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你与我 恋爱与谎言(2/2)
自从逃避与人相处以来,我已经没办法想像未来了。但在那之前,我也曾稍微有过作梦的时期。
「很小的时候有。」
「什么呢?」
真的是年纪很小时的梦想,现在说出口都觉得羞耻。
「呃,那个……」
「小时候的梦想对吧?我不问你现在的梦想,所以告诉我啦。」
她眼睛闪闪发亮,等着我开口。
感觉好像喵喵在催促我,令我不禁回应了她的期待。
「……战队英雄。」
想笑就笑吧。
我看开了,没想到她竟然继续问:「哪个颜色?」
「蓝色……」
「生日或圣诞节时,有要求变身玩具当礼物吗?」
「……有。」
「这样啊,原来圣少年想要当正义的伙伴啊。」
「你不笑吗?」
「为什么要笑?拯救世界的英雄很帅气啊。而且,要笑的话,我的比较好笑喔。幼稚园时,我的梦想是长大后要当猫咪或是兔子呢。」
「根本不是人了。」
「战队英雄也是一样吧。」
她嘟起嘴。
「你呢?」
「我说了啊,猫咪或是兔子。」
「不是以前,是现在的梦想。」
她回到平常的表情,手托着下腭,看着远方眯起眼:
「虽然很模糊,但我想要做和零食有关的工作。」
「甜点师吗?」
「不是,跟师傅又有点不一样,研究或是开发类的。像是高温也不会融化的巧克力、吃了也不会变胖的零食之类的。」
真有她的风格,感觉比警察更适合她。
她也遵守约定,没有问我现在的梦想。
说起来,就算她问,我也无法回答。硬要说的话,我想要做能让我一人独活的工作。只要能做到这点,什么工作都好。
还有另一个愿望,希望可以跨越那个对女生来说很容易,对男生来说却超越十层楼的高墙。但,感觉相当难以实现。
不,我觉得——是不能实现。
契机是二叶晴夏传来一张,用手机软件把铃乃介的耳朵拍成世界最有名的老鼠般的圆耳朵照片。
我吐槽她「明明是猫咪,变成老鼠有点不太对吧」后,话题渐渐扯远,她附上照片,开始说起那个到处都是卡通人物的主题乐园有多好玩。
从没去过的我,给不出机伶评论,那天的对话就那样结束了,但在隔天。
吃完午餐后,她跑来屋顶的第一句话就是「真的一次也没去过吗」,问完后还上气不接下气。
「没有。」
「虽然我不是怀疑你……只是有点难以置信。」
她用看濒临绝种动物的眼神看着我后,如选举前一天的候选人一般极力主张:
「绝对要去一次比较好!这是国民义务。」
哪来的国民义务啊——虽然这样想,我也知道反驳只是白费工夫。
就算是没朋友的我,放完长假后,也会听到班上绝对会有几个人去玩的事情,也见过好几次装着纪念品的卡通人物塑料袋飞来飞去的景象。
当然,只要有活动,电视台就会有特别节目,虽然从没去过,我也看过城堡点灯的模样。
「就算这样说……那里给我很拥挤的印象啊。」
「嗯,虽然因时期有所不同,但我去的时候,热门游戏要排一百八十分钟左右吧。就连买个爆米花,也可能要排超过六十分钟。但很好玩喔。」
「我不知道你现在说的有哪里好玩……话说回来,为什么要说一百八十分钟啊?一般来说会讲三小时吧?」
「这么说也是耶,但园内都显示分钟而非小时啊,虽然我没遇过,听说最高纪录等到五百分钟呢。」
「五百……八小时以上?」
把随随便便就能搭飞机到国外的时间,只用来排队,日本人还真厉害啊,我有种是不同国家国民的感觉。
就连直说「国民义务」的二叶晴夏,也不能不承认这一点。
「确实是很长啊,有人因为这样而吵架也是事实。不仅情侣,连朋友也是,我也看过彼此意见不合而心情烦躁的状况。厕所要排队也不罕见喔。」
「那真的会吵架。」
「但很有趣喔。」
「或许是吧,但听到那种事情,对没去过的我来说,难度太高了,感觉永远没机会去吧。」
我不耐烦说完后,她突然抱着头。
「啊~~我错了~~」
「什么?」
「说话的顺序错了啦,先说了讨厌的事情后,你怎么可能会想去嘛,我做了什么啊~~」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如此后悔,抱头一段时间后,她脱口而出:
「我有票,两张票。」
据她所说,亲戚给了她两张给股东的优待券。
她一开始是想邀朋友一起去,但昨天知道我从来没去过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涌起了「得带他去才行」的奇妙使命感。
「虽然一整年有效,但期限只到这个月。亲戚……我姑姑是股东,原本一直想着要去,但家人的时间兜不拢,再拖下去就要浪费了,所以就给我了。」
「原来如此。」
「啊,但是!我之所以加工铃乃介的照片,不是为了要提这件事情喔,只是因为找到有趣的软件……」
二叶晴夏由下而上看着我的脸。
没有说谎……吧。
她拼命的样子,和讨饭吃的喵喵神似,我觉得好可爱。
「平常都那么多人吗?」
「只要选好日子,也是可以很少人……还是不想去吗?」
「不想要排三小时,但我有兴趣喔。」
「真的吗?别勉强喔,大概问一下就会有人想去,就算没人想去我也可以自己去,不想就拒绝喔。」
只要觉得自己太强硬,就会退缩。
她大概真的没有想勉强我的意思。
我觉得她纯粹因为自己很开心,所以想邀我同乐。
但她的期待,是因为对老鼠的爱吗,还是对我……
虽然不觉得她讨厌我,也无法相信她喜欢我。没有经验的我无从判断起。
「没有不想去喔。」
「也没有勉强?」
「嗯,你都说去玩是国民义务了,我也想着至少要去个一次。」
她的脸瞬间开朗。
感觉只要和她在一起,肯定连排队时间都能乐在其中。
就算知道开心的背后有危险,我也已经无法不伸手了。
至今已经去超过十次的她说「其实很想要平日去」,很可惜,六月的平日都要上课,我们只有周末能选。
搭乘无法沉睡的深夜巴士,虽然疲惫尚存,但抵达目的地后,二叶晴夏心情兴奋的样子,我从来没在学校见过。
「天气预报似乎会下雨,是晴天真是太好了,而且人比想像的还少。」
明明还没开园,却早已大排长龙,她竟然说这算少人。
我太天真了。还想着巴士清晨就抵达,大概空无一人吧,没想到停车场已有好几辆车,和我们一样半夜从全国各地前来的人们,睡眼惺忪地等待开园。
她摊开用旧的地图,开始重新思考计划。
「你有什么想法吗?绝对要搭这个,或是哪个绝对没办法搭。还有是想要以看表演为中心,或想要玩完所有刺激游戏之类的。」
「我没有惧高症,也不怕黑……倒不如说,可以的话,我全都想玩。可能再也没第二次机会了。」
「你太夸张了,要是觉得好玩,下次再来就好了啊。」
「……你说的对。但我不知道该怎么绕才好。」
「这就交给我!那我们边有效率地玩需要排上一段时间的游乐设施,顺便把小游戏玩一玩吧。你路上要是看到有兴趣的,要跟我说喔。」
入园后,我像个小小孩紧跟在二叶晴夏身后走。
第一印象是,在电视上看过的地方。
有穿着角色服装的小朋友,也有戴着相同发箍,和我们差不多年龄的女生团体。
被这幅景象与她影响,我也跟着兴奋起来了。
经过听说很热门的游乐设施旁边时,已经看见告示牌上写着得等待七十分钟了。
「啊,真的是用分钟表示耶。」
「看那种东西有趣吗?」
「与其说有趣……实际看到后,就会有种『真的到这里来了耶』的深刻感慨。」
「这样的话,园内四处都可以看见喔。」
「也没到那样啦……」
二叶晴夏很爱说话。眼睛所及的感想、针对卡通人物的考察,还有以前来时发生过的意外状况等等,让第一次来的我听得哈哈大笑,一点也不腻。
虽然是周日,可能是天气预报不太好,人数似乎比想像的还要少,完全如她的计划进行。
脖子上挂着爆米花桶和卡通人物一起拍照、搭乘排了一百二十分钟的刺激游戏、跟着一群小朋友们游览童话故事的世界,也搭了旋转木马和咖啡杯。
游行的时间接近时,她说着有个不为人知的好地方,直直往前走。
园内的地图似乎早在她脑海里,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平常是路痴的她,现在非常可靠。
「圣同学,快一点!」
她用力拉我的手。
「不用赶也没关系吧。」
「我想要让你在最好的地方看!累了吗?」
转过头来看我的她好可爱。
糟糕,已经无法压抑了。
但是也想着,桥到船头自然直。
「很开心喔。」
——晴夏。
虽然无法说出口,我在心中呼喊她的名字。
我有自觉,我喜欢她。
夕阳西下之际,开始飘雨。
她擡头看天空的侧脸,充满遗憾。
「果然还是赢不了天气预报啊。」
「是啊,但白天可以玩那么开心,已经很幸运了。」
因为天候恶化,园内的人口密度骤降,白天的喧嚣声也变小了。但这世界的夜晚充满色彩缤纷的光线,让人不觉得寂寞。
比从屋顶上看见的闪亮河面耀眼好几倍。
「好漂亮。」
「点灯后也很棒对吧,我觉得一定要在这里待上一整天比较好,白天和晚上的景色完全不同。」
她应该非常喜欢这里吧。
「你想看夜间游行,还是想去玩游戏?看这种雨势,游行应该会变成雨天限定版本喔。」
「雨天限定?」
「对。这又有种特别的感觉,很有趣喔。当然,如果还想干嘛要说喔,剩下的时间都听你的意愿。」
时间刚过晚上七点。
明天还要上学,所以我们只能再待一小时,彼此都知道不能错过最后一班车。
只是,在这里待到最后一刻,回到家就已经过午夜了。
「真的可以随我高兴吗?」
「当然,想去哪?」
「那……回家吧。」
「欸?已经要回家了?」
「嗯。……但如果你还想要玩,我们就待到最后吧。」
真讨厌自己,为什么想要试探她啊?
但是,不管再怎么诚实,这
世界上绝对不存在不说谎的人。
我边在心中说着「对不起」,看着她。她头低到能看见她的发旋,看不见她的表情。
只有我们俩的空间静悄悄,小孩的兴奋喧闹、情侣们的开心对话,都如背景音乐般流逝。
她终于擡起头。
超乎我预料,她露出与天气相反,毫无阴霾的表情点点头:
「好,明天也要上课嘛。」
我眨了两次眼。
「真的可以吗?你应该还意犹未尽吧……」
「没关系,我已经玩够了。而且我也说要听你的意见啊。」
在闪耀的人工光线中,她的身体没有发光。
我打从心底觉得自己是人渣。
我「可以看见喜欢的人的谎言」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却只想让自己安心——对不起。
就算开口道歉,也只会让她困扰。告诉她实话,她会更困扰。因为只要继续和我在一起,她就会一直在意着不能说谎。
我再次在心中道歉。
「那,回家吧。」
晴夏率先迈步朝车站前进。
我追上她,和她并排走着时,她说了:「好开心喔。」
「我也很开心。」
「真的吗?没有觉得好累,再也不想来了吗?」
「不觉得。如果可以的话……还想再来。」
「太好了,那,我们再一起来吧。」
这不是社交辞令。
我能相信,这是她的真心话。
听见比往年晚的,宣布进入梅雨季的消息时那天,没收到二叶晴夏每天早上都会发送的铃乃介照片。
——是睡过头了吗?
周一早上也可能发生这种事吧。
虽然这样想着,但第一堂课结束后、第二堂课结束后,她都还没出现在教室里。
我平常没有想联系的对象,也没有想要随时确认的网站,所以不曾在屋顶以外的地方用手机。
但是只有这天,我无法等到午休时间,在第二堂课和第三堂课间的休息时间里,传消息给她。
「今天怎么了?」
休息时间里,没收到回讯。
不仅如此,到放学为止,都没有变成已读。
我往前看之前的对话。
因为不安着,我之前是不是说了什么让她生气啊。
一如往常,周六、日以交换铃乃介和喵喵的照片为主,再来就只有无聊透顶的对话。
听着打在伞上的雨声走回家,在玄关脱鞋时,手机响了。
「生病了……」
接连收到好几个戴口罩的贴图。
「保重啊,好好休息」
我回信后显示已读,但没回讯。
睡了吗?
虽然担心,也不想在她不舒服时造成她的负担,我也没继续传讯。
隔天早上也没有收到她的消息。
不安的我,传了喵喵吃早餐的照片和一句「早安」。
她立刻回传了铃乃介的照片和「早安」。
「今天有办法上学吗?」
「感觉不行」
「那,好好睡觉吧」
「谢谢」
短短对话,仅仅一分钟就结束了。
一到学校,唯一空着的位置映入眼帘。
一年级时,我根本没在意过谁请假。但现在,仅仅一个空位,就让我的校园生活变得无趣。
在梅雨停歇的晴天邀约下,午休时到屋顶去,但河川因为前一天的雨变得混浊。
传了「感冒还好吗?」给她。
但是,等了一会儿没变已读,当然也没有回讯。
因前一天雨水湿泞的道路、湿度与强烈日照带来的不快包覆着身体,我走在回家路上。
边喝苹果汁边打开手机,虽然在回家路上已经确认过无数次,我也知道了,但她还是没有回消息。
我打开柜子拿出罐子,拿出一片海苔后,喵喵不知何时现身了。
「要吃吗?」
不知是偶然还是回答,喵喵的头动了一下。
把海苔放在盘子上,它一脸美味地大口咀嚼起来。
「最近都没有给你吃啊~~」
「喵~~」
觉得它有点生气应该不是错觉,它的叫声带着些微恨意。
「对不起,我并不是忘记你啦。」
但是,因为和她聊天太开心,减少和喵喵在一起的时间也是事实。
喵喵很可爱,不管再怎么喜欢它,也看不见它的谎言,让我安心。
但没办法和它有人类之间的对话,偶尔让我感到不满足。
和二叶晴夏说话后,我发现自己渴望与人相处。
「前一阵子啊,我和她一起出门了。」
我蹲下身,拿出在乐园里拍的照片给喵喵看。比起照片,它更专注在海苔上,看也不看手机一眼。
即使如此,我还是继续说下去。
「我第一次搭超刺激的游乐设施,下来时,脚抖个不停呢。小时候,因为身高不够不能搭,到了十六岁才第一次体验啊。」
小学五、六年级时,父母曾带我到游乐园去玩。
那时,父母的感情渐渐降温,待在毫无对话的两人之间,让我很尴尬。
「是我的错吧。」
我突然不说话后,母亲带着我到好几家医院去。一开始是小儿科,接着是耳鼻喉科,还去过神经外科。但我的身体机能没任何异常,最后带我到身心科去。
也和校园咨商师谈过,也去和身心科介绍的心理咨商师聊过。
但说起来,不管再怎么检查,都不可能有能套用在我身上的普通病名。上课时老师问我问题我也会回答,有必要时也能在人前发表,所以专家们的判断为「没有异常」。
即使这样还是不说话的儿子,父母应该无法理解吧。
我把水盆推向前。
「多少喝点水啊,会黏在喉咙上喔。」
喵喵凑上去喝水,冲劲大到我以为它要把脸埋进水盆里了。接着又立刻大口吃海苔。
虽然我想要摸它蓬松的毛皮,但它讨厌吃饭时被摸,我只是看着它的后脑勺。
「为什么我可以看见谎言啊?」
我根本不想看见人类的恶意,从没觉得可以看见真是太好了。
「欸,你觉得为什么啊?」
喵喵还是「喀喀」吃着剩不多的海苔,没有回我。
手机声响起,是她的回讯。
「我还在发烧」
附上一个全身瘫软的贴图。
这种时候就别回消息了,快点休息比较好吧。
「对不起,你快休息」
我发送的消息立刻显示已读,但没有回讯。
「似乎还是先别吵她比较好。」
放下手机一看脚边,只剩空盘子,喵喵消失了。
虽然想着「无情的家伙」,但我也很清楚这是我的自私想法。
喵喵从以前就这样,吃完饭后便不知去向。现在希望它待在我身边,不过只是我的自私。
手机又响了。
「睡一睡觉得很无聊,很开心你传消息来。但是,我可能没办法马上回」
只要说一句「别在意回信」就好了,但这会变成谎言,所以我只提问。
「身体怎样?」
「好像比昨天好多了」
「只是感冒,好像有点严重耶」
「因为拖太久了,早点去医院就好了」
虽然有来上课,但她从上周起就一直很不舒服。
不过,问她「还好吗?」她又说我太操心了,我还以为没什么问题。
又收到下一则消息。
「下周应该就能去上课了」
今天才周二,现在就说下周,真让人担心啊。
我急忙回讯。
「我可以去探病吗?」
「对不起,现在不方便……我没有洗澡啊」
这么一说我才发现。
「这么说也是,对不起,说了奇怪的话」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当然不想见任何人。我也能接受这个理由,也不觉得她在说谎。
只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很不安。
除了不当面说话,我就不知道她有什么表情外,我「看见谎言」的能力,通过机械便没办法发挥任何作用。
明明想着没这种力量就好了,但真的看不见,又让我不安。
暌违一周来学校的她,一如往常拿着零食到屋顶来。
「已经
没事了吗?」
「你还真爱操心呢。小喵喵只是稍微食欲不好而已,你也会立刻带它去找熊田医生吧?」
「很可惜,这倒是没有。」
「真的吗?」
「因为喵喵从没食欲不振过。反倒是要我限制它吃饭,才需要费一番功夫啊。」
她睁大眼,喷笑出声。
「那还真厉害呢,我家的铃乃介就时好时坏。」
「喵喵很健康是很好啦……你是不是瘦了?」
「真的吗?那我可以不用减肥了吧,感觉可以随意吃零食吗?」
「我原本就觉得你不用减肥了……把身体搞坏就没意义了啊。」
「这样说也是。」她边说边擡头看天空。她下腭的线条,果然比上周更加消瘦。
「感觉又要下了。」
「梅雨季还没有过完啊。结束后,就会变成热到受不了。」
「这边在夏天肯定很痛苦。」
「我去年超惨,所以今年想着要不要拿帐篷之类的来,但重装备就可能被老师发现,现在很烦恼。」
「如果是这样,我在户外运动用品店看过那种结合雨伞和帐篷的东西喔,那应该比普通帐篷容易携带且能简单组装吧。」
「是喔……还有那种东西啊。嗯,待会来查查看。你还真了解呢。」
「因为我爸妈喜欢,我都会跟着一起去户外活动。」
「不是网球吗?」
「他们也喜欢露营。几乎每年都会去露营,然后也会在营地附近打网球。」
「那还真是个好动的家庭呢,今年也要去吗?」
「不知道耶……目前还没有规划要去露营。」
假设我说希望全家人一起去露营,父母会有什么表情呢?
不是说工作很忙而拒绝,就是惊讶着我怎么这么大了才说这个吧。
稍微想了一下,却无法有具体想像。
「顺道问一下,下周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想看的作品刚好上映了。」
虽然装作若无其事,但实际上,我从她请假时就想到现在,紧张到心脏扑通狂跳。
「下周?」
她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抱着她会说着「不行不行不行」拒绝的觉悟,她却遗憾地皱起眉头。
「下周不就是期末考前吗?」
她打开手机上的月历。
电影确实是在考前上映,似乎没有时间可以出去玩。
「我这次请很多假,所以觉得有点困难耶。」
期末考一天考三科,四天总共要考十二科。
就算没缺课也同样辛苦,她这时期一次请那么多天假,我也能老实认同她的辛苦。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嗯。」
松了一口气,虽然考试让人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但有明确的拒绝理由让我安心。
只要知道她没说谎,我就能待在她身边。
二叶晴夏考前似乎睡眠不足,眼睛下面都浮出黑眼圈了。感觉状况似乎很紧急,连休息时间都看着课本。
只要持续下雨,我们在学校里就没有地方可以说话。虽然可以传消息,但也不想打扰她念书,所以除了早上的猫咪照片对决外,我也不让自己传讯。
在几乎没说话的情况下迎接周末,难得父母都在家,所以我窝在房间里过。
吃完午餐,也厌倦念书,在书桌前打瞌睡之时,手机响了。
我飞扑上去打开手机。
「现在有空吗?」
「有,怎么了吗?」
「我想要和你借数学和物理的笔记本……」
「请假时的吗?」
「嗯,对不起,你也在念书吧?」
「刚刚差点睡着了,我反而要谢谢你叫醒我。等等,我现在拍给你」
从书架上抽出笔记本打开,正在我确认日期时,收到消息的声音又响了。
「我的手机突然怪怪的,没有办法开照片」
「欸?那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看着画面的我,不小心对着手机说话了。
她当然不可能听见我的声音,但她立刻传下一句话。
「我现在可以去你家借吗?复印完后马上还你」
现在在下雨,而且父母都在家,真不希望她来。
我急忙回信。
「我拿去吧」
「这样不好意思啦」
「没关系啦。我也读得有点腻了,你家附近有超商吗?」
「我家附近没有」
附赠一个哭脸贴图。
「我知道了,那总之我先拿去给你,周一再还我就好了」
「这样你就没办法念书了耶?」
「我数学和物理几乎都念完了,所以没关系」
我没说谎,原本就是我喜欢的科目,平常都会念,所以总会有办法。反而是成绩差的科目,不到最后关头绝对不碰。
即使如此,她还是对我拿笔记本去她家一事说着「这样不好意思」而拒绝。
该怎么说她才能不在意呢?
稍微思考后,我提议:
「要不然,我复印完后拿去你家」
「那也不好啦!你也正在念书啊」
「我已经念烦了,想要转换一下心情啦」
「但是……还在下雨耶」
感觉她拒绝的态度已经软化,只差一步了。
「我想要见一下啦……铃乃介」
没路用、胆小鬼。
应该在床上睡觉的喵喵,用着这种眼神看着我。
「还真不好意思啊。」
我不理喵喵,逼不得已送出一张猫咪贴图,我想见铃乃介也不是谎言。
「谢谢你,真的很对不起,但是帮大忙了!」
猫咪大概是决定关键吧,她告诉我她家地址。
我记得,最后一次去朋友家玩,应该是小学一年级吧。
和几个同班同学一起……到已经忘了名字和脸孔的男生家玩游戏。
对暌违十年的事情感到紧张,我按下门铃,玄关大门立刻打开了。
「谢谢你,没有迷路吧?」
看过好几次的便服,大概也因为今天是在家里的轻松模式吧,与平常不一样,她穿着宽松轻飘飘的衣服。
糟糕,我嘴角快失守了。不想让她知道心思,我捉弄她:
「我可不是路痴啊。」
「欸~~我现在到学校可是不会迷路了耶。」
我随随便便回了「好啦、好啦」,她跟着闹别扭。
但立刻笑着邀我进屋:「进来吧,我介绍铃乃介给你认识。」
糟糕了,我不知道到女生家时该怎么办才好。
根本没人问,我也如同念咒般,不停在心中重复「我只是拿笔记来而已」。
「打扰……了。」
步上楼梯走上二楼。
她爸妈不在吗?
家中静悄悄……感觉除了我以外没有人。
在她带领下,走进二楼最前面一间房。
她的房间以米白色为基调,虽然明亮,气氛却很平静。床、书柜和书桌,还有小矮桌和衣架。摆放的东西和我房间差不多,但好几个大大小小的玩偶,主张这里是女生房间。
「请用这个抱枕。」
「啊……好。」
因为太紧张,变得好拘谨。
她从茶壶倒茶给我。
在屋顶上,就算两人独处也无所谓,为什么在她房间里会如此坐立不安呢?
总之得说些什么才行,我焦急地寻找话题。
「今天一个人?」
「嗯,爸妈去参加亲戚的法事。虽然他们说结束后会马上回来……但我觉得慢慢来也没关系啊。最近很多事在忙,也没什么出门机会,反正我也要准备考试。」
「你爸妈常一起出门吗?」
「前一阵子之前,他们还会一起去打网球。」
和我家完全不同。就连今天,父母明明在家里,却待在不同房间,做各自的事情。他们一起出门是几年前的事了啊?而且应该还是亲戚的婚礼这类的事情。
「你家父母感情真的很好呢。」
「对啊,虽然让看的人觉得害羞,但那是我的憧憬,想要变成那样的存在吧。相处那么久,知道优点也知道缺点,即使如此,还是喜欢对方,很棒对吧。」
即使征求我的同意,我也不清楚。就连现在,我也不让自己去思考未来。
就算她说是憧憬,我也无法具体想像。
「…
…是可以理解那是种理想啦。」
她难得露出有点不悦的僵硬表情。
「你不这样觉得吗?不想和喜欢的人一直在一起吗?」
「一直……有点难吧,我觉得不管是怎样的人,都没办法一辈子有着相同心情吧。」
「才没这回事!」
她激动否定,满脸通红显示她的怒气。
大概觉得自己父母被嘲笑了吧。
当然,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只是没办法相信自己而已。
「对不起,只是——」
她打断我的话。
「我……!」
晴夏哭了,泪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前一秒还在生气的她,为什么会哭出来呢?我完全搞不清楚。但她真的相当悲伤,压抑着声音哭泣。
我不想让她露出这种表情。我明明希望她可以笑着啊。
「那、那个……」
这种时候,该说什么才好?
对不起?还是要同意她的意见?
但是,我不能说谎。
紧闭双眼的她,痛苦地呼吸。用力吐出一口气后,睁开红透的眼睛。
「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喔,直到你不想要为止,我都会在你身边。」
「啊……」
如果这是她的真心话,我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但不是。
她的身体闪闪发光。
残酷地,漂亮光线包覆着她的身体。
我忘了呼吸。真希望呼吸和心跳能就这样永远停止。
但包覆在光线中的她,没有从我的眼前消失。
我讨厌谎言。
但我喜欢晴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