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莲的全肯定(1/2)
呼吸很紊乱。
疲惫、紧张、恐惧。
逼近而来的赌命战斗、初次陷入的困境,侵蚀着莲的精神。
「噗哈!」
莲自觉紊乱的呼吸使自己的精神平衡即将崩解,他大大地吐了一口气。他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屏住气了。
内心的紊乱会影响在呼吸上。一旦呼吸困难就很危险。所以一开始才会先被要求负责提行李。从姿势、走步、到呼吸的方法,必须都要先扎实地学会,直到不会在迷宫中浪费多余的体力为止。
他调整呼吸,再次确认状况。
这里是迷宫的一个角落,茂密黑暗的森林中。从林木暗处突然袭击而来的,是比成年男性还高的巨大雏鸡。
没有嘴,头的部分则像是干掉的木乃伊一样,本来应该有眼球的地方开了个洞,里面就像是树木开的洞一样黑到深不见底。
不会飞只能摇摇晃晃前进,看起来呆呆的样子,但覆盖身体的羽毛每一片都是尖锐的刀刃。光是被那个魔物撞一下,无数的刀刃就会将全身四分五裂吧。
莲挥剑攻击确实为威胁的魔物。
或许是因为以鸡为基底的关系。与体格相反,感触很轻。很轻易地被砍碎头骨而雾散。打倒一只不需要花太多功夫。
但是数量非常异常。
莲的视野中,都被那种奇妙的魔物掩埋。
「为什么,会这么……!」
「笨蛋!不要考虑多余的事情!也不要想之后的事情!你只要想着打倒眼前的魔物就行了!」
使弓的冒险者射箭掩护莲,并对吐出泄气话的他怒吼。被赋予魔术的箭矢贯穿魔物群,葬送十只以上魔物。
然而魔物群丝毫没有减少的感觉。反而在增加。
看不见终点的战斗。莲紧咬牙关,持续打倒雏鸡魔物。
这次的探索本应一如往常的结束。按照事前集会决定的范围进行探索,拿出成果后到归途为止都很顺利。
如果没有出现一匹魔物的话。
「HoHoHooo!」【译注:魔物叫声】
这次异常事态的元凶,发出像是猫头鹰的叫声与小孩高亢的笑声混合在一起的刺耳叫声。
那不是很大的魔物。外表像是那边常见的雏鸡魔物老化、有着人的手足的样子。手上拿着像是将巨大猛禽类的喙装上去的镰刀。化为尖锐刀刃的漆黑羽毛散落,那种魔物无声飞行的模样,像是跳跃的死神一样。
「可恶。明明有好好确认过街上的情报的……!」
队长也对异常状况皱起眉头。
所谓迷宫,是人聚集的地方必定会产生的异空间。
除了因为战争等等的动员大量人力发生冲突,其中非比寻常的思念所形成的特殊迷宫之外。大都市与迷宫有着切也切不断的关系。
正因如此,迷宫的入口都创建人们信仰象征的神殿覆盖住。
但是人的恶意有时会打破信仰。所以才必须要有名为冒险者的职业。将彷佛会涌进人世间的恶意驱逐,担任减少恶意的任务。
迷宫本来不会有急遽的变化。这是因为即使是大都市,人们的生活总体来看不会有太大变化。根据时势,变化也有减缓的时候,大部分魔物的分布都是固定的。
但是当都市发生什么剧变时,迷宫的样貌就会改变。
「会产生有知性魔物的事件,我可没有听说过啊!」
「HoHoHooo!HoHoHo!」
连长年从事冒险者的队员们都没看过的魔物笑着。
眼前的魔物,毫无疑问是由人类可怕的恶意产生的产物。虽然不会说人话,但那只是发声器官不发达罢了。狡猾地看着冒险者的魔物,一定拥有充满恶意的知性。
关于狡猾的魔物本体,由这个队伍中的女魔术师、女剑士、秘迹使的队长三人来对应。
以魔术、刀刃攻击张开漆黑翅膀飞来飞去的魔物。但是从对方伤口中掉下来的并非血肉,而是比废油还脏的黑色诅咒。而那些掉落到地面的污泥都变化成雏鸡魔物涌出来。
开始交战后,已经有好几次魔物划上伤痕。但是魔物完全没有反应的样子。只是不断地从本体的伤口中吐出分身。
「这样没完没了啊……」
「不要犹豫!让魔物把全部分身都吐出来!不可能无限的!!」
女剑士不禁吐出软弱的话语,而队长则大声喝止她。
像这种没有生命的魔物,只能用净化或魔术消灭。为了让对方弱化到能将本体消灭掉,要让组成魔物身体的诅咒全都吐出来。
队长大致确认过都市发生的事情。并没有让居民的不安增强的事件发生。应该也没有发生大规模死人。
那么这个魔物就是人为创造的。有个熟知过去的迷宫事例的某人,秘密地进行会产生这个魔物的事情。
不是献上活祭品的仪式,就是征收生命力的咒术。不论在这个都市暗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没有公开于世,眼前魔物的诅咒就不是深不见底的。
「啊啊,真是的。骑士队的那群家伙,都感知不到会产生这种魔物的事件吗!!一群无能的税金小偷!」
「HoHoHoHoHoHoHo!」
魔物对着发出焦躁声音的女魔术师露出陶醉的笑容。
从人的恶意中产生的有知性的魔物。还没有名字的他大笑。
对刚出生没多久的他来说,那是初次遇见的强敌。
如同跳舞一般果敢攻击的女剑士。双手拿着两把短剑,驱使着远近两用的魔术的女魔术师。然后是秘迹使的男性队长。
其中有两个人可以特别一提。
首先是金发的女魔术师。论纯粹个人战力她是最出众的。她灵活运用近战与远距离魔术,找不到破绽。如果只说近距离的话是女剑士比较优秀,但没有距离限制的女魔术师很棘手,正因为是与她战斗的魔物所以特别清楚。
然后另一个人就是秘迹使的男性队长。
虽然看起来外表很像莽夫,但应该有很强烈的信仰与丰富的学识吧。唯有通晓神秘者、通过祈祷与智能才能行使秘迹,而他所能使用的秘迹数量很惊人。结界、辅助、治愈、净化。正因为他能使用众多秘迹,才能支撑住战线。
那么相反的呢?
这个队伍没有破绽吗?
「HoHoHoHo!」
无名的魔物笑了。他的嘴角歪斜。
即使是他的眼窝中掏空的虚无眼瞳,也能确实看见对方的弱点。
与使弓的冒险者一同与雏鸡群战斗的,挥着长剑的少年。他站在绝非不必要,但又不会碍事的位置奋战。
但那又如何?
那个使弓的毫无疑问是队伍的主力之一。他在这边战斗的话应该会更轻松的,但却刻意分配在扫荡分身的位置。
这是为何?
很简单。这是因为队伍中有个没有他辅佐,就连和分身战斗都有危险的菜鸟。
「HoHoHoHo!」
即使羽毛被女魔术师放出的火焰烧焦,无名的魔物也发出愉悦的笑声。
明明是与此战场不相称的弱者,却被保护得好好的。因此,他看穿了莲是队伍的最大弱点。
无法与其他队员相协调的累赘。无名的魔物改变了攻击对象,想着:那种人早早舍弃掉,或是当作诱饵让我露出破绽就不就行了。
弱者注定被蹂躏。
无名的魔物举起了像是猛禽的喙一样奇妙的镰刀。至今都当作武器使用的镰刀,上面的嘴缓缓张开了。
「──呃!精神防御!」
队长大叫,但有点迟了。
「精神污染。」
咒言轰出。
那道声音是黑暗黏稠、窜入内心的咒术。这是无名魔物不为人知的能力。这才是期望人之恶意的他所拥有的力量。
这是能将听到声音的人支配的,精神污染。
如果是老练的强者,队长的那一声警告就有用了吧。经验丰富的他们用结界、魔术、应用肉体强化,或是单纯塞住耳朵的方式挡下咒言。
但对不成熟的莲来说,这是强人所难。
「
──」
他的眼球往后翻。意识被侵蚀。脑中被诅咒缠上。遵从浸染全身的诅咒,指向魔物群的剑尖,转向同伴这边──
「不要发呆啊!」
「──噗!!」
女魔术师毫无迟疑地将魔术打在莲身上。
雷击的魔术以趋近零秒的速度穿过两人的距离。威力应该有调整过吧。莲被雷击后回神,东张西望看着周围。
「咦?啊?我──」
「HoHoHoHo~!」
无名的魔物看到咒言无效,发出不满的叫音。
明明成功了,居然马上用攻击魔术打掉咒术,何等乱来的解咒法。魔物发出混杂了焦躁感的叫声,像是在说:「本来想让你们自相残杀,可恶看不到你们令人感到愉悦的场面了。」
但是、但是,这是有成果的。
最前线的主力居然帮助后方的累赘,实为一手险棋。
「啊、咕」
「HoHoHoHoHoHoHo!」
无名的魔物大笑,女魔术师发出痛苦的呻吟。
像是猛禽的喙一样的镰刀尖端,贯穿了女魔术师的身体。他没有漏看女魔术师往后发动魔术的瞬间,所露出的大破绽。
太好了太好了。打下对方的要员之一了。彼此拮抗的战斗的天秤将往我方倾斜。只要巩固一次优势,接下来就只要击垮就行了。恶意将会打破正义!!
无名的魔物沉醉于飞散的鲜血。确信自己的胜利而发出笑声,但看到对方表情后身体僵硬了。
女魔术师以清秀的眼瞳盯着无名的魔物,眼神中的意志丝毫没有减弱。
「你在笑什么啊……!」
「Ho、HoHo?」
即使身体被贯穿,斗志仍未熄灭。身体被贯穿的痛楚,使眼神的火焰疯狂燃烧。她并不是随意给对手露出破绽。她早预测到对方会趁着帮助莲的空档攻击。
「我才!」
「HoHoo!!」
即使想拔出镰刀,却一动也不动。她将贯穿身体的镰刀连同伤口都冻结起来。女魔术师不顾危险将自己的身体与对方的武器都冰封了。
「不会被你这种家伙杀掉啊啊!」
女魔术师不惜牺牲己身封印无名魔物的动作。冰通过镰刀后瞬间就侵蚀到本体。
无名的魔物放开镰刀飞上去,但太迟了。
「又这么乱来!」
「但是干得好!」
稍微有些生气的风之女剑士在瞬间切碎无名魔物的五脏六腑,而队长则将飞散的诅咒净化。
「Ho、HoHo──」
诅咒与恶意被驱散。即使身体四散,无名的魔物也在挣扎。
他要向世界传达。传达自己的诞生。他要让人类知晓。知晓人类的所作所为。
挖空眼球拔掉牙齿不论男女还有小孩都剁碎全身像是摘下羽毛一样拔掉自尊心让其服从后折磨到死。人类所做的残忍所为产生了自己。他大笑着自己是暗夜中诞生的恶意、他为了让笑声传遍世界,无名的魔物要──
「消失吧,从这个世界上。」
女魔术师以壮烈的笑容,抓住最后留下来的无名魔物的头。
她以命令的口气说着,同时构筑强大的魔术。女魔术师灌注浑身魔力的超级大炮的余热,覆盖了无名魔物的头盖。
「没有人……叫你这种家伙出现啊啊啊啊!」
从极近距离放出的最后的魔术,将无名的魔物不留残渣地消灭掉了。
女魔术师在神殿接受集中治疗。
平安的队员们在那之后扫荡剩下的雏鸡魔物,从迷宫撤退。失去意识的女魔术施被送到神殿的治疗室了。
她的身体被巨大的镰刀贯穿。重伤是当然的,但糟糕的是那个喙之镰刀有诅咒。虽然队长使用秘迹做过紧急处置了,但深入伤口的诅咒也互起作用,很难完全治好。
为了要合并进行解咒与治疗,女魔术师在神殿接受集中治疗。
莲什么也没做到。
莲今天成为了真正的累赘。
队伍的其他人完全没有责备莲。都说:「不是你的错」、「只是今天运气太糟了」、「不如说你做得很好」、「与新种魔物战斗存活下来,反而该感到自豪吧」。
大家都这么对他说。
他们的温柔反而在苛责莲的心灵。
毫无疑问,女魔术师会受到重伤,都是自己的错。
莲打算留在神殿等到女魔术师的治疗结束,但队长要他回去休息。
莲并不是女魔术师的家属,也不是她的谁。神殿治疗室前留这么多人晃来晃去只会碍事。队员判断这里只要留下队长就够了。女魔术师好像有哥哥的样子,但似乎是个大忙人而找不到。
回去时,他只听说女魔术师的伤势和性命并无大碍,还有不要太过介意等等。
「……」
莲带着像是梦游症患者的摇晃步伐,走在夜晚路上。
莲打从心底受到打击。
从队长那里受赠长剑,被认同能独当一面而感到开心。能作为前卫战斗,能与魔物战斗而感到高兴。他自负终于能算得上是一个冒险者了。
但这些全都被打到一点也不剩了。
自尊心的碎片完全不剩。他明白真的和强大的对手战斗时,自己有多么派不上用场。
自己至今都被保护着、培育着。就像是无法离开父母身边的雏鸟一样,为了不让他勉强成长,而一直被庇护着。
然后,现在也、还是。
「呜呜。」
该认为是值得庆幸的吧。
如果对别人说,应该会被羡慕吧,因为自己运气好到不行。
居然遇到这么好的人们。真令人羡慕。代替我啦。你还真是幸运的家伙。
一定会被这么说吧,而且也确实如此。他们是很好的人。能和他们相遇、守护、培育,再多的感谢都不够。
「呜呜呜呜。」
但是,莲无法饶恕自己。
自己成为了女魔术师受重伤的原因。自己不成熟只是个累赘。自己想慢慢独当一面,却没办法做到。
头在剧烈疼痛。有什么东西一直敲着莲的脑袋。紧咬的牙关间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呻吟声。偶尔擦肩而过的人都对莲投以可怕的视线,刻意避开他。
什么都没办法思考。完全无法注意周围。
然而,他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广场。
那是无意识的行为。但是,莲非常清楚自己来这里的理由。
他想寻求援手。
广场上奴隶少女一如既往地站在那里。
她对走进公园广场的莲露出楚楚的微笑。
「……」
莲拿出一千琳。
然后递给了奴隶少女。
收下费用的奴隶少女轻轻将标语移开嘴边。
「拜托、你了……」
「我知道了
大声呐喊出想说的话吧
欸嘿!」
那是看过好几次的,散发光芒的笑容。那是听过好几次的,像是能量聚合体的爽朗沙哑声。
但是不知为何,对现在的莲来说,他感到非常空虚。
「奴隶少女会帮每天累积疲劳的你吐出心中的淤塞物喔
来吧
大声说出来抒发心情吧」
奴隶少女那清冽的笑容与爽朗的声音没有改变。明明平常在一旁听到这个声音,就能得到勇气,但只有面对面的今天,不知为何无法直视。
莲咕哝着。
他在夜晚的广场上,看着满是沙子的地面。
「我是新手冒险者。今天在迷宫和新种的魔物战斗了……」
「这样啊
真是辛苦了呢。」
听到奴隶少女的肯定,他开始一点一点开始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奴隶少女笑咪咪地,以很好的节奏回应。就像是至今都看着莲一样,以彷佛能将对面的莲卷进去的、如湍流般的能量,对他出声。
「我最近刚从提行李的晋升为前卫,至今都还算顺利……但是今天就完全派不用场。」
没错。
那个有知性的魔物。
从他出现后,莲就成为累赘了。
他明明目标让女魔术师对他刮目相看,因而锻炼自己,却派不上用场。
「那是很强的魔物,我光是打倒包围过来的魔物都没做好,拖累大家……我本来以为自己应该可以做得更好的……却完全不行……」
「我懂喔」
奴隶少女强力保证莲毫无根据地相信的某物。
「谁都有做不好的时期,失败是家常便饭
你至今都很努力了
无论何时都不忘记努力,没有迷失目标往前迈进
那不可能没有回报喔」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就算有一点失败的经验,你的努力不会白费」
「哈、哈哈。说得也是呢。」
想要点头。但是却做不到。
不对。
那不可能。他知道的。莲很明白的。
就算再怎么努力,只要没拿出成果就没有意义。只要碍事了就会被厌烦。什么都办不到的家伙,迟早会被赶出团体。
人不会给其他人无偿的温柔。
所以需要成果。想要继续待在团体中,就一定要有谁都认同的功绩。
所以,莲也是。
「我觉得,我至今都很努力了。」
「你说的完全没错」
为了不被舍弃,为了能被回头多看一眼,他每天都训练魔术、吸收关于迷宫的知识。每当学会新的知识、学会过去不会的技术,就会变得自信、自负。
不禁就会想到:自己不是都做了这么多吗。
不禁就会叹息:明明做了这么多,为何都没有回报。
「明明努力了,为什么没办法变得像其他人一样呢……」
「你在说些什么
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喔
并不能成为其他人
当你成为你自己的时候,就不要在乎其他人」
他知道。不是只有自己。其他人也是。他们都累积了很多经验技术。只是莲没有看到罢了。莲的队友都是比莲还早几年加入冒险者行列。
就连比自己小一岁的那个女魔术师也是如此。
「我总想着不想输、不想放弃、好不甘心。虽然可能鲁莽,但我应该做得不错吧。」
「不服输是很珍贵的喔
成功的秘诀就是要反复摸索、不要停下
本能地明白不可能一次就成功而努力的你很厉害喔」
很厉害、很厉害、很厉害。
奴隶少女这么说着。她毫无迷惘地全肯定。
很厉害、很厉害、很厉害……哪里厉害了?
人必有优劣。
结果相较之下就会出现。
过程被夸奖、安慰又怎么样。只要没有伴随结果,再怎么努力也不会变成自信。比较莲与女魔术师作为冒险者的实力的话,一百人中有一百人,都会断言女魔术师比较优秀。每当看见比自己还小一岁,力量却比自己完全不一样的她,莲都想如此大叫:
才能不一样、出生不一样、教育不一样!
如此呐喊,回答都只有一个:
『哼嗯。所以呢?』
只有这一句。
那是事实。
「我是想被其他人认同,才来这座都市的啊……!」
「没问题的
你的努力,一定会被大家认同的」
「因为我出生的地方,真的是很无趣的地方,连梦想都看不见的地方,所以我想去更宽广更宽广的地方,而来到这个都市……」
零散的、从头到尾都微弱且不体面的话流露而出。真是丢脸。真是没用。真是可耻。讨厌起说着这种怨言的自己。憎恨如此可耻的心。
想要成为英雄而成为冒险者的是自己。
勇者在迷宫中拔出人们的期望而诞生的剑,而他对勇者的活跃感到兴奋。
然而,这是为什么呢。
明明憧憬着助人的勇者,却只有羡慕他人的能力呢。不,不用问为什么,他自己也知道。啊啊,可恶。就是这样啊。
因为自己,不是为了谁而想成为英雄。
他只想被人称赞。只想在历史留名。他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自己而希望他人在。
然而自己何止一个人活下去就尽全力了,还只给别人添麻烦。
「拥有梦想是很棒的事情
正因为有梦,人才能继续前进喔
没问题
这个都市胸怀很广
今后会有很多的相遇,应该能成为你的力量喔」
不行。
就算得到再多的肯定,都传不进莲的内心深处。自责的情绪无法消散。身体不会承认。内心不会接受。精神不断自我责备,无法原谅自己。
即使如此莲还是一点一点地说着。莲已经没有听奴隶少女的话了。只是单方面对她说着。只听到充满气势的回应,他像是将碎裂的心之碎片扔掉一样持续说着。
出生在乡下,飞奔出来。因为讨厌封闭的、看不见未来的生活。
他呐喊着很无聊、自己应该更加能干,因而来到都市。自负能成为厉害的冒险者。他认为之后会成为杰出帅气的大人。只要来到都市、只要成为冒险者的话,就能实现梦想。
简直就是笨蛋。
但就是如此愚蠢、笨蛋一样的经历,他想要得到肯定。
奴隶少女听着莲至今的道路,并点头给予肯定。来到都市、加入现在这个队伍、重复着成功与失败、从队长那里拿到剑。莲来到这座都市所经历的事情,她全都以沙哑声全肯定。
「就像这样冒险过来、奋战过来,我、我啊……!我想让同辈的那个人──」
「……」
莲将要说到今天让女魔术师受伤这部分时,奴隶少女的声音突然停下来了。
为什么。接下来才是今天最想说的部份。莲如此想着,仰头一看,他看见眼前的景象,屏住一口气。
「……」
奴隶少女用标语牌遮住嘴。
更上面的眼睛,对莲投以困扰的视线。
那里写着看了很多次的词句:
『全肯定奴隶少女:1次10分钟1000琳』
十分钟,已经过了。
奴隶少女闭上了嘴。她不会做没有对等代价的全肯定。
想要再次得到肯定,该怎么做。
很简单。
再付钱就行了。
「……啊。」
但是莲回过神来。
现在自己将要说出今天来这里的理由,那是自己最糟的失态。他注意到自己想要将女魔术师受重伤这件事告诉奴隶少女,他愕然失色,她会受伤是因为他不成熟的缘故。
难道自己想将今天的失败正当化吗?希望从这孩子口中说出你没有错吗?明明自己说要让女魔术师刮目相看,却让她帮助不成熟的自己,还拖累她害她受伤,你想要听到「你没有错」这句话吗? 【译注:这里的你没有错,原文是用片假名写的。】
你说的完全没错喔。
很想要听到这句话。
不是你能力不足。不是你的错。这不是你造成的。
包含自己不要脸、不成熟都当作没看到,寻求奴隶少女肯定自己。
当然,她一定会给予肯定吧。一定会将莲的罪过爽快地吹飞。她一定会用清廉的笑容与压倒性的能量带走莲的烦恼。
就用一千琳。
注意到这点的瞬间,无尽的空虚感袭向他。
「我……」
自己到底期待了什么,混帐。
快想起至今她全肯定的人们。修女小姐。炼金术师青年。就连那个大哥也是。
每个人都是没来由受苦的人们。没有一个人,是因为自己的错而伤害了他人,还来寻求肯定的。
然而自己却。
用这一千琳,不过是一顿稍贵的午餐就会消失的钱,自己到底想用这笔钱换到什么啊。
莲啊。我说你啊。
「我、我……啊啊」
真是如此令人讨厌的家伙。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觉这点的瞬间,自我厌恶感涌了上来,心脏被绞碎一般。
膝盖失去力气。倒在地面上,抱着头恐惧地颤抖。
就像是被水面的太阳吸引而登上陆地,却因为日照干渴而四处徘徊寻找水,即将干透的乌龟一样,将手脚缩回成圆形。
已经不行了。他想着。
莲发出呜咽声。肮脏的眼泪落在地面。咬紧牙关,他没有停下,将积在心里的黏糊糊的淤塞物,从眼睛、鼻子、口中吐出来。
没有打算再次站起来。
奴隶少女什么也没说。
只是感到很困扰,俯视自己脚边蜷成一团的莲。
莲持续哭泣。那与过去炼金术师青年的眼泪不同,并不是将内心异物吐出来的积极的泪水。那是看起来不像是水分,而是黏糊糊的某物。自责之念与厌恶回荡在心中。有个无法收拾的某物缠在心中。有某个缠在上面掉不下来的东西
好几十层覆盖在莲全身。
「……」
出现了每个东西放在地上的声音。
莲没有反应。只想一死了之。却又不想真的死去。想要活着。虽然想活着,却不知道为何而活。自我厌恶到思考生死,使得脑筋打结。
而有道声音传进了莲的耳中。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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