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5章 回忆的残阳(2/2)
一良在奴隶们中,有一名穿著白色连身裙,和周围很不搭调的少女。
那少女的肌肤很白,头发也是白色的,远远看过去相当引人注目。
少女正用力挥动双手,像是在为建造栅栏的男人们加油打气。
「那是在干嘛?」
「我也不知道……居然让小孩子跑到那种地方游玩,看来巴贝尔军的纪律相当松散呢。」
一良正观察着少女,少女突然转过身,闹脾气似地开始跺脚。过了一会儿,又朝碉堡这边回头,看着一良。虽然双方距离遥远,但是一良总觉得,她是在看自己。
「啊,她在跟我们挥手耶。」
少女在原地上下蹦跳,朝一良大力挥手,似乎在喊着什么。
一良反射动作地挥手回应,不过被伊克希欧斯抓住手训斥「请不要这样」。
少女也被从营地赶来的红发士兵与穿着深蓝色服装的金发少女一左一右地架住,两人慌张地把她拖走了。
「真是的。以为自己是来野餐的吗?」
「对、对不起……」
一良突然发现,原本在自己身边的薇蕾塔不见了。
他绕到后方,原来薇蕾塔正和莉婕一起看着碉堡内的居住区。
「哦,这边的景色也不错呢!」
一良走到薇蕾塔身旁,眺望居住区的风景。
与巴贝尔那侧的营地不同,这边的碉堡人不但多,而且都勤奋地工作着,相当有活力。
发现薇蕾塔与莉婕对自己没有反应,一良看向她们。
两人正以莫名忧伤的表情看向居住区的某个场所。
一良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发现远方有个巨大的石板。
「那是什么?」
「……纪念碑。为了纪念战死在这里的人。」
莉婕小声说道。
一良总算明白两人为什么有那种表情了。
一良看着纪念碑,不知该说什么。就在这时,纳尔森朝他说道:
「一良阁下,我们该到下个地点了。」
「哦,好……」
一良嘴上回应着,看向薇蕾塔与莉婕。
她们仍然沉默地凝视着纪念碑。
「一良阁下?」
「不好意思,我们走吧。」
被纳尔森催着,一良走下石阶。
几个小时后。
一良等人大致参观过碉堡的所有场所,回到宿舍吃晚餐。
宿舍是石造的两层楼建筑,中央还有庭园,颇为气派。
虽然说宿舍位在碉堡的军事设施区,但是考虑到领主或王族也会住在这里,在设备上保持了一定程度的豪华。
除了中庭,还有两间浴室,以及超过二○间的客房。
「依现在的进度,明年的这个时候,壕沟应该已经完成了吧?」
纳尔森一面把料理送进嘴里,一面向伊克希欧斯问道。
「只能完成最低限度而已。必须把城墙盖得更高,增加更多防御塔才行。而且碉堡的联外道路也还没开始整备,必须等到后年,才能全部完成。」
「唔,敌台(突出于外侧城墙的防御塔)确实是多多益善。道路的整备应该是最花时间的吧。」
「但是像这样继续建造下去,肯定会超过今年的预算。可以追加资金吗?」
「这部分不必在意。不管是资金或人力物资,想要多少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那么,请在秋初之前给我比现在多一倍的预算。还有,请给我要装备了利高锄和斧镐的士兵。要三个连。我要训练那些士兵兼整备道路。」
噗!纳尔森差点把嘴里的料理喷出来。他努力地边咳边把食物吞下。
「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你还真的毫不客气呢……」
「我已经很客气了。」
「你想让伊斯提利亚破产吗?」
一良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知该不该笑。他转头看向自己身旁的坐位。
那儿应该是薇蕾塔的位子,但是,桌上的餐点却没有人碰。
参观过整座碉堡后,薇蕾塔与大家分开,一个人前往防御塔。
听说晚餐前,莉婕曾去叫过她一次,薇蕾塔说了「我等一下就回去」,并没有离开现场。
尽管已经开动好一阵子了,薇蕾塔还是没有回来的迹象。
「我去薇蕾塔那边一下。」
「……一良。」
一良起身说道。坐在他对面的莉婕开口:
「你今天就陪着她吧。」
莉婕以沉郁的表情说道,一良点点头。
一良气喘吁吁地跑向薇蕾塔所在的防御塔。
太阳已经开始往地平线落下,晚霞开始带着夜晚的紫黑。
一良来到防御塔,仰头向上看。
薇蕾塔正把手放在栏杆上,眺望着远方。
一良思索着该如何向她攀谈,踩着石梯向上爬。
「……」
来到薇蕾塔身后,一良停下脚步。
一良迷惘着,不知该怎么向薇蕾塔开口。或者,根本不该开口?
「……我几乎不记得母亲的事。」
总之先到薇蕾塔身旁好了──一良正想迈步,薇蕾塔先说话了。
「看到那个纪念碑时,我总算想起了一件事──我的母亲,是在这里战死的。」
「薇蕾塔小姐……」
一良看着薇蕾塔的背影,不知该怎么回话。
「很奇怪吧?明明每天生活在一起,但是直到今天为止,我连母亲的存在都忘了。」
薇蕾塔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栏杆上的手。
「
所以我想,假如继续看着这景色,说不定能想起更多事。可是,没办法。不管是脸,还是声音,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薇蕾塔叹了口气,稍微把脸转向一良。
对一良露出带着缥缈忧伤的微笑。
「对不起。我很快就会回去,请您先──」
话还没说完,一良从后方一把抱住薇蕾塔。
「……我会在这里陪你的。」
「……!」
薇蕾塔努力忍住声音,轻碰一良的手臂。
冰冷的手指,稍微恢复了点温度。
──啊啊,原来如此。
──所以我才会,这么喜欢这个人吗?
「……为什么……我会忘了呢?」
薇蕾塔再次看向远方的纪念碑。
眼前的景象因泪水而模糊。喉头像是梗着什么,一不小心,就会发出呜咽声。
「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呢……!」
与母亲一起生活的──那些快乐的回忆。
失去母亲的──那些悲伤的回忆。
全都是无可取代的──珍贵的回忆。
不能忘记的回忆。
不该忘记的回忆。
然而,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呢?
彷佛在寻找母亲的身影似的,薇蕾塔不断凝视着母亲死去的小山丘。
「哈嚏!」
靠着防御塔的墙入睡的一良,被离自己极近之处的声音吵醒。
被一良抱在胸口睡着的薇蕾塔,打了一个冷颤,微微睁开眼睛。
「早安……好痛啊。」
薇蕾塔一脸茫然地仰头看着一良。一良对她笑道。
从昨晚起,一良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抱着薇蕾塔在塔上过夜。
也许是有人来过了吧,薇蕾塔肩上披着厚厚的毯子。
「啊,早安……」
薇蕾塔说着,脸变得愈来愈红。
见到她的反应,一良苦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昨晚,由于薇蕾塔说不想离开防御塔,所以一良陪着她,直到深夜。最后,薇蕾塔开始打盹,于是一良抱着她,靠在城墙上休息,一不小心就睡到天亮了。
「身体还好吗?」
「啊,是的!我很好!」
薇蕾塔一下子起身,慌张地回道。
虽然眼角有哭过的痕迹,但是昨天的那种郁悒神情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腹部发出的「咕噜──」声。
薇蕾塔连忙按住肚子,脸变得更红了。
「哈哈,因为昨晚没吃嘛。我们去吃早餐吧。」
「呜呜,好的……」
两人嘿咻站起,看向碉堡。
太阳才刚开始爬升,天色还有点暗淡。
下去之后,吃碗方便面好了。一良在心里盘算着,准备下楼时,手被薇蕾塔紧紧抓住。
「嗯?怎么了?」
「一、一良先生,那、那个是……」
薇蕾塔以极为震惊的表情,指着巴贝尔方面的斜坡。
一良顺着薇蕾塔的手指,朝远方看去。接着瞪大眼睛。
「……咦?那、那是什么?为什么会有那种──」
「趴下!!」
薇蕾塔朝一良扑去。两人一起倒在地上的同时,周围传来惊人的震动与巨响。
两人一齐擡头向上看。
防御塔的屋顶,整个不见了。
一良反射动作地起身,冲到前方,抓着栏杆看向巴贝尔的方向。
「一良先生!我们快下楼吧!!」
「为、为什么……!」
「一良先生!!」
一良被薇蕾塔拉着,露出惊骇的表情,以颤抖的声音叫道:
「为什么他们有『平衡重锤投石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