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魔眼之王与屈服女神 第一章 夜晚时间的邂逅(2/2)
「……」
这座岛屿非常宽广。
入学后才五天的话,还有很多没逛到的地方。
我们五人一起到处探访游玩那些地方,感觉会很开心。
我这么认为。
「有许多游乐场所是很好,但没有教会这点,让人有些伤脑筋呢。」
玛丽亚把玩着十字架,同时这么叹息。
「哦~原来这座岛屿没有教会啊。话说玛丽亚儿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事前调查过了。然后发现这座劳亚古陆岛似乎没有设置教会,好像也没有真圣教会的祭司大人。」
「原来是这样啊~」
「因此也没有星期天的弥撒,只能在自己的房间祈祷。」
「这对玛丽亚儿来说,是攸关生死的问题呢~虽然不至于死人啦。」
并非信徒的泪泪似乎难以产生共鸣,她的回应有些敷衍。
「是的,虽然不会死人,但很伤脑筋。」
玛丽亚并没有感到不快的样子,她将手贴在脸颊上,点头同意。
「可是啊~为什么这座岛上没有教会呢?」
国崎像是没来由地为了继续这话题一般提出疑问。
「……嗯,因为真圣教会和圣餐管理机构感情很差,岛上没有设置教会设施,也是无可奈何的啊。」
「咦?」
国崎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回答,他转头看向插嘴回应的我。
「那两个机构感情很差啊?」
泪泪似乎也被勾起了兴趣,她这么问道。
我似乎稍微说了多余的话,但这件事说出来应该也没问题吧。
我稍微压低音量,说了起来。
「原本包括异端在内,关于神秘的知识和技术,都是由旧教会独占。喏,说到驱赶恶魔,从以前开始就是祭司的工作吧?」
这边提到的「旧教会」,是世界三大宗教之一,也就是玛丽亚刚才说的真圣教会的前身。
十年前的神话战争,让全世界对于「神」的憎恨膨胀起来,旧教会以此为契机,转型成现在的真圣教会。
大略来说,就是从宗教当中排除「神」这个词汇。
像是从圣经的文章中排除「神」这个词汇,统一成「主」;或是禁止把祭司称为神父。
另一方面,引起神话战争的众神,则决定全部称为「异端之神」。
然后大肆宣传神话战争仅仅三天就终结,是因为主讨伐歼灭了异端的众神。
此外还进行了教义的大改革,例如改变天国的定义等等。
不过,这些跟现在的话题没有关系,言归正传。
「然后,关于神话战争的战后处理,照理说也是由教会主导进行。毕竟是异端的众神搞鬼,引发了战争。奉主之名,净化这些污秽,将世界改正成原本的模样,就是教会的工作。」
其中当然也包含了把异端的众神当成「邪恶」,由代表「正义」的教会消除那些可说是战争灾害的神性现象,借此来挽回丧失的权威这种意图。
但是──我停顿了一下。
「圣餐管理机构在这时出现,夺走了所有与神话战争相关的权限。」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从旁抢走了工作吗?」
「嗯,直截了当地说,就是那么回事啦。」
我点头肯定国崎的质问。
以前似乎连这种程度的事情,都不能泄漏给外部。
但是,如今已经证明众神实际存在,而且神性现象残留在各地。
同时圣餐管理机构已经在全世界证明了人类对于这种神秘不可思议的现象有对策。
另一方面,天天与圣餐管理机构竞争较劲的教会,也试图对社会大众主张他们保有那类知识技术这一点。所以这种程度的事情,即使说出来也没问题。
不过就国崎等人的反应来看,那类宣传活动似乎进行得并不顺利。
就在这时,我的说明似乎还不够充分,只见国崎又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不是很懂耶。有人要代替自己工作的话,一般会觉得很幸运吧?」
「这方面牵扯到很多大人的理由啦。」
因为没有必要连教会的真心话都暴露出来,我笑着敷衍过去。
「嗯,总之因为这样,教会和管理机构从平常就为了管辖范围屡次起冲突。这就是双方感情不好的原因。」
我将话题作个总结。
「雷火同学真是博学多闻呢~」
天华感到佩服地点了点头。
但她这时垂下眉尾,看向玛丽亚。
「可是~这么一来,感觉这座岛屿往后也不会建造教会呢,玛丽亚。」
「说得也是呢。」
玛丽亚一脸
无奈地点了点头。
「雷火同学不会觉得不方便吗?」
天华看到我也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这么说道。
我则是──
「我原本就很少在祈祷,是个不良信徒啊。」
这么回答了。
之后,我们也热络地闲聊了好一阵子。
『马上就要进入夜晚时间,学生请回到宿舍。』
拿着免提器的警卫现身,开始广播。
啊,马上就要日落了吗?
这间学园的宿舍虽然门禁严格,但其实宿舍规则上只写着「应当在日落前回宿舍」。
换言之,就是没有规定明确的时间。
那么,学生要如何知道门禁时间呢?答案就是校方会正确地调查出当天的日落时刻,像这样从一个小时前就在岛上开始广播。
日落后被称为夜晚时间,禁止任何外出行为。
倘若无视规定,就等着交悔过书和被关禁闭。
还会被课以其他种种罚则。
匣之木老师也特别慎重地提醒大家这点。
因为岛上充斥着学生,如果不好好遵守规律,会立刻陷入混乱状态之类的。
个人也并非那种会在夜晚的街道上流连忘返的性格,因此以我的立场来说,门禁无论是几点都无所谓,不过──
「咦~已经到夜晚时间了吗~」
「我还没玩够~」
国崎和泪泪这类型的人,似乎相当不满,抱怨连连。
「算啦算啦,反正明天也能玩乐,我们乖乖回去吧。」
天华安抚着两人。
无论如何,一旦进入夜晚时间,店家就会全部关闭,因此刻意违反规定也没什么意义。
国崎和泪泪也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我们就这样和其他学生同样踏上归途。
学园准备的宿舍有好几处,盖在岛屿的东西南北。
我、国崎和玛丽亚住在南宿舍,天华住在东宿舍,泪泪则是西宿舍。
「那么,再见喽~」
「明天见~」
我们在途中的十字路口,跟泪泪和天华两人道别。
我、国崎和玛丽亚三人一起前南宿舍。
「不过,我们住在南宿舍,真是太走运了呢~」
「是啊。」
「说得也是呢。」
一到放学后,很多学生都会前往南区,因此离南区最近的南宿舍被说是大奖。相反地北宿舍听说是下下签。
我们聊着聊着,便到达南宿舍。
无论是哪边的学生宿舍,基本上都是四层楼的相同构造。
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并非不同栋,而是同一栋建筑,但男生房和女生房被彻底分隔成左右两边,要在宿舍里往返是不可能的。
当然,男女宿舍的玄关也是分开的,经常有人从玄关旁的舍监室监视学生的出入。
「那么,玛丽亚也明天见~!」
「明天见。」
「是的,明天见。」
我们跟玛丽亚也在玄关前道别,国崎一直朝玛丽亚挥手,于是我推着他的背进入男生宿舍的玄关。
「那么,我上楼了。」
「好。啊,这么说来,雷火打算几点吃饭?」
国崎挽留正准备爬上楼梯的我,这么询问。
宿舍的餐厅会在五点到八点这段时间开放,倘若是这段时间内,无论何时都能用餐。
「我有本书想快点看,不知道何时才会看完。」
「什么嘛~我跟书哪边比较重要啊~?」
国崎一脸不满地说道。
看来他似乎打算配合我的时间。
虽然要拒绝他很过意不去……
「抱歉。」
「雷火真坏心眼~」
「你这样很恶心喔。」
「哈哈哈,那雷火也明天见啦~」
我有些苦笑地挥手回应,然后前往自己的房间。
我分配到的是位于宿舍四楼最角落的房间。
也就是距离玄关最远的房间。
虽然也有电梯,但按照惯例,只有二、三年级学生才能使用。
房间是在入学时完全随机分配的,因此抽到一楼房间的国崎,取笑我运气太差。
「呼……」
总算到达自己房间的我,用电子钥匙打开门锁。
我进入室内打开电灯,将书包放在地板上。
嗯,就如国崎所说的,一般人会觉得抽到这房间算是下下签吧。
但是,我反倒觉得自己运气很好。
不,应该说「对我们而言」吗?
叩……叩……
就在这时,从阳台传来敲窗户的声音。
我并没有特别吃惊地打开窗帘。
只见刚才道别的玛丽亚就在那里。
「让你久等了。」
「我没在等,不要紧的。快进来吧。」
带女生进入男生房间,当然是违反宿舍规则的。
但我毫不在意,让她进入房里。
也没有吐槽她为何会从阳台现身。
因为我早知道她会像这样来我的房间。
刚才会说抽到这房间算运气很好,也是因为如果是四楼的房间,就很容易从屋顶使用钢索降落的意思。
为何我和玛丽亚会做这种像是偷偷密会的行动?
这跟我来到这座岛屿真正的目的有关。
4
十年前,失去一切的我成了孤儿。
收养我的是某间孤儿院。
不,正确来说不是我被收养。
而是我特意找出那间孤儿院,自己进入那里的。
那里是当时还冠着旧教会之名的真圣教会的设施。
但是,教会营运的孤儿院本身,其他也有无数间。
我会在这当中刻意挑选那间孤儿院,当然是有理由的。
因为那间设施──是教会的异端讨伐者培育所的日本分部。
「教我杀掉众神的方法。」
我这么告诉教会的人,进入了那间设施。
那之后的十年……
我每天都被操到吐血。
彻底折磨肉体是日课,此外还被灌输了包含外文课在内的各种课程。
觉得没血没泪的教官根本不是人的想法,都不晓得浮现过几次了。
前几天我总算被认同能独当一面了。
在获得认同的同时,赋予给我的任务就是潜入这座岛屿。
教会给予我的指令只有一个。
「揭露圣餐管理机构在劳亚古陆岛进行的事情全貌」。
这座劳亚古陆岛实在有太多谜团。
例如泪泪大概是当成都市传说或传闻之类提起的话题,但真的没有任何人知道这座岛屿是如何建造出来的。
虽说因为神话战争的影响,大幅减少了信徒,但全世界仍遍布着教会的情报网。
尽管如此,仍旧不晓得是谁在何时施行了这种规模的大工程。
而且这座人工岛屿甚至不是浮岛(Mega Float),而是从海底构筑起基础。
跟填补靠近陆地的浅滩来造地是不同原理。
昔日曾经存在于这里的欧亚大陆,是北欧神话的索尔与日本神话的建御雷神──也就是两个神话的雷神产生冲突的地点。
这两尊神同时也是代表两个神话的武神,他们的战斗惊天动地,那激烈的冲突甚至击碎了世界最大大陆的三分之一。
劳亚古陆岛就是在那场战斗的原爆点建造的岛屿。
甚至无法估算贯穿了这里的洞穴究竟有多深。
到底是以什么方式,而且仅仅一年就在这种地方建造了岛屿?
追根究柢来说,就凭现代的技术可能办到吗?
光是岛屿的由来,就涌现这么多谜题。
而且笼罩在最深沉黑暗中的谜题,就是圣餐管理机构的成立过程。
管理机构的诞生跟劳亚古陆岛的完成几乎是同时期。
此外,管理机构在教会至今仍处于混乱状态中时趁虚而入,抢走了一切主导权,诸如开始世界共通检查,与神性现象的善后处理等等。
虽说处于混乱期,但教会在当时也有莫大的影响力。
至少是不可能败给刚诞生的新兴势力……正常来说的话。
不过,现况就是眼前这种状态。
圣餐管理机构管理关于神话战争的一切,完全不让教会有介入的余地。
他们是如何获得凌驾教会影响力的力
量?设立的背景是什么?这些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实在令人费解。
实在过于诡异。
他们背后应该有非比寻常的「什么」吧?
教会高层干部──还有我想知道的是──管理机构背后的那个「什么」的真面目。
众神于十年前在地上现身,然后离开。
这座岛屿和管理机构,是在那一年后成立的。
这一连串的发展,真的毫无关系吗?
抑或那个非比寻常的「什么」应该是与神相关的事物?
教会经过长年的调查,查出圣餐管理机构把那个「什么」藏在这座岛上。
因此教会把符合入学条件的我送进了这里。
为了让我调查管理机构背后的事物,还有他们究竟在这座岛上进行着什么。
「……」
我也明白这是教会与管理机构权力斗争的一部分。
尽管如此,我仍参与了这个任务,是因为觉得说不定能获得关于众神的线索。
十年前不见踪影的妹妹。
为了得知妹妹的行踪,只能找出当时袭击我们兄妹的神。
当然,管理机构背后的存在是否与十年前那个神的真面目相关,还不明了。
但是,为了找到妹妹,无论是可能性多么细微的线索,我都会尽全力紧抓不放。
这就是我来这座岛屿真正的目的。
我打算从今晚开始进行为了达成目的的行动。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玛丽亚,你差不多该放开我了吧。」
「我不要,雷火『前辈』。」
玛丽亚这么说道,自从她来到这房间后,已经抱住我十分钟以上了。
话先说在前头,我和玛丽亚是同年级的学生。
明明如此,她在两人独处时会称呼我为「前辈」,是有原因的。
白天跟国崎聊天时,曾说过我和玛丽亚是出身同个设施。
那句话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换言之,玛丽亚也跟我一样,接受了作为一个异端讨伐者的训练。
前辈这个称呼,是待在那间设施时留下的习惯。
跟我一样符合学园入学基准的玛丽亚,以支持这次潜入任务的形式,跟我一起来到这座岛。不过……
「玛丽亚。」
「前辈在教室被泪泪同学抱住了对吧,所以我也要抱住前辈。」
「你不是对泪泪说教,要她别黏着我吗?」
「我是例外。」
玛丽亚若无其事地回答,继续紧抱着我。
「……」
我无可奈何地放弃抵抗。
就这样又经过十分钟。
时间是六点零一分。
外面完全变暗,警卫的巡逻也已经结束的时候。
差不多该转换成工作模式了吗?
「玛丽亚。」
「是的。」
玛丽亚也坦率地回应我这次的呼唤。
虽然她有时会忽然采取奇妙的言行,但基本上是个认真的少女。
「那么,施加在学生宿舍上的魔法,已经解析完毕了吗?」
「是的。」
玛丽亚点了点头。
入学后第五天──我们之所以到今天为止都没有动作,是因为我们从第一天就发现这个建筑整体被施加了某种魔法性机关。
「施加在这个建筑物上的魔法,跟所谓的驱人结界相反──换言之,似乎是消除想离开这个建筑的念头。」
玛丽亚说明她这五天调查到的关于建筑物的魔法性机关。
她在魔法方面的资质胜过我,因此应该可以信任她的解析结果吧。
「把人留在建筑物里的机关吗?」
「没错。虽然我和雷火前辈托这个十字架的福,并没有受到影响。」
玛丽亚这么说道,轻轻举起自己的十字架。
这十字架是给予异端讨伐者的基本装备之一,具备反弹对身心有害的诅咒和魔法的效果。
实际上,戴着这个十字架的玛丽亚到了屋顶──也就是到了户外,甚至来到我的房间。
但是,不可能拥有这种东西的一般学生,恐怕根本不会想要到外面吧。
「还有,这种机关似乎设计成只有在夜晚时间的期间才会发动。」
「为了让大家彻底遵守宿舍规则……要说是这样,也做得太过火了。」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魔法,还在人界技术的范畴内。
因此也有可能是圣餐管理机构设置了这种机关。
假设圣餐管理机构是犯人──
「他们在夜晚时间进行着某些不能让学生看见的事情?」
这么认为是很恰当的吧。
玛丽亚也默默点头,对我的意见表示肯定。
虽然不至于说这样就算是证据确凿。
「果然有必要调查夜晚时间的岛屿啊。」
至少决定了接下来的行动。
「按照预定,我之后开始单独调查岛屿。」
「我明白了。要携带武器吗?」
「没那个必要。」
我的任务终究是潜入搜查。
换言之,最重要的是不被发现,在陷入必须使用武器的状况时,任务就算失败了。
假如我失败了,要逃离这座岛屿的路径只有航路。
倘若想逃离,就只能劫船;要是引发那种重大事件,教会也不愿包庇或藏匿我吧。
既然这样,不带武器去还好一点。
「玛丽亚回自己的房间吧,万一我没有回来,你就联系教会。」
「了解。如果是雷火前辈,应该不需要担心,但请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比玛丽亚先一步来到阳台上,准备钢索。
然后跟她一样使用钢索,从四楼的阳台静悄悄地降落到地上。
「……」
我小心避开从舍监室会看见的角度,离开了学生宿舍。
5
首先我决定前往学园。
我并非清楚地确信那里有什么。
我只是认为如果这座岛屿本身是圣餐管理机构因为某种目的而建造的话,盖在岛屿中心的学园应该有什么内幕才对。
原本就没有目标。
我姑且相信直觉,沿着跟平常的上学路相同的路径,慎重地开始移动。
……但是,即使花费将近平常三倍的时间前进,却连校舍的影子也看不见。
我觉得不太对劲,暂且停下脚步,立刻明白了原因。
周围太过安静了。
因此我对消除自己的脚步声一事异常敏感,移动速度似乎极端地降低了。
「……」
寂静十分刺耳。
穿梭过无人街道的风,感觉更为冰冷。
夜晚时间。
一开始听到时,我觉得这名字取得很随便,但像这样试着体验之后,感觉异常贴切。
白天与夜晚。
虽然至今不曾意识过,但夜晚是跟白天相差甚大的世界。
生物会屏住气息,空气变得冰冷,四周鸦雀无声。
彷佛连耳边的血流声响都能听见的寂静,让我不禁呆站在原地。
内心感到骚动的并非恐怖,而是畏惧。
杂音消失的空间,会让人切身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与世界的宽广。
对于远比自己巨大的事物,比起恐怖,人更会感到畏惧。
那是过去人类对神和自然抱持的感情。
这个城镇、这座岛屿,让人重新认识到那样的感受。
『──咿。』
……嗯?
刚才好像听见人的声音。
我立刻躲到阴影处观察周围,但没发现可疑的人影。
周围还是一样鸦雀无声。
……是我的错觉吗?
要说是错觉,那声音却异常清晰地残留在耳里。
不,我没空在这种地方耗费时间吧。
我再度开始移动,前往学园。
我爬上平缓的坡道后,总算逐渐看见校舍。
我警戒着周围,同时跨越校门,悄悄地想靠近楼梯口。
就在这时──
「──啊。」
忽然仰望的校舍屋顶上有谁在。
从头发长度来看,大概是少女。
背负着月光的少女,身上穿的是──银色的骑士盔甲。
脖子上系着领结,盔甲的下摆宛如裙子一般拓展开来。
那身影简直就像学园的制服与盔甲合为一体。
虽然也能说是一种奇妙的打扮,但神奇地是那身影十分美丽。
夜晚时间的寂静与彷佛随时会掉落的月影重叠起来,让少女的站姿带有几分神秘色彩。
「──」
少女的视线蓦地往下看。
我们四目交接。
「夏洛特学姊?」
虽然成了阴影很难看清楚,但我对那张容貌有印象。
是今天放学时,在校门口擦身而过的二年级学生。
夏洛特•拉布佩恩。
她给我的印象有些不同,是白天与夜晚的差别让我这么觉得的吗?
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她散发着梦幻的氛围,现在却彷佛被拔出鞘的刀刃一般锐利、清澈且冷酷……
就在我惊讶地屏住气息,凝视着她时──
那身影突然从屋顶上跳起。
「什……!」
跳楼自──不对。
她很明显地是朝着我掉落,不,是跳跃过来。
「前来吧,诺顿克!」
夏洛特学姊在空中这么呐喊。
光线集中到她手上,化为剑的形状。
跟日本的刀不同,是幅度较宽的骑士剑。
刀柄上有银色装饰,镶着红色宝珠。
刀刃上没有一丝阴霾。
然后,那刀刃的轨道瞄准了我──!
「唔!」
我将身体往前伸展,钻过跳向这边的她的下方。
喀锵──!
发出了水泥地被挖开的声响。
滚落在地面上的我,所看见的是被挥下的骑士剑击碎铺设了水泥的地面,制造出巨大龟裂的光景。
「什么!」
无论是怎样的名刀名剑,都无法办到这种事。
又不是铁锤或铁球,竟然能划破地面。
先不提这些,人类从屋顶上跳跃,连护身倒法也没做,却能用两脚着地这点也很奇怪。
我站起身,背对着校舍,与怎么想都并非普通人的少女对峙。
转头面向这边的少女,以锐利的视线看过来,彷佛要贯穿我一般。
从少女的眼眸中感受到的杀意与强韧意志力,跟白天交谈过的她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
对了,那简直就像以前站在成堆瓦砾上的……
──过去从天而降的神祇少女身影,在我脑海中复苏。
「呜……!」
左眼刺痛起来。
我单手按住左眼,于是夏洛特学姊转头看向我。
「你是神格适合者吧?」
她将剑尖对准我,这么问道。
「神格适合者?」
我按住左眼,边冒冷汗边这么回答。
少女本身令人费解,说的话也意义不明。
我认为自己是回以理所当然的反应,但对方似乎觉得我在装傻。
学姊眼里显露出愤怒的神色──
「你在夜晚时间到外面走动,事到如今还想装傻──」
(夜晚时间?)
我的确是违反宿舍规则,但那又怎么样了?
不过,就在我询问关于这一点前……
「已经是第三次的这场战争,能用吾剑替首战增添色彩,值得欣喜……但对手若是懦弱之徒,荣誉也会减半。」
第三次战争?
自从十年前的神话战争之后,这世界一次也没发生过能称为「战争」的大规模争斗。
悚悚──
一种莫名其妙的寒意窜上我的脊背。
「至少来场不会让自己蒙羞的战斗吧。」
「等等!你从刚才就在说些什么……」
「啧!」
夏洛特学姊显露出愤怒的神色,啧了一声。
「倘若你无意战斗──现在立刻离开此地。」
骑士发出喀锵的声响架起剑。
从剑尖散发出的杀意,无庸置疑地是来真的。
刚才的动作也是,跟白天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我是前来调查圣餐管理机构,虽然不懂为何会被身为学生的她袭击……
但现在可没空思考那些。
(……没办法从正面压制住吗?)
夏洛特学姊的动作比我敏捷得多。
要空手对抗持剑的她,是无谋的行为。
(以逃离现场为最优先。)
就在我思索着逃走路线时,夏洛特学姊的脖子忽然亮起小小的光芒。
那光芒是在领结和领口的空隙间亮起的。
刺青……不对。以简单的线条所描绘出的纹路,虽然并不晓得是什么原理,却淡淡地散发着磷光。
而且那个纹路,不,文本是……
『──吗?』
……又是这个声音?
我还以为刚才听见的是夏洛特学姊的声音,但她的嘴并没有动。而且重新一听,会发现声色明显不同。
那么,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虽然很难听清楚,但勉强可以知道是男人的声音。
还有其他人在场吗?就在我看向周围的瞬间──
少女飞奔起来。
「!」
我反射性地将身体往旁边伸展。
剑芒掠过我倾斜的耳朵上。
砰铛!
校舍的墙壁被劈开了──!
而且是一直线。
那阵冲击让楼梯口厚重的门扉玻璃全部粉碎,飞来的砂砾扑打我的全身。
「呜!」
我忍住疼痛,从坏掉的门进入建筑物里面。
我在走廊上奔跑着,同时冒出一行冷汗。
(那种异常的破坏力是怎么回事?)
而且,每当与那把剑对峙时,会感觉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那个」不行啊。
那是不该存在于这世上的物品。
身为人类的本能直觉到它的威胁。
既然如此,我该如何突破这种状况?
我一边动脑思索,一边爬上楼梯。
虽然逃到无处可逃的上方是个愚蠢的策略,但校舍的走廊是一直线,且没有屏蔽物。被拥有惊人身体能力的少女追上的危险性太高了。
暂且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少女离开后,再度逃离到外面。
虽然完全是被动的策略,但现在只有这个办法。
无论怎么保守估计,都是非常绝望的状况。
而且我至今仍不晓得这种状况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点也很不妙。
至少得知道那把剑的底细才行。
我记得……她好像叫那把剑「诺顿克」……
「!」
就在爬上三楼时,我停下了脚步。
因为我发现了。
不,应该说我想起来了吗?
我知道那把剑。
就在这时,窗外冒出一个影子。
出现的是有着灰色毛发的英勇天马。
(在天空飞着?)
天马一蹬半空中,在天空翱翔奔驰。
它的背上是手持骑士剑的夏洛特学姊。
「上吧,格拉尼!」
少女鲜明强烈的声音隔着窗户回荡。
格拉尼。
诺顿克。
还有骑士盔甲,与那个文本。
(果然没错!)
关于少女的真面目,我浮现某种确信。
与此同时,天马的冲刺击碎了校舍的墙壁。
咚砰!
「唔!」
我避开瓦砾,滚落在走廊上。
马在天空飞翔,用身体冲撞,击碎校舍。
目睹到这甚至让人觉得不合理的光景时,大多数人会目瞪口呆吧。
但我可管不了那些。
怦通!
因为愤怒。
怦通……怦通……怦通!
因为这种心脏彷佛要撕裂开来的感情,我为了保持理智就已经分身乏术。
「别逃跑啊,你这卑鄙小人!」
夏洛特学姊在说些什么。
但那种事根本无关紧要。
一直低头的我擡起头来──
「总算找到了。」
我用打从心底挤出来的声音这么说道。
「──!」
夏洛特学姊似乎被我非比寻常的气息震撼住,她在马上露出畏缩的样子。
我并没有放过那个
破绽。
我抓住墙边的灭火器。
「唔?」
骑在马上的夏洛特学姊,似乎以为我会把那个笨重的灭火器扔过去,她架起剑打算在空中砍落灭火器。
我趁这个空档拔掉灭火器的插销,将喷嘴朝向她的脸,握住压把。
「哇噗!」
灭火剂洒了她满脸,骑士发出微弱的哀号。
成功干扰少女视线的我,迅速地穿过天马旁边,逃离了现场。
6
我进入三楼的教室,将背靠在窗边的墙上,屏住气息。
我没有往下到一楼,是因为就算逃到外面,也没自信能彻底逃离天马。
更何况对方还能在天空中飞翔。
我也曾考虑过逃到宿舍,也就是有人会看见的地方,但既然不清楚对方的目的,就算有旁人在,也无法消除她会毫不在意地袭击过来的可能性。
要是变成那样,会把别人也卷进来。
来到这里后,变得亲近的国崎、泪泪、天华。
还不是很亲近,但说不定之后会变熟的同班同学们也是。
无论如何都必须避免波及到他们。
而且我还有一堆事情想问夏洛特学姊,不,应该说「那家伙」。
──刻印在她脖子上的发光纹路。
那是卢恩符文。
是北欧的日耳曼民族使用的文本,也是与某个神话体系有深刻关连的文本。
每一个卢恩符文都蕴含着意义。
少女脖子上的文本意义是──
『──唔嘻嘻嘻,你好像快死啦,人类。』
「!」
我拚命忍住差点发出来的声音。
跟夏洛特学姊完全不相似的男人声音。
是从刚才开始就微弱地听见了好几次的那个声音。
『──喔,声音总算传入你耳里了吗?因为那个十字架的阻扰,你似乎无法顺利听见我的声音;但你居然好几次无视本大爷的呼唤,真是没礼貌的家伙!』
我仔细地环顾周围,但教室里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人在。
那么……这个声音只有我听得见?
(你是谁?)
『──要本大爷报上名号也行,但在那之前,敌人要来喽。你要等人头落地后再听本大爷的名字吗?』
声音像在嘲笑地回答。
嘴巴还真不干净。
但情况也如同那声音所说。
(你说的敌人是指夏洛特学姊吗?你知道她袭击我的理由吗?)
『──是啊,我知道。本大爷等人一直在这里进行战争,你被选为本大爷的适合者啦。虽然选的人也是本大爷啦。』
适合者。刚才夏洛特学姊也提到「神格适合者」这个词。
还有战争。她也说过这是第三次战争。
有几个点在脑海中逐渐连接起来,但现在暂且不管。
现在需要的是──
『──唔嘻嘻嘻,没错,现在你需要的是战斗的力量。就赐给你本大爷的能力吧。你要心怀感激地跪地磕头,收下本大爷的力量。』
(能力?那是……)
什么啊?就在我这么询问前──庞大的情报突然流入我的脑海。
赋予给我的能力、使用方法,以及其特性。
强硬地加速大脑的处理能力,逐渐流入脑海的无数知识。
多到让人头晕的情报量,引发我严重的头痛,还有左眼强烈的刺痛。
「嘎啊啊啊啊!」
我双手抱住头,无法彻底忍耐痛楚,大叫出声。
教室的墙壁同时被劈开了。
「──找到你了。」
现身的是拿着骑士剑的夏洛特学姊。
要在走廊上移动,天花板似乎太低,她没有骑乘格拉尼。
但在这里,那把剑比天马更棘手。
教室里严重地缺乏空间用来闪避她的剑。
「唔!」
给左眼的能力才转移到一半。
「这样就结束了。」
她架起剑,朝我冲刺过来。
她在冲刺时踏出的脚,踩碎了地板。
被穿着盔甲的对手以那种气势撞击的话,光是那样就会没命。
「可恶!」
我情急之下,扔出手边抓到的椅子。
但她用骑士剑轻易砍飞那椅子。
「!」
学姊已经准备挥出下一记斩击──也就是为了杀掉我的动作。
我没有办法闪开她这招。
剑的尖端动了起来。
死亡一公厘一公厘地逐渐靠近。
(我会在这里死掉吗?会被杀掉吗?)
十年前双亲遭到杀害,城镇被烧毁。
妹妹也被夺走。
最后甚至什么也无法夺回……我就要这样死掉了吗?
……
……
别开玩笑了。
别开玩笑了别开玩笑了别开玩笑了!
唯独这点我无法接受!
要是在这里结束,我这十年来是为了什么?
闪过脑海中的,是那一天的瓦砾堆,还有在上面发出嘲笑的神之少女。
直到找出那家伙,让她吐出当时她把妹妹怎么了为止,我──
(怎么能……死掉啊!)
『──你真是不错啊。』
再次响起的声音,把时间的流动复原了。
咻!
风切声穿过我头上。
看来我似乎在无意识中为了闪躲剑,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的剑似乎横扫过我头上。
差点砍断我人头的那一击,把教室的窗户都劈开了。
被劈开的窗户玻璃的下半部,掉落到外面。
而且这一击卷起的剑压,把附近的桌椅都吹飞,冲撞上墙壁。
『──你还真走运。』
声音彷佛看到劣质的喜剧一般发出嘲笑。
(闭嘴,你这个神(垃圾)。)
我这么咒骂。
刚才流入脑海的知识中有这样的情报。
这声音的主人是神。
神。
那对人类而言是恐怖,也是绝望。
对于他们所做的事情,人类无法插嘴或干涉。
即使在十年前,诸神之间的战争造成十五亿人死亡也一样。
即使此刻被卷进诸神之间的战争,我和学姊被迫互相残杀也一样。
人类无法反抗神。
神对人类而言是绝对的存在。
「你们这群垃圾。」
这件事实让我愤怒得发抖。
『──你这家伙嘴巴真不干净。』
「啧。」
「啧。」
这时,咂嘴声重叠了。
一个是我发出的,另一个则是夏洛特学姊。
不,不对。
正确来说,那已经不是夏洛特学姊了。
今晚袭击我的,跟位于我体内的东西一样是神。
「对付你让我费了不少功夫啊。」
神这么说道,把剑刺向我的脖子。
「去死吧。」
伴随着单纯明快的死亡声明,她把剑稍微往后拉,准备刺向我的喉咙。
就在那瞬间,我移开一直覆盖住左眼的手。
然后……
「以神仙雷火之名下令,布伦希尔德啊,臣服于我吧。」
我用左眼的力量吞没她。
剑的动作同时戛然而止。
「什……么?」
动也不动的身体让对方发出困惑的声音。
「……呼。」
我站起身,同时小心地避免颈动脉被刀刃割到,拍落沾到制服上的灰尘。
看到我露出从容的态度,那家伙凶狠地瞪着我。
「你这家伙……做了什么?」
她在这种时候依然傲慢的说话方式让我感到不快,我眯细双眼。
「……我的魔眼支配了你,你就算想动也没用。别说是手臂和双脚,就连一根手指,甚至是灵魂都被迫臣服于我。」
「你说支配还有臣服……!但是,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她这个问题让我不禁笑了出来。
「屠龙神剑诺顿克、在天空遨翔的马格拉尼,还有宛如骑士的装扮。你都给了这么多提示,却以为自己的真面目并没有穿帮吗?最明显的就是你脖子上的卢恩符文──」
我将她脖子上的领结移开,
让底下浮现的卢恩符文暴露在外。
「──这是意味着胜利的卢恩符文,也就是象征你布伦希尔德的东西。」
「……!」
被我完全说中似乎让她很不甘心,布伦希尔德紧咬嘴唇。
就在仅仅一分钟前,她还处于绝对的优势。
但如今状况却逆转过来,这次换我掌握着对方的生杀大权。
「你究竟是……什么人?」
布伦希尔德似乎在最后想知道打倒自己的人叫什么名字,说出这样的话。
那又让我感到不愉快。
「我已经报上过名号了吧……还是人类的名字无法满足你?」
我不屑地说道。
「那么,我就讲得让你们好懂一点──我是『魔眼之王』巴罗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