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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你与我 恋爱与谎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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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出自动铅笔笔芯,打开数学课本。看着数字和文本的排列,内容却完全无法进入我的脑海,让我重读好几次。即使如此,我还是没办法将其化作能够理解的语言,文本只是掠过我的脑袋。

充斥教室的声音很吵闹,让我无比在意他们在说什么。

升上二年级前,从不曾发生过这种事。

我知道原因。

擡起头,就算不用找,我的眼睛也会捕捉到二叶晴夏的身影。

明明是我推开她,胸口深处却烦躁不堪。

从那天起,我的手机没再响过。当然,也没收到铃乃介的照片。

即使如此,我文档夹里喵喵的照片仍持续增加。虽然没人能寄,我每天早上还是会替它拍照。

「二叶同学。」

有男生叫二叶晴夏名字,两人开始说话。从我的座位听不到对话内容,但我知道,他们聊得很开心,有说有笑。

——都念同班,起码也会说话。

——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两人有什么共同话题吗?

就算在脑海中自言自语,也不可能找到正确答案,我从椅子站起身。

突然感到一股视线,我转过头,有人从稍远处看着我。

大概是想牵制我吧,视线没从我身上移开。

我再次坐下。就在我落座之时,那个人移动了。

那是质问二叶晴夏关于我的事情的同学。我不知道我离开后,女生们又说了些什么话,虽然不知道,但偶尔感觉到的视线,让我知道自己似乎被警戒着。

我再次看着数学课本,在脑袋里反刍问题。

眼角瞄到二叶晴夏在自己位置坐下后,我开始写算式。

把书包当枕头躺在屋顶上,虽然水泥地睡起来不舒服,疲惫的大脑还是休息了。

明明是周六还来上课,上午考了三科仿真考。

高中入学考试明明不久前才结束,现在已经在听老师要我们考虑大学入学考试了。虽然才六月,身为考生的三年级学生的眼神果然不同。

校舍那传来金属管乐器的声音,大概是管乐社在练习吧。

「明明才刚考完仿真考,还真认真啊。」

因为建筑物位置关系,从我所在的地点看不见操场,但田径社和篮球社的人现在肯定正流着汗吧。

回家也没事做的我,总在屋顶上滑手机,看看视频,搜索食谱之类的。

但今天关机了。因为学会手机多余的使用方法,那已经不再是先前那个会令我满足的道具了。

躺在僵硬水泥地上的关系,背好痛,我坐起上半身抱膝。

今天太阳藏在云后,河面没有反射光线。

「啊……」

回家途中的二叶晴夏走在河堤上,再怎么说也没有要走进河川的样子,但她和在教室里说话的男生一起走着。

她在河堤上停下脚步,朝屋顶看过来。

——在看我?

这不可能,肯定是我想太多。

她又再次迈出脚步。

继续看下去,感觉我会被怀疑是跟踪狂,我又在水泥地躺下。

天空依旧布满云朵。

但云朵随风一点一滴移动,太阳开始露出身影。

「……好刺眼。」

只要闭上眼,就不再有任何东西,映入我的眼帘。

「喵~~」

黄褐色眼睛看着我,摆动尾巴。大概是想要装可爱吧,它满脸笑意擡头看我。

一看时钟,时间才刚过中午。

啊,这是在催促没有用的饲主啊。

「对不起,我忘了。现在马上准备。」

「喵~~」

把看到一半的书朝下摆放,走下一楼,没看见父母。

桌上摆着「我去公司」的纸条,以及午餐费的一千圆。

「今天要吃什么口味呢?」

我把鲣鱼、鸡肉和鲔鱼的罐头摆在喵喵面前。

喵喵(感觉看起来)一脸认真地在罐头前走来走去,凑上鼻子嗅闻着。

「还没有打开,应该闻不到味道吧……」

喵喵装作没听到我的声音,继续闻味道。

在红色罐头面前伸出下腭。

「好、好,今天要吃鲔鱼啊。」

装到盘子上后,喵喵狼吞虎咽起来。

「好吃吗?」

没有回应。正确来说,似乎是它忙着吃饭,所以摇了两下尾巴当作回答。

「好闲喔……不,闲的人只有我啊。」

我也饿了,出门吃饭也麻烦,但要煮更麻烦。

打开冰箱,里面虽然有肉和鱼,但我不想从头煮起。

「喵喵……那个那么好吃吗?」

罐头上写着「百分百使用严选鲔鱼产地急速调理完美保留食材天然美味」。

虽然吃过猫用饼干,猫罐头还是未知的世界。但就算人吃了,也对人体没有影响吧。

就在我盯着看时,喵喵露出让我回想起猫和老虎同科的表情大叫「呜喵!」。

「……不会跟你抢啦。」

「喵~~」

它大概是在说「很好」吧。

我也没饿死鬼到和猫抢罐头,家里也有人吃的罐头。

但拿罐头出来也很麻烦,所以我啃了买着放的吐司面包,真没味道。

「你还是分我一口……」

「呜喵!」

这约定俗成的无聊交互,也让我感谢喵喵。要是没有喵喵,我真的是独自一人。

我也曾经想过,要是能和大家一样,和谁一起欢笑、一起玩乐,能过普通生活就好了,但我做不到。

从发现自己能看见喜欢的人的谎言后,遇见喵喵前。

虽然短短不到一个月,但我好寂寞、好寂寞,感觉独自一人待在毁灭的地球上,相当害怕。

「要是没有你,我不知道会怎样啊。」

还在品尝鲔鱼的喵喵没有回应。

这样也没关系,只要喵喵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那时,要是没有叫你,又会变成怎样呢……我们俩都是。」

我想起九年前,遇见喵喵时的事情。

◇

小一的圣诞节结束后,同学告诉我,圣诞老公公其实是父母假扮的。虽然班上同学几乎都还相信有圣诞老公公,但有兄姐的人,比独生子的我还早知道圣诞老公公的真面目,相当自豪地谈论这个事实。

起先不敢相信,因为我觉得圣诞老公公绝对存在,实际上在那之前的圣诞节,二十五号早上,枕边都摆着大礼物。

但同班同学,坚持着圣诞老公公就是父母。

所以二年级冬天时,我决定要确认这件事。

「圣今年想要拜托圣诞老公公送什么礼物啊?」

现在想想,那应该就是在调查我想要什么礼物吧。

那时,我心中某处还期望着同学说的是谎言。

期待着,圣诞老公公就住在外国某处,现在肯定正在准备要送礼物给世界上的孩子们。

但是,或许算矛盾吧,期待与「我要揭穿你们」的心情同存。

我用疑问句回复父母的提问:

「圣诞老公公是爸爸和妈妈对不对?」

父母否认。

但在我面前说谎根本没用,因为母亲的身体在发光。

明明是自己开口试探,父母说谎这件事却让我大受打击。

那时候,我老是做这种事。也就是说些试探父母的话,然后确认他们有没有说谎。

那些谎言中,有如圣诞老公公的话题般,之后能当笑话看待的事情,也有直至今日仍无法释怀的事情。

父亲的女性问题、和亲戚争遗产的纷争。不管如何巧妙蒙骗,我都能看穿。

大人明明教孩子们「不可以说谎」,却脸色不改地扯谎,看见他们,我就不知道到底该相信什么才好。

所以,我总是很神经质。

说不想要圣诞节礼物,也拒绝蛋糕和圣诞树。

即使如此,父母还是为我准备了炸鸡和蛋糕,但我几乎没有吃。

圣诞节结束,街头开始充斥新年装饰时,我无处可去地到处游荡。

开始放年假的父母在家,但不用上学,我也没朋友。

不想待在家里,又无处可去的我,在下雪天里,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外乱走。

那时,不知从何处传来鸣叫声。

路边角落,一个里头摆着衣服,边缘有点破裂的塑料箱子中,有只小猫。箱子上写着「请带它回家」。

虽然没

有小到像刚出生,但我也知道它不是成猫。之后听熊田医生说,它大概出生四、五个月左右吧。

也不知道是因为正值年底繁忙之际,还是因为对弃猫没兴趣,过一段时间,还是没人站在小猫前。

我孤单一人,小猫也是孤单一人。我把箱子里的小小存在,和我自己重叠。

「你寂寞吗?」

我也不知道它听不听得懂人话,但小猫咪用着占据三分之一小脸的大眼,看着我鸣叫。

「喵~~」

声音比现在还高、还细,但确实叫了「喵~~」。

我和生物的接触经验,只有喂学校里养的兔子吃饲料,和稍微和隔壁养的猫玩过而已。我从来不曾向父母央求想养猫、狗,说起来也根本没兴趣。

但此时的我,无论如何都想把眼前的小生物带回家。

「你要来我家吗?」

小猫没有叫,只是看着我的眼睛。

「……要和我在一起吗?」

「喵~~」

听在我耳里,那是同意的声音。

抱在怀里的猫咪很温暖,稍微升高我周遭的温度。

「猫咪真的是喵喵叫呢。」

「喵~~」

话说回来,我家隔壁的猫咪似乎没叫过「喵~~」,而是「呜咪~~」或是「呐~~」之类的感觉。

所以才更让我感到新鲜。

「那从今天开始,就叫你喵喵吧。」

在我怀中的小猫咪,虽然一瞬间「嗯?」地轻轻歪头,之后像在表示「算了」,又叫了声「喵~~」。

喵喵大概也想着,要是没人捡该怎么办,所以乖乖待在我的怀中。

父母虽然没积极赞成我养动物,大概是没办法拒绝抗拒一切的我的请求吧,以我要自己照顾为交换条件,同意让我养猫。

喵喵没生过什么重病,健健康康成长。随着成长,它也越来越无法无天,态度变高傲,声音也变低,但现在仍喵喵叫着待在我身边。

在那之后,我只对喵喵说自己的真心话。

◇

「你以前也很可爱耶。」

「呜喵!」

正在吃饭的喵喵反驳。

「……现在也很可爱啦。」

大概是接受了吧,它又低头吃饭。喵喵专注吃饭时的后脑勺很可爱,背脊弯曲的曲线很可爱,尾巴下垂的角度也很可爱。

有喵喵在,真的一点也不无聊。

只不过,虽然我不愿想像,但猫的寿命比人类短。

「你要是愿意变成猫怪就好了。」

大概觉得这是个无理要求吧,喵喵一动也不动。

但我是真心的。如果可以不和喵喵分开,就算是猫怪也无所谓。

在我认真烦恼的时候,喵喵还是忙着吃饭,盘中的食物也变少了。

看着喵喵的食欲,让我发现再怎么思考也没用。

打开冰箱,里面有八颗蛋。

「来做个煎蛋卷吧。」

前一阵子在网络上找到一个看起来很好吃的食谱。

拿出两颗蛋,打在深盘子里,加入牛奶、奶油,和少许提味用的颗粒鸡粉。拿打蛋器出来也很麻烦,我直接用筷子搅拌。

无谓地不断精进的家事技巧,或许会变成我往后拿来杀时间的事情吧。

等奶油在平底锅上融化后,我倒入蛋液。等到「滋滋」的弹跳声出现后,拿筷子搅拌。

我的脚边传来餐盘「哐啷」的声音,喵喵似乎吃完饭了。

「没你的份喔。」

我边摇动平底锅,边为蛋卷整形。盛到白色盘子上,一旁摆上冰箱里剩下的小番茄,就完成了有模有样的东西。

「完成了,喵喵你看——咦?」

脚边只剩下空盘,喵喵早就不见了。

「真是的,无情的家伙。」

喵喵离开后的厨房好安静,它明明是只安静的猫,在与不在却是天差地别。

独自品尝着煎蛋卷,这大概是目前最棒的一次成品,却比干燥无味的吐司面包更难吃。

我吃完一半后,放下筷子。

脑海中浮现二叶晴夏说着「比起一个人吃,两个人一起吃更好吃」的表情。

西边已经进入梅雨季了,但梅雨锋面还没抵达我住的地方。

晴朗无云的蓝天,日照强烈的午后,二年级以综合学习的名义,被迫在校外走着。那没有远到需要搭公车或电车,活动范围就在学校半径两公里内。而且还是边捡垃圾边走过所有检查点,集满印章后再回学校,测量垃圾重量,比赛速度和重量的,不知道到底在干嘛的活动。

今年第十六年举办,这称不上是传统,历史不长不短的例行活动,因为天气炎热,几乎所有人都没干劲。

即使如此,麻烦的是,有想要快点做完的人,也有专心致志,想要尽量捡多一点垃圾的认真学生。结果,各种心思混杂的学生队伍,从起点开始大幅拉长。

接近第二个检查点时,我前后没有其他学生,只有坐在树木阴影下的折叠椅上,不停点头的老师而已。

「……吉乐老师。」

「嗯?啊、啊,对不起。」

老师条件反射性拿起印章。

他姑且还有正在工作的自觉啊。

「藤仓,你还是一如往常没干劲啊。」

「没有老师夸张。」

「今天很热啊。」

虽然有点没对上,但终究是毫无意义的对话。

身穿T恤的吉乐老师,只要没穿平常穿的白袍,就看不出来是教师。

「你一脸凉爽耶。」

这是因为我的脂肪比老师少啊。

大概是发现我的视线,老师拍拍自己肚子,发出大鼓般的「咚」声。

「夏天逼近,啤酒也越来越好喝啊。」

「该不会到了冬天,你就要说天气冷了就是要喝热清酒吧?」

「不,就算冬天我还是爱喝啤酒。」

虽然觉得「那就和夏天没关系啊」,反正这也是毫无意义的对话。

接过他盖好章的卡片。

正当我朝下一个检查点迈出脚步时,老师喊着「藤仓」叫住我。

「什么事?」

「朋友……啊,你没有啊。」

说出这完全无法想像出自教师口中的话,吉乐老师在小型保冷箱里翻找。里面满满罐装饮料,让我觉得该不会藏着让老师肚子成长的原料吧。

老师说的是事实,我也老实承认:

「就是啊。」

「如果有人欺负你,要说啊,虽然我不知道能帮到哪里。」

「我想应该没有。」

「我知道,你的情况,是想要自己独处吧。」

吓我一跳。我从不曾和他单独谈话过,根本没想过老师原来有在注意我。

老师不是拿出啤酒,而是拿出罐装咖啡。

「你想要对我说,去交朋友比较好吗?」

老师停下正打算开罐的动作。

「我也没这样说啊——但是,大多教师都会这样说吧。」

「是啊。」

至今我所接触过的大人们,每个人都说「要珍惜朋友」。当然,我也能理解他们如此建议的心情。

虽然记忆淡薄,我也有和朋友共度的开心回忆。

而比起这个,我更清楚和朋友在一起的窒息感。

「朋友这东西,又不是想交就能交到,有朋友有时也会有烦心的事,你开心就好了。只不过,至少例行活动时,和其他人一起走比较好吧?如此一来,这种麻烦事也能稍微乐在其中。」

——麻烦事……

当我无话可说时,吉乐老师打了个大哈欠。

「当老师的这样可以吗?」

「是不太好。」

「那应该不能……」

「只有你一个啊,你不说就没人知道。拿去,」

他从保冷箱中拿出柳橙汁,扔给我。

「这是贿赂,收下吧。」

「就算不给我这种东西,我也不会说。」

「如果真的不想要,就给别人吧。二叶刚刚才过这个检查点,你现在追还追得上吧?」

这个人到底知道多少啊?

他大概看过我和二叶晴夏在一起吧,或许猜测我们之间大概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应该不知道,我们什么事也没发生,只是我主动远离她而已。

「我和她没什么特……」

「她也自己一个喔。」

「一个?」

奇怪了。她们平常总是四个女生凑在一起,

她应该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吧。

「老师~~帮我们盖章。」

后方有三个女生边挥手,情绪莫名亢奋地走近。

她们后面又接着好几组人,老师从椅子上站起身。

「我没多到可以分给所有人,你快点去。」

「我又没有说我想要……」

老师说着「快走、快走」,把我赶走。

就算继续待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有意义的对话。我朝下一个检查点迈出脚步。

河堤上没有遮掩,太阳直射。

原来如此。吉乐老师肯定每年都承受着这种日晒,然后把他的正常思考回路烧坏了吧。

干脆让太阳的热力也把我不需要的力量烧掉就好了。

当然,就算我如此期望,也不可能实现,我能做的,只有为了尽早回到校舍凉爽一下而加快脚步。

我加速了自己的脚步。

走在河堤上,听见沙沙声,河岸上的青草晃动着。

鸟或小动物吗?曾听过有人看过狸猫,也曾听过有蛇出没。

虽然想着「希望不是蛇啊」,但想看恐怖东西的好奇心胜出了。

我聚精凝神,看见草丛中有学校规定的蓝色运动服。

「欸……二叶同学?」

大概是听见我喊她,蓝色运动服从草丛阴影后出现。擡头看着河堤方向,她笑着回我:

「啊,果然是圣同学。」

我明明说了那种话,她为什么还能朝我露出笑容呢?

虽然忍不住喊她,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是,也不能逃跑。

想要消除尴尬,结果不小心说出挖苦话:

「你又要跑进河里吗?」

这只会让气氛更尴尬啊。

「我今天才没有要跑进河里……只是从河堤上跌下来而已。」

她没有生气。

只是像个被骂的孩子,在闹别扭。

「跌下去,为什么……今天视线明明很好耶。」

如果是发布大雨暴风警报那天般的坏天气也就算了,无法理解为什幺正常走动会从河堤上跌下去。

「请带它回家。」

「……什么?」

「看到有张纸卡在草丛中,我想说是什么,探出身体去看,就跌下来了。然后啊,这或许就是莲乃介的……」

「莲乃介?」

「嗯,可能是偶然吧。」

我听不见她说什么。说起来,站在河堤上下对话,声音太小根本听不到。我走下斜坡,坐在河岸上的她递给我一张破破烂烂的纸。

「这个……你怎么想?」

纸上用马克笔写着「猫宝宝,请带它回家,对不起」。

大概是小学低年级左右写的字吧,几乎全是注音,大小也不一。但是能充分理解他想要说什么。

「难说啊,也可能是别的地方飞过来的,就算这张纸是莲乃介的东西,为什么要在暴风雨那天……」

不,也可能是前一天。看着纸张湿掉又晒干的痕迹,这样想或许比较自然。

捡到猫咪带回家,恳求父母让自己养猫,但遭到反对,所以只能再把猫咪丢掉,然后暴风雨来了。

虽然全都是臆测,如果是这样,就表示二叶晴夏的选择是正确的。

「……整个纸箱都不见了,他应该放心了吧。」

「什么?」

「把猫丢在这边的小孩,应该在暴风雨过后有来看过吧。」

她发出「喔~~」的愚蠢叫声。

「怎样啦。」

「没什么,没想到圣同学竟然想像到那样……我有点意外。」

「不行吗?」

「没有不行喔。我也很抱歉把你卷进来,所以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谢谢你。」

当面道谢让我感到害羞。

「我先走了。」

「欸~~别丢下我啦。我跌下来的时候脚有点扭到,又没有手机,不知道如何是好时,听到你叫我,你在我眼中都成了救世主了。」

「这只是你单方面的见解。」

「别这样说啦,帮我。」

「……我去帮你叫老师来吧?」

今天的活动没允许我们带手机,当然,不遵守规定的人占多数,我和她似乎是少数派。

虽然不太可靠,但吉乐老师就在附近。老师肯定有带手机供紧急联系用。

「不用啦,没那么严重,平地应该没问题。只不过,坡道有点吃力。」

河堤到河岸的斜坡确实相当陡峭,虽然绕远路就有楼梯,但那也很不舒服吧。

「平常和你在一起那三个人呢?」

「嗯~~一个人感冒缺席,一个人才刚开始就被垃圾割到手去医院了,另一个是环境美化委员,所以本来就要早早过关去帮老师,一开始就分开行动了。」

「真是完美地全拆散了耶。」

「就是啊,明明是难得的活动耶。」

有人觉得「难得」让我吓一跳,连老师都直言「麻烦」的活动,试着想乐在其中真是太厉害了。

「我原本想在有人经过时求救,然后——」

「我就喊你了……啊。」

「没错!发现我的是你真是太好了。」

「欸?」

——是我真是太好了?

困惑的我跟不上她的思绪,她继续说:

「所以,可以帮我吗?然后如果你愿意帮我拿东西就帮大忙了。」

「这个嘛……」

当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时,二叶晴夏双手合十对我说:「真的很对不起,拜托你这种事。」

看来,她似乎是误会我不太想要帮她了。

但我是对她说「是我真是太好了」这句话感到困惑。

因为是我单方面宣言,要她别再和我扯上关系,就算她生气也不奇怪啊……

「走回河堤就好了,拜托。」

「啊、嗯……啊,不是,这是没问题。」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我,逼不得已,只好递出手上的果汁。

「给你。」

「为什么?」

「我不喜欢。」

「骗人!啊。」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

「你说过你不会说谎了,对吧。」

「……是啊。」

「但你也说过,你没有讨厌到无法入口的东西,对吧?」

为什幺女孩子(虽然我不知道水野阿姨可不可以摆在女孩子的分类里)总会记得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呢?

虽然我还不成熟,没资格谈论男女差异,但似乎看到那永远无法弭平的鸿沟了。

「我说过。但是,虽然没有讨厌到无法入口,也有不愿意主动吃的东西吧。」

「有、有,虽然不太想吃,也想着『算了,吃了也没差』之类的?」

「就是那种感觉,对我来说柳橙汁就是这类。」

我没有说谎,虽然我喜欢柳橙,但真的不喜欢罐装柳橙汁。

「这我能理解,但你又为什么带着不喜欢的柳橙汁呢?」

这么说来,其他学生应该没有收到。

才刚想着「供出老师是不是不好啊?」两秒钟,我就立刻改变想法,没必要为那个人留情面。

「因为是吉乐老师给我的。」

「为什么?」

不是「不能说明」,而是无关紧要到连说明都嫌麻烦。

「这点就不需要多想了。」

我说着「拿去」递出去后,她说着「那我就不客气了」收下柳橙汁。

因为从保冷箱拿出来一阵子了,罐子湿淋淋的。

「但真的很罕见耶,竟然有人讨厌柳橙汁,啊……那你其实不喜欢加橘子皮的巧克力吗?」

「如果不喜欢,我当时就会说了。」

「这么说也是。」她接受我的说词后,大概很渴吧,打开拉环后,一口气喝下去。

全喝完后,她「噗哈~~」一声,用手擦嘴。这豪迈的模样,比起柳橙汁,更适合在喝啤酒时出现吧。

「你很有当大叔的资质喔,或许和吉乐老师很合得来。」

「欸~~那再怎么说也太讨厌了吧,而且我也不会变大婶,永远都是高中女生。」

「不可能,不管是谁,只要变老就会变大叔、大婶。」

「我不会变老。」

有够胡来,根本没那种人。

但是,我看不出她在说谎。

但说起来,不知道是她在开玩笑、还是真心觉得自己不会变老,或者是,我还没有喜欢上她……

虽然是我自己的事情,但我也搞不清楚能不能看见谎言的界线。

我也想着,要是心中有条计量表,能告诉我「超过百分之八十就能看见谎言唷」,或是告诉我「只剩百分之五就能看见谎言了喔」就好了。

「喔……」

「怎么了吗?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比起这个,继续待在这也没完没了,差不多该走了。」

我伸出手,二叶晴夏毫不犹豫地抓住我的手。

掌心感到她的体温,我的体温一口气上升。

不知道我心情的她,一脸泰然自若。

「可以把这个罐子当成我捡到的垃圾吗?」

「我觉得可以啦,但你的脚还能继续吗?」

「慢慢走就没问题。」

「说你受伤就可以跷掉喔,而且还可以坐老师的车直达终点。」

「欸~~为什么要跷掉啊?很开心啊,难得有机会可以和你一起走耶。」

心脏漏跳一拍。

这感觉不坏。不,心情有点好。

但也不能开心到飘飘然。因为我有自觉,她对我来说是个危险的存在。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想放手。

所以我祈祷,祈祷着「拜托别让我看见她说谎」。

断讯的消息,那天晚上也由二叶晴夏再次重启。

因为我烦恼着到底可不可以传,所以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种输掉的感觉,有点不甘心。

但是,开心的比例更大。

她发送的消息,是一如往常让人莞尔一笑的铃乃介照片,还有到目前为止不曾说过的话。像是昨天看的电视节目的感想、学校里讨厌老师的事情、针对新发售的巧克力的详细说明之类的。

基本上都是无关紧要的内容,但有种距离拉近的感觉。

她传来的眼下的烦恼,似乎是零食的消耗量与成正比的体重。

「我也知道我吃太多零食了啊」

虽然不觉得她需要减肥,但就连我也知道女生一年到头都在意着「变胖了」、「变瘦了」,所以也不太惊讶。

只不过,一般来说,这些都是女生间的话题吧,她是想要寻求我什么意见呢?

再怎么思考也不可能有答案,烦恼超过三十分钟后,结果我只能发送如我所想的内容。

「既然觉得吃太多,那要不要戒掉?」

送出后立刻收到回讯。

「等巧克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再说」

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而且之后又立刻传来:

「今天也买了啊」

「蔓越莓巧克力」

还附上包装照片。

不想少吃,又想瘦,那答案只有一个了。

「去运动如何?」

「果然只有这个方法了啊。你觉得羽毛球、网球和桌球哪个好?」

为什么要让我选?

我边想边回答。

「网球应该跑最多吧?球场也很大」

「好,你有球拍吗?」

「为什么要问我有没有球拍……」

打到这里,我送出前发现了。

二叶晴夏转来后立刻融入大家,不论男女都会和她说话,她也擅长与人相处。感觉成绩也不错,就像讲义丢掉那时一样,聪明到可以从一点线索推理出真相。

但偶尔话题会突然跳很远,我边笑边回讯:

「没有耶,你借我吧」

隔天放学后,我们前往距学校两站远的市民球场。

因为是平日傍晚,追着球跑的大多都是社团活动的国、高中生,和在学校操场里一样,「别在意,下一分没问题!」、「先拿下一分!」的呼声交错。

我们两人就在一旁,和猫咪玩球没两样地玩球。

正确来说,她似乎有点经验,所以能把球打进球场中。但我完全是初学者,几乎无法连续对打,球多往无可预测的方向飞。

打了一小时左右,我们离开球场。

一到观赛席时,二叶晴夏累瘫了坐在椅子上。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害你一直跑。」

「不要紧,那是原本的目的啊,别道歉。只是我最近很容易累,老了吗?」

调整气息一会儿后,她反倒宝特瓶,喝起运动饮料。或许是错觉吧,她烦恼着要不要再买一瓶的侧脸,感觉比春天时消瘦。她果然不需要减肥。

「很累但很开心,最近好久没打网球了。」

「你在前一间学校该不会是网球社的吧?」

「怎么可能,如果是那样,应该会打更棒吧。我只是陪爸妈打而已。」

「爸妈打网球?」

「嗯,他们说是因为网球才开始交往的。现在还会两个人一起去球场喔。」

「……感情真好呢。」

天边留着一点红,但已经暗到难以追球跑,球场灯打开了。

灯光照射下的球场中,小学男生和大人在对打。

「那个小朋友打得真棒呢。」

她似乎也看着同一个男生。

「嗯,小三左右吧。」

「大概是。他将来的梦想该不会是网球选手吧。」

往右、往左、往前、往后。小小的身体在我觉得宽广的球场中跃动着。

大概是不如他所意吧,偶尔会发出不甘心的声音。但少年不灰心,又再次追着球跑。

「大概是上小学左右吧,我很想要当兽医。」

「现在要以职业网球员为目标或许有点困难,但要放弃当兽医还太早吧?」

「或许是这样吧,但空乃介的事情过后,我觉得我没办法。虽然成绩很勉强也是原因之一啦。」

她苦笑着,加了一句「现在已经不想了喔」。

「你呢?小时候有想要当什么吗?」

自从逃避与人相处以来,我已经没办法想像未来了。但在那之前,我也曾稍微有过作梦的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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