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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结物语 第二话 临·石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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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读什么呢?小扇。是侦探推理小说?还是密室事件?」

「没

有没有,就连文章都没有读哦。最近的我,漫画看得比较多呢。」

小扇边说边向我展示了一下封面。

呜——这就是我的第一反应,突然间就被咬到了痛处。

那简直就像是故意等着我来似的作者名字——「千石抚子」。

「这个好像不是读作『Nadeko』而是『Nadeshiko』,是笔名呢。虽然我一直都觉得是个奇怪的名字,果然本人也还是很在意的吗?」

「……是出道的第三作来着?还真厉害啊。」

总之,我就先发表了这种不痛不痒的评价。

「虽然好像卖的不太好啦。」

可是小扇却发表了既痛又痒的评价。

她就是这样的孩子。

「不过,在cult圈里倒是很有人气哦,说是明明很可爱却带有阴暗面什么的。啊啊,虽说有阴暗面,我也已经没有再找那孩子麻烦了哦——阴暗面,完全是属于千石自己的黑暗。」

虽然我是很喜欢这部作品啦——小扇边说边轻轻把书放在一旁。

从她这种小心翼翼的对待方式看来,这句话似乎也并非虚言。

「没事的啦,因为千石她在初中毕业的同时就离开了这个小镇,所以也不必担心她会在路上碰到阿良良木学长而再度燃起浪漫的爱火。」

「我并没有担心那样的事情啦……」

应该没有吧,我自己也不太明白。

就算是那时候我也完全搞不懂。

「现在好像跟卧烟小姐保持着关系来着?我好像听到了那样的消息……不,也不是卧烟小姐吧,是斧乃木吗?……」

「是的,跟阿良良木学长一样——跟阿良良木警部补一样,作为漫画家被卧烟小姐随意使唤着呢。也就是说在卧烟小姐的计划中,也包括从娱乐方面进行渗透的构成部分。」

「小扇果然还是什么都知道呢。」

「我什么都不知道哦,只是你自己知道而已——阿良良木警部补。」

小扇以笔直的视线向我看了一眼,这么说道。

……真的是这样吗?

「不过你就别叫我警部补啦,我还是希望永远被小扇称呼为学长啊。」

「虽然那本来应该是神原学姐担当的角色,但如果你希望这样的话,就悉随尊便吧。可是,阿良良木学长这次难道不是以风闻科的刑警身份凯旋回归这所高中的吗?因为如果只是想知道千石抚子老师的近况,只要读一读连载杂志的目录就可以了。如果有事情找我商量就尽管说哦。」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商量啦……」

因为既然来到这里也不得不见上一面,我才访问了这个幻想中的一年三班的教室。刚才已经向兆间前辈那么说了,我当然也不能在这里说出搜查上的秘密事项。

向侦探小说爱好者公开搜查上的秘密,这真是充满推理小说特色的情节展开。

「嗯,的确是呢。对于现在发生于直江津高中上学路在线的『过路魔』事件,我也相当痛心哦。毕竟在我现在逗弄着的学生中,也有好几人遭到了刀割的袭击。」

……看来在刚才跟我们面谈的孩子们当中,有几人已经遭了小扇的毒手。

正如我、神原,还有千石那样。

「这该不会是小扇你做的好事吧?」

「哎呀呀,你还怀疑我吗?哈哈~我还真是缺乏信任呢。」

并不是在开玩笑,实际上确实并非完全没有这样的悬念——光从直江津高中的学生是受害者这一点来看。不过,突然从背后用刀切割无辜的高中生这种暴力性,也不太像是小扇的风格……

「无辜的高中生呀。真的会存在吗,那样的东西。」

「嗯?怎么,那是什么意思啊?」

「没有没有,就是有很深的意思啦。」

「还真的有啊。」

「因为我也不想被最喜欢的阿良良木学长怀疑,这里就稍微给点小提示吧。毕竟为阿良良木学长效劳就是我的生存意义啦——不,是曾经的生存意义啦。」

被她这样以过去式订正之后,我只感觉到隐隐的刺痛感。

小扇现在已经没有再受到我的束缚的事实——尽管以忍野扇自称,她现在也已经完全不是站在忍野咩咩的侄女这个立场上了吧。

黑暗会成长,黑暗会离巢自立。

在这个意义上说,相比起至今依然栖息在我影子里的忍,她或许已经走得更远了。

并没有停滞不前——比身为她的创造者的我还要领先一步。

「是提示吗?不是给我答案吗?」

「我看起来像是那么亲切的后辈吗?」

「令人吃惊的是一点也不像呢。」

「那么这个吃惊就是答案了。但是我毕竟是阿良良木学长的镜子,即使是阿良良木学长,也不是一个好的后辈吧。」

「那是当然啦。」

「至于提示——」

那就是为什么「过路魔」总是以放学路上的学生的后背作为目标啦——小扇这么说道。

接下来我接着说道:

「——明明也可以在上学路上袭击啊。」

006

「嗯~那的确也是呢。毕竟上学和放学走的都是同一条路——受害者只集中在放学途中这一点,还是让人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的校友还真是相当敏锐呢——在现场跟我碰头的兆间前辈这么称赞道。

虽然根本就不是校友,但要问是什么关系我也完全答不上来。而这样的提示也确实很符合「只是把谜团进一步加深」的小扇的风格。

兆间前辈并没有对我的「校友」的真正身份加以深究,只是告诉我「我刚才到教职工办公室去了一趟」。

兆间前辈的「秘密场所」是职员办公室吗。

的确,那里的话我是无法跟她同行的。

昔日的恶劣品行实在让我充满了负疚感。

「是的,不过那边是没有预先约定就直接跑过去了呢。也就是所谓的现场判断啦。因为当年的老师也在,还闲聊得很起劲。对方还说『你真是一点也没变呀』什么的。虽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啦。」

「……虽然这只是出于好奇心的疑问,兆间前辈,现在姑且不说,将来你打算怎么办呢?就算成了八十岁的老太婆也还是保持着娃娃脸,那不管怎么说也是行不通的吧?」

「还真是毫不审慎的提问呢。」

虽然她指出了「提起这个的话,阿良良木警部补也是一样的吧」这个事实。但我的不死身严格来说只是不老不死的半吊子状态,不管在好的意义还是坏的意义上,都是无法避免产生经年岁月的痕迹的。

但是,泥人偶就完全不同了。

泥人偶什么的,就算再过几千年也还是会保留着原来的样子吧?

「到那个时候,嗯~就只有通过化妆来掩饰啦。就是装年轻的相反过程……在肌肤上弄出皱纹之类的。」

「难道就不能拜托卧烟小姐将灵魂转移到新的人偶上吗?」

「是叫那个叫手折的人吗?可以做到的话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因为爷爷和奶奶为了让孙女逗留在现世,所使用的几乎是禁咒啊。」

「禁咒。」

「可不是会长出金子的树哦,是被禁止的咒语(注:日语禁呪与金树同音)——虽然很强力,但也正因此而不具备灵活的应用性。当然,等到十年或者二十年后,也说不定会发现解除的方法,也就只能慢慢等了。反正幸好是不死身呢。」

虽然她说得好像是等待着新药被开发出来的绝症患者似的,不过兆间前辈本来就是因为患上大病才夭折的,从心境来说也应该是很相近的吧。

真是问了多余的事情,回归工作的正题好了。

「那么,兆间前辈,在教师办公室有什么收获没有?」

「进展还是不太顺利呢。比起查探『过路魔』事件的真相,我反而是看到了设法隐蔽这个骚动的倾向——毕竟是私立的升学学校,我也很理解他们的心思,但对事件解决的态度是消极性的。」

「直江津高中的这种体制,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都没变过呢。」

不过以我的情况来说,因为那反而起到了更好的作用,所以也很难评价其是好是坏……在学期间,我也不知道在夜间的学校闹腾过几回了。

虽然一直都忘记了,但我以前还曾经偷偷溜进过屋顶呢。

不过那样的封闭环境也造成了不愿回校的学生,这的确是事实。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容易解决的问题,但我还是希望有一天能有所改变。

「的确是呢。不过话虽如此,我们现在还是先解决我们手头上的案件吧——这样一来,恐怕就只有采

取逮捕现行犯的手法了。」

虽然要是怪异的话也无法逮捕,但如果是「镰鼬」的话也应该能抓住一点尾巴吧——兆间前辈这么说道。

「而且现在正好也快到放学时间了。我们就在这里把关,设法目击学生的后背被切割的瞬间吧——既然没有目击者,那就由自己成为目击者好了。」

还真是积极的姿势。

但是躲在一旁看着孩子被刀割的做法我还是无法赞同——那己经差不多等于引诱式搜查了。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理想主义,但我还是希望能防范于未然。

「虽然我也那么想过,但是从现实角度来说,受害者毕竟是不会受伤啦。当然了,校服的话我还是打算赔偿的,但被袭击的高中生是几乎毫无风险的哦。」

唔唔,我不由得发出呻吟声。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考虑到万一的意外情况,我还是有所踌躇。虽然蹲点搜查也同样是刑警的典型行为,但光是看着高中生被袭击还是有点……

「请你振作一点吧,就连这个『光是看着』的行动,实际上也是难度很高的呀。」

就像在鼓舞我似的,兆间前辈「啪!」的拍了下手掌。

「跟周防小姐担当的河流有所不同,在这种情况下,观测者效果发挥作用的可能性很大。不管我们如何巧妙地躲藏在杂木林里,只要感应到我们的视线,『过路魔』说不定就不会出现了哦。」

观测者效果。

就是观察行为本身会对观察对象造成影响的那个理论吗……那是在超能力的检验方面也适用的逻辑。

比如说以「让我来揭穿你的谜底吧」这样的敌对心态来观察的话,占卜就会变得不灵之类的……虽然也不是说「信者得救」,这也是带有相当的神秘学色彩的理论,但多多少少也有点真实的味道。

别说是新药,这简直是自古以来就存在的药。

亦即所谓的安慰剂效应。

「没错。虽然就我来说,对于怪异的实际存在或者不存在都没有任何怀疑啦——话虽如此,假设『没有被人目击』是『过路魔』的发动条件,那么受害的高中生们全都从背后被切割,也可以得出一定的虽牵强但还是能说得通的解释。」

「的确是呢。」

并不是没有目击者的怪异现象,而是因为没有目击者才发生的怪异现象……如果是这样的话蹲点搜查可以说只会起到截然相反的效果。

不,如果因为我们在这里蹲点而使得「过路魔」事件停止发生的话,那也应该算是有效果吧?

「笨蛋,我们怎么可能永远都守在这条放学路上观察嘛。把处于传闻状态的怪谈像踩虱子那样一个不漏地消灭掉才是我们风闻科的业务内容。那样宝贝地养着一只虱子有什么用呢?」

虽然养虱子这个想法简直奇特得可以申请专利,但她说的确实没错。

做事光看眼前就是我从以前开始就有的坏习惯。

在这种情况下,我应该看的是背后,也就是背后关系了。

「那么,要怎么做呢?就算想在不被发现的状况下进行观察,我们可以躲藏的地方也只有杂木林了啊……」

然而,就算能躲在那独一无二的死角里,我总觉得对方肯定会首先确认有没有来自那里的视线。

况且如果我们的视线看得到对方的话,那么对方的视线也肯定看得到我们。

在窥视深渊的时候,人同时也会被深渊所窥视。

是这么说来着?

「没有死角的话就创造死角好了。阿良良木警部补,我们应该是死的专家吧?」

看来兆间前辈比较喜欢「没有什么东西,就让自己充当什么东西好了」、「没有什么东西,就自己创造出什么东西好了」这样的想法。那真的是在我的个性中无论如何也无法找到的充满积极性的思维方式。

难道这也可以用「缺乏构思力的话,只要增强构思力就好了」来解决吗?

「不在这时候发挥不死能力还要在什么时候发挥呀?阿良良木警部补。」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不想在任何地方发挥不死能力……咦,兆间前辈,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我们身为死亡专家的这个前提,和成为「过路魔」的目击者的目标,我总是无法将这两者合理地联系在一起。

这泥人偶究竟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呢?

「真迟钝呢。我的意思是说——这样吧,阿良良木警部补,就请你利用设置在那里的道路反射镜好了。」

「咦?」

「我是说请你从远离目标的位置,通过那面镜子来观察放学路上的情况。凭着世所罕见的吸血鬼的视力,这点程度的事应该是可以轻松办到的吧?」

啊啊——是这么回事吗?

虽然通过镜子来监视完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不过也确实没错,借助残留在我肉体里的吸血鬼后遗症,就算没有望远镜也可以实现远距离观察。

而且,通过镜子来目击看不见身姿或者决不允许看到其身姿的怪异,也是从神话时代延续至今的传统。

比较有名的就是美杜莎之类的。

那个好像是用镜子来退治的来着?

不管如何,小扇之所以煞有介事地在我面前读千石抚子老师的漫画,说不定就是有着这样的伏线——不,那还是纯粹的在讽刺我吧。

小扇最喜欢的就是做一些让我既痛又痒的事情。

「没错,而且吸血鬼是不会被映照在镜子上的呢。也就是即使自己能看到对方,对方也依然看不见你。」

虽然得意洋洋的兆间前辈道出了本次计划的内核,但是很对不起,我必须作出否定的答复:

「对不起,我是会映照在镜子上的那种吸血鬼……」

「你说什么?这点程度的事情就请你凭毅力想办法解决吧。」

这事情真的能凭毅力解决吗?

以前在变得无法映照在镜子里的时候明明吃了不少苦头啊……没想到在五年后我竟然要为了让自己不映照在镜子里而努力,怎么会这样?

不过假如能做到这一点,那就不仅限于这次的案件,在今后的研修期间我也毫无疑问能确保相当程度的优势了——虽然为了方便而利用吸血鬼的特性并不是值得赞赏的行为(之所以吃苦头也是因为这个),但是在这个风闻科里,大概也没有这回事吧。

当然那也是有限度的。

「既然是上司下达的命令,我也会尝试尽量去做的……那么我就负责这项工作,兆间前辈打算怎样做呢?石人在监视方面的优势特征,都有什么来着……?」

因为我才疏学浅,对这些事情并不怎么了解。

在石人的某处被刻印着文本,那个刻印就是唯一的弱点——类似这样的情报我倒是在别处听说过……但除此之外,我就完全想不起这类怪异的特征了。

她侧眼看着那样的我——

「说起石人的特征嘛,阿良良木警部补。那就是总的来说身体的所有构成部分都是『泥土』啦。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特征了。」

说完,兆间前辈——又再次拿出了小小的水壶。

007

从结论来说,监视并没有取得任何成果。

我从远离数百米的半山腰使劲睁大双眼,死死地注视着那面道路反射镜(虽然我已经付出了相当大的努力,但还是没能确认到是否有映照在镜子上。在这么做的时候,我还是觉得这并不是可以单凭毅力来解决的问题),而兆间前辈则全身沾满了泥巴,就这样一直监视到了太阳下山的时间。

而且不仅仅是全身沾满泥巴。

简直是全身化作了泥土——明明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就像忍者使用的土遁之术——不,应该说比那个还要彻底。兆间前辈把水壶的水从头顶淋了下来,将泥土构成的身体变得像泥巴一样粘粘软软。

虽然之前说过她对水的运用方式正好跟周防小姐相反,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或许也可以算是完全一样吧。

一旦缺少水分就会干枯变硬,甚至开裂粉碎的她的肉体——「土」体,的确是需要随时补充水分(甚至可以用这种方法来修补坏掉的部分——是不死身),然而如果补充过度的话,就反而变得难以维持形状了。

就是粘粘软软的状态。

「即使这样也不会灵魂出窍哦。就算全身变得像泥沼一样,灵魂也还是不会离体的——所以,我并不是要躲在杂木林里,而是要在其正下方化作一堆泥。」

这就是所谓的一败涂地了哦——兆间前辈一脸若无其事地这么说道。

毕竟是石人,一脸若无其事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在感到震惊的同时心想,所谓的工作真的非要做到这个地步不可吗?——这

并不是粉身碎骨,兆间前辈完全是成了泥身泥骨。

不光是杂木林,她甚至还把自己的「碎片」散布在放学路上的各处。

简单来说,就是要被放学的高中生们践踏了。

要被作为保护对象的孩子们践踏在脚下。

我之前虽然说过蹲点什么的就像引诱式搜查似的不怎么情愿去做那样的天真意见,但是别说放学的学生没有风险,现在冒着最大风险的可是兆间前辈。

真是太乱来了。

虽然对她本人来说这也许是理所当然的行动,但正因为这是理所当然,我才说她太乱来了啊——至少能不能恢复原状也应该事先尝试一下比较好,就算真的是没有痛觉,像这样完全丧失了人的外形,我实在无法想像人的灵魂会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被自己要保护的对象践踏在脚下。

那怎么可能感觉不到痛苦呢。

「我实在不明白啊,兆间前辈。为什么你非要做到这个地步呢——我会好好监视的,光是这样就好了吧。」

「风闻的验证是没有绝对的。因此,如果不竭尽全力做到最好,就无法怀着自信断言说『灭掉虱子』了——我希望你不要误会,阿良良木警部补。我这样做并不是说对你的眼睛不信任。」

「但是——对不起,我才是希望你不要误会呢。我并不是想否定兆间前辈的信念。如此高度的劳动意识,我也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向你学习。我打从心底里这么想。但是,不管是什么事都是有限度的。」

当然,在这次「来自后辈的反驳」中,浮现在脑海中的是高中时代的同班同学羽川翼的事情——从那次春假开始,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就越发深刻地认识到当时她对我做的事情是有多么的无法挽回。

后来,在经历过恶梦之后,她的生存方式也发生了变化。

羽川已不再是那时候的羽川了。

即使如此,她现在也依然生存在博爱之中——超脱了常轨。

前进的道路出现分歧,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阻止羽川了。

正因为如此,只要稍微接触到能让我联想起羽川的情景,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会产生加以阻拦的冲动——而兆间前辈让我回忆起来的东西,却根本不是「稍微」那样的程度。

在某种意义上,那简直是比羽川还要奋不顾身。

现在想起来,周防小姐好像也有着这样的倾向……

「能跟世间维系在一起,对我们来说可是很重要的哦。即使对阿良良木警部补来说也同样如此。卧烟小姐,包括课长也是吧,她们都很巧妙地钻了这个空子——能够把掩藏至今的自己的经历全部用在助人和正义之上,你不觉得这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不过请你不要问我正义是什么哦——兆间前辈强行中断了讨论,接着就不由分说地开始为监视行动做准备了……具体来说就是脱下了外套。包括鞋子袜子在内的所有东西都脱掉了。

啊啊,确实如此。

我又陷入了目睹刚认识没多久的女性的半裸姿态的命运之中。因为这个宿命早晚都会引领我走向毁灭,所以必须在某个阶段做个了断。不过兆间前辈就算是弄得浑身是泥,也似乎还是不忍心把名牌外套、真丝裤袜和特别定制的皮鞋弄脏呢。

看来她对公私的界线划分就体现在这方面了。

虽然我早就习惯了看到别人突然间脱衣服,但如果能做到如此明确的界线划分,我这个身为新人的后辈出手阻止还是为时尚早吧——我就只能这样自制了。

我现在能做的,就只能以跟她同等程度的认真态度,从远离目标地点的位置仔细观察着道路反射镜了。

因为那同时也是守望着化作薄薄的泥层,就像地毯似的铺在放学路上的她的平安(虽然光是变成那样的姿态,就已经不能说是平安无事了)的工作,所以我无论如何也必须集中精神。

每当有高中生路过,我都抱着「他们搞不好会被袭击吧」的疑念,同时也不自觉地把视线移向他们的脚下。就这样,我度过了这样一段心惊胆战、提心吊胆的时间。

「稍微让吾刮目相看了。」

耳边响起了这样的嘀咕声,看来忍似乎对石人的搜查方法感到很满意——不巧的是这也还没到促使她提出建议的程度。

看到我遵从吩咐当别人的手下,难道就真的那么令她感到不爽吗。

还真是个忠心耿耿的仆从。

正因为如此,没有得到任何成果实在是遗憾之至——既没能对「过路魔」实施现行犯逮捕,也没有发生什么类似的现象。已经过了放学时间周围都变得一片漆黑,放学路已经变得毫无人气了。

我快步跑回到现场,朝着地面问道:「你不要紧吧?兆间前辈。」

「我没事啦,什么问题也没有。非常抱歉请你用我交给你的水壶把这附近浇湿,然后大致上把我的组成部分搜集起来吧,阿良良木警部补。虽然你大概也没想过到了这个年纪还要玩泥巴,但那也是工作啦。」

这真的算是工作吗?

虽然我这么想,但还是没有加以反驳,按照她的吩咐行事了。那烂巴巴的泥土自动集束起来,就像是形状记忆合金似的依次组配成原来的模样。

「我对蹲点有着不会被发现的自信……我可以怀着绝对的自信做出断言。就连半点妖怪的痕迹也没有。既然如此,那说不定并不是怪异现象呢。」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发出声音,也许是泥土整体通过振动来发出像喇叭似的声音吧。在还只是单纯的泥块的状态下,兆间前辈作出了这样的分析。

「我的感想也是这样。不过这么说来,犯人……那真正的『过路魔』,究竟是怎样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状况下从背后袭击高中生的呢?」

难道是有什么剑术达人吗?

那样的话,恐怕我和兆间前辈都难以胜任,只有请认小姐出山才能解决问题了……嗯?不,等一下?不是这样。应该感到疑问的并不是这个部分。

怎样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状况下——并不是这个。

那是犯人的视点,又或者是监视方的视点。

如果是怪异现象的话,说到底那简直就是一切皆有可能——就算姑且不说妖刀,如果是全盛期的忍,在不让对方察觉到的状况下,别说是割破校服,就算是砍掉脑袋也是轻而易举的吧。

所以我应该考虑的,并不是怎样不被人察觉。

而是——为什么会被察觉。

受害者的高中生们在被攻击的时候明明都没有察觉,但是在被攻击之后为什么又会察觉呢?如果是隆冬季节还好说,现在明明还是很宜人的季节啊——究竟是基于什么契机才察觉到了?

那可是后背啊?真的能发现吗?

除了被攻击的时候,真的能察觉到?

就算拥有吸血鬼的视力,也不可能看到自己的背后啊?

是周围的人告知的?不对,受害者全都是独自一人放学回家的。既然如此……

「好了好了,基本上都成形啦。阿良良木警部补,请把衣服拿回来给我。」

「啊,好的,在这里。」

即使已经形成了基本外形,表层部分也还是泥巴的状态,所以看起来就像是手办的原型。

尽管没有像吸血鬼肉体再生那样的骇人场面,但却给人一种更为无色无味的印象——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手办并没有骨头。以生硬的动作用手接过衣服的兆间前辈,就这样踏着细碎的脚步朝着道路反射镜走去。

虽然觉得她以这个姿态接近大路有点危险(还有可能诞生别的怪异谈),但是容貌和头发等细致的造形或许就跟化妆一样,只能一边照着镜子一边构筑——即使不是这样,穿好衣服之后也还是会想在镜子里确认一下吧。就算肉体是石人,灵魂也依然是女性。

幸好石人是能被镜子照出来的——而且两面道路反射镜是分别被设置在互相正对的位置上,那样就很方便观察到后脑部分的样子了……

互相正对的镜子?

——那么这个惊讶就是答案了。

——因为我就是阿良良木学长的镜子。

「……你才是后辈的典范啊,小扇。」

我小声嘀咕道。

小扇,她实际上已经直接把答案告诉了我。

根本就没有什么猜谜的成分。

反过来说,我对她来说已经不再是值得太认真地去捉弄的对象,是一种诀别的证明——不过那也同样是她的风格吧。

互相正对着的镜子——对镜。

如果能看到后脑勺的话——那当然也能看见背后了吧。

没错。

这个案件的真相,是「我自己知道的事情」。

「兆间前辈,可以稍

微听我说说吗?」

我向正在整形中的兆间前辈呼唤道。学着小扇的方式。

「虽然我这么说的话,听起来实在是愚蠢之至——」

008

接下来是后日谈,或者说是这次案件的结果。

实际上真的很愚蠢,那的确是盲点。但是,就算这是我在人生中第一次解开的谜团,也并不是值得欢欣雀跃的事情吧。

这条放学路,并不是事件现场,而单纯只是事件的发现地——受害者并不是在这里受害,只不过是在这里察觉到受害而已。

就因为看到了镜子。

看到了互相正对的镜子。

只是因为在这里必定会看见自己的背后——所以才察觉到了。

一旦知道这一点,接下来的谜团就可以顺藤摸瓜地解开。

如果这里不是事件现场,那么受害者的校服究竟是在哪里被割破的呢?如果受害者当中还包括上学途中的学生的话,要特定起来也存在着很大的难度,但如果说受害者仅限于放学途中的学生,那么就没有比这更容易理解的事情了——事件现场是在学校。

是直江津高中。

没错,在封闭性的校内出现了「过路魔」——那么与此同时,嫌疑者也可以特定了。如果犯罪现场是连警察也必须依循特定的手续才能踏足的地方,那么犯人毫无疑问就是内部犯。

根本不需要从怪异身上找原因。

只要不是在放学途中——也就是只要对象不是在行走途中的话,要在本人没有察觉,也不伤害本人的情况下割破校服,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毕竟高中是有体育课这门课程的。

虽然我没有加入过,但还存在着社团活动这种东西。

如果是脱下来的校服,就算不是妖刀,用裁纸刀或者剪刀,甚至勉强一点用指甲刀也能弄破吧。

「简单来说就是学生之间的恶作剧吗?然后就因为时间上的巧合闹出了这样的大问题?我上高中时背后也被人贴过写着『KICKME』的纸条,就跟那个一样吗?」

「兆间前辈,原来你上过高中啊?」

「是从直江津高中毕业的哦。」

「说的也是。」

虽然「KICKME」当然也是这样,弄破校服的话可不是单单一句恶作剧就能打发的——就算没有发展成「过路魔」的话题,那也是非常严重的问题。更何况再加上独自一人放学的高中生这个情报的话,就会浮现出一幅相当可怕的构图。

并不是恶作剧,而是恶意捉弄。非但是恶意捉弄,那简直是欺凌行为。

不过从受害者本人和兆间前辈对话时的印象看来,他们似乎并没有遭到了那种过分对待的自觉,所以也许还勉强算是没有达到欺凌的程度……

小扇她说过「我现在逗弄着的学生」。

换句话说,他们就是那样的孩子吧。

几乎要被黑暗吞噬的孩子们——非但是「数人」,说不定全员都正受着小扇的「逗弄"。

她简直就像是学校的守护神——或者说像是迷路学生的背后灵一样,令损害止步于未遂的阶段。

没错,虽然是将明确的案例集中起来形成了这样的「过路魔」的传闻,但按照常理来说,以别的形式发现,到回家为止都没有察觉,因为莫名其妙而只能忍气吞声的受害者,也一定是存在的吧。

要是进一步升级的话——不,实际上已经在升级了。

现状也已经到了相当危险的临界点——事态已经没有再进一步恶化的余地。

兆间前辈皱起眉头说道:

「如果是这样,就只能以不告知受害者真相的方式来灭掉虱子了呢……如果由老师发出正式通告,今后的被害也应该能防范于未然吧。」

童颜露出严肃的表情说道。

嗯,我也这么想。

隐蔽工作可以说是举手之劳,他们一定能在不告知受害者的情况下将加害者说服,把问题处理妥当吧——虽然我不认为那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但如果能在「近似欺凌行为」再推进一步变成真正的欺凌行为之前收拾事态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现在就只能这样处理。为了保护受害者而把加害者当作不存在什么的,从某些角度看或许是不公平的偏袒做法,但这就是风闻科的工作。

不存在加害者。

将怪谈,将事件变成不存在的东西。

并不是用水流走,而是用风流走。

但是即使如此……

「要说是升学学校特有的险恶关系带来的结果,这样的风闻也未免过于沉重了。看来沉浸在怀旧感中的人是我呢,阿良良木警部补,我向你道歉。」

兆间前辈把已经完全晾干,形成了跟原来一样的发型的头部转向我这边,深深地低下了头。与其说是谢罪,那倒不如说是忏悔般的姿势。

「在爱校心的驱使下,我把所有的回忆都美化过度了。的确没错,学校就是一个充满压力的空间,就算『KICKME』是开玩笑,我的高中生活也并非全是好事——并非全是美好的回忆。」

「……但是,美好的回忆和快乐的青春,也毫无疑问是有过的哦。」

毫无疑问是有过的吗。

那一定是闪闪发光的吧,无论是多么泥泞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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