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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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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久违地作了一个梦,梦到了国中还在棒球队时的事情。

别看我这样,我也曾经参加过社团活动。

我这个人一直以来做事都是三分钟热度,学习新事物也都撑不过一个月,所以我自己和爸妈都不屑一顾地认为,我应该很快就会放弃棒球。但棒球比想像中还要有趣,我大概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投入在某件事情上。

虽然我没什么才能就是了,但那也无所谓。

「芦屋同学,你还在练习啊?」

练习结束后,我留在操场旁边练习挥棒。这时,球队女经理上前来跟我搭话。

「嗯。」我点点头。「我得靠努力来补齐才能不足的份啊。」

「哦,让我看看你的手掌。」

那个身穿红色夹克的女孩走近我之后,便将我的手拉了过去。其实我私底下对她有点好感,所以忍不住小鹿乱撞。

「了不起!你真的很努力耶!」

「……还、还好啦。这又没什么。」

我觉得很害羞,忍不住回得有些粗鲁。青春期才会这么爱面子。如果站在客观角度来看,感觉根本就逊到极点了。

「芦屋同学,你虽然说自己没有才能,但我不这么想喔。」

「咦?」

「肯努力下工夫这一点,也是很厉害的才能呀。」

「是、是吗?」

「嗯。我觉得芦屋同学真的很帅气呢。」

她的微笑宛如刚被阳光烘干的床单一般,如此纯洁无瑕。

站在她面前的我一动也不能动。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呀。」

「咦?」

女经理握紧我的手,接着说道:

「因为你努力的身影,我都看在眼里……那么,我先回去喽。」

我开口喊住了往校门口走去的那道背影:

「经理──!」

她转过身来,而我努力鼓起勇气喊道:

「我会加油的!我们一起打进全国大赛吧!」

「嗯!我很期待喔!」

现在想想,这根本就是小屁孩才会说的台词。

不过当时的我是发自内心这么想的。我要比平常更勤加练习,打进全国大赛让她瞧瞧。

肯努力也是一种才能。我觉得只要下了苦心,一定能得到回报。

直到那家伙出现为止──

三年级的四月转来了一个新队员,那家伙是个天才。

之前得过全国少年棒球大赛冠军的他,平常都不好好练习,是个成天在街上闲晃的不良少年。但他却能一直轰出全垒打,而且几乎没有人能打到他投出的快速球,简直就像活生生从漫画里跳出来的人。

我也因为他而丢掉了正式球员的名额。那家伙明明一次也没有认真参加过练习……

但我并没有因此放弃。

只要肯努力,总有一天能得到回报,总会有人看见我的辛劳。我深信这个道理,每天都带着一股傻劲,持续练习挥棒。

而且我还认为──只要他加入球队,进军全国也不是梦想。

但最后的结局是我们国中最后的夏天,在初赛吞了败仗后就落幕了。

一直到第七局为止,他都没有让对手打出任何一球,这样一来等于是胜券在握了──就在我们和对手都浮现出这个想法之际……

「大辉同学~~加油~~」

这时观众席上忽然传出了某个女孩的声援。因为这一声,一切都变了调。

原本以精准无比的控球能力为傲的他逐渐失控,没一会儿工夫就让对手抢得了逆转的先机。根本是自己逼死自己。

最后,他居然在中途擅自走下投手丘,丢下一句「我要走了」,就丢下手套,背起运动包,直接从板凳区走了出去。

后来我代替他上场,虽然用尽了全力,始终还是无法拉近比数,输掉了比赛。

虽然是事后才得知的,但听说当时他已经在跟经理交往了,却脚踏两条船,同时跟那个从观众席上为他加油的女孩子交往。而这件事在比赛中被经理发现了,他才会慌张成那样。

什么嘛。真是蠢毙了。

不只他,经理也一样……而最蠢的人,就是我。

──因为你努力的身影,我都看在眼里。

经理那句话是骗人的。她眼里就只有那个最不努力,但最有才华的人。

……什么努力,什么下苦心就有回报,简直蠢到极点。肯努力也是一种才能?这根本是个世纪大谎言。

到头来,每个人只看重结果而已。

只要有才华,只要结果圆满,过程中的种种努力都毫无意义。

当时哭到声音都嘶哑的我,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从今以后我不再努力,也不打算认真看待每一件事。

反正就算竭尽全力也得不到回报,那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做。如果没有才华,就仰赖运气和人脉生存下去。

这样一来,也不用经历这么惨痛的回忆了──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在哭,而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流泪。

周遭依旧笼罩在被墨水晕染般的晦暗之中。

隔着墙的另一侧响起了轻快的滴答声。迟了好一阵子,我才知道那是雨声。

「作恶梦了……」

心情跌落谷底。

我搔了搔睡乱的头发,往放在枕边的闹钟看去,时间是下午四点。但因为天空被厚重的云层覆盖,让人有种又似白天又似夜晚的错觉。

奇怪?呈现仰躺状态的我,这时才发现有哪里不对劲。

「没看过的天花板……」

在眼前延展来的天花板,和我的房间不一样。

一发现这件事,残留在我脑海中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坐起上半身环视周遭后,我顿时感到浑身发冷,心中的疑惑也转变为确信。

「果然没错……这不是我的房间。」

这里应该是公寓里的某个房间吧?

这间房的正中央有张圆桌,上头杂乱地堆满了遥控器、面纸盒、吃完的零食包装袋等物品。这大概就是不会打扫的人的房间吧。虽然我也是个懒散的人,但觉得收拾很麻烦,所以房里本来就没放什么东西,跟这个房间的主人不一样。

圆桌后方的柜子上头放了一台大型液晶电视,家用游戏机集合了不分新旧的各种款式。从GameCube、任天堂64,到Dreamcast和Saturn都一应俱全,可见这个房间的主人是个游戏狂。

「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不是我的房间,也不是希美的房间。

那会是哪里呢?而且说到底,我怎么会在其他人的房里醒来?

为了让和希美借CD这件事不了了之,我应该只试图跳过一天而已啊?

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就在此时,棉被忽然窜动了起来。

有人在里面吗!

「呼哈……」和下意识绷紧身体的我完全相反,一边发出可爱的呵欠声,一边缓缓从棉被里探出头来的人竟是──

「啊,早安呀,优太先生。你已经起床啦?」

「花、花宫!也就是说,这里是……」

「是呀,这里是我住的公寓。你还没睡醒啊?优太先生昨天不是在这里住了一晚吗?」

「住、住了一晚?」

「昨晚我们玩得很开心呢。」

花宫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什么玩、玩得很开心啊,你不要故意捉弄我……」

我露出了僵硬的笑容,胆颤心惊地问:

「我们应该只是在玩而已吧?」

一定是玩得太晚,不小心错过末班车之类的……拜托,我想听到这种和平又安全的答案。

「唔。对优太先生来说,那只是玩玩吗?」

花宫不满地鼓起了脸颊。

「太过分了,我是认真的耶……」

「咦咦!」

到底是怎么回事?未免也太话中有话了吧!

「啊,对了。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花宫露出带着小恶魔气息的笑容,爬出棉被后,跨上了仰躺在床上的我。

「──呃,你为什么没穿衣服啊!」

宛如深海般沉入一片阴暗中的房内,花宫那充满弹性,彷佛能弹开水珠的娇嫩肌肤毫无保留地显露在外。她的胴体犹如毫无瑕疵的精工玻璃制品般,被蓝白色的磷光缠绕着,就像罩着一层光芒的衣裳。

「我睡觉的时候都不穿衣服呀。这样比较舒服。」

花宫悠然自得地这么说。

「这不是重点。优太先生,既然你说昨晚只是玩玩,那我可以把这句话解读为『你的体力还绰绰有余』吗?」

「什么?」

「你想想,今天是星期日,不用去上课耶。我们就可以尽情缠绵一整天,好好玩个够了嘛,对吧?」

花宫的双眸中藏着蛊惑的光芒。缀在右边锁骨下方的那颗痣,彷佛要将我吞噬般朝我逼近而来。在脑海中的某一处,传来了理性崩落溃散的声响,宛如凝固的结痂剥落时那般。

「不、不要这样!」

我赶紧退开,打算逃开她的束缚。

「呵呵。这样啊,真是可惜。」

花宫一边呵呵笑着,一边开始捡起散乱在脚边的衣物。我低头死盯着棉被的花纹,同时也能听见衣物的摩擦声。

「我几乎不太会让别人进我房间呢。顺带一提,优太先生可是第一个进来的男人喔。」

「呃,你这是骗人的吧?」

「是真的。因为对我来说,优太先生是特别的存在呀。」

特别的存在──那声甜美的呼唤,此刻煽动着我不安的情绪。

昨天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花宫是在闹着我玩吗?还是我在快转的那段时间意外铸下了大错?我……没办法断定自己是清白的。毕竟我也是男人,要是跟花宫这样的美少女独处一室,我可能会忍不住失去自我。

不过这样一来,我就算是劈腿了。

我在感情上背叛了希美。

光是想像事件曝光后会发生什么事,我就吓得寒毛直竖。

……嗯,还是不要胡思乱想比较好。

我的视线四处飘移,看了看这个杂乱无章的房间。

「话虽如此,这里还真乱耶。」

「别看我这样,我其实超级懒散的。这是我的反差萌喔♪」

「这种反差给人感觉不太好就是了。」

应该说是大扣分。

我让视线逃向玻璃窗的另一侧,只见街景被大雨的帘幕笼罩着。

「雨势好像没有要停歇的迹象啊……」

「这个星期的天气似乎都不太好呢。」

什么?我记得昨天天气预报才说,本周会是持续放晴的好天气耶。

如果是以日为单位,气象主播还可能会报错,但应该不太会把一整周天气概况报错吧?

「优太先生,你不喜欢雨天吗?」

「这个嘛,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喜欢吧。因为如果从早上开始雨就下个不停,社团的练习就会中止了。」

「你以前是棒球队的吧。」

「是没错,但你怎么会知道?」

「不告诉你♪」

花宫装模作样地将手指抵在唇上。总觉得好在意啊。是不是因为我有跟希美说过,她再听希美转述的呢?

「那时候你很认真呢,跟现在不一样。」

「……我连这些事都说了啊。是啊,我还因为每天认真练习,左手掌变得很粗糙,都长茧了呢……虽然现在完全看不出来就是。」

我一边苦笑,一边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原本生在小指根部的硬茧,如今却不争气地软化,变回一般的皮肤了。

「过去明明付出这么多努力,为什么要放弃呢?」

「因为我发现这样一点意义也没有。要是得不到结果,其中的过程就毫无价值可言。如果不确定能不能得到回报,那我付出这些努力不就亏大了吗?」

那干脆就不要太认真,爽爽过生活还比较好。

这样一来,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了……这是我从当时的经验中学到的教训。

「听起来很合理呢。我不讨厌这种想法喔。」

花宫微笑着说,接着从床上站了起来。

「机会难得,我帮你冲一杯提神的咖啡吧。」

她踏着宛如生有羽翼的轻盈步伐走向厨房。

没过多久,花宫就走回来了。

「来,请用。」

咖啡杯放上桌后,发出了「喀锵」一声。

「喔喔,感觉很正统呢。」

「这是暑假去夏威夷的朋友送我的土产。虽然价格贵了点,但听说非常香醇呢。」

「我可以喝这种高级品吗?」

「当然。我是红茶派,不喝这种泥巴水。」

「你说得太狠了吧。给我向全国的咖啡爱好者道歉。」

不过,原来是这样。

「所以你才会把一年前的土产一直放着没喝啊。」

「咦?」

「这不是暑假结束时收到的吗?」

「是没错……不过是今年的暑假啊。再怎么说,我也不可能拿放了一年的东西出来招待客人吧。」

今年的暑假……她在说什么啊?

夏天不是才刚开始而已吗?

「…………」

看到花宫困惑的表情,不知怎地,我的心中浮现出极为不祥的预感。这种感觉,跟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快转时间的时候非常类似。

我手中的咖啡杯里,水平面开始震荡起来。

有地震吗?不,不对。

是我的手正不停地颤抖着。

「……呐,花宫。今天到底是几月几日?」

「咦?你说日期吗?呃,我记得应该是……」

花宫看向挂在墙上的月历,于是我也循着她的视线望去。

看到上面所写的数字后,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双眼。

我感觉到背上瞬间沁满了冷汗。

「今天是九月……九月十五日。」

我应该只跳转了一天才对啊。

然而……我却穿越了三个月的时间。

本以为夏天才正要开始,不知不觉间却要迎来尾声了。

星期日结束后,时间来到星期一,但雨依旧下个不停。

雨点拉成银色的丝线,病态似的往大街上倾注而下。

每每踏上柏油路间隙中积聚的水洼,鞋底就渗进了雨水。越往前踏,步伐就变得越沉重。

简直像是在呼应我的心情一般。

──没想到事态居然会演变至此……

路过便利商店时,我买了一把便宜的塑料伞。我一边撑着伞走在上学路上,一边用其他人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到目前为止,明明都能精准地穿越到指定的时间啊。」

昨天离开花宫的房间后,我就一直在思索同样的问题。

我原本只打算跳转一整天而已。

结果……竟然穿越了三个月。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为什么会失败呢?是步骤搞错了吗?还是在心中默念时混进了其他杂念?

……我搞不懂。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太自大了。

我以为自己可以分秒不差地跳转到指定的时间。

仔细想想,快转时间的能力本来就充满了不确定性。我甚至不知道这个能力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也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为何。

至今为止,都只是凑巧有办法解决而已,老实说真的非常危险。

无论如何都不能太过信任这个能力。

「……可恶!」

我恼怒地喊道。但时间早已流逝而去。

「……可恶!」

我又咒骂了一次,但并没有针对任何人。

三个月。这么长的时间,都足以推动季节变换了。

第一次跳转的时间,也只有两个月而已。即使如此,周遭的情况也产生了急遽的变化,让我混乱不堪了……

我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呢?现在的心情,就像独自被丢在空无一人的荒芜沙漠一样。

我非常惧怕去上学这件事。

也害怕切身体会到这三个月间的空白。

毕竟肯定会发生某些变化。世上的事物不可能一成不变,只是每个人都随着时间缓缓而行,才得以顺应周遭的改变。

但我的情况不一样,我是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丢进来的,连自己会流向何处都一无所知。

为了确认其中一项既定的变化,我掏了掏裤子的口袋,拿出的是一支智能型手机。

都过一天了,我到现在还是看不习惯。这支手机的机种和我穿越之前所用的不一样。

「不知不觉间连机种都换了啊……」

原本的手机确实是该换了,但却在我毫不知情的这段期间内换掉了……想到这里,我就觉得五味杂陈。而且……

「联系人也变少了……」

打开通信栏一看,原本就少得可怜的联系人又减少了。

具体

而言,以前──国中时期那些同学的电话号码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爸妈和花宫这些目前还有来往的人。

老实说,少到十根手指头都数得出来。

「我跟以前的朋友全都断了联系吗?但原因是什么……?真要说的话,那些人应该还没到要绝交的地步啊。」

照理说是我自己造成的,但我却不明白这么做的目的为何。

这股莫名难解的心情,让我觉得好不舒服。

不过,其中最让我挂心的就是──

「希美的电话号码也不见了……」

三个月前明明还在的。

如今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毕竟我跟那些国中同学早就没在联系了,所以还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删除(不过这样也满残忍的就是了)。

但希美不一样。我们明明在交往啊……

……难道我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吗?

也只能往这方面想了。

在这三个月之间,应该发生了某些事。

「可以确定的是,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在我心中弥漫开来。

运气这种东西是看几率的。这是我的主张。如果发生了好事,之后一定会命运轮流转,碰上天降恶运。

……最近我一直都很好运。

能和那个柳户希美交往,还跟花宫变成好朋友。如此多彩缤纷的生活,根本不是我这种不起眼的家伙能想像的。

既然如此,那随之而来的反弹会有多么不幸──我也不愿去多想了。

彷佛在暗示将来我的命运会如何发展一般,在头顶上延展开来的云层,逐渐染上了无可挽救的黑色。

终于抵达学校时,我已经淋成了落汤鸡。

鞋子里积满雨水,吸水变得软烂的衬衫黏在背上,感觉怪恶心的。

虽然真的很不想上学,但最后我还是来了。经过了这三个月的空白,得先确认我身上到底发生了哪些转变。

我努力压抑着沉重的心情,推开了教室的门。

既然过了三个月,座位应该又换过一轮了吧。总之先找到田边,再问问我的座位换到哪里去了。我这么心想,便环视教室一圈──却发现了此时此刻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吓了一大跳。

「咦……希美已经到了……?」

坐在窗边第一排的人──就是希美。

明明以往她都会迟到,第一节课中途才会出现啊。她现在不用送三枝子去幼稚园了吗?

不,这不是重点!

最让我惊讶的是,希美座位旁边居然站着两个打扮花俏的女孩子,还跟她有说有笑的。

不、不会吧……?

「那天在卡拉OK玩得很嗨耶!」

「话说回来,小希,你居然是个超级大音痴,笑死我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在卡拉OK只能唱到六十几分的人耶,害我不小心大爆笑。」

「我、我就不会唱歌啊。所以才说我不想去嘛!」

「可是你红着脸拚命唱歌的样子,真的好可爱喔。小希,我一开始觉得你很恐怖,结果试着跟你聊天之后,才发现你也是个普通人。」

「你反而像是疗愈系的角色耶。很有玩弄的价值喔!」

我没有看错。

那个希美居然毫无隔阂地在跟班上同学聊天。不仅如此,她们根本就像朋友一样和乐融融的嘛!

真不敢相信。前阵子大家明明还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就在此时──

「啊,小希,你的男朋友来喽。男朋友!」

其中一个女孩子发现了我的存在,便窃笑着对希美说悄悄话。

男朋友?是在说我吗?

班上同学已经发现我们两个在交往了吗?

「快呀!去跟男朋友打声招呼嘛。」

被连声催促后,希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看向我。

看到那个表情,我顿时浑身颤栗。

她的眼神中丝毫没有温度。

既冷淡又锋利。就像用冰块研磨而出的利刃一样。

「…………」

希美不发一语,立刻撇开了头。

我也无言以对。

围在她身边的女孩们好像会错意了似的──

「小希在害羞耶。」

「好可爱喔~~」

还笑着说出了这种话。

──不对。

我很清楚,这才不是什么害羞的反应。

希美是铁了心要无视我的存在,甚至还表现出厌恶感。跟之前在校舍后方第一次碰面的时候比起来,此刻的敌意更甚。

过去喜欢我的样子,就像一场梦似的……

她那冷冽的眼神深深烙在我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希美已经完全被班上同学接纳了。她彻底融入教室整体的气氛之中,让人不敢相信她过去曾经如此格格不入。

就连怕她怕得要死的筱原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也是一样。

「小梢,早啊。」

当希美对她打招呼之后──

「啊,柳户同学。你今天也有准时到校呢。真了不起!」

她自然而然地面带微笑这么回应。

「啊哈哈!那还用说。虽然我之前老是迟到,但这学期我可要卯起来拿下全勤奖喔。」

「嗯!老师也会帮你加油喔!Fight!」

她们居然能像这样正常地聊天。

希美对所有人都展现出平易近人的样子。

唯独对我例外。

一直以来的模式彻底颠覆了。过去她只会在我面前露出笑容,如今却只对我不理不睬。那个冰冷的眼神,并不是我的错觉。

不祥的预感成真了。我们之间果然出了什么问题。

而且……还有一点让我很纳闷。三个月前,大家明明还对希美恐惧万分,为什么突然就愿意接纳她了?

她是会把所有对上眼的人扁进医院的恐怖分子,还是跟其他学校的小混混搞七捻三,甚至下海援交的贱女人。这当然都是误会,然而这些标签一旦被散播开来,可没办法轻易说收就收。除非要耗费大量心力,否则应该很难解开误会,和大家变得和乐融融。

「喂,田边,你现在有空吗?我有问题想要问你。」

「啊?怎么啦?」

我压低嗓音问道:

「大家之前应该还很怕希美吧?为什么现在却可以接纳她了啊?」

下一秒,我们之间的气氛彷佛被乱流搅得乱七八糟。

「哈哈,你在说什么傻话啊?」

田边略感惊讶地轻笑出声。

「讲得好像你当时不在现场一样。」

不是好像,我当时确实不在现场啊。

「嗯~~关键还是在运动会吧。」

「运动会?」

「你干嘛一脸呆样啊?上星期才刚办完不是吗?」

对喔,我们高中在九月会举办运动会。

在我跳转掉的那段期间,运动会已经结束了啊。

「然后呢?」

「跟冠军候补的班级比赛接力的时候,柳户出场啦,而且她还跑最后一棒。当时我们本来垫底,结果棒子交到她手上之后,她居然搞出了那么离谱的事情。」

「离谱的事情?她做了什么啊?」

「你这家伙,这还用问吗──」

田边露出了坏心眼的笑容,正打算凑近我耳边低语时,教室门那边忽然传来了叫声。

「喂,田边!社团的学长在叫你啦。他说你昨天忘记锁社办了,好像害他被顾问老师臭骂一顿耶。」

「哇啊!死定了!得赶快去道歉才行!」

脸色铁青的田边从座位上站起身,立刻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

「唔、喂!等一下啊!」

我本来想叫住他,但一点用也没有。最后只剩我一个人被留在原地。

「至少把最关键的结果说完再走嘛……」

这样岂不是在吊人胃口吗。

他说希美搞出了离谱的事情,到底是做了什么事嘛?

话说回来,大家居然会让希美跑最后一棒?之前班上同学那么怕她,在表决阶段的时候,应该会被强烈反对吧?

「而且,运动会也在不知不觉中落幕了啊……」

我对运动会这种活动没什么好印象。不仅要特地腾出一整天,没薪水拿,还要搞得自己满身大汗。况且我也不喜欢那种团结力量大的气氛。国三那年的运动会,其他学生都在观众席上声嘶力竭

地加油打气,只有我一个人在餐厅前面的贩卖机那里喝着果汁牛奶,从头到尾都在纳凉。

所以,既然时间快转时也一并闪过了运动会,我就该高呼万岁了。

这可说是唯一的慰藉。

第三节课必须要换教室。

我们要从东校舍的教室,走到西校舍的实验教室才行。所以下课时间一到,同学们便纷纷开始移动。

我则和同学们反方向,往希美位于窗边的座位走去。

我想先再次确认一件事。

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真的越来越紧张了?

「你现在有空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

希美敲敲课本,将书角合拢后,便将书收进书桌内。

她没听到吗……应该不可能吧?

希美将课本和笔记用具捧在胸前,准备站起身之际,我再度鼓起勇气问了她一次。

「那个,希美……」

「我现在很忙,可以等一下再说吗?」

她直接打断了我的话。

「那边走边谈也可以……」

「我想你可能会错意了,所以先把话说清楚。」

希美用锐利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我跟你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

「咦……」

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态度对我,让我忍不住有点退缩。

丢下这句带刺的话之后,希美就走向在教室门前等她的朋友身边了──这时我不由自主地抓住她的手,并开口喊住她:

「等、等一下!」

「……可以不要碰我吗?」

冰冷的双眸。

「你、你干嘛这么生气啊?」

「你不会扪心自问吗?」

我就是摸不着头绪,才会这么伤脑筋啊。

希美彷佛在赶苍蝇一般,将我的手挥开后转身就走。「那个……」我这么开口,伸出的手却顿时失去了目标。觉得有点丢人现眼的我,接着独自发出一阵苦笑,便若无其事地将手放了下来。

不行,她根本不想跟我沟通嘛……

我们之间的隔阂,似乎远比我想像中还要严重。

「咦~~真的假的?也太好笑了吧。」

「是真的啦。啊哈哈!」

希美和朋友们走在走廊上,而我隔着一段距离,走在她们身后。

聊得真开心啊……

在她身边的女孩子,在班上也是备受瞩目的人,所以像我这种从来没和她们交流过的阴沉系男子就更没办法融入了。要是强行介入,结果被嫌恶心的话,我敢保证自己一定会当场破窗跳下楼。

最后,在午休前的这段期间,我还是没能和希美说上一句话。以前她都会为我准备便当,但现在也没有了。

所以我一个人孤独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边吃着果酱面包,一边看着希美和班上的女孩们开开心心围着桌子吃饭的景象。

「跳转期间的我啊……你这该死的家伙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希美根本是火冒三丈了。

我没有经历到过去那段时间,所以现在一头雾水。但无论如何我都得问出原因,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去买个饮料。」

这时,希美站起身,往走廊上走了出去。

很好,机会来了!

我追了上去,想再当面问她一次。

我追在希美身后,却越来越开不了口。正当我准备叫住她时,方才那个冰冷的眼神又在我脑海中复苏。

笨蛋,我在干嘛啊。她是我的女朋友耶!快上啊!

但我依然发不出声音,也没有勇气踏出那一步。

我害怕会被她拒绝。

当我还在心中纠结不已时,希美已经在餐厅前的自动贩卖机买完咖啡欧蕾,走到校舍后面去了。

糟糕,这样下去会跟丢!

我急忙拐进转角,就在此时,我下意识地猛踩下刹车。

因为希美就两手扠腰站在那里堵我。

「哇啊啊!」

我吓得半死,当场跌坐在地。

我像只金鱼般嘴巴一张一阖,同时戒慎恐惧地擡起头来。只见希美手扠着腰,用凶狠的眼神向下睥睨着我。

「你好像一直跟在我后面耶。是想干什么?」

她那低沉又狠毒的嗓音,充满了无人能及的魄力。

「你、你发现了啊……」

「我说过了吧。想从背后偷袭我,你还早了一百年呢。我早就知道你在跟踪我,只是故意让你先尝点甜头。」

原来我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吗……

「不过芦屋,你胆子还真不小耶。」

「咦?」

「你居然还好意思出现在我面前?是在挑衅我吗?那我就行行好,接下你的战帖吧?」

希美用威吓感十足的脚步朝我逼近。

「哇啊啊!等一下!不要过来!」

我在胸前用力挥舞双手,同时挪动屁股不停往后退。

结果背后立刻撞上了某个坚硬的物体。

惨了!是校舍墙壁!

站在我眼前的希美,露出了如同枪口般可怕的眼神。她伸出手越过我的肩头,抵上了校舍墙壁。

「还特地跟着我走过来,我看你是做好觉悟了吧?」

「什、什么觉悟……?」

「别以为你能轻易回到教室里去。」

死、死定了,她真的气炸了。

我从中嗅出了一股暴戾之气。

「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拜托你原谅我吧!」

我连忙下跪磕头。

即使地上被雨淋得湿答答的,我也毫不在乎。

总比被痛扁一顿好吧。

「把头擡起来。」

好冷漠的声音。

「就算你对我这么做,我也不打算原谅你。」

……唔唔。

下跪磕头也行不通啊。

「是说,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吗?」

我不知道。

因为我将时间快转了。

「这样吧。你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

「咦?」

「你觉得自己错在哪里呢?好好用你的嘴巴说来听听。」

我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

「我刚刚不是叫你扪心自问吗?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有错,应该可以马上说出原因吧?」

就、就算你这么说……

一道冷汗滑过了我的背脊。

我张开口,却遍寻不着言语。

我不知道自己在快转掉的那段期间对希美做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希美为什么会气成这样。

此时,声明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了。

太好了,得救了……

我在心中松了口气,但也只是片刻而已,因为希美还留在原地动也不动。她蹲了下来,将手肘靠在腿上,并用手托着脸颊。

「那、那个……午休已经结束了。」

「所以呢?」

她说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上课会迟到……」

「那又怎样?」

「我也是学生,所以想回去上课啊……」

「啊哈哈!你在开玩笑吧?你明明都只顾着睡觉耶。我告诉你,就算铃声响了,我也不打算放你走。」

我完了。连退路都被她阻断了!

「快、点。说说看啊?」

如果能说的话,我也很想说啊。

但我就是没有半点头绪嘛。

因为我完全没有记忆,根本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事。

我始终低着头沉默不语。我知道这样做会置自己于死地,而且只会让希美的怒火烧得更加猛烈。

但我也只能这么做了。

「……唉。」

这时,希美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叹息。

我战战兢兢地擡头一看,发现希美露出打从心底感到失望的神情。看她这个样子,我觉得自己也受到了伤害。

希美好像等得不耐烦了,便轻启原本紧闭僵硬的双唇说:

「喂,芦屋。你星期日在做什么?」

星期日。也就是昨天。

「呃……呃……」

这我还能答得出来。因为已经是快转之后的事了。

「我在房间里打混啊。」

离开花宫的房间回到家后,我就一直窝在家里。

没问题,这样回答绝对不会错。

我能提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然而──

「打混……啊……」

希美用死板的口气低喃着。

「哦,是吗。原来如此。」

她是不是觉得无言以对啊?我虽然这么心想,但看起来不太像。

希美凝视着我的眼睛虽然在笑,感觉却无比哀戚。如果现在吹来一阵风,她可能就会化作沙尘就此消散。

我的内心深处感到隐隐作痛。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彷佛我铸下了某种致命的大错似的──

「芦屋,我那天一直在等你……因为我们约好要在我生日那一天,一起看流星雨啊。你还记得吗?」

希美用温柔的口吻,平静地对我如此提问。

啊──

一股恶寒窜过了我的全身。

这个时候,我才终于发现自己闯了大祸。

我的确记得和她约好了,要在她生日那天一起看星星。毕竟那是在我快转时间前不久才发生的事。

可是,我却连希美的生日是哪一天──都不晓得。

九月十五日。

原来是昨天啊……

「因为是第一次和芦屋一起过生日,所以我非常期待。等待你的这段时间,我亲手做了料理。虽然手艺还有点生疏,但我还试着做了蛋糕。我请真吾和三枝子帮忙布置房间,以为今天一定会过得非常开心,以为这将会是我们两人永难忘怀的回忆。我一直这么想着。」

没想到……

「结果你迟迟没有出现。不管我打了多少通电话,你也不接。我还担心你是不是出事了,但我不知道你住在哪里,所以只能干着急。我一直忐忑不安,为你操心……」

希美无力地笑了。

「结果你说,你在房间里打混?简直莫名其妙。你到底是神经多大条,才会说出这种话?」

我无从反驳。

一股沉重的静默回荡在我们之间。好难受,我觉得自己就要窒息了。

这时,放在口袋中的手机响了,似乎是有人打电话来。缺省的电话铃声,在寂静的校舍后方大肆地响个不停。

「接啊。」

希美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不,可是……」

「无所谓,你接吧。」

我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被希美催促而接起了电话。

「喂?」

『啊,是优太先生吗?』

「……花宫?」

是花宫打来的。

「怎么了?」

『没有啦,不是什么大事。优太先生,前天你在我家过夜时用过的手帕,是不是在你那里啊?』

「手帕?」

『对啊。你直接放进裤子口袋里了吗?』

我依照花宫的指示,将手伸进裤子后方的口袋,结果摸到了布的触感。拿出来一看,是一条绣有可爱熊猫图案的蕾丝手帕。

「……放在我的裤子口袋里。是熊猫图案的吗?」

『太好了,果然是优太先生拿走了。我很喜欢那条手帕,还很担心是不是弄丢了呢。』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她如释重负的声音。

『那下次见面时你再还给我吧。不用洗也没关系,因为我喜欢优太先生的味道。先这样喽~~』

说完,花宫就挂上电话了。

还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我这么心想,接着看向希美,却发现她的神情变得凝重。

「喂,过夜是怎么回事?」

「咦?」

「由利刚刚不是说了吗?你前天在她家过夜。」

我的背脊凝上了一层冰霜。

「你……有听到电话内容吗?」

「是啊。这里这么安静,就算不想听也听得到。」

希美狠狠地瞪着我。

「你在由利那里过夜了?而且还是在跟我约好的前一天……明明放我鸽子了呢。」

「不、不是这样的!……那个……」

「你够了吧!」

下个瞬间,我的胸口被紧紧揪住,背部也用力地被推向墙面。

积聚在喉间的一口气呛了出来。

「既然不想跟我在一起,那你就直说啊!老实说你不喜欢我,比较喜欢由利就好了啊!但你却把手机关机,直接无视我……这样未免也太卑鄙了吧。既然这样,你就干脆拒绝我啊!不要让我抱有无谓的期待!我明明……」

希美紧揪着我胸口的手,微微地颤抖着。

「我明明……这么期待那一天……」

她用嘶哑且急促的嗓音,喊出了这句话。

而我的胸口也变得郁闷不已。

希美顺势举起了拳头。那对瞪着我的双眸中满溢着憎恨,却又脆弱得无可救药,而且无比哀戚。

我原本以为会被她痛打一顿。

打到希美气消为止,打到我骨折为止,或是打到我死掉为止。

毕竟我对她做了那么残忍的事。

但是希美没有动手。方才举起的拳头无力地垂下后,希美抱着膝盖当场蹲了下来。

「……我真的傻得可以了。一个人乐得团团转,还亲手做了蛋糕……真的好蠢啊……」

抑郁又哀愁的话语,一点一点地落了下来。

「……明明芦屋的心都悬在由利身上……最后,根本只有我一个人付出了真心嘛……」

「希美……」

缩成一团的背影轻轻地瑟缩着。

我听见她几度吸着鼻子的声音,随后转变为哽咽流泻而出。

「呜……呜呜……呜啊啊……」

希美双手掩面痛哭起来。大颗大颗滚落在地的泪珠并没有消失,而是重重地坠落在我的心坎里。

我让她受伤了──

我对她造成了无可挽救的创伤。

不是快转时的我,而是此时此刻,身在此处的我。不仅背叛了那么喜欢我的希美,还让她伤心落泪。

我完全开不了口。

……那是当然的。连希美的生日都不知道的家伙,怎么可能说得出安抚的话,让饱受伤害的希美停止哭泣呢?

……我打从心底认为,自己简直是个无可救药的败类。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整个人瘫在客厅的沙发上,垂头丧气地如此心想。

桌上放着三个月前使用的那支手机,但看样子已经修不好了,一片漆黑的液晶屏幕没有再亮过一次。听千夏说,上周末我似乎不小心让手机掉进厕所马桶里了,所以数据全数遗失。由于没办法靠其他手段联系上那些国中同学,和他们之间的联系就这么断了。星期日之所以没接到希美的电话,也是换了电话号码的缘故。

虽然重新取得爸妈、田边以及花宫的联系方式,但我和希美之间那股断绝的缘分依然无法修复。过去如此,恐怕未来也会是如此。

要是我确切知道希美的生日,抑或是有心去打听的话,星期日我大概就能去赴约了吧。这样一来,或许也不会让希美流泪了……不对,是肯定不会演变成这种结果。

因为把和希美借来的CD弄丢,我害怕东窗事发后会和希美闹翻。为了逃避现实,我选择快转时间。

我不想受伤,也不想让自己不开心。只要我抱持这种想法,总有一天会发生这种事。

到头来,我还是没办法好好面对希美,只看见她爱着我的那一面。我觉得只要目前相安无事就好了,从来没有正视过隐藏在问题底下的部分。

『──最后,根本只有我一个人付出了真心嘛……』

或许希美说得没错。

因为跳转时间后,希美变成了我的女朋友,因此我就认定自己是喜欢她的,但说不定我其实并不喜欢希美,而是来者不拒。就算把交往的对象换成花宫而非希美,也一定会酿出同样的悲剧。

因为我只会接受最后得出的结果。

我本来觉得……这样就好了。

途中付出的努力,还是历程云云,根本就无所谓。

只要能得到圆满的结果,其中的过程一点都不重要。

我一直以来所抱持的这个理念应该没有错,而且也都进行得很顺利,然而我却因此伤害了希美,让她悲伤流泪。

难道我……做错了吗?

「哥哥~~你听我说!千夏啊,在昨天的比赛中打出了两支安打耶!我很厉害吧!」

抱在我身上的千夏,笑容满面地跟我报告这件事。她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眸,诉说着拜托我好好称赞她的渴望。

「哦,那很厉害嘛。」

「对吧对吧?摸摸人家的头嘛~~」

「

好乖好乖,你真了不起。」

「嘿嘿嘿~~」

被摸摸头的千夏好像很幸福的样子,像只摇着尾巴的幼犬一样眯细了眼。

「然后啊!下次比赛人家一定要打出全垒打!这样队上的人就会称赞我好棒棒,把我抛起来庆祝喔!」

「你的野心还真大啊。」

「哥哥,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帮我加油喔!说好喽!」

千夏用自己的小指勾了勾我的小指后,便从我的腿上站了起来,并伸手去拿立在客厅墙边的金属球棒。

「你要干嘛?」

「练习挥棒啊!我要更加倍努力练习!」

说完,千夏便开始挥舞球棒。

「嘿!嘿!」

感觉充满活力,又专心一志。

看她这个样子,我忍不住开口向千夏问道:

「……千夏啊。你为什么每天都要练习挥棒啊?」

「因为我想打出全垒打啊!而且也想赢得比赛!」

「那么,我只是假设喔。」

我这么说着。

「如果可以让比赛快转,你会怎么做?」

「嗯?什么意思?」

「千夏就算不练习也无所谓。但你还是会在比赛中打出全垒打,其他队员也会称赞你很厉害。只是……」

我继续说道:

「关于比赛的记忆和回忆会全数消失。你不会记得自己有出场比赛,以及打出全垒打当下的心情。如果得到了这种力量,你会用它吗?」

不用付出任何辛劳,也能大显身手。

不仅能被大家称赞,还可以赢得比赛。

能够删去麻烦的过程,只得到最后的结果,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弊。这应该不会有人不心动吧?

「嗯~~」

千夏将手指抵在嘴边,思考了一会儿后──

「我不会用耶~~」

竟然丢出了这个回答。我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句话。

「为、为什么?」

「因为这样就不能参与比赛了不是吗?千夏想要认真练习,好好地用自己的力量打出全垒打嘛!」

她继续说道:

「而且,和大家一起练习跟比赛很快乐啊!能打赢比赛当然很棒,但和大家共同练习的时光才是最开心的!」

千夏这么说完,便露出虎牙咧嘴一笑。

她那纯洁无瑕的笑容,眩目得令人心痛。

啊啊,原来如此──

一直以来,我都只重结果不重过程。

我认为乐透中奖的三亿圆,和一辈子拚死拚活赚到的三亿圆是同等价值。也认为靠转笔的好运争取到的合格分数,和每天死命在书桌前埋头苦读得到的合格分数没什么两样。但事实肯定并非如此。

正因为有了努力的过程,才会发自内心为成果感到欣喜。

正因为大汗淋漓地工作过,到手的金钱才显得宝贵。正因为是在书桌前埋头苦读争取到合格分数,才会让人喜极而泣。

喜欢上某个人也是同样的道理。

正因为有着和那个人共处的时光与回忆──有时欢笑,有时共享喜悦,偶尔也会产生摩擦……进而发现彼此心中不同的每一面,无论是好是坏都能互相体谅,才能真正喜欢上那个人。

过去在购物商场约会时,希美这么说过。

慢慢来也无所谓,照我们自己的步调走就行了。

但我却追过了希美的进度,动用快转能力,将这些过程全数超越了。完全没有经历到最重要的部分。

──我是个胆小鬼,只想无条件被希美所爱。

我是个卑鄙小人,直接跳过告白和彼此交心的过程,以及伴随而来的恐惧与辛劳,只想得到希美的一片真心。正因为身在恐惧与辛劳之中,才能培育出人与人之间的思念,我却连这种事都没能察觉。

而当我终于发现到这一点时,一切却已经太迟了。

人无法回到过去。

只能不停往未来迈进。

……所以,到底该怎么做,对我们来说才会是最好的方法呢?当我想到这一点时,我的眼前就只剩下一条路。

我躺在房间的床上,用棉被把自己盖得紧紧的。

此刻身在此处的我没办法突破现况,只有过去的我才能和希美重修旧好。

只要穿越时间,应该就有办法解决。

──我也知道,这么做只是在逃避。

「为了我们好」这种话,只不过是美其名的借口。

最后我也只是在回避眼前的问题。而且根本没有任何一件事获得解决。

……可是,我已经束手无策了。

我们之间的时光,那些失去的事物,已经无法挽回了。

所以我只能继续逃避,逃到任何人都追不上的地方。

滥用快转的能力跳转时间,醒来后再继续跳转──而我就活在时间与时间的夹缝之中。

过不了多久,我就会上年纪,变成老人了吧。不过,这样就好了。

我依旧躺在床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下一次睁开眼睛时,一定又会快转掉好长一段岁月吧。

结果我只是害怕正视问题。因为不想受伤害,不想受到背叛,我就缩进自己的龟壳之中,往内逃进最深处。

我慢慢阖上双眼。这时,我忽然想起国中时期,在升学意愿调查表写上「绿眼虫」交出去的事情。当时我只想过上轻松的生活,要是知道现在的我正在做什么事,过去的我想必会非常羡慕吧。只要躺着睡觉就会慢慢变老,还可以交到女朋友。

不过,事实并非如此。

真正重要的事物,其实就存在于那些空白的时间之中。

时间啊,快转吧──当我在心中这么默念时,视线便开始模糊扭曲。

黑暗的帘幕降了下来,永无止尽的时空之旅即将不断重演。那个瞬间,我在逐渐远离的意识一隅,对身在快转掉的那段时间中的我提出了疑问。

……喂,我跟花宫之间真的有什么隐情吗?我是因为比起希美更喜欢花宫,才会去她家过夜吗?

如果这些都是误会,拜托你好好跟我解释一下啊。

求求你让希美放下心来,让希美露出笑容。

然后──让她得到幸福。

因为我肯定做不到这些事。没有和希美共度时光的我,是绝对办不到的。

我从长眠之中醒了过来。

窗外已是日出时分,与小鸟的鸣啭声共同沁入房内的朝阳,将柔和的温度传递到棉被上头。

时间到底往后推移多久了呢?

已经过去一年了吗?还是已经过去五年、十年左右了呢?

头发变得斑白,昨日积存在体内的疲劳也未能纾解。过去虽然都维持在标准体型,但如今肚子也凸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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