的盗窃者』的主持下,名为『第二十之试炼』的测试即将开始。
在这黑暗的最深处,我究竟能前进到何处呢。
我是否又会失去光明呢。
为了测试这一点的战斗打响了。
不过,莱纳就在我的身边。
只要他的心中尚存一丝灯火,我就必定能够跨越这场试炼。
因而,毫无迷茫、亦无忧虑地,我们三人同时飞奔上前——
179话 自『牢狱』中超脱
帕林库洛一边跑一边吼道:
「将暴走中的『世界奉还阵』给『完全解放』——,同时进行『同化』——!!」
随着帕林库洛魔力的鼓动,『世界奉还阵』也开始震颤。这也就是说,整个大地都在震动。在突然发生的地震袭击下,我和莱纳被拖住了脚步。而帕林库洛则抓住机会增强『世界奉还阵』的脉动。
漆黑的地面开始扭曲。
脚边的大地一改方才的硬度,产生了阵阵波纹。
紧接着,新的怪物们如同浮出海面一般自地面诞生。
「咕,还来吗!明明都被玛利亚烧净了啊!」
不过,新的怪物们跟方才召唤的那些相比样子有些不同。之前尽是些中等体型的怪物,而现在出现的全都是比大型还大型的、超大型怪物。
凭迷宫的回廊根本装不下的体型巨大的怪物们,如今竟源源不断地自地面诞生,这副光景实在是疯狂到让人联想起神话故事。使用『表示』去确认的话也会发现所有的怪物等级都相当高。
「那不是当然的吗!被烧毁的那些还远远不是全部!『世界奉还阵』的范围可是囊括了本土的一半之多,变换对象远远不止战场上这几万人!几十万——不,成千上万的活物都将被吞噬到大陆之内!哈哈,库存可还多的是呢!?」
就像是故意激怒我们一样,帕林库洛道出了用于召唤的源泉。
「你这混蛋!又在牺牲无辜的人吗!!」
「管他的!我才不管那么多!不管将多少人变换掉,我都不在乎!!」
怪物的召唤速度越来越快。
撕裂天空舞动于黑暗之中的蜈蚣。破土而出直通天际的树精。不知不觉间充斥于黑暗之中的气体状怪鸟。从未见过的无数高等级怪物数量多得让人目不暇接。
由此可见帕林库洛一直有意地在抑制召唤的速度。
在地震拖住我们脚步的期间,我们与帕林库洛之间产生了一道由怪物充当的墙壁。
右前方是一头独眼四足的巨鬼。左前方是血口大张的蝙蝠群。即使如此我们仍然选择向前冲锋。
「莱纳!!」
「明白!!」
考虑到相性问题,我们调整了位置,释放出魔法。
「『Sehr Wind』!!」
「『世界冰蛇』!!」
莱纳取道左方,用风魔法轰击蝙蝠群。
我则向右移动,用冰结魔法冻住巨鬼。
就这样,我们成功维持住冲锋的速度突破了怪物们的封锁。
这些刚被召唤出来的怪物们很强。此言不虚。
但是跟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它们并未被统率起来,从而没有紧咬不放地追击我们。
仔细一看会发现还有怪物袭向了帕林库洛。遭到飞舞于空中的巨型蜈蚣攻击的他那液体化的身体被撕裂了。
「帕林库洛,连你也!」
「没错,我已经没法对怪物们进行制御了。本来我就有不死身的特性,虽然这样做不好看所以我不太喜欢,但是拿来当自爆战术用用也没什么不妥。」
帕林库洛说『世界奉还阵』因为海莉而暴走了。可能那就是导致现状的原因吧。
他一边回避着四面八方的袭击,一边盯着一只怪物跑去。
「——不过,就让我借用一匹的身体好了。」
抓住一匹有八只眼睛的巨狼,帕林库洛身上的黑色液体向它涌去。黑色液体像活着的触手一样将巨狼缠绕起来。
帕林库洛跳上了巨狼的后背,下本身则跟巨狼同化了。
得到了狼的四足,帕林库洛的姿态离人形更远了。
经由此举,袭击他的怪物数量也减少了。可能是通过与怪物的同化让其它怪物误以为他是同伴了吧。
与之相对,袭击我们的怪物数量可没有丝毫减少。
通往帕林库洛身边的路上充斥着多种多样的怪物。
「咕,莱纳!虽然很抱歉,不过我没办法帮你了!」
「少说胡话!我可不记得有求过你帮忙!现在不过是碰巧有相同的敌人而已!」
莱纳反过来斥责了我一番。
不过很明显他正在苦战当中。虽然缠绕着魔力之风,但是这里毕竟是『世界奉还阵』的『中心』。Level Down是无法避免的。从『表示』上来看,得益于海莉而提高的等级在不断地消耗着。
不过,解决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已经得到了。
带着某种确信、
「莱纳!用这个!!」
说着,我将手中的『阿雷亚斯家的宝剑诺文』丢给莱纳。
「这个是、诺文……!?」
漂亮地在空中接住这把剑的莱纳看着剑身嘀咕道。
就在他握住剑的一瞬间,侵蚀着莱纳的『世界奉还阵』的影响便消失了。在『理的盗窃者』的加护之下,他身体的溶解(Level Down)停止了。
正如我所料。
更重要的是,放开『地之理的盗窃者』的魔石的我也没有Level Down。
——果然如此。
即使没有了诺文,我也不会受到『世界奉还阵』的影响。
在玛利亚离开之后,照理说现在这里剩下的『理的盗窃者』的魔石应该只有『地』与『暗』两个了。不过实际上并非如此。这里还有第三个魔石。
不,岂止三个,搞不好的话甚至有——!!
希望涌现而出。
不仅仅是战斗的胜机,甚至是照亮黑暗的光明。
接手『阿雷亚斯家的宝剑诺文』的莱纳开心地笑了。
「诺文!就拜托你继续我们那一天的训练了!!」
水晶宝剑应声闪烁。
接着,莱纳挥剑斩断了从上方袭来的树精的手臂。
「——『Quartz Blade·Size』!!」
莱纳的剑继续闪耀。
直通天际的树精就像一根柴火般自上而下地被斩成两半。
诺文的『剑术』和『魔力风刃化』相结合,赋予了莱纳堪称『破魔之剑』的力量。
为了不输给莱纳的气势,我也从『持有物品』中取出『新月琉璃』发动了『魔力冰结化』。
「——『冰结剑·冰刃』!!」
还冠以了新的魔法名。虽然是顺着气势模仿莱纳的行为——不过我还是觉得挺酷的。这也表明了我现在的战意是多么充分,心情是多么昂扬。仅仅如此就足以让我大喊出新的魔法名了。
这个名为『冰结剑·冰刃』的魔法并不单单是伸长冰剑长度那么简单,同时延伸的还有冷气。
我利用非物质形态的冷气之刃,斩杀了接近过来的气体状怪鸟。
本应没有实体的怪物遭到冻结,坠向大地。
伴随心中获得的崭新决意,我的冰剑也得到了新的力量。
不过,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对。
因为我的属性既不是『冰』也不是『水』。
时至今日,我已经尝试过各种各样的冰结魔法,也失败了无数次。到头来我始终也发挥不出魔法『Ice』『Freeze』的效果范围之外的力量。很明显我没有办法领悟冰结魔法的真髓。
既然如此,我的属性就应该是——……
当我在脑海中探寻答案之时,身旁的莱纳也一鼓作气地接连击败没有实体的敌人。
「——『Sehr Wind·Madness』!!我的攻击手段也不光有剑而已!艾德老师的教导,加上海莉的力量,我现在的风魔法正可谓是赫勒比勒夏因家的最强!!」
重量超过十吨的怪物们纷纷被吹飞。
莱纳的风魔法力量已经轻松地超越了所有我见过的风属性骑士们。
我们两个人合力开辟着道路。
距离抵达帕林库洛面前只差一步——
但是最后阻挡在我们面前的是身长超过一千米的飞舞于空中的巨型蜈蚣,它像一座城墙般矗立在我们面前,我和莱纳纷纷向身体灌注力气,将决意封入内心。
「兄长大人他——不,海莉她就在这里看着我们!绝不能让她看到我们不成器的样子,基督!!」
「没错!联手吧,莱纳!!」
风刃与冰刃以心传心地描绘出一道轨迹。
尽管我们两人的剑技都是即兴使出,但是确实达到了可以被唤作技的领域。
这是只有我们两人才能使出的剑技,是只有使用相同的『剑术』才能实现的同调,是只有以同一个人为师才能做到的共鸣。虽然不能说是共鸣魔法,但是亦可以称之为共鸣剑术,感觉到这一点,我喊道:
「——阿雷亚斯流共鸣剑术!『雪风』!!」
「——!?」
喊出我想好的台词之后,蜈蚣的躯体便在斩击之下零零散散地坠落到地面。
身旁的莱纳好像被我吓到了不过我并不打算反省。我不过是一如既往地逞强,一如既往地战斗而已。往好了说,像这样喊出技能名也算是我给自己打强心剂的一种方式,希望莱纳能体谅一下。
在我和莱纳的共鸣剑术面前,阻挡我们前进的城墙轰然崩塌。
就这样,我们终于杀到了帕林库洛面前。
「帕林库洛!!」
来到一直渴求的宿敌面前,我的喉咙便不受控制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帕林库洛边用黑刃接下我们的剑边回应我的呼喊。看来在我们与怪物战斗的期间,他也做好了万全的迎击准备。
经过连番战斗而削弱的他的魔力产生了很大的涨幅,黑色液体的体积也膨胀了数倍。
「哈哈,表情不错嘛,少年!果然,你已经完全跨越了『二十之试炼』了啊!不过嘛,这点其实根本用不着确认了就是!如果我是正统的守护者的话,到这里就不得不结束战斗了才行呢……——不过那跟我可没关系!!」
两把剑被黑刃挡下产生了一瞬的硬直。抓住这个机会,帕林库洛用添加的手臂从死角向我们发起攻击。
到这个地步,以人为对手的『剑术』已经派不上什么用场了。但是我们的『剑术』是诺文的『剑术』。不管你有几条手臂,不管你多么巨大,只要手中有剑,我们都能杀给你看。
「——没错,跟我没关系!迷宫什么的我才不管!这里什么地方都不是!只是我在这里而已,只是我的面前有敌人而已!仅此而已!这就是这场战斗的全部了!!」
我和莱纳将为数众多的黑刃的攻击全部化解。
接着又瞄准没有化作刀刃的地方,将帕林库洛的手臂一一斩断。在精准无比的斩击下,帕林库洛手臂的数量锐减。
但是,即使如此帕林库洛依旧继续着叫喊。
带着纵使身处劣势之中也无妨的主张。
「重要的是存在于此的我们!『世界奉还阵』不过只是武器!『千年前的记忆』终究只是过去!『三名使徒』也只是局外者!『迷宫的最深部』更只是一个契机!『守护者』之流,说到底也只是立场!就是这么回事对吧,海因!!」
在这番歇斯底里的叫喊加持之下,帕林库洛用黑刃抵挡住我和莱纳的剑,开始扭转劣势。
明明手臂被斩断、数量在锐减,甚至在近身战中以诺文的两名弟子为对手交锋,帕林库洛居然还能在『剑术』上展现出不逊色于我们的实力。
就像在海莉的帮助下改变了的我和莱纳一样,帕林库洛也不再是之前的他了。
目前正在上演的攻防战就是铁证。
「勒伽西之流已经不能再迷惑我,对缇达的义理也已经尽到了!现在在这里的就只是帕林库洛而已!只是『我』而已啊!『我』就是『我』啊!!」
将我们的攻击弹反的帕林库洛,运用狼足纵横驰骋于战场之上,并间不容发地挥舞着黑刃。
不过,他不仅仅在反复攻击。
在四处奔驰的同时,帕林库洛还再利用黑翼获取被我们斩杀的怪物们的尸体。
他不断地与它们融合。
黑翼渐渐肥大化,他的身体也变得像合成兽一样。
帕林库洛也提升了自己的等级,化为了『怪物』。
现在想来,他一直在刻意回避对自身的强化。据他自己所言,是因为「感到了害怕」。因此,他才采用各种各样的花招,光是在利用他人,而避免
亲自战斗。
而那样的帕林库洛,现在却为了堂堂正正地与我们交战而增强着自己的力量。
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是海莉赐予了他这份勇气。
接着,帕林库洛展开黑翼,摆好了架势等待我们的攻击。他的左脸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的能面。黑色的手臂也在不断增加着。那咕噜咕噜地流动着、膨胀着的躯体上不断地生出被吸收的怪物们的部位。下半身依旧使用着一整只巨狼来支撑他那肥大化的上半身。『怪物』中的『怪物』。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他。但是——
这就是我们的敌人。
帕林库洛。
「帕林库洛!!」
「啊啊,来吧,少年!来杀了我!!」
尽管面前的敌人已经彻底地变成了『怪物』,但是我还是呼唤着他的名字。
并将他当做一个人类去战斗。——带着杀死一个人类的觉悟去和他战斗。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样做。
回想起来,至今为止我都是以保护敌人的方式战斗的。
这是我第一次遵从自己的心情,以杀死对手为目的去战斗。
也是我的坏毛病被完全杜绝的瞬间——
「没错,我会杀了你!!帕林库洛!!」
我绞出自己所有的力量。
感觉自己体内的魔力比以往更加鲜明可感。
接着,我·开·始·寻·找·第·三·个『魔·石』。
『地之理的盗窃者』的『魔石』,持有『其水晶绝对不会破碎』的理。符合这一准则的力量可以无限地发挥。
既然如此,那么存在于『这·里』的第三个『魔石』又如何呢?
它又盗取了怎样的理,寄宿着怎样的力量呢。
为了牵引出它力量的一部分,我仅释放出了次元属性的魔力。
要使用的魔法是『Foam』。
并想像它覆盖剑身。
想像着用新的『理』,去侵蚀世界——!
「——『次元斩裂剑』!!」
青色的冰刃变为了淡紫色的剑刃。
这把剑,扭·曲·了世界。
预测到剑闪轨迹的帕林库洛试图用坚硬的黑刃挡下这一剑——然而,剑就像划过水面一样拂过了黑刃。
没有遭到丝毫的抵抗。
这是当然的。因为我没有斩断任何东西。
明明是这样,『次元斩裂剑』依旧将黑刃从正中央拦腰斩断了。
这堪称矛盾的斩击便是这个魔法的真髓。
帕林库洛立马打算修复黑刃。他可能觉得只要没被冻结,不管被斩断多少都能修复过来。然而——
「——什么!?」
帕林库洛惊呼。
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没能成功修复黑刃。会有一定的困难这点也在他的预料之内。但是现实却远超他的想像。
因为被切断的刀身,就漂浮在空中,甚至没有落下。
理解到自己的黑刃不是被斩断,而是产生了空·间·的·错·位这点,帕林库洛感到了惊愕。
这个魔法『次元斩裂剑』并没有攻击力。只是将空间错位,改变所看到物体的位置罢了。
不过是在次元魔法中的低位魔法而已。习惯了这种错位之后,帕林库洛应该很容易就能再次使用黑刃。
不过,我们可不打算给他习惯的时间。用不着我说,身旁的莱纳便采取了行动。
「粉碎他的四肢!——『Sehr Wind·Madness』!!」
无法使用一部分黑刃的帕林库洛防御能力被削弱了。莱纳的暴风抓住这个机会趁势攻击。并且配以我的冷气:
「冬之风啊,将黑暗冻结!!共鸣魔法『次元之冬·朔风』!!」
莱纳接受了我的冷气。不可思议的是,明明没有经过任何练习,我们的魔法便交织在一起,仅在即兴之下便完成了凶恶的共鸣魔法。
这股魔法之风就像有生命一般干净利落地驱逐了在场的所有暖气。接着夺取了已经丧失了热量这一防御的所有物质的温度。这是将接触到的一切全部冻结的魔法之风。
感觉到危险的帕林库洛打算用魔法迎击。
「这个魔法是、可恶!『Dark——!』」
「『次元之冬』!给我全力阻止他的魔法!!」
但是在他发动魔法之前我就用冷气进行干涉。
结果成功地在帕林库洛完成暗魔法前就让『次元之冬·朔风』席卷他的全身。
体温被剥夺,黑色液体构成的躯体也被渐渐冻结。再加上暴风对行动的封锁。
作为武器的黑刃被『次元斩裂剑』错位,刀刃的动作变得迟缓。构筑中的暗魔法也在『次元之冬』的全力干扰下被妨碍。
帕林库洛产生了决定性的破绽——
——就是现在。
决定之后,我冲莱纳喊出信号。
「上吧,莱纳!阿雷亚斯流共鸣剑术——」
我第二次如此宣言道。
听到前言,莱纳慌慌张张地对道:
「——雪,——『雪风』!!」
于是再一次的,两把承载诺文剑术的剑交错。
已达神速的艺术性的两道剑闪,撕裂了帕林库洛的身体。
帕林库洛的所有黑色手臂全部被从根部斩断,他失去了所有的武器。胴体也被拦腰斩成两段,上半身和下半身分了家。黑翼和狼足也一样满是疮痍,无法支持他移动了。
帕林库洛如同字面意思一样被大卸八块。
但是,即使是这样——帕林库洛依旧在笑着。
他的笑容,宣示着这场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180话 『再清算』
所有幸免于冻结的黑色液体如爆炸般蠢动着——狂笑着。
展现于眼前的光景,令我只觉得支撑帕林库洛的身体行动起来的唯有疯狂的执念。
「——AHA、哈哈HA哈HA哈哈HAHAHA!!」
中途开始,帕林库洛就放弃了防御。
他既没有挥舞黑刃,也没有发动魔法,仅仅是顶着将自身切碎的攻击不断前进。
如同扑火的飞蛾般,他那张充斥着疯狂感的能面逐渐靠近了我。
帕林库洛被反复切断的肢体已然无法保持原型,即便如此,他还是将未被冻结的部分变化为手臂,向我伸来。
连放大招给我带来了相当大的反噬,他趁此机会抓住了我的手臂。
「终于捉住你了~!」
「你这、给我放手!帕林库洛!!」
我虽然想立刻将他甩开,可他却改变了手臂的形状,像软件动物一样缠住了我。
看来他绝不会放开。
不对,岂止是抓住不放,我明白,他打算就此向我发起侵袭。
「哈哈,这是唯一的胜机了!看我让少年你的固有技能爆发!!」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将令人汗毛倒竖的魔力渗透到我的体内。
为了将其驱除,我动员起了全身的魔力,可『暗之理的盗窃者』的感情(力量)着实沉重。
帕林库洛不止是想将魔力渗透到我体内,还利用『世界奉还阵』,以自身为『代价』,削减生命,打算发动最后的暗魔法。
我感受到了舍弃防御、拼上性命的帕林库洛的深厚力量。
「将我的一切赌在这一刻!命中吧!——魔法『心异(Variable)·解放(Burst)』!!」
他发动了精神魔法。
伴随着一种身体被拨火棍搅拌般的错觉,视野突然一暗。虽然战场本就昏暗,但这种暗却是另一回事。由『Dimension』得到的信息被拉上了一道暗幕,这种效果与过去缇达付与的状态异常『黑暗』相同。
当然,魔法的效果并非仅此而已,它同时引发了多种多样的状态异常。
我如『中毒』般呼吸困难,如『沉默』般有口难言,如『麻痹』般身体麻痹,并且,明明因『恐惧』而瑟瑟发抖,却还因『昂扬』而身体燥热。
视野模糊,思考动摇。
我变得无法理解语言,不懂得如何去『认知』世界。脑海中的优先级被打乱,连重要之物也即将遗忘。
就连好不容易才得到的逞强的意志,也形将湮灭于黑暗之中——
「咕,唔u!!」
「虽说重振了精神,但少年身上的破绽多的是!看我再一次引发那个暴走啊aAA!!」
技能『???』当然在渐渐逼近,但我立刻将之驱散。要是技能『???』现在发动的
话,我或许就会丧失对帕林库洛的战意。
因此,我打算就这样背负着状态异常去战斗——可是,我不知道这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虽说帕林库洛已然濒死,但这可能也是他表演出来的。背负着大量状态异常去战斗的话,说不定就会被他击败。即使为了压制技能『???』而拼尽全力,说不定又会被他抓住内心的破绽。还是最后再发动它一次比较好吗?
正当我犹豫该如何抉择之时,海莉的话语于我的脑海中复苏。
——「你一定能找到自己的妹妹。」
——「请使用你所有的技能。」
——「接下来只要埋头向前便是。」
她的遗言简直就像是预见到了这种情况。
思考纠葛不清。感情奔流不息。
因此,我要——!
「u呜u啊aA!海莉相信了我!所以,我、我要aAA——!!」
——回应其信赖,我也相信海莉。
我认为并希望这样做能够成为对她的吊唁,高叫道。
我用咆哮鼓起勇气,解开了为我所避讳的那个技能的封印。
并非自动,而是凭借自身的意志发动了『???』。
——技能『???』暴走了。
以一定的感情为交换,令精神安定下来。
混乱补正+1.00——
「——!!」
仿佛时间停止一般,我的内心发出了制止。
狂暴如斯的感情之湖变得平静无波。
思考变得澄澈,狭隘的视野开阔起来。
我明白,这是技能『???』为了不让我死去,对内心做了最合适的处理的结果。
这种状态无疑就是所谓的调整。
但帕林库洛的魔力立刻便再次展开了侵蚀。
「哈哈,我就知道会这样!但我的魔法可还没完呢!我这就让你坠入之后的深渊!!」
看出技能『???』发动了的帕林库洛叠加上了他事先预备的精神魔法。
「『之·后』……?」
我对帕林库洛的话产生了反应。
我并没有感觉到技能『???』的发动带来了什么戏剧性的变化。战意确实遭到了削弱,我已经感觉不到与帕林库洛战斗的意义了——但这并不是致命的,问题在于我感受不到与海莉确信的话语相应的东西。
或许,海莉所说的『所有的技能』指的是——
「——魔法『心异(Variable)·解放(Burst)』啊啊啊!!」
由于帕林库洛赌上性命的魔法,我的内心涌入了浊流般的精神魔法的波涛。宛如将巨石投入湖中一般,我的感情再次开始狂乱起来。
好不容易才恢复正常的思考再次被弄得一团糟。
在我的手臂被抓住的瞬间,技能『???』的连续使用就已成为了无可避免的定数。
所有的状态异常都在侵蚀着我,使我什么也无法思考。
但不可思议的是,我并没有感觉到恐惧。
正因为什么都无法思考,我才清楚地感受到了黑暗中的光芒。
我的直觉告诉我,海莉所说的『所有的技能』——其中恐怕也包含著作为技能『???』终点的『退还』。
状态:混乱8.87
『状态』栏中排列着的所有异常全部被转换成了混乱。再过不久,混乱就会达到10.00。
即便如此,我还是毫不畏惧地凭自己的意志将其连续发动。
「发动吧!要带走我的感情的话,就全都带走吧~~~——!!」
【技能『???』暴走了】
以一定的感情为交换,令精神安定下来。
混乱补正+1.00
【技能『???』暴走了】
以一定的感情为交换,令精神安定下来。
混乱补正+1.00
混乱值,
状态:混乱10.87
超过了10.00。
随后,曾经见过的『表示』在我的视野上横穿而过。
【技能『???』暴走了】
混乱达到了10.00,超过了技能『???』的极限。
将积存的混乱变成原来的感情予以『退还』
一·切·都·被·退·还·了·回·来。
在加足了利息之后,一切都被退还给了我,积存的负面感情与记忆——绝望、孤独、焦躁、屈辱、压力、不快、恐惧、污染——乃至『恋心』,都回到了我的心中。
那是足以使心灵坏死,超越了致死量的感情集合。
「咕、呜u、u呜呜啊啊啊AAAAAAAA——!!」
与以前不同,这次我对其严阵以待。第二次的话就应该能撑得住,我对此抱有不小的希望。
可是,宛如在嘲笑我一般,技能『???』的『退还』瓦解了我的内心。
我被迫失声痛哭起来。
【技能『???』暴走了】
以一定的感情为交换,令精神安定下来。
混乱补正+1.00
【技能『???』暴走了】
以一定的感情为交换,令精神安定下来。
混乱补正+1.00
【技能『???』暴走了】
以一定的感情为交换,令精神安定下来。
混乱补正+1.00
当然,为了压抑这种感情,技能『???』再次发动了。
再这样下去,『退还』的恶性循环就要开始了。
那是由绝望的连锁构建成的通往死亡的单行道。
无可避免的崩坏开始了——但是,现在的我拥有之前所没有的东西,那就是对抗之术。
该·下·一·步·了。
就·是·现·在。
要使用下一个的技能的话,就只能趁着现在。
现在的话,就不会困扰于其过快的转速。
——将处于抑制下的『并列思考』完全解放!
在宛如地狱之海的感情深处,我恢复了那『怪物』般的思考能力。
然后,我调动起它全部的效力,进行对感情的处理。
在第一次『退还』的时候,使我得以逃离恶性循环的是帕林库洛的精神魔法。我狼狈不堪地哭喊着,抓住了帕林库洛递给我的救命稻草。
但是,帕林库洛已经不会再帮助我了。
拨开那救赎之手的正是我自身。
那么就只能用自身的力量来跨越技能『???』的恶性循环了。
我超越了极限,感觉脑神经都在迸出火花。
啪嗒一声,我滴下了鼻血。
即便如此,我还是没有把感情交付给技能『???』,而是凭借自己的内心来处理。
我不会再把感情交给任何人了。
它是『我自己的东西』。
就算是负面感情,也是由我的心中诞生出的事物,是许许多多的我就是我自己的证明。
怎能容许它被随意地调整、抹消。
为了将一切都吞咽下去,化为自身的血肉,我向前进发。
当下正是将逞强转换为真品,在真正意义上变强的时候。
这就是海莉展示出的『道路』——
「咕、呜u、uu呜呜——!!」
——不过,这条『道路』当然不会那么容易。
绝望十分深重,其对身体的影响也在加剧。
呼吸不止困难,甚至达到了窒息的程度。全身的细胞都为绝望所浸透,试图阻止我继续活下去。眩晕与寒气同时袭来,令双腿不住的颤抖。明明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我的身体却因为幻痛而弯曲。
与圣诞祭的最后相同的痛苦复苏了。
好痛苦。
痛苦得要死——!!
我明白自己必须逞强,也明白自己必须变强,可我的内心却变得脆弱,形将屈服。
超越人类的『并列思考』将我的思考能力强化了数十倍,但即使拥有这样的力量,我还是无法完成感情的整理。
我的直觉告诉我,『海莉所说的所有』现在还欠缺着『什么东西』。
我必须去找出那个『什么东西』。
可那个『什么东西』是什么呢——,到底是什么呢——!?
在此期间,痛苦也在加剧。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痛苦令我几欲成狂!恨不得马上割断自己的喉咙!
我不堪忍受,两腿一软,跪倒在地。
「——成、成功了吗?……太好了,胜、胜了啊!我终于战胜涡波小哥了!!」
我听到了帕林库洛的声音。
我的意识濒临断绝,感觉他的声音极其遥远。
那声音给我一种咫尺天涯之感。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远在天边,近在咫尺的唯有死亡。
「只差最后一击——」
「——你休想a啊啊啊啊啊!帕林库洛!!」
在帕林库洛眼看要向我挥下黑刃之时,莱纳挺身插入到我们中间。
随后,二人围绕着我的身体展开了战斗。
黑色液体疯狂跃动,莱纳想要凭借双剑将其防下,可是帕林库洛的舍身攻击却如同狂风暴雨,使他无法避开附着过来的黑色液体。
「海因他弟!别来、妨碍我a啊啊啊——!!」
「咕,『诺文』——不,将我覆盖吧,『Rokh·Bringer』!!」
魔剑闪耀起来,用紫色之雾排斥开了黑色液体的侵蚀。
与我不同,莱纳内心坚定,不会轻易屈服于精神攻击之下。
二人战得难解难分。
但我却无法介入其中。拜『退还』所赐,我的身体仍痉挛不止。仅仅是活动身体,便令我痛不欲生。
当下我所能做的,唯有注视这场战斗——
「你要发呆到什么时候,基督啊啊啊!」
——那是不被允许的。
莱纳喊出了我的名字。与『同伴』们不同,他并不在乎我有多辛苦,催促我哪怕身死也要站起身来。
他呼喊说能决定此战结局的不是处于战斗中的自己,而是我:
「还远远没有结束吧!都装模作样到现在了,才打算弃权吗!让『她』看到你这副丢人现眼的样子真的好吗!!」
我将视线移向莱纳的声音传来的方向。可是眼球明明仅转动了数毫米,就传来的剧痛就如同眼睛碎裂一般。
疼痛令我险些倒地。
但是,呵斥之声传来,告诉我那是不可以的:
「站起来,基督!你是男人吧!!」
我产生了一种他的怒骂声近在耳边的错觉。
尽管无法消除身体上的剧痛,但这句话足以使我获得逞强的意义了。
是男人的话就站起来——对现在的我来说,或许这种十分简单明了的理由才是必要的事物。
净想些难懂的问题,差点连理所当然的事情都给忘了。
我的身体重新涌现出了力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为了不让男人的身份蒙羞,我与疼痛斗争起来。
在令人神志不清的剧痛之中,我再次开始了思考。
海莉说让我使用所有的技能。
她既出此言,无疑是怀有某种把握的。在将死之际,她肯定是发现了我所不了解的『什么东西』。
我相信这一点,于是解放了技能『???』和技能『并列思考』,觉得这就是使用所有能够使用的技能了。——虽然我这么觉得,但实际上却还不够,还算不上所有,不足以实现海莉的遗言。
这样的话,还剩下什么东西呢?
我要怎么做才好呢?
位于此地的只有帕林库洛与莱纳,以及暗与光。要说其余还有什么的话——
「基督!要是魔力不足的话,你·也·去·使·用·『世·界·奉·还·阵』·啊!就像海莉和帕林库洛那样!!你能做到的!不对,它原本就是为·你·而·生·的·『魔·法·阵』·不·是·吗!?」
正当沉思之时,我听到了莱纳的声音。
由我来使用『世界奉还阵』?
换言之,就是与帕林库洛一样去使用技能『咒术』。
干涉这个『魔法阵』确实是有可能做到的。如果那份千年前的记忆是正确的话,这种『咒术』确实是我自己的东西。这项新技能值得一试。
我发动了次元魔法『Dimension』,然后模仿海莉,打算让身体溶解,从而将魔力注入到『世界奉还阵』当中。我首先想做的是去完全理解『世界奉还阵』的构造。
但我马上就后悔了。
寒气侵袭了我的全身。
过于宽阔黑暗的那·里,就是让我产生了这样的感觉。帕林库洛说过,『世界奉还阵』是与『最深部』连接在一起的。正如他所说,位于张开在地面的『世界奉还阵』之下的世界,确实足以称为世界的深渊。
那里充斥着世界的『真理』、『记忆』与『力量』。
那个空间是人几乎无法耐受的。我现在能够进入到这个空间,恐怕完全是因为我的身体已经近乎于『怪物』了吧。
仅是处于那个给人以超越宇宙之感的广大空间中,我的心灵就遭受了侵蚀。
那超越了疼痛,令我的身体开始冻结,进而超越了寒冷,剥夺了我的感觉。
在如今的状态下,我是无法将其理解的。就算身体状况万全,我也不知自己能否掌握这个空间的冰山一角。
我正要放弃对『世界奉还阵』的利用。
——就在这时。
我感受到了由『世界奉还阵』深处传来的震颤。
「————」
那个空间没有空气,所以本不该存在震颤这种东西。
尽管如此,我却感觉那是『声音』。
正因为这个世界别无他物,我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声音。
不知为何,我的身体想要擅自做出回答。
那已经足以称之为反射了,我的『魂』理所当然般地对其产生了反应。
许许多多的信息(Piece)渐渐联结在一起,塑成了一个答案。
回想一下海莉所说的话。
她还说过什么来着?
记得是——
——「你只是去寻找,却没有试着呼唤过『她』吧?」
『她』?
她指的是谁,我已经知道了,察觉到了。
可我却根本无意将声音传达给『她』。
因为知道永远也传达不到,所以我向帕林库洛屈服了。
即使呼唤,也不会得到回应。
不会……
但是——我想要相信。
想要相信那道光——那条于黑暗中开拓出的『道路』。
记得海莉话语的后续是——
——「如果『她』也来到了这边,就一定会回应你的呼唤。」
——「只要去呼唤就好。」
呼唤……?
我几乎无法呼吸,胸中的鼓动因那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的答案、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的名字而剧烈无比。
毕竟,现在心中翻腾不息的负面感情之中,也混杂着『恋心』这类对他人过度的思念。不止对拉丝缇娅拉的『恋心』,因『???』而丧失的对妹妹的『思念』也回来了。因此,我会如鲠在喉也是在所难免。
我怀着那炽热的思念,纺出了那个令人怀念的名字——
「阳、『阳·滝』——?」
我呼唤出了那个名字。
仅此而已,『世界奉还阵』中的世界就不断震颤起来——那种振动化作某个『声音』传回。
——「——是、谁——?」——
啊、啊啊……
这个声音……
这个温暖的声音。
这个填补我心灵饥渴的声音。
这个我始终找寻的声音。
不会有错。
——我听到的是阳滝的声音。
然后,我理解了海莉的言下之意。
因此,我——!
「——阳滝!!」
大叫道,像是要将声音传至世界的每个角落。
并非去迎接她,而是呼唤了她的名字。
我的内心早已不剩半点从容。
体内的力量也所剩无几。
剧痛摧残着我的感觉,意识几近中断。
就算技能『???』马上发生『退还』也不足为奇。
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叫喊出声。
竭尽全力地呼唤出了那无比重要的名字!
「阳滝!我在这里!!听到的话给我回答!!我就在这里啊!!」
我增强了与『世界奉还阵』的『联结』,向那个广阔的世界发起了探寻。
像不知何时的事情那样,我无休无止地探寻、探寻、探寻——不断地探寻着。
然后,我听到了回应之声。
——「——哥、哥——?」——
我侧耳倾听到了这个声音。
为了确认声音
由何处传来,我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
所以,我明白了。
察觉到了。
理解了。
那个声音是由何处传来的——
毫无疑问,声音来·自·于·我·的·体·内
声音由我体内发出,在『世界奉还阵』中回响。那微小的声音恐怕只有在此·处才能听到,它就是微弱纤细到了如此的地步。
「——阳滝!!我·也·在·这·里·啊!我在啊!阳滝——!!」
世界应声扭曲。
意识远离了帕林库洛与莱纳的战斗。
脱离了时间的概念。
随后,跨越了千年的时间,我终于想起来了。
对。
我想起来了。
既不是某人的记忆,也不是『血』中的记忆。
回想起来的确确实实是『我』自己的记忆。
——『对·了,这·就·是·正·解。少年,这就是答案了。』
之后,我又听到了别的声音。
那个声音同样令人怀念。不会有错,是海莉的声音。
只不过,那个声音不是从我体内传来的,而是来自『世界奉还阵』的尽头。
然后我又理解到,海莉她仍活在『世界奉还阵』当中,直到现在也在为我指明道路——
这正是所有碎片嵌合为一的瞬间。
这个状况正是海莉遗言所示的『道路』的答案。
——『在这里的话,你就能够得知一切了。将『记忆』汲取上来吧。观看并非帕林库洛挑选出的『记忆』,而是少年你想要得知的『记忆』吧。这样一来你就能抵达真相了。』
这次既不是艾德魔法的作用,也不是帕林库洛的陷阱,而是凭借自身力量从『最深部』引出的『记忆』。
我终于得到了能将缥缈的真相予以确定的『记忆』。
之后,我得知了阳泷存在于此的理由——
181话 物语迎来终末之后的结局
我再一次踏上了『记忆』的旅途。
——在那片为纯黑所支配的天空之下。
在那不留任何生息的死之荒野上,『始祖涡波』与『缇娅拉』迎面而立。
这便是席卷大陆的『北』与『南』之间大战的结局——传说的终末。
之前『记忆』就在这里中断了。
根据传说,在这之后始祖涡波应该会因缇娅拉的讨伐而迎来死亡。
这个我知道。
因此帕林库洛才会对我说涡波和阳滝都已经死了。
对我说一切都结束了。
但是,我却要否定他的说法。
还没。
一切还没有结束。
我并没有亲眼看到始祖涡波死去的一幕。
仔细想来,就连阳滝迎来死亡的瞬间,我也没有亲眼看过。
因此才许下了愿望,我想要知道。
始祖涡波与缇娅拉迎面而立——我想要知道发生在这之后的故事。
因为我知道所有的真相就藏在这之后的故事当中。
在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千年后的今天会是这样一番状况呢。
答案即将揭晓。
就这样,涡波与缇娅拉都向对方靠近。
经过了数度的争吵,紧接着便上演了一幕幻想性的战斗。
就跟玛利亚和帕林库洛的战斗一样,那是一场天裂地吞的激战。
这个无所谓。
这场战斗的发生是在预料之中的。
重要的是他们争吵的内容。
缇娅拉一直在高声喊着:
「——师父!已经没事了!阳滝姐还活着!你已经不用再战斗了!!」
——缇娅拉一直坚持着阳滝还活在人世的主张。
恐怕这就是一直被帕林库洛隐藏起来的真相吧。
缇娅拉的主张颠覆了至今为止的所有前提。
最初,始祖涡波并不相信她的说辞。
我一时间也难以相信。
暴走的始祖涡波紧咬着缇娅拉穷追猛打。
但是在缇娅拉持续不停地说服下,他的愤怒渐渐缓和。在希望之光的照耀下,渐渐丧失了战意。
最终,始祖涡波跪倒在地,像个孩子一般失声痛哭。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
在这最后的一场战斗中根本没有人死。
缇娅拉通过成功说服始祖涡波的方式结束了战斗。她用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讨伐方式,打败了『怪物』。
因为缇娅拉的手中寄宿着希望。
那是一颗如蓝宝石般美丽的青色魔石。
亦即『水之理的盗窃者』的魔石。
——『让我们一起去看看,缇娅拉所展示的道路吧』
伴随着海莉的声音,记忆的场景也开始转换。
随着场景的暗转,时间也加速流逝。
在漆黑的战场上痛哭的始祖涡波的姿态突然消失,记忆一口气跳到了这场战争结束之后的世界。
席卷大陆的战争迎来了终结,曾经存在的登场人物逐渐减少,世界来到了相当于尾声的阶段。
我看着构成尾声的一份『记忆』。
戴着假面的男子『始祖涡波』回去了。
被缇娅拉牵着手,他回到了那座引人怀念的城堡。
那座在『记忆』中多次出现的让人感到一丝亲切的城堡。不过跟之前不同,这里满是灰尘,看来已经有相当长的时间无人使用了。
他们两人回到了那里,并且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是『我不曾在记忆中看过的孩子』。
虽然缇娅拉的样貌依旧跟两人分别时相同,但始祖涡波的样子可就惨得很。为了抑制基本已经完全『怪物』化的身体,他全身都为各种魔力锁和锁链所桎梏。不仅缠着大量上书密密麻麻的魔术式的绷带,甚至还被施加了魔法的束缚。
正所谓是除了对话之外什么也做不到的状态。
再看向作为第三名在场者的『我不认识的孩子』。
乍一看去,只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但是在那张稚嫩的面孔上,确实有几许帕林库洛和西娅的面影。可能这个孩子就是之前提到的使徒『勒伽西』。
那孩子紧紧地跟在涡波身边,一步不离。从那微微瞪着缇娅拉的视线看来,在场的人物关系大体可以做出推测。
三个人在之前的那座大厅中交谈起来。
始祖涡波详细确认着缇娅拉带给自己的希望。
「——也就是说,『魂』的抽出成功了吗……?按照你的说法,那个魔石就是阳滝对吗?」
「嗯,就是这样。所以说阳滝姐还没有死。她还活着。」
缇娅拉如此断言道。
接着,她将手中闪烁着的青色魔石展示给涡波看。
「话是这么说,但『水之理的盗窃者』的魔石(魂)仍然处于睡眠状态。果然是因为曾一度被师父刺穿心脏的记忆吗,无论是身体还是魂都接近假死状态。要让她醒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呢。」
「假死状态吗……不,这就足够了。真亏你能将事态从那种状况扭转到现在这样啊……」
我也对明明心脏被刺穿却能以假死状态了事感到惊讶。
不过,我马上又想到。
这两个人称呼阳滝为『水之理的盗窃者』。也就是说,阳滝跟现在的帕林库洛和之前的诺文处于类似的状态。
阳滝现在陷入了跟心脏被刺穿化为『完死体(怪物)』的他们相同的状况。但是,缇娅拉却成功地在那种状态下仅将『魔石(魂)』给抽取了出来。
尽管千年前跟现在的状况不尽相同,但是大体上的认识应该没有搞错。
始祖涡波对缇娅拉的伟业表达着感谢。
因为感激,他的脸上甚至落下两行泪水。
「谢谢,缇娅拉……真的谢谢你。直到最后你也没有弃我们于不顾……」
「嘿嘿~,我的字典里可没有放弃两个字哦!早就说过不是么!我一定会来到你身边的!」
「真的、真的谢谢你……」
看到不停道谢的始祖涡波,缇娅拉挠了挠脸颊。
「好了啦好了啦!比起说这个更重要的是之后的事啊!」
感到害羞的缇娅拉强调说。
「也、也是啊。接下来的事情更重要呢。不能再失败了。——『接下来』就是让阳滝苏醒过来了」
就这样,缇娅拉与始祖涡波和解,开始针对『接下来』的事情展开讨论。
传授抽出『魂』的术式,并筹划使用这个
术式让『相川阳滝』复活的计划。
其中提及的一个个单词全都是我曾听过的东西。
所谓『接下来』,就是指千年后的世界。也就是现在的我们生活着的世界。
到这里我终于确信这段记忆跟千年后是紧密相连的关系了,同时这两个人的交谈也在不断推进,最后始祖涡波对计划的概要展开说明。
「——好了,大体上决定了。缇娅拉,我考虑的计划是这样的。」
虽然技术性的东西由缇娅拉来提供,但是计划的主导者是涡波。看来这两人在这两个方面是有适性的问题。就像是恢复了曾经的师徒关系一样,缇娅拉的双眼闪着光聆听涡波的设想。
「首先我们要将其他的『理的盗窃者』们的魔石一一抽取出来。接着再使用这全部的魔石,提升阳滝身体的限界值。」
「……那个,也就是说为了不产生『怪物化』,要把承受魔力的器皿——扩展出足够的容量是吗。然后呢?」
「再将世界上所有的『魔力』全部灌注到器量拓展的阳滝的体内。之后再把阳滝带到『最深部』,将她升华到超越『怪物』的更高的次元。只要这样的话,那么阳滝的病和这个特殊的假死状态就都可以治好了。理论上来说呢。」
「唔,更高的次元?可是将所有的魔力集中到一个地方,这不是跟西斯姐的目的一样吗?」
「是的,但是只能如此了。如果要超越【阳滝已死】这个理,那么就必须做到这个程度才行。——果然西斯所说的确实是『治疗』,虽然如果成功了的话就是了呢,如果当初成功了的话那就是完美的。事到如今我才明白啊。」
尽管已经是千年前的话,但是我却无法完全理解他在说什么。
始祖涡波口中的理论,那恐怕是异世界的『魔法理论』吧。可能对这个时代的他们来说『理』和『最深部』之类的词都是普遍认识,但是对我来说就一窍不通了。
「但、但是啊,『理的盗窃者』们可是被大陆吞噬了哦……?我觉得再怎么努力也只能集齐三个而已的说……」
「没错。所以,要想出让被大陆吞噬的『魔石』给『想起收束(Drop)』的系统啊。顺带打造出开拓一条通往这个世界的『最深部』的道路。呵呵,终于到了重新启动那个计划的时候呢……!」
「嗯?那个计划是?」
「你忘了吗?是相当久之前的事了哦?——就是『迷宫』啊。」
涡波莞尔一笑。
尽管身体已经变作『怪物』丑陋不堪,但这份笑容却像孩子一样纯真。
「你有点找回以前的感觉了呢,师父。」
而看到这样的他,缇娅拉也无比开心。
她也露出了至今为止最美的微笑。
「帮我一把,缇娅拉。我打算将你想到的抽取『魔石』的术式施加在『迷宫』当中。只要这个『迷宫』完成的话,阳滝肯定能够复活。」
「嗯—,但是问题还有很多不是么?就算说要收集世界的『魔力』,阳滝姐的『魔石』可还是在休眠当中啊……要把她的身体带到『最深部』也很困难的说……毕竟她的身体、现在、是那个样子……」
说到最后,缇娅拉的表达变得有些暧昧。
可见她是拼命地拣选着台词,但是到头来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说法。阳滝的状态糟糕到什么地步由此可见一斑。恐怕比现在的始祖涡波的姿态更糟。
「没关系。阳滝的身体由我来驱使。由我带着她的身体前往世界的『最深部』。」
此言一出,我惊得毛发倒竖。
如果此话当真,那现在的我。
我——
「你说驱使,是什么意思……?」
「只要把我的『魔石』放进阳滝的身体里,暂时拿到主导权就好了。当然,期间阳滝的『魔石』也会放进去。『次元与水之理的盗窃者』就诞生了——不,干脆合起来叫『时空水流的盗窃者』怎么样?」
「诶、诶—?师父,你想自杀吗……?现在进入阳滝姐的体内什么的,只会变成『怪物』而已哦?什么都做不成只会单纯地陷入疯狂当中哦?」
「在那之前当然会经过『魔力净化(Level Down)』了。按照计划,接下来要让大陆将阳滝的身体也吞噬,并将级别净化为1级。我说的都是在净化结束之后的事。虽然关于净化要花费多少年的事情我接下来正要计算就是了……总之,要将『水之理的盗窃者』和『次元之理的盗窃者』的两个魔石放入阳滝的身体里。然后在体内有两颗魔石的状态下,以正确的顺序收集『魔力』进行『变换』」
「嗯、嗯—,还是有点不明白……所谓正确的顺序,是怎么回事呢?」
「在迷宫按照合理的顺序将『理的盗窃者』们的魔石逐个收集起来,将之作为魔力的容器的话就可以避免『怪物』化。然后,在达到最大级别的状态下抵达『最深部』,之后将我的『魔石』单独抽取出来。再使用世界上全部的魔力,将阳滝治好。嗯,这个能行。完美。」
「那样做的话确实有可能……呜—嗯,就是感觉漏洞还是很多啊……」
「我知道。这说到底不过是大致上的方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填补这些漏洞。」
缇娅拉将自己在意的部分逐个向始祖涡波询问。
这两个人合力进行的对计划的修正,光是听就让我感到头疼。毕竟是在千年后被尊为始祖和圣人的存在。他们的魔法构筑能力已经抵达了神的领域。
慎重地进行过意见的交换后,缇娅拉皱了皱眉。
「嗯~,总觉有点害怕呀……特别是我居然不得不亲自抽取师父的『魔石』什么的。」
「放心吧,缇娅拉。我已经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我的身体也会被保存在『最深部』的。如果一切顺利,成功抵达了最深部的话,我们三人就能够再会了。你看,这不是Happy End吗?」
「要是成功了的话、呢?」
「绝对会让它成功的。虽然现在问题还有很多,但是只要花上一定的时间就能解决了。向前进吧,缇娅拉。我相信你。」
「……嗯。也是呢,师父。让我们向前进吧。」
摆在前面的障壁很多。说不定又会遭遇失败。
但是即使如此,他们两人也决心不放弃,仰首向前。
尽管他们两人心中都有所不安,但他们的决心却让我感觉到了希望。
他们此时的表情就给人以这种感觉。
简直就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样,我也被感化,脸颊有些放松。——不,这就是我自己的事情啊。已经毫无疑问了。
听到这两人的交谈之后,至今为止确立的诸多事实全部被颠覆了。
接着,我也明白了帕林库洛将事实扭曲到了何种地步而感到了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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