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2/2)
即使如此,少女依然有自信能空手解决少年——因为她并非外表所见的娇弱少女。
少女和少年维持一定的距离,将注意力朝向自己内侧。
沉在心象世界水底的门。
手伸入水中,抓住门把扭动拉开。
门产生某种程度的抵抗之后打开。
门后涌出的水,注满少女的心象世界。
从潜意识领域流出的情报改写少女的能力值,身体充满力量。
——这个二十一世纪,是魔法从迷信成功发展为科学的世纪。
魔法的科学层面研究,始于「超能力」这种异能的分析。
魔法确立为技术的过程中,超能力的系统得以解明。
物理世界的事象都会留下情报。
记录媒体是命名为「想子」的非实体粒子。
无论是组成物质的粒子、传导物理能量的粒子,任何基本粒子或复合粒子,都不会和单独想子产生相互作用。不过想子形成组织性的构造之后,会让人类组织化的神经细胞体产生规律的电位变化。
这不是只在活人大脑皮层观测得到的现象,在化学合成的神经细胞体,甚至在结晶化加工的神经细胞体群也观测得到。
从这个观测结果得知,物理现象和想子构造体之间有着严密的对应关系。
类似的物质会产生类似的构造体。
类似的现象会产生类似的构造体。
物质或现象的相似度愈高,想子构造体的相似度也愈高。
物质或能量本身产生作用,由此引发的现象种类与变化称为「事象」。依照事象形成的想子构造体,命名为「想子情报体」。
一般来说,想子情报体伴随着事象的变化而形成。
想子情报体不是变化,而是在每一瞬间重新建构,在时间流之中不断堆栈。
不过在异能——超能力引发超常现象时,可以预先观测到想子情报体的形成。
非实体粒子的构造体扭曲了物理现象。
换句话说,情报改写了事象。
现代的魔法,正是以这个发现为基础。
这是魔法的基础原理,也是超能力的基础原理。
少女借由自己意识底部更深的另一侧,也就是通过从潜意识带来的情报,让自己的身体在维持组织构造的状况下只强化身体机能。
强化身体的异能。「身体强化」的超能力。
少女是拥有这种异能的超能力者。她的「身体强化」不是增加身体强度,是提升运动能力。不是「反弹子弹」或「从摩天大楼跳下来也不会死」这种化为超人的能力,是提升运动能力与知觉能力的超凡能力。也不到「快到超越子弹」或「力大到折弯钢筋」的花俏水准。
即使如此,获得的力量与速度还是可以让她以蛮力制服熊或猩猩,不用枪炮、弓箭或其他射击武器就打倒老虎或狮子——但她没实际试过就是了。
这份能力是她判断自己手无寸铁也能杀掉对方的根据。
她不是单纯以力量或速度为傲。她习得的技术足以驾驭提升之后的身体能力。
这肯定不是自以为是。
「呜!怎么……会?」
从背后袭击少年的少女,却在下一瞬间被摔在柏油路面。
少年以冰冷的双眼俯视少女。
钢铁般的视线。少女无法从中读取任何情感。
少女忍痛站起来。她早已习惯痛苦。要是因为疼痛就躺着,将会再也感受不到疼痛。不是神经麻痹的意思,是死亡的意思。她活在「不反抗就会没命」的世界。
少年面无表情看着少女半蹲后退起身的样子。
看来少年没有攻击的意思。
「不行……」少女在内心低语。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失算。
她在随意站在该处的少年身上找不出任何可乘之机。
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内心只描绘出自己发动攻击之后趴倒在路面的影像。
少女具备力量与速度,却没有利牙或利爪,也没有打碎水泥砖的拳头。
——不是空手打得赢的对手。
应该逃走。少女的生存本能如此大喊。
必须将目击者封口。少女的保身意识如此抵抗。
少女陷入作茧自缚的窘境。
至少有刚才那根发簪该有多好。就算这么后悔,她也已经扔掉发簪。即使没扔掉,如果搭档说的没错(但也不可能出错),发簪差不多开始分解了,无法当成武器使用。
想退却不能退,想攻也不能攻,少女不甘心地瞪着少年。
胶着没有持续太久。
看来少年的想法也倾向于不能扔着少女不管。少年随意朝着少女踏出脚步。
此时,状况急遽变化。
随着小小的马达声,灰色厢型车冲了过来。
少年轻盈一跳,躲过这辆想撞死他的厢型车。明明看不出朝双腿使力,少年的身体却跳跃将近十公尺——远离少女。
厢型车轮胎发出轧轹声紧急煞车。
「Nut!请上车!」
少女甚至省去回应的工夫,跳进自动开门的副驾驶座。载着少女的厢型车迅速起步。
少年没对远离的灰色车身出手。
◇◇◇
厢型车的副驾驶座上,少女吐出长长的一口气。靠在椅背的背部冒出冷汗湿透。
少女和少年互瞪的时间不满一分钟。
从她察觉少年看见任务现场开始计算,也不到五分钟吧。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少女感受到的疲劳是前面三小时(在夜店接触目标对象到杀害所花费的时间)的两倍。
「Nut,刚才那个少年是什么人?」
驾驶座的男性不是自动驾驶,而是自己开着厢型车询问少女。
「现场被看见了。」
「没能除掉他?」
男性的声音充满纯粹的惊愕。他很熟悉少女的技术与异能。
搭档至今第四年,少女这段期间着手处理的猎物超过五十人。其中也包括杀手同行的生死交战,而且失败次数单手就数得完。少数失败也只是因为没机会动手,并非下手失败,也没留下证据。无论从实绩或能力来说,少女都是组织里数一数二的高手。
这样的她居然灭口失败。而且对方是顶多高中生,说不定是国中生的少年。就男性的角度来看,这件事令他不得不吃惊。
「……难道说,他是魔法师?」
男性想到这个可能性,再度询问。
这个世界有魔法。在这个世纪,魔法的存在已经见光。虽然称不上是所有人都能使用的日常技术,却在军方、警方以及男性他们所属的黑暗社会当成宝贵的武器使用。
只要拿枪,小学生也能射杀魁梧的壮汉。同样的,如果是能使用魔法的人——魔法师的话,国中生击退职业杀手也不必大惊小怪。
「不知道。」
少女不悦地扔下这句话。她也在第一次遭到反击的时候就想到这个可能性。但她甚至没能看穿少年是否是魔法师,或是和自己一样是超能力者。
少女对这样的自己感到丢脸,也感到愤怒。
「Croco,查得出他的底细吗?」
少女询问男性。「Croco」是男性的识别代号。男性的本名是「鳄冢」。鳄即为crocodile,简称「Croco」。同样的发音也暗喻从歌舞伎的侍从角色衍生为幕后工作人员意思的「黑子」(正确来说是黑衣)。
「行车记录器肯定拍下了他的长相,所以表面上的数据应该可以……」
为了保护个人隐私,法律规定行车记录器的影像要打码。不过只要从网络隔绝保存设备,非法改造影像解码并非难事。
「知道是哪里的谁就好,帮我查。」
「要杀掉他?」
「总不能不灭口吧?社长肯定也会这么说。」
「……知道了。」
男性也知道不能放着少年不管,但还是感到踌躇。不是因为牺牲平民的罪恶感袭击他,是因为少年给他毛骨悚然的印象。
那名少年真的是能以「除掉目击者」这种单纯的行动原理下手的对象吗?
少女是组织里的杀手,少年是支持成员。至少应该请教组织龙头「社长」的判断吧?
不过,这也会同时坦承自己工作时犯下严重疏失。
杀手组织没有身份保障。别说身份,连生命都没有保障。可能光是工作遭人目击就会被断尾求生。在这种场合,自己和少女是生死与共。
这个可能性绝对不小。
先调查少年的底细再说。如果查出危险的背景,到时候再找组织讨论。
男性抱着逃避心态这么想。
◇◇◇
看不见厢型车之后没多久,少年就对少女失去兴趣。
他就读东京都内的私立国中,却不是普通的国中生。就某种意义来说是杀手少女的同类。
少年再度踏出脚步快步行走。速度比刚才还快,大概是要补回被少女缠上而浪费的时间。
少年没放慢速度,在复杂的巷弄里数度转弯前进,脚步看不出迷惘。
最后,他在一栋古老大楼的后门前停下脚步。
看似铁制的门只漆成整片灰色,没显示任何情报。不只是门,从少年所站的这边甚至看不出是什么大楼。不过留有人们出入的痕迹。真的是只有大楼相关人员使用的后门吧。
门锁是自动上锁形式的电子锁。但门本身是传统手动开关的类型,锁头也是在门框插入门闩固定为无法前后推动的构造。
少年走近门,在这时候做出奇妙的动作。
伸出右手食指,沿着门与门框的界线移动。
刚好停在锁头的位置。
他没碰到门或门框,右手也没拿任何工具。黑色手套包覆的指尖也没射出任何东西。
看起来毫无意义的行为。
不过少年扭动门把,本应自动上锁的门就轻易打开。
后门深处是阴暗的阶梯。少年毫不犹豫走向地下。
不到五分钟之后,少年再度出现在后门。
少年的外表和进入地下室前一样。完全没受伤,衣服也没乱掉。
他以稳重的脚步穿过后巷来到「表面」。
不知夜晚为何物的繁华街,不夜城。
不是以非法统治的异界,是杂乱却以法制统治的另一侧世界。
潜入人潮走在大街人行道的少年身旁,停着一辆精巧的白色轿车。
大众用色,大众设计,没融入黑暗却融入街道的这辆小型车,少年不慌不忙俐落上车。
「特尉……不对,今天应该叫你达也同学。处理得怎么样?」
「间谍全部『消除』了。新苏联特务的数据被毁损,但是保存设备已经回收。您来得正好,可以麻烦复原吗?」
「收到。」
驾驶座伸出手,少年递出收在小盒子里的电子数据记忆设备。
「不过,为什么是藤林少尉过来?」
少年询问驾驶座的年轻女性。今天的工作是本家指使的,不是军方的非法任务。身为军人的她前来迎接,出乎少年的意料。
「真田上尉吩咐的。其实他应该想自己来吧,可惜好像没空。」
穿便服的女性军官一边开车起步一边回答,脸上微微露出「拿他没办法对吧」的苦笑。
正如少年所称呼,这名女性军官叫做「藤林」,阶级是少尉,所属于国防陆军一○一旅独立魔装大队。她在对话时提到的「真田上尉」是同属独立魔装大队的技术军官。
藤林说完,少年说「原来如此」露出接受的表情。
「三尖戟毫无问题正常作用。」
「我可以解释成CAD与启动式都按照设计运作吗?」
「是的。」
少年点点头。
CAD——术式辅助演算机(Casting Assistant Device)。辅助魔法发动的硬件设备。
启动式是以电子形式记录魔法的软件。
CAD将启动式变换输出为魔法师可利用的形态。魔法师读取变换过的启动式,基于启动式建构魔法式——魔法的主体。
少年拥有行使魔法的技能,也就是魔法技能师——「魔法师」。
三尖戟的原型是民间企业研发的最新CAD,由独立魔装大队技术军官真田上尉进一步改造成少年专用CAD,也是少年以这个CAD所行使专属魔法的名称。
「这样啊。上尉应该会高兴吧。」
说出这句话的女性军官看起来也很愉快。
白色轿车遵循交通管制系统成为车流的一部分。载着少年的小型车就这么驶离夜晚的涩谷。
西元二○九四年四月七日,星期三夜晚。
涩谷闹区爆发连续杀人事件。
遇害青年是在涩谷一带活动的街头流氓成员,涉嫌成为黑道爪牙参与违禁药品交易。
命案没有目击情报。有证词指出其中一名死者在案发前和娇小的女国中生在一起,不过对于街头流氓来说,国中生或高中生都是买卖毒品的顾客,被认定和命案没太大关连而忽略。
警方判断该案件是街头流氓之间的抗争,或是敌对黑道组织借此杀鸡儆猴,成立了专门的搜查小组。即使在年轻人暴力事件是家常便饭的繁华街,既然发生连环命案就不能无视。
同一天夜晚,从大亚联盟逃亡的难民之中,在涩谷区域活动的近十人一起消失无踪。他们是最近涉嫌和新苏联特务接触而被公安盯上的集团,但因为没人通报失踪,所以警方这边没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