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业物语 第零话 翼睡眠(1/2)
001
为了帮助名为阿良良木历的同班同学,那时候的我真的是竭尽了全力,但是真正最辛苦的却并不是为了找人而在很长一段时间辗转于世界各地的这件事。
不,当然了,打探出那个人的所在地也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只要想到这一切事都全是为了阿良良木君,我就绝对不会气馁——说实话,这与其说是单纯为了阿良良木君,倒不如说其中还包括着针对名为忍野扇的学妹的对抗意识,不过这个就姑且不说吧。
总而言之,我已经找到了。
到达了。
在历经千辛万苦之后,我终于发现了忍野先生——身为妖怪变化的专家,同时也是怪异现象专家的忍野咩咩先生。
虽然那时候我竟然大意地以为自己已经达到了目的,但事情的关键却是从那里开始的。
真正的关键,就是在我到达之后。
因为我的旅途并不是以找到忍野先生作为终结的——而是要把他带回日本。说得更明确一点,就是请他回去救阿良良木君才是主题的所在,以及问题的关键。
所以根本不必多说——
「我不会救的。人就只能自己救自己啊,小班长——」
这样的论调才是忍野先生一贯坚持的不变主义。而他坚持这个主义的姿势,即使面对着长途跋涉千里迢迢跑来找他的我,也没有丝毫的改变。
他依然无比坚决地——
贯彻着这个主义。
「哈哈~小班长你要去救阿良良木君的话,那当然是你的自由。但是我可没有非要陪你去的义务啊。虽然我很感谢你告诉我亲爱的阿良良木君的近况,但如果阿良良木君想从那种状况中得到帮助的话,那当然是应该由阿良良木君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自己啊。」
「自己的力量……但是——」
面对出乎意料的展开,我不禁急了起来。
但是仔细一想,不管是春假还是黄金周的期间,这个人都一贯坚持着这样的原则——虽然他应该不是一个薄情的人,但却决不会为这种情而改变原则。
与其说冷酷,倒不如说严厉。
比起针对他人,更多的是针对自己。
也许专家往往是把为人情而行动的风险看得很重吧——在这方面(先不说他们本人是否承认,或者说他们肯定不会承认吧)也跟贝木先生有着共通之处。
虽然也可以说是跟传闻中的影缝小姐正好相反——当然这应该并不是身为头领的卧烟小姐的教导方针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以二分之一的概率把赌注押在影缝小姐身上会更好呢……我边想边丧气地垂下了肩膀。
不,都是我的错。
完全是我的错。
以为只要把阿良良木君的近况——把完全跟忍野扇组成搭档,手拉手地意趣相投的他所处的危险现状告诉忍野先生的话,他就肯定会马上采取行动……擅自做出这种乐观估计的我实在是太厚脸皮了。
就像算计好似的,太厚脸皮了。
何止是绕世界一周,自己几乎是经历了网罗全世界各地的行程才好不容易发现了忍野先生。我竟然乐观地想着自己的这份努力不可能得不到回报——殊不知我自己所经历的艰辛,明明对忍野先生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啊。
「阿良良木君只能凭自己的力量得救——而且话说回来,阿良良木君他自己是不是想得救,我也认为是个疑问呢。我反而觉得他是想要自罚哦。」
「……自罚。」
「虽然我不会说是自灭啦。不过要说像他的风格也确实如此。也可以说那样才算是阿良良木君吧——就是『这样才对嘛』的感觉。不过,我无论如何也不认为这样帮助他会对他有好处呢。只是——」
小班长。
你所经历的艰辛和努力,决不会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忍野先生接着说道。
「我是专家,要描述具体的业务内容的话,那就是从事着搜集怪异谭的工作——或许你还不知道,不过我一直都为了这个目的而在世界各地流浪。可以说就是为了听别人说故事而到处旅行——所以你可以告诉我吗,小班长。在你找到我之前,究竟都经历了什么样的旅途呢?」
「…………」
「毕竟是曾经上演过恶梦般的黄金周的你,所经历的一定不会是寻常的旅途吧。虽然光是找到这里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伟业。但正因为如此,你一定也有过许多无法得到说明的不可思议的体验吧?如果是那样的故事,就可以作为我的工作代价——成为我的搜集对象。说不定还可以成为让脾气古怪的我去帮助阿良良木君的借口哦。」
……就因为这样,我讲述了起来。
为了帮助阿良良木君——为了跟小扇战斗。
把我所经历的旅途。
踏上过什么样的土地,渡过了什么样的大海。
那既是寻找忍野先生的旅途,也是寻找自己的旅途,又或者是为了忘记阿良良木君而展开的旅途。
002
那是在德国的古城里遭到幽禁时的事情。
(在德国的古城里被幽禁?喂喂,小班长。你突然间在说些什么呢?)
(请你保持安静听着我说吧。如果你不接受这个条件的话,我就没法把话说下去了。)
那是在经过老仓同学的那次事件后,我第一次飞往海外的期间发生的事情——回想起来,那时候在日本正好是千石被蛇缠身的时期。考虑到这一点,我当时做出离开日本的判断或许是有点为时过早了。
虽然我并不认为是过剩反应。
但是,小扇毫无疑问是趁着我不在的期间展开了这样那样的暗中活动——与其说是暗中活动,或许应该说是猖狂跋扈更合适吧。
(哎呀,你对那所谓的小扇还蛮严厉的嘛,小班长。姑且不论是怎样的来龙去脉,你这样子说别人坏话还真是少见呢。)
(在那之后发生了许多事情,我也一样。)
(是吗。是跟你的头发变成黑白相间的白老虎似的纹路有什么关联是不是?)
(那个就留到之后再说——现在我打算跟你说的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但是,即使那时候我继续留在日本,我也不认为自己能保护好阿良良木君。
因为我想如果不从根本上彻底颠覆小扇的存在(或者说是非存在),状况都不会有所变化——要达到这个目的,我确信就只有找到下落不明的忍野先生才有可能。
确信……不,实际上根本就没有那样的东西。
那时候的我对自己的行动都充满了不安——无论做什么都没有任何依靠。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多半会把这些不安都推给另一个自己去承受,但我现在已经不能那样做了。
没有必要做这种事。
另一个自己。
虽然或许应该说「另一只自己」才更准确——但是即使如此,我之所以如此当机立断地采取行动,都是因为对阿良良木君怀抱着报恩之心的缘故。
虽然他总是把我说成是他的恩人,但是对我来说,他其实才是我的恩人——即使是为了报答这份恩情,我无论如何也必须把忍野先生带回去日本。
(无论如何吗——也罢,只要你说的故事有着与工作相当的价值,我当然是会跟你回去的啦。)
(这个我知道——我都说请你别打乱我的话头了。)
(噢噢,好可怕好可怕——别那么生气嘛,小班长。真的很有精神呢,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本来我之所以要去德国,就是因为得到了相关的情报——那就是有专家因为工作从日本前往德国的情报。
虽然没有任何理由断定那就是忍野先生,本来情报的出处也稍微有点古怪,但既然没有其他可靠的情报,我就必须去确认一下。
(哈哈~!那么实际上还是扑了个空吧——我可没有去过德国呢。话说,大部分的外国我都基本上没去过啊。)
(是的,我也知道——像这样实际上找到你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之前都完全找错了方向到处乱碰乱撞。)
(别那么沮丧吧。毕竟那些多余的奔走,其实也不算是白跑一趟嘛——当然,前提是内容能抵得上工作的代价了。)
(那我就继续说吧。)
我被幽禁的地方,是古城的地下牢。
地板、墙壁和天花板都是石造的。
牢房的栅栏是铁制的,不管怎么摇晃也一动不动——门扉用的锁是原始式的插闩锁,看样子完全不像是能以暗号密码解开的构造。
不管我怎么绞尽脑汁,这也不是能凭自己的力量逃出去的牢房——已经完全被监禁了。
「…………」
不,除了高强度的坚牢性之外,这里还有一个更切实的问题——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这个大约八张榻榻米大小的牢狱里,并没有浴室和洗手间之类的设备。
当然,我并不是要对这种监牢房间寻求那个级别的宜居性和舒适性——并不仅仅如此,在铁栅栏中甚至连递送食物的缝隙也没有,这个也是值得注意的部分。
理所当然的是,这里也没有睡床,更没有被子。
总的来说,在这个牢房里完全没有「人类生活所需的设备」——那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虽然我不愿意去想,但就算不想也知道。
「他们」并没有长期把我监禁在这里的打算。
(「他们」?你说的「他们」是?)
(「海威斯特(High Waist)」和「罗莱斯(Lowrise)」这两人将会在后面登场——不过在那之前。)
虽然我刚才说的是「把我」。
但是被关在牢房里的人并非只是我一个。
「如果你是在想逃狱方法的话,那都是白费力气,还是放弃算了吧。」
少女啊。
正当我仔细地打量着牢房内的每个角落的时候,也许是因为看不过眼吧,同室的他这样向我搭话道。
「既然已经被这样抓住,我们就已经完了——接下来就只能任由那两人摆布啦。」
「……真干脆呢。」
我这么回答道。
实际上,从他靠着牢房的墙壁竖起一边膝盖的姿势来看,我甚至能感受到某种高洁的气概——跟他相比,我看起来就好像因为被关进狭窄的房间而完全丧失了自我,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吧。
但是即使如此,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像他那样老实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悲惨下场。
那绝对是不行的。
我还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且——如果是以前的我还很难说,现在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率直地遵从他的建议。
「记得你在跟阿良良木君战斗的时候,也是这样坦然地选择了放弃呢——德拉玛兹路基(Dramaturgy)先生。」
「…………」
听了我忍不住说出口的略带讽刺的发言,他——身为吸血鬼退治专家的德拉玛兹路基先生连笑也没笑,只是点头回了一句「确实如此」。
003
(德拉玛兹路基?哎呀呀,这还真是意外。竟然出现了这么令人怀念的名字——是当初把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 Underblade逼到濒死状态的三名专家中的一人吧?)
(没错呀,忍野先生。是你在春假期间受阿良良木君的委托进行交涉的其中一个对象。)
(呵呵,原来如此。既然这样,小班长对他抱有生理性的抗拒感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他就是把阿良良木君逼得走投无路的其中一人——当然,对身为我的同业者的他来说,那只是他的工作啦。)
(嗯,确实是这样。我也知道怪罪于他的想法是不对的。虽然我心里很明白,但是……)
(哈哈~看来你已经变得很富有人性了呢,小班长——我觉得还是这样比较好哦。换句话说,从日本前往德国的专家指的就是德拉玛兹路基是吗?)
(就是这么回事。)
看来在我所掌握的情报中包含着致命的错误,不光害得我在现场东奔西走,最后在我打探到的地方出现的却是一位犹如冲天巨柱般的外国人巨汉。
那是身高毫无疑问超过了两米的肌肉隆隆的大块头男人——而我也对他有点印象。
春假期间。
在直江津高中的校庭里,我曾经目击过阿良良木君和他战斗的场面——现在想起来,我看到阿良良木君作为「吸血鬼」战斗的场面,那应该就是第一次吧。
我跟所谓的怪异现象扯上关系,
那应该也是第一次。
那就是开端。
所以我记得非常清楚。
当时,为了「退治」阿良良木君而毫不留情地挥舞着双刀焰形剑的德拉玛兹路基先生——跟阿良良木君展开生死厮杀的吸血鬼退治的专家。
(不过严格来说,那时候的德拉玛兹路基先生其实也不是想要杀死因为被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 Underblade吸血而发生吸血鬼化的阿良良木君呢——因为基于我通过交涉定下的规则,杀死阿良良木君就会被视为犯规了。)
(的确是这样呢。不过,毕竟那时候的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啦。)
(哈哈~果然不是什么都知道啊。)
(正如你所说的……我只知道自己知道的事情。然后说起不知道的话,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德拉玛兹路基先生并不知道我的事情。因为跟另外的两人不一样,我和德拉玛兹路基先生并没有发生过直接的接触。)
所以,看到特意远路而来却发现找错人的我,德拉玛兹路基先生露出了相当讶异的眼神。不过,那并不只是因为看到不认识的孩子来找自己。
因为在那个时候,他正在工作的途中。
(工作途中——说起德拉玛兹路基的工作,那当然就是……)
(嗯,是的。是吸血鬼退治呢。他就是为这个目的前往德国,而且正在进行着潜入调查。)
这方面的消息看来也在某个环节不小心弄错了——虽然状况是理解了,但是这样的话,如果那是彻头彻尾的假消息还好一点。
本来想找忍野先生,没想到却找到了德拉玛兹路基先生——明明是在找能帮助阿良良木君的专家,结果却找到了退治阿良良木君的专家。
就算是搭错线也该有个限度吧。
不过根据卧烟伊豆湖小姐和艾皮索德君所说,阿良良木君和旧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 Underblade亦即小忍目前已经获得了无害认定,所以应该是没有再战的危险……
(这就难说了。如果阿良良木君所处的困境确实像小班长你说的那样,这个无害认定也不知道还能维持多长的时间啊。)
(既然你这么想,就请你赶快跟我一起回日本呀。要听我说故事的话,就算回国之后也可以讲给你听吧——我连续通宵都快困死了耶。)
(行啦行啦,你就姑且当作是枕边故事,总之先让我继续听下去啦。虽说是找错了人,但总算是找到了德拉玛兹路基的你,为什么后来会被幽禁在古城里面呢?)
(嗯,这是因为……)
「日本人……嗯。没什么,你这衣服的款式我也有点印象。少女啊,你难道是Heart Underblade的眷属的相识吗?」
或许应该说他果然不愧是职业专家吧。
德拉玛兹路基先生只打量了我一会儿就马上看出来了。
(稍微等一下,小班长。你难道还把直江津高中的制服穿到德国去了吗?)
(咦?的确是呀?即使是现在,这件大衣下面穿的也是制服……你觉得这样有问题吗?)
(不……我想并不是因为德拉玛兹路基是职业专家才有那么敏锐的观察力……不过那也无所谓了。继续说下去吧。被问到是不是阿良良木君的相识,小班长你是怎么回答的呢?)
当然是回答「我们是朋友」了。
因为确实是朋友。
「是吗。」
德拉玛兹路基先生轻轻点了点头。因为言谈举止都很死板,想从他的动作看出感情实在非常困难——他对阿良良木君有什么看法,对自己没能成功退治阿良良木历这个「吸血鬼」有什么感想,这都是我想试探的情报,但是现在的我却似乎没有能力做到这件事。
已经丧失了。
如果不是反过来对阿良良木君怀恨在心的话,那当然最好不过了——本来就已经是盘根错节的复杂状况,我实在不希望再出现新的介入者。
(当然啦,德拉玛兹路基毕竟是彻底忠于工作的专家嘛——阿良良木君和小忍……关于自己没有成功猎杀Heart Underblade那件事,我想他应该至少在表面上并没有因此而记恨吧?)
(是的……他好像把失败也看成了在工作的范畴内。)
(嗯嗯,跟基于私情和使命行动的另外两人相比,德拉玛兹路基毕竟还算是比较容易交涉的对象呢——)
是的。
所以在意识到自己找错人的时候,我本来老老实实地撤退就好了——那样的话,后来就不会发生被幽禁在古城地下的意外事件。
然而,我当时却犯了一个以前绝对无法想像的错误——那时候,我居然产生了不想白白浪费至今为止
花费的旅行费用、时间和苦劳的想法。
我没能做出及时止损的决断。
我总觉得,要是不从这次跟德拉玛兹路基先生的邂逅中得到些什么就太划不来了——而且还坚信自己一定能从中得到些什么。虽然不是忍野先生,但他毕竟也是个专家。
但是,不管他有没有对阿良良木君怀恨在心,我当然也不会天真到指望从身为吸血鬼退治专家的德拉玛兹路基先生口中打听到如何从小扇手中保护阿良良木君的方法。
又或者如果是以前的我,说不定真的能做到那种事。尽管那是工作,但德拉玛兹路基先生毕竟是曾经企图退治阿良良木君的人。面对这样的人物,这时的我已经不再具备率直地恳求对方协助的强韧精神。
当然也可以说我是好不容易才终于获得了这样的缺陷——总而言之,我尝试从德拉玛兹路基先生那里打听的情报,是关于寻找忍野先生的线索。
虽然他应该并不属于由卧烟伊豆湖小姐担当统括角色的圈子,但是据阿良良木君所说,德拉玛兹路基先生也应该是某个组织的一员,那么想必也是属于一个颇具规模的联系网的专家。
既然有联系网的话,就一定有情报网。
如果说他对春假期间接触过的忍野先生的动向有所把握,也应该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竟然还打算从单纯的找错人中获取新的线索,我的想法也实在过于理想化了。
(其实我觉得也不算太过分啦。并不是理想化,只不过是过于出众的合理主义而已。实际上也正因为从德拉玛兹路基口中得到了线索,你现在才会出现在这里吧?)
(当然,如果单把结论摆出来的话确实是这样。但即使如此也还是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感觉总是被有关怪异的情报耍得团团转的样子。我实在是太大意了。不过,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结果,德拉玛兹路基先生似乎也对忍野先生有所了解——不,准确来说德拉玛兹路基先生并不是说自己知道,而只是简短地回答说如果向他所属的组织打听,应该也不至于完全没有情报。
也就是说这个业界的圈子并没有多大吗。
「虽然就算告诉你也没关系——」
德拉玛兹路基先生开口说道。
面对来自异国的旅行者,他并不是基于亲切心这么说,而是仿佛想尽快赶走在工作途中跑来打扰自己的麻烦人物的态度。
因为我已经失去了指针,无论如何,只要他能告诉我下一步的指针,不管理由是什么我都不在乎。但是——
「不巧的是,现在我正在进行潜入调查,暂时还不能跟组织取得联系。」
似乎是这么一回事。
「如果你愿意等到我任务结束的话,你就找个地方边喝啤酒边吃香肠等着吧……啊啊,话说你的年龄还不能喝啤酒是吗?」
啤酒固然是不能喝,但等待也是不行的。
我根本没有时间。
这毕竟是分秒必争的事情啊。
即使是现在的一瞬间,身在日本的阿良良木君在和忍野扇的共同行动中,也不知道正遭受着什么惨痛的对待。
(那么实际上,阿良良木君都遭到了什么对待呢?)
(他被千石杀死了,一次又一次的。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哈哈~的确。还真不是磨磨蹭蹭的时候呢。)
即使如此,我还是姑且询问了一句:
「没什么,不会花太久的。最多也就五年,恐怕应该能在三年之内解决问题吧。」
这还能等吗。
连青春时代都要过去了。
如果是阿良良木君的话一定会这样吐槽,然后说着说着就演变成很有趣的一番对话吧。不过实际上,这应该是很认真的话题——尽管从高中生的角度来看简直是漫长得令人难以置信,但如果作为「工作」来考虑的话,三年和五年也决不是很长的时间。
即使在计划退治作为小忍前身的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 Underblade的时候,吸血鬼猎人们都应该花费了相当长的年月。
……以短短的两个星期就让他们的心血付诸东流的阿良良木君,果然是远比他自己所想像的更加非同凡响。
(话说回来,小班长。你和德拉玛兹路基的对话,究竟是以什么语种进行的?)
(虽然他好像也通晓日语,但是他的原则似乎是当地的工作必须使用当地的语言……所以我当时说的是结结巴巴的德语。)
(不管是结结巴巴还是怎样,光是能说就已经很了不起了——真的很惊人呢。那么,接下来又怎么样了?就算等不了德拉玛兹路基的工作结束,你也不可能强制他做些什么吧?)
(是的。我当然不能打扰他的工作——所以,我打算做相反的事情。)
(相反的事情?)
(就是说——我并不是打扰他的工作,而是反过来想要协助他的工作。)
不过,这个选择是否正确就不得而知了。
004
「『海威斯特(High Waist)』和『罗莱斯(Lowrise)』。」
德拉玛兹路基先生一脸平淡地向在桌子前坐下的我切入了正题。
「他们是现在骚扰着这个地区的两只吸血鬼——并不是其中一方是另一方的眷属,而是罕见的双胞胎吸血鬼。」
「双胞胎的吸血鬼……那真的很罕见吗?」
毕竟吸血鬼本身就已经很罕见,实在难以做出准确的判断。
德拉玛兹路基先生板着一张脸无视了我的提问——虽然他是接受了我提供协助的要求,但似乎却没有打算跟我创建友好的关系。
(双胞胎的吸血鬼是很罕见的哦。)
(啊,果然是这样吗。)
(或许光是这样就应该算是贵重种了吧。根据我的推察,他在春假时追踪的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 Underblade也同样是贵重种——看来德拉玛兹路基很多时候都会被委以特殊变种吸血鬼的退治任务呢。)
(特殊变种……吗。)
(虽然也可以理解为他总是被硬塞过来一些棘手的任务啦。因为他似乎是能把工作当成工作来运行的质朴敦厚的男人,所以才经常会接到这类麻烦的任务吧——就像阿良良木君这样的男生接近小班长一样。)
(请不要用这样的说法……而且是我主动接近他的。)
(不过,小班长你虽然有吸血鬼方面的知识,但基本上还是个外行人。职业意识这么高的德拉玛兹路基,竟然如此爽快地接受了你的协助申请,这种展开还真是出人意表呢。)
(不,其实他也不是爽快地接受啦……正如我有我自己的考虑,德拉玛兹路基先生似乎也有他自己的考虑呢。)
(自己的考虑?哎哟?还真有意思呢。继续说吧?)
德拉玛兹路基先生无视了我的提问,接着说道:
「虽然我刚才说他们骚扰着这个地区,但也不是突然间出现的。『海威斯特』和『罗莱斯』作为吸血鬼的活动,在最近才开始变得活跃,已经发展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发展到了连身为吸血鬼退治专家的我们也无法忽视的地步。」
「……换句话说,就是无害认定被解除了的意思吗?」
「以这对双胞胎来说,本来就没有被附加这样的认定——现在的Heart Underblade和Heart Underblade的眷属被采取的完全是一种例外性质的措施。」
从德拉玛兹路基先生的严肃表情中,果然还是无法看出任何的感情。但是关于这件事,他似乎还是怀抱着某种苦涩的滋味——即使不能算是怀恨在心,也渗透出相当不情愿的氛围。
(嗯,我想也是啦。毕竟那时候是我向卧烟小姐请求,让她采取了这种颇为强横的手段——不过,也有人毫不在乎地无视了这样的无害认定呢。)
(咦?)
(不,这是我们行内人的事情,你不用在意的。)
「要勉强说的话,就是处于保护观察的期间——虽然你也许有些误会,但我们的组织所奉行的并不是务必将所有的吸血鬼都彻底消灭的思想。虽然艾皮索德(Episode)和吉罗金卡塔(Guillotine Cutter)他们的思想都跟我有所不同,但至少我们并没有想过要将吸血鬼灭绝——不过为了避免使他们成为威胁,我们觉得有必要对其数量和性质加以调整罢了。」
「…………」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跟野生动物的管理和环境保护也有着共通之处,确实值得深思——总觉得很有现实感。
不,或许并不是现实感,而是现代感才对——然后,那双胞胎的吸血鬼「海威斯特」和「罗莱斯」,简单来说好像就是超出了这个基准吧。
「不管是多么值得保护的对象,一度品尝过人类味道的肉食兽都必须处理掉——就跟那个道理一样……是吧?当然,这只是以你们日本人熟悉的东西来举例。」
「嗯……真的很熟悉呢。」
因为这是相当敏感的问题,我也不敢轻率地表示同意,但这的确是个容易理解的例子——大块头的德拉玛兹路基先生一旦紧绷着脸,就算把跟阿良良木君之间的摩擦撇开不说,也还是会给人以极难相处的印象。但是对于提出协助申请的我,他似乎也有主动和我拉近距离的意向。
至于这种拉近距离是否成功,就另当别论了。
(好啦好啦。毕竟对德拉玛兹路基来说,要是跟协助者变得过于亲密的话,在关键时刻就会出现无法轻易抛弃对方的问题了。)
(虽然我猜也是这样,但这完全不能说是『好啦好啦』耶。这不就会被人家盘算起抛弃对方的计划吗。)
「具体来说,双胞胎的吸血鬼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呢?」
虽然不管怎么想这种问题都只会得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但如果不问清楚的话我也无法提供协助。
对已经认识了阿良良木君和作为他搭档的小忍的我来说,光凭「因为是吸血鬼」这样的理由,我还是无法肯定吸血鬼退治的正确性。
并不是善恶和得失的问题。
(忍野先生也是持有「怪异并不是什么都退治掉就行的」这种观点的吧?)
(嗯,这个,的确也是啦。虽然影缝酱在这方面的观点却是大不相同。)
(是这样吗——咦,请等一下。忍野先生是把影缝小姐称呼为影缝酱的吗?)
虽然不知道德拉玛兹路基先生对我的立场给予了多大的照顾,但他至少是觉得如果不把这些事情好好说清楚的话就无法期待我发挥搭档的作用吧。于是,他就把最近才查明的「海威斯特」和「罗莱斯」的恶行向我完完整整地做了一次说明。
(期待发挥搭档的作用?面对一个突然出现的素不相识的女生,德拉玛兹路基应该本来就不会有那样的期待吧……站在他的立场上看,难道不只是「能派上用场的话就算是初次见面的女生也无所谓」的心态吗?)
(这么说当然是没错了。但是,即使要利用初次见面的女生,公开情报也是必不可少的步骤——请你听我说吧。)
(好的好的。)
根据他的说明,那似乎是一个像都市传说般的故事——不过毕竟是跟吸血鬼相关的事情,故事充满怪谈气息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据他所说——
最近似乎经常会发生旅行者的失踪事件。
来德国观光的十几岁的年轻旅行者的失踪事件,以超出显著性差异的频度不时发生(注:显著性差异是概率论和统计学的术语,意思是「并非概率性的偶然,而是有意义的数值」)。
如果把没有列为事件的情况也算上的话,实际上的受害者或许还要更多——因为失踪的全都是旅行者,说白了就是全都是外乡人,所以目前还只是在当地的媒体间形成话题的程度,但是如果加以统计的话,完全可以想像到这将会演变成一场随时会被扩大为国际问题的大骚动。
「因为旅行者们的失踪状况都各不相同非常零散,所以警方据说现在也还没有将其视为同一犯人作案的想法……但是,在任何时刻都没有放松过对『海威斯特』和『罗莱斯』的监视活动的我们看来,事件的真相实在是显而易见。」
他们终于冲破了自制的界线——
德拉玛兹路基先生以沉重的口吻说道。
「那些失踪的旅行者们,估计全员都被绑架到了那两人的不知道具体地点在何处的基地里——恐怕全员的生存机会都非常渺茫吧。」
「…………」
没错。
吸血鬼决不可能毫无目的地掳走人类——同时这也不可能是为了勒索赎金而实施的诱拐犯罪。
因为对吸血鬼来说,人类并不是那样的对象——那么,要问是什么对象的话,那恐怕就只能归结于极其简单明快的、同时也令人恐惧不已的食物链了。
也就是说——食料。
食物。
吸血鬼吸取人类的血液,啃食他们的肉体。
吮嗍骨头——舔食脑浆。
(哈哈~说得好像很讨厌呢,小班长。)
(这个是当然了……毕竟,这并不是可以轻易接受的东西。)
(不过,你应该明白吧?对吸血鬼来说,那是补给营养的手段,同时也是生殖活动。不这样做就无法存活,无法继续生存下去。虽然要说原始的话也的确是原始啦。)
(是的。当然了,从本质上说,这跟熊把在山上迷路的人视为粮食并没有多大区别——只不过……)
(只不过?)
(不,那个也留到后面再说好了。)
(是吗,听起来好像别有深意呢。不过比起阿良良木君的叙述,这个听起来要好理解多了哦。最起码没有偏离主题,突然兴致勃勃地聊起多余的事情嘛。)
(就算是阿良良木君,恐怕也不会跟德拉玛兹路基先生兴致勃勃地闲聊起来吧……虽然我也说不准。)
(那么,请继续说吧。)
「这已经完全超越了作为吸血鬼的节制——虽说不吃就会死,但不管怎么说也吃得太多了。」
德拉玛兹路基先生平淡地说道。
至于他究竟是勉强压抑着自身感情,还是说对这一类的「粮食问题」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感觉,我实在完全无法判断。
「不过,从他们把对象限定为旅行者这一点看来,还可以稍微感觉到他们为避免犯行暴露而采取的保护措施……但是这种隐蔽手段也早就失败了。简直是不做反而更好的隐蔽措施,足以证明他们已经只能想出这点程度的主意——趁还没有犯下更严重的罪行之前将他们处理掉,可以说反而是为了双胞胎着想的行动。」
「为了双胞胎着想……吗。」
虽说是为了工作,但还是要为了给自己划清界线而这样说。但是,这样的说法不是太伪善了吗?也许是我反射性地产生的这种感情流露在表情上了吧。
德拉玛兹路基先生——
「最低限度,我并不是为了人类而处置双胞胎的。」
接着这么说道。
005
(粮食问题吗。说起来,最近我吃鱼的机会比较多呢。)
(这个……当然是机会很多啦,呆在这种地方的话。)
(不管身在哪里,住下来就是天堂哦。说不定比住在城市更合适呢。不过在吃鱼的时候,看到鱼头我就会这么想——果然这东西,这样的表情,不管怎么看都是尸体呢。)
(请别那么仔细地观察鱼的表情好不好……不过那是当然的啦。人家不是常说死鱼般的眼睛吗。)
(人类就是通过吃其他生物来生存的——最能让我体会到这种实感的恐怕就是鱼了。这个真的是闲聊了呢。不过我开始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吗。)
(是的。为什么身为职业专家的德拉玛兹路基会轻易接受刚认识的女孩子的协助请求呢?我刚才总是对这一点感到很不可思议,原来是有这样的内情吗。他也真会做这种残酷的事呀——不过,在大致预料到这种展开的情况下还插上一脚的小班长也不是盖得呢。)
(…………)
年轻的旅行者被掳走。
行踪不明——没有回来。
街谈巷说。道听途说。都市传说。
如果犯人是吸血鬼的话,这个故事作为怪谈来说似乎也编排得过于完美了。但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我就是最佳的协助者。
毕竟我既年轻又是旅行者。
作为囮子来说——简直就像特意准备似的恰到好处。
「与其说是囮子,倒不如说是名副其实诱饵吧。是为了吸引双胞胎吸血鬼接近的诱饵。」
德拉玛兹路基先生严肃的说道。
「跟踪着你被『海威斯特』和『罗莱斯』掳走时的移动路线,找出那两人的基地位置——毕竟我们并不是法律运行机关,所以也不需要什么确凿的证据。但是目前的嫌疑都还只是停留在臆测的阶段。双胞胎是清白的可能性也并不为零——」
所以就有必要掌握现场吗——又或者是必须找到基地位置,并且发现被绑架的旅行者们吗?
「发现旅行者是不可能的。如果那是食欲失控的吸血鬼,人类什么的就连一根骨头一片皮肤都不会剩下。」
「…………」
「就连一根头发、一片指甲也不剩哦。不过,只要找到两人现在的基地,应该也能得到某些证据吧——所以现在有必要让你被掳走。」
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我的救援或许会赶不上时间。
你说不定会被吸血鬼杀死吃掉。
即使这样你还是愿意协助吗?
那与其说是意向确认,倒不如说是为了避免事后引起诉讼而宣读的通告文似的。然而,我却马上回答道:
「是的,我愿意协助。如果这样你就会告诉我忍野先生的所在地的话。」
「……我姑且先说明了,以我的权限能向你保证的,就只是向组织询问这一步啊。我无法做出更大的保证——什么都无法保证。组织也不一定掌握着那个夏威夷衬衫的男人的最新情报,就算有也不一定能向我公开。现在的我隶属于组织的战士中可以说是小喽啰级别——能访问的情报也是有限的。」
「那样我也不介意,请多多指教。」
曾经被过去的怪异之王、既是铁血也是热血更是冷血的吸血鬼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 Underblade授予过「便携粮食」这个称号的我,在经过一段时间后,又在别的国家再次肩负起身为食物的使命——然而……
006
实际上,我根本不知道从德拉玛兹路基先生那里能得到多少有关忍野先生的情报,就算得到了情报也不知道那些情报究竟有多大的准确性。对当时的我来说,这实在是一场相当不划算的赌博。但是仔细一想的话,这对德拉玛兹路基先生来说或许也是一样的。
虽说我是年轻的旅行者,是最适合作为诱饵——并不是伪诱饵,而是真正的诱饵——加以利用的材料,但是作为一名职业专家,假如还有其他的手段可用,他也应该决不想让外行人而且是素不相识的女孩子跟自己的工作扯上关系。
这并不是伦理和道德的问题,而是因为不确定的要素太多了——说得极端点,他也无法保证我不是双胞胎的吸血鬼「海威斯特」和「罗莱斯」那边的人。
是否值得信任,是否可以信赖。
比怪谈还要古怪。
即使如此,他之所以答应了我的协助申请——交易的提议,恐怕是因为已经断定没有其他可用的办法的缘故吧。
在还没造成更多的受害者之前——借用本人的说法就是「为了双胞胎」——为了解决事件,利用对怪异有一定见识的我查探出两人的基地所在。他认为即使这不是最好的策略,也决非是愚笨的策略。
如果是小扇的话,或许会带着浅笑——带着阴暗的浅笑,以「真是愚蠢呢」来评价我们双方的意图吧——
(——从结果来看,虽然很遗憾,不过得到这样的评价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呢。因为无论是我还是德拉玛兹路基先生都被幽禁在古城里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暂且不说,但是「海威斯特」和「罗莱斯」应该是常时监视的对象吧?明明如此,基地的位置却还是不得不借助诱敌战术来查探吗?这还真是有点荒唐呢。)
(关于这一点,我本来也觉得有点疑惑——不过在实际上被掳走之后,我就明白了。基地本身就是个近似于怪异的东西。也就是说,「海威斯特」和「罗莱斯」用作基地的古城……是一座所谓的城寨都市,但那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城市。)
(不存在的城市……故事的规模开始变得有点大了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无论怎么也找不到那些失踪的旅行者们了。)
(同时也发现不了基地——虽然形式上有所不同,但这就是所谓的结界吗?)
(统辖着一整座城寨都市的话,想必也是有着相当大背景的吸血鬼吧。尽管被「海威斯特」和「罗莱斯」这些随意的名字束缚着,但是想要保留对他们的处分的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虽然实际上并不是想保留,而是想保存下来啦。)
(就好像你想对小忍做的那样……是吗?)
(哈哈~不过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小忍,别说都市,恐怕就算是国家也能统辖起来吧。总而言之,就是只有在把掳来的人类带进去的时候才会显现的基地吗——明白明白。这样对德拉玛兹路基这种类型的专家来说确实是无计可施呢,如果不使用诱饵的话。)
(如果是忍野先生的话,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手段呢?)
(因为我基本上是个交涉人啦。在那种情况下,我的工作大概就是充当德拉玛兹路基和双胞胎吸血鬼的中间人吧——介入其中就是我的工作。跟小班长你是同样的立场哦。当然我是绝对没有主动请求充当诱饵的英雄气概啦。)
(……我很有英雄气概吗。)
(不管谁看都是这样。不过,和春假的时候相比,这次虽说是自我牺牲也不是献身式的做法,感觉很好呢。毕竟是怀抱着力求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意图。)
的确。
虽说是划不来的赌博,但正因为从中看到了胜算,我才不甘愿冒险的——决不是无视消费对效果的比率而采取的鲁莽行动。
考虑到现在阿良良木君所处的危险状况,我所做的事情可以说完全是在安全圈的范围内。
(这个,我倒是觉得完全没有这回事啦——不过,要把重心放在哪里,这都是因人而异的。)
(是的,德拉玛兹路基先生大概也是这样想的吧,一定是的。)
只是,在这场赌博中,我和德拉玛兹路基先生都不能说是获得了胜利——毕竟结果两人都被送进了牢狱里,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除了「你瞧!完蛋了吧?」之外也没什么好说了。
综上所述,赌博是会毁掉自己的。
这次也许是错在我不该做自作聪明的计算,按照概率的数字来行动——虽然这方面也不能一概而论,但是在赌博上,或者干脆像阿良良木君那样以破罐子破摔的劲头发起特攻会更容易大获全胜。
话虽如此,这当然是由并非赌徒的职业专家——德拉玛兹路基先生战略性地制定的诱敌作战方案。
为了维护身为专家的他的名誉,我就姑且在这里做个补充吧。实际上,我们的作战其实并不是彻头彻尾地失败了——反而应该说,到中途为止都是完全按照计划推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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