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无法忘却的模样 第四章(2/2)
这家伙那个夏天以来、在八王子站附近的串串店和小田原一起喝酒以来就一直这幺喝。那时候好像也光喝啤酒来着。
「课长呢、乌龙茶怎么样?」
「……给我拿威士忌。要温的」
课长目不转睛的瞪着我。
「能喝酒吗?」
「最近睡之前都会喝一点的」
向拿来毛巾和小菜的女兼职生点了酒和下酒菜。我用毛巾擦着手,接着整个房间便被沉默笼罩。都没人开口。邀人的是我,应该想办法说点什么才是……新横滨回复着应该是女生发来的LINE消息没加入。这种时候你倒是帮个忙啊。
也许是注意到了这点,课长向我搭话。
「部长……」
「酒桌上就不以职位相称了。叫我枪羽就好」
「……那好。枪羽君很能喝酒吗?」
「只是有些爱喝。日本酒能喝一合的程度。听说课长不太喝酒是吗」(译:一合是日本的计量单位,大约相当于零点一升)
「嗯。就算喝酒也是小罐的。但是最近总是睡不着呐……」
点的酒上桌了。我们端着散乱的大啤酒杯和小瓷杯还有玻璃杯一起干杯。新横滨一口气喝完,叫来回到了厨房的店员又点了一杯,课长惊讶的睁大双眼。
「新横滨你还真厉害啊」
「这没什么♦ 课长也放开喝吧♥」
课长闭上眼,将玻璃杯一半的量一口气喝下,然后咳嗽起来。不用勉强自己,我还没说完他就把剩下的一半也喝光了。「痛饮」这个词就是形容这种感觉吧。他的鼻子早已经红透了。
「呐、枪羽。有个为难的事……」
「请说」
「你被拍到的那张照片上,那个制服是御子神高中的吗?」
心里一紧,我看向原上司。
「是的,您也认识啊」
「因为是小女儿想读的学校嘛」
这事以前也听课长提过。他的小女儿是初三考生,这个月就要参加考试了。
「有听御子神的孩子说起学校怎么样吗?上课的感觉和学校的氛围什么的」
这个认真的问题让我重新审视哈姆太郎。
比起嘲弄我的淫行,他更关心自己的女儿。
「不算好也不算差,是个比较特别的学校。就和以前课长说过的一样,不用考试逼学生,全靠学生的自主性。教师也奉行放任主义,即使学生缺席也很少特意向学生家长确认」
课长擡头眨了眨眼睛。
「课长你还是反对女儿考御子神高中吗」
「老实说是这样的。但这都二月了,这时候怎么说都无济于事了。下周就要考试,月底出成绩。先看看结果再说吧……这种重要的时候,绝对不要被裁员,绝对……」
那只地沟鼠正是抓住这点来欺负课长。
点的菜由沙树送过来。都没看我一眼,她机械的把盘子放好就离开了。
正好这个时候,课长有些紧张的开口说道。
「枪羽。我有件事必须向你道歉」
「道歉?」
「将协同客服中心的事通过根津部长泄露给剑野先生的……就是我」
正要离开房间的沙树停下脚步。
装作没注意到,我挺直身子。
「那不是被根津威胁,而是你自愿通敌的意思是吗」
课长用毛巾擦了擦红红的额头,而后点点头。
「是有说过如果有内部情报就通知我。但实际上还是我以自己的意志去泄露的。我想争取一点表现分。为了不被裁员,我背叛了你。把你出卖给根津部长。实在对不起!」
课长把手搭在桌上,低着头。
看着课长有些秃了的头顶,我思考着课长坦白的事。剑野怎么会知道协同中心的事,这个疑问不经意间被揭开了,但这算是课长的「背叛」吗?
我觉得不是。
「请擡起头来。课长」
「骂我到你满意为止吧!说我是个自私的不要脸的混蛋都可以!」
「不是自私吧?」
听到这话,课长缓缓擡头。
「是为了女儿,为
了家人才对吧。课长不是为了一个人的自保」
「要说家人,你也是有的吧。其他员工也是有的吧。我明明只想着自救,你就不生气吗」
「与其说是不生气,应该是说不能生气吧……是吧?」
词穷没法再说下去,我看向一旁的同事。
一味地玩弄啤酒杯的游手好闲的浪子轻松自在地说道:
「我们不是互帮互助的关系吗♥ 就别这幺正经啦♠」
我还以为你一直很浪呢,原来也说得出这样的话。我勉强附和的点了点头
「说起来最先违背公司方针的就是我。没资格责备课长。关于协同中心的计划本来也是打算尽快发表的。所以说不上是背叛啦」
「但是……」
「课长只是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这没什么不对吧」
课长暂时沉默下来。店里飘荡着的演歌声与其他醉客营造的嘈杂声混在一起,全都传到这间屋子来。
「……对不起,枪羽……」
「比起已经发生的事,还是想下未来的路吧。就算你告密,根津也没有因此特别优待你吧?」
课长低着的头轻轻点了点。
「虽然是两回事没法比,但结果就是如此」
「既然如此,斩草还是要除根才行」
我注视着虚无,喝干了杯中的冷酒。
不打倒花菱中央,不对,不打倒剑野,我们就没有未来。
◆
第二杯温酒才喝了一半,课长已经醉倒了。
在坐垫上像被煮的章鱼一样手舞足蹈。太弱了。真是太弱了。明明清楚自己什么酒量还是喝大了。喝这么多哪还记得今天的忧愁啊。
「优菜~、明菜~。爸爸、爸爸我啊~~~……」
他轻唤着两个女儿的名字,脸边留着贴过榻榻米的印记。真是只可爱的仓鼠。
「他喝多都是因为你哦~♦」
哼着令人怀念的歌,新横滨满不在乎的清空了十杯啤酒杯。
「让他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我得送他回去」
「也是啊♦ 那就我来吧♥」
听到让人意外的话,我回头看着这位同事。
「可以吗? 拜托你做这种麻烦事」
「因为、枪仔还有其他事要做吧♥」
新横滨歪歪头,眼神指向厨房那边。我跟着转过头,刚好和站在那里的沙树对上目光。
「抱歉、打扰到其他客人了吧?」
「不,没这回事……课长、没问题吗?」
「还好。正准备回去」
这样啊,沙树低下头。
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再清楚不过。那种欲言又止的动作。她很在意刚刚谈论到的剑野吧。
新横滨起身撑起半梦半醒的课长的肩。
「那今天就这样♣ 枪仔慢慢来吧♦」
「……对不住啊」
面对他的好意,我只好撒个娇。他也有出乎意料的好的一面。
「啊、结帐就拜托你了呐♥」
「……」
前言撤回。混蛋,这才是你的目的啊。
但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又留下意料之外的话。
「枪仔♣ 那个淫行照片的现场,是在立川站南口吧♥」
「是,你居然知道啊?」
「那边晚上不是很太平♠ 出门当心点♦」
新横滨很少说这种话。这认真的忠告,我就心怀感激的记下了。
接下来是……
「沙树。再来一合,还有烤鱿鱼也要」
「……好嘞」
沙树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最近只看到她害怕不安的脸色,但她原本是很爱笑的女孩。
面对久违露面的阳光,我又点了些菜。
「还有……一会有空来这边陪我聊聊天吧。好久没和你正经说过话了」
她没拒绝。
◆
穿着围裙的沙树端来了我点的东西。
她把酒菜放在桌上,就这样坐在我对面。平时她都是盘腿坐下,这次却是端正的正座。用不安的眼神看着我。
「抱歉。我听到你们的谈话了」
「这没什么啦」
要是被沙树听到会很麻烦的话,我一开始就不会选这家店了。
「你很在意吧?剑的事」
沙树点了点头。
「大致就和你听到的差不多。剑野是银行派出的成本杀手,我这边被逼到裁员」
「那位课长也是吗」
「是啊。被高层利用职权骚扰驱逐出去」
「职权骚扰?」
我告诉了她今天在公司发生的事。
沙树脸色苍白的静静听着。、
「那些利用职权的人,是受剑野指使的吗?」
「差不多吧。应该是他默许的」
我把杯中剩下的酒喝完。和课长一样不擅长喝酒的我,今天喝了一合还没醉。
「呐、沙树。你以前说过剑野没有变吧。从小学开始就一直没变过。现在听了这些,你还是这样觉得吗?我们所认识的剑野慎一,是那种会默许职权骚扰这种不正当行为的人吗?」
我明明不想追问这些,还是没压住怒火。
沙树一言不发。
我又一次提出曾经被糊弄过去的问题。
「那家伙不再是我们认识的剑野慎一了。人都是会变的。这肯定和他父亲的去世有关。呐沙树。你不是有些猜想吗?剑野改变的原因」
「……抱歉」
「道歉是、剑野不让说吗?」
沙树激动的摇头。
「不是。不是因为剑野君,是我自己不想说」
「为什么?」
「告诉你的话,剑野君和枪羽就再也做不成朋友了嘛!」
我反复望着她的脸。
沙树眼里闪着泪光。一直被认为比男人还男人的她,在我面前哭了。就和那个圣诞夜一样。
厨房里兼职的女大学生偷偷的看向这边。沙树用袖子擦了擦脸,用开朗的声音说道「抱歉、餐具掉了!」不知道是不是相信了这个说法,女大学生退开了。
「抱歉。我好像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
「不。我才是要说抱歉」
我不知道沙树为什么哭起来。我为我无法理解那份悲伤而道歉。
哈,沙树叹了口气。
「我真是个讨厌的女生。没法坦率的说出口,只会敷衍,让枪羽这么为难。但是、抱歉、现在没法好好说」
「我知道的」
沙树什么也没说。只是露出暧昧的困惑的笑。象征着我们的和解一样,淡淡的笑容。
一出店,外面寂静得惊人。隆冬的深夜,还是城市边缘的八王子,没有人喜欢到处走动。我迈出腿,脚步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回响。
我一边借这寒气冲淡醉意,一边想着沙树。今天我们的关系有些缓和了。只是一点点,我好像碰到了她心中的墙。
沙树在迷茫着什么。
她还需要些时间。
但是,留给我的时间可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