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魔法祭与恋爱占卜 Magic festival and Love fortune-telli(2/2)
接着,有三张牌发出淡淡的水蓝色光芒,如同被丝线牵引一般,飘到胡桃面前。
「请把牌翻开。」
胡桃依照指示,轻轻触碰仍在发光的三张牌,将三张牌一一翻过来。
——梅花5、红心2、方块K。
胡桃不明白每张牌代表的意义,看了牌面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胡桃仰望占卜师,在魔力粒子的淡光照射下,她看见面纱底下的红唇动了。
「不久后,你和他将面临困难。」
占卜魔女淡淡说道。
「困难?」胡桃反问。
占卜魔女连动也没动,只说:
「小心他劈腿。」
闻言,胡桃站起身,甚至把椅子震倒。
「劈、劈腿?武会劈腿?你骗人!」
然而,占卜师的声音中没有丝毫迷惘。
「扑克牌是不会骗人的。」
听见这句斩钉截铁又冷淡的话语,胡桃茫然俯视着占卜师和扑克牌。
——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七……
她想起六说过的话,一阵愕然。
「……骗、骗人……」
胡桃虚弱无力地反驳,往后退一步。
接着,她宛若将体内的空气全吐出来一般,大声叫道:
「一定是骗人的!」
胡桃背对占卜魔女,用足以扯烂布帘的劲道掀开笨重的黑色布帘,豪迈地打开门,飞也似地跑出美术教室。
排在下一位的六听见胡桃在里头大叫。
所以她事先离开门前几步,才免于被门撞到额头或是和胡桃相撞的命运,并目睹胡桃带着可怕的表情冲出去。
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七的占卜,如果不慎重挑选问题,受伤的会是自己。
因为,占卜魔女是不会说谎的。
六没去猜测胡桃问了什么。
她没有多余的心力关注他人,现在满脑子都是某件辜。
六反手关上胡桃没关的门,与布帘后的占卜师面对面。
真实身分不明的占卜师。
就六所知,她是这几年才出现的。
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是从氛围判断,如果她是学生,很可能是高等科四年级或五年级生,至少一定比六年长。
魔法祭是为学生举办、由学生主办的活动,校外人士不能参加。
换句话说,这名占卜师若不是学生,就是老师。
以占卜为主体的系统魔法相当少。
——不是回避魔法能力者,就是生物魔法能力者,没别的可能。不过,如果是生物魔法,命中率应该不会这么高。
六往椅子坐下,笔直看着占卜师。
她看不见面纱之下的脸庞。
——如果是学生,就是选拔班的。如果是老师……
然而,女性偏高的嗓音打断六的思绪。
「你要占卜什么?」
六眨了眨眼睛,重新打起精神。
——没错,这个人的真实身分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一看见魔法师,就要先试探对方的系统魔法为何——这是六加入〈巫师气息〉不久后学到的守则。
——连这种时候都要坚守联盟的教诲,我真是太病态了。
六低下头叹一口气,接着缓缓擡起头来说道:
「我要找家人。」
占卜魔女一面将扑克牌呈扇形摊开,一面回答:
「我擅长的是恋爱占卜。」
闻言,六微微一笑。
「恋爱可以等战争结束之后再谈。我想知道的是我哥在哪里,以及怎么做才能见到他,如此而已。」
这是六唯一的心愿。
在六真挚的视线注视下,占卜师似乎笑了,面纱微微摇动。
「……好,我就替你占卜你的哥哥在哪里。」
扑克牌上溢出魔力粒子。
六的手放在腰间的手枪上,维持单脚缩起的坐姿,凝视着扑克牌。
☆☆☆
魔法祭宛如烟火,在短暂绚烂绽放过后便结束,只留下兴奋的余韵。
活动第二天,武仍旧把大部介的时间用在飨宴咖啡店的外场工作上,只和胡桃去参观B班的幽灵船,其他年级的摊位都没时间逛,在不完全燃烧的状态下收场。
胡桃由于在第一天的占卜中得到坏结果,因而魔法祭都已结束一星期,她依然快快不乐。同行的六也一样,不知道占卜师跟她说些什么,她一直心不在焉。
唯有伊田在飨宴咖啡店中发挥主厨级的手腕,对此感到心满意足。然而,随着期中考接近,他的心情也开始变差。
非但如此,由于伊田仍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系统魔法,昨天在课堂上又把书桌烧掉,因此他很生自己的气。
月底即将举行期中考,如果可以,武也想专心用功,但是他的魔法并没有进步到足以批评伊田的地步,所以放学后三人依然持续进行组练习。
人比平时少许多的体育馆一端,武拿着薄暮,胡桃拿着蝴蝶图案的护唇膏。
伊田则拚命将意识集中于戴着化身——银色骷髅戒指的右手上头。
他的右手握着空的桥夹。
那是武的化身薄暮的附属品。根据贩卖部老爹所舌,薄暮的真正力量必须靠中级以上的魔法师使用「解除」——亦即解放魔力,才能发挥出来。
要达到这个效果,薄暮的主人必须控制魔力,让剑柄上出现弹匣,并装填灌注了他人魔法的子弹。
在这个状态下,剑柄上便会出现扳机,扣下扳机后,他人的魔法即会随着子弹发射,而薄暮就能混合两者的魔法,获得强化。
薄暮的弹匣只能装填三发子弹,所以武向老爹讨了三发装的桥夹。
经武询问使用方法之后,才知道必须手持桥夹,发动系统魔法,并尽力控制魔力粒子,将其装入黄铜制的小筒里,对于初学者而言是件很难的事。
不过,就控制魔力这一点而言,倒是很适合用来练习,于是武便各给胡桃和伊田一个桥夹。
现在伊田正拿着桥夹发动魔法。
不过,橘色魔力粒子一往伊田的右手聚集,就开始反复地膨胀萎缩,最后越胀越大。
伊田的僵持只是徙劳无功,不久后,粒子块便胀破四射。
橘色闪光扩散开来,热风吹向武和胡桃。
胡桃驾轻就熟地施展「防护」,挡住热风。
「唉,我不行了。」
伊田一屁股往体育馆地板坐下,浑身无力地横倒在地。武和胡桃的视线进行第N度交会。
伊田缺乏集中力的程度,简直到了神奇的地步,每隔五分钟就搞这招。
「伊田,再练一下吧。」
「还要再练呀……我得回去买菜煮晚饭啦。」
「可是,你不是说你渐渐掌握到把魔力凝聚在手臂上的诀窍吗?趁着这时候练习,身体才会记住啊。」
面对武的建言,伊田只是软趴趴地在地上打滚。
「哎,可是我已经没力了。」
胡桃看不下去,挡在伊田面前说:
「你啊,就是不好好练习,才会每天烧桌子!你也该顾虑一下大家的困扰,认真一点——」
「五十岛。」
打断胡桃的是武。
横眉竖目的胡桃一看见武的表情,立刻闭上嘴巴。
因为武对她露出不容分说的笑容。
胡桃也警觉到再说下去会吵起来便闭上嘴,然而为时已晚。
伊田慢慢站起来,对两人说道:
「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以后我一个人练习就好。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拜拜。」
伊田举起手,转身就要离去。
「伊田,不是啦!」
武一面出声挽留,一面拉住他背部的衣服,伊田才停下脚步。
「五十岛,今天先练到这里吧?」
「可是,武……」
胡桃想留下来,但是武默默地回望她,她只好不情不愿地点头。
「好,那明天见罗。」
「嗯。」
胡桃像收藏宝物似地把护唇膏轻轻放进口袋中,离开体育馆。
留下来的武环顾体育馆,发现每个组都无暇理会他们。
体育馆里练习魔法的学生虽然比平时少,但或许是因为牺牲了期
中考、选择练习魔法之故,每个人都是一脸拚命。
学院规定,练习魔法时必须间隔两平方公尺以上,所以每个人之间都隔着一段距离。施法时的念咒声及发动魔法时的各种声音响彻体育馆。
在这样的环境中,即使声音大一点,也会被其他声音掩盖。
尤其伊田素来以不安定的爆炎魔法闻名,所以武这个组的周围空无一人。
「……我也很努力在练呀。」
武听见被揪着背的伊田如此嘀咕。
「我知道。」
这诘是真的,武感觉得出来。
伊田已经很努力了。
打从转学以来,他从没缺过课。
在之前的学校,他迟到或缺席简直是家常便饭。
而且,他次次都参加组的练习。
虽然集中力有点不足,但已经算得上是及格。
武放开伊田,将右手上的薄暮收回腰间的剑鞘中。
「可是完全没进步!为啥?」
伊田一面气愤地怒吼,一面回过头来。他脸上出现武从未见过的失落之色。
「别担心,老师说过得花上一段时间啊。我也还不能稳定地操控薄暮,只要我们一起练习……」
「我和你不一样!」
伊田打断武的话,摇了摇头。
「伊田……」
「我没时间像你那样悠悠哉哉地练习!」
伊田急切地说道,令武皱起眉头。
「对、对不起啊,我就是悠悠哉哉的。」
「你的魔法不会伤害别人,不用那么拚命练习!可是我咧?我可能会用这双手把别人烧掉!」
「…………」
「搞、搞不好……光是碰一下,就会害二叶烧伤。」
即使明白伊田焦虑的理由,武能说的话还是只有那一句。
「所以……才更要练习……」
「我已经在练啦!你还要我怎么做?练了也没用呀!」
「伊田,并不是这样……」
「够了,我自己练,你别管我!」
「伊田!」
伊田甩开武的手,跑出体育馆。
面对焦虑之情显露无遗的伊田,武什么忙都帮不上。
——我真是个白痴……
只要练习,总有一天能学会控制——这句话是正理。
但是,伊田也懂这个道理,根本不需要武来说。
伊田不知道哪一天才能学会控制,现在只能成天畏惧自己的力量,自然是心力交瘁。
每当他在教室里烧掉东西,就得承受同学刺人的视线,被老师逼着多加练习;现在连一起转学过来的另外两人都嫌他不够认真,他当然会受不了。
——啊,真是的……
武在原地蹲下来。
此时,腰间的薄暮戳着他的侧腹。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他站起来,再度拔出薄暮。
瞬间,紫色魔力粒子从体内涌现,随即聚集到右手的剑上。
薄暮的银刃在粒子包覆之下,变成暗紫色。
第一次拿起这把剑时,剑柄上出现弹匣,但武之后再也未曾达到那种境地。
而且,武顶多只能维持这个状态十分钟。
一旦超过十分钟,他便无法将魔力留在体内。
接着,或许是出于最初释放全部魔力时所感受到的那股恐惧,他会像失去力气一般,任由剑从手中脱落。
「啊,对不起,快闪开!」
背后突然传来某人的声音,武在回头之前举起薄暮,挡在自己的后脑杓前方。
随即,一股冲击袭来,直径一公尺左右的巨大气泡在他的头部后方爆裂。
回头一看,爆裂的气泡引起骤风,把武的头发从发根往上刮起。
浮现于眼中的紫色回避魔法阵并未被这阵风吹散,只是静静地清理武的视野。
从远处释放空气炮魔法的女学生起初一阵茫然,待武面前的风散去之后,她才猛然回过神来,大声呼唤:
「……呃、呃……你没事吧?」
武轻轻地点头,将薄暮收回腰间。
此时,他眼中的魔法阵已经消失,留下的只有疲劳感。
☆☆☆
接下来的三天,伊田都没参加组练习。
距离期中考剩下不到一星期,本来就该暂停体育馆的练习,但是,武觉得自己和伊田之间似乎多出微妙的距离。
魔法祭结束、兴奋感也完全冷却下来的学院,正准备迎接考试的到来,校内飘荡着沉闷的气氛。
武也不例外,心情变得极为忧郁。
如果他知道这一天还有个雪上加霜的事件等着他,他宁可装病也会留在宿舍里,但是想当然耳,他的回避能力没有如此灵光。
不知从几时开始和六结伴上学的胡桃,正和六一起走向C班教室。
「对了,呃……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开口说话的是六。
「什么事?」
身旁的胡桃兴趣缺缺地反问。
其实六好几次都想问,只是不知何故,一到开口的时候,她就感到迟疑,最后又不了了之。但是,今天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握著书包提把的手直冒汗,是她的错觉吗?
「呃、呃……胡桃,原来你和武在交往啊?我都不知道……魔法祭之前,我听见其他女生这么说……」
六以为自己说得满不在乎,但声音似乎有点颤抖。
六瞥了胡桃一眼,只见胡桃冷冷地回望。
「你真迟钝。」
「是、是啊,我朋友也这么说。嘿嘿嘿~」
六一面笑,一面低下头来。
见胡桃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她似乎又惹胡桃生气了。
六虽然明白,但是面对胡桃时,她选择尽量别介意。
因为她知道胡桃的情感波动比一般人剧烈。
而且提到武时,胡桃的情感波动就变得更加剧烈。
即使如此,六还是想问。
六常在教室或餐厅里看见他们在一起,之前还曾目睹胡桃喂武吃炸鸡。
——虽然那时候我有点惊讶,但还以为那是因为他们是青梅竹马。原来是情侣啊……原来……
——嗯?怎么了?这和我又没关系。
接着,六的思绪一直在这上头打转。
她用不着在乎,因为她和武并不是那种关系。
——武和我……算是朋友吗?好像也不算……
正当六自问自答之际,胡桃似乎已经把她想说的话整理好了。
「既然知道,就别黏着武。」
胡桃停下脚步,盘起手臂冷冷地说道。
「我也不想说这种话,但是在我看来,你一直拿你哥当借口在倒追武。」
「我、我没有……倒追……」
此时,六想起某件事,并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倏地发红。
「怎么?」
「咦?什么?」
「你刚才想起什么吧?你对武做了什么?」
「……没、没有啊……」
胡桃更加焦躁地说:
「与其听武说,我宁愿你先告诉我。我们都是女生,再说,我们是朋友吧?」
胡桃强调最后的「朋友」部分。
闻言,六擡起头,与胡桃四目相交。
——我和胡桃是朋友。
——既然这样,武和我……也算是朋友吧?
这让六感到很开心,莫名地松一口气。
既然如此,或许该对胡桃据实相告。
——因为我们是朋友。
然而,六还是有点害怕,便事先打预防针:
「呃、呃……你别生气喔!」
胡桃目不转睛地回望着六。
六在嘴里咕咕哝哝地回答:
「那只是意外……」
「…………」
「他救了我的那一天,我在保健室里跌倒……碰到他的嘴唇。」
看到胡桃表情的瞬间,六发现自己错了。
胡桃那双倔强的眼睛,错愕地睁得好大。
那怎么看都是脑袋变得一片空白的表情。
「呃……胡桃?」
「你的嘴唇……碰到他的嘴唇?」
胡桃反问的声音不带任何抑扬顿挫。
六满心困惑,僵硬地点了点头。
她不敢继续看胡桃的脸,微微低下头来。
然而,当六战战兢兢地擡起头时
,已经不兄胡桃的身影。
「咦?胡桃?」
六只有看到胡桃飞快远去的背影。
☆☆☆
胡桃猛然冲向校舍。
胡桃是个运动白痴,体能近乎于零,她在走廊上滑倒且撞到膝盖好几次,冲进教室时凶猛的气势引得全班同学都转头看她。
武也不例外。
「五十岛?」
见到胡桃披头散发地出现在后门,武惊讶得瞪大眼睛。
胡桃由于全力疾奔之故,此时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摇摇晃晃地走向武,站到他正前方,擡起头来。
「哇!你干什么!」
武忍不住推开她的肩膀。
因为若不这么做,胡桃的嘴唇就会粘贴他的嘴唇。
「你讨厌这样?」
「呃……并不是讨厌……」
「不然是什么!」
胡桃的反应比平时更为激动,大声怒吼。
武反问:「你是怎么回事?」
胡桃气得横眉竖目,调匀呼吸之后才说:
「武,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你和六接过吻?」
「啊?」
「「「咦咦!」」」
面对突如其来的炸弹宣言,教室中一阵骚动。
武大为错愕,目瞪口呆。
「接、接……你怎么会说我……和六……」
「是六跟我说的。」
「你是不是误会啦?」
「没有,她的确跟我说你们嘴唇相碰。」
「嘴唇……相碰?」
如果是这种说法,武就心里有数。
「……是那件事啊?」
胡桃没遗漏武的这句喃喃自语。
「你们果然接过吻!」
「不,不是……不……这么说也没错吗?」
和六刚相识时,她在保健室里跌一跤,才发生那件事。
武一直认为那纯属意外。
不过,胡桃的反应截然不同。
「和女生接吻之后却忘得一干二净?有这种事?」
胡桃凶神恶煞地瞪着武,武小声回答:
「……因为那时候我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在乎这种事。」
「好烂的借口。」
「你为何生气啊?」
就某种意义而言,武的疑惑是理所当然的,但胡桃激动地怒吼,
「当然啊!我们是情侣耶!你连这件事都忘了吗?」
「我记得,但那是假……」
胡桃捣住武的嘴,强硬地阻止他说下去。
「你·是·我·的·男·朋·友!有点自觉行不行!」
换成平时,面对吃了炸药的胡桃,武一定会让步。
但是,今天不然。
之前在体育馆听见的对话,仍然在武心中打转。
而且,他和伊田的争吵也对他的心情有所影响。
「哎,关于这件事……」
面对气愤的胡桃,武做好了觉悟。
为了躲避班上同学的视线,他把胡桃拉到走廊上,开口说道:
「我的确答应过和你假扮情侣,可是,你最近未免太过火吧?」
胡桃没料到武会反驳,因而瞪大眼睛。
「武,你其实很不情愿吗?」
「我不希望,呃……你老是黏着我。」
胡桃哑然无语,武索性把想说的话全说出来。
「还有,我们能不能暂时保持距离?老实说,我有时候觉得你是在拿我寻开心。或许是因为我们从小就认识,才会拿捏不好彼此的距离。」
胡桃一动也不动,彷佛在等待武的话语渗透全身。片刻过后,她才凝视着正下方的地板,喃喃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在玩弄你?」
「我没这么说……」
武不认为胡桃会对青梅竹马做出这种事。
——或许我说得太过分……
然而,话已经说出口,无法收回。
「五、五十岛,呃……」
武还在迷惘该如何缓颊,胡桃却抢先说道:
「……我懂了。」
说完这句话,她便转过身,以平时的步调回到教室。
武不能追上去。
因为那番话虽嫌语气太过强烈,但全是他的肺腑之言。
他无心伤害胡桃。
或者该说,胡桃根本不该因此受伤。
因为他们只是假扮的情侣而已。
明知如此,武还是有种做错事的感觉,气得想把自己一脚踹开。
☆☆☆
向胡桃提出抗议后,过了一个星期。
在这段期间内举办的期中考以凄惨的结果收场。
反正武的父母不会斥责他,他大可以满不在乎。不过,他知道现在所做的一切终将回报到自己身上,实在无法乐天到考差了还嘻皮笑脸的地步。
更何况武又面临新的困难。
原本期中考结束之后,应该重新展开放学后的系统魔法组练习,但自从那件事以来,胡桃不再出席练习,甚至连待在教室时也不再接近武。
伊田同样一直缺席,所以实际上只有武一个人在练习。
武决定今天一定要打破现状,打从一早便直盯着胡桃。
到下课时间,武若无其事地对邻座的胡桃说:
「五十岛,我……」
平时都是胡桃找武说话,这是武头一次主动攀谈。
然而,胡桃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离开教室。
武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和胡桃说话,便追到走廊上。
「五十岛,我有话要跟你说……」
武对着胡桃的背影开口,但胡桃并未回头。
——她这是在避着我?太明显了吧。
这一个星期以来都是这样o
武的确说过,希望彼此保持一段距离,但他没想到,居然会演变成连话都不说的局面。
武说那番话,只是希望能和胡桃当普通的青梅竹马、当普通的朋友而已。
胡桃无视武,走进女厕。
武站在厕所前叹一口气。
「武,你和胡桃吵架了吗?」
六从走廊上迎面走来,武露出苦笑。
「唔,这算吵架吗?」
武觉得这和吵架的意思有点不同,但或许算是吵架吧。
看到武束手无策的模样,六从下方窥探他的表情说:
「需要我陪你聊聊吗?」
武很想向六求助,但是,他又觉得必须靠自己的力量解决他和胡桃之间的问题。犹豫片刻过后,他郑重地婉拒六。
「不,我自己再看看情况。」
「是吗?」
六一脸担心地点头,先行回去教室。
武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他有把握自行解决;但最大的原因是,他觉得如果不这么做,胡桃将会就此远去。
这不是武所期望的。
他只是希望他和胡桃之间能够回到更早之前的关系而已。
一放学,胡桃便打算走出教室,但是武硬生生地抓住她。
「五十岛,等一下。」
同学们一脸讶异地看着他们,但是武管不了那么多。
胡桃试图甩开武的手,当她明白办不到之后,便紧咬着嘴唇低下头。
「你为何这样?我不是说有话要跟你说吗?」
武忍不住用强烈的语气访进。
只见低着头的胡桃脚边有颗水滴滴落。
胡桃在哭。
察觉此事的武无法动弹。
大半同学都看到了,但是采取行动的只有伊田一个人。
他叹一口气,走向两人,勾起武和胡桃的手臂,把他们拉出教室。
「小俩口要吵架,去其他地方吵呗。」
说着,他用下巴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安全梯。
「抱歉。」
武道歉后,伊田咂舌一声。
「你们两个不和好,气氛会变得很差,也不替同组的我想想。」
「嗯。」
武衷心感到抱歉。
为了避免被胡桃听见,伊田拉开武,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让一下女人,也是男子气概的一种。」
「什么跟什么啊?」
「我老爸以前说的。」
武忍不住笑了。
然后,伊田拍拍武的背部,回到教室。
至于胡桃,被武抓着手臂的她仍低着头,但是
已不再哭泣。
武催促胡桃走向安全梯,来到户外的平台后,武才放开她的手。
胡桃似乎无意开口,依然保持沉默。
「哎,五十岛……呃,别再这样子。」
「…………」
「五十岛?」
武等着胡桃回话,只见胡桃靠在楼梯扶手上,垂着眼睛回答:
「你不是叫我没事不要靠近你吗?」
「但也不用这么过火吧?」
武不希望双方保持距离到连话都说不成的地步。
「我只说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没说要把距离拉得这么远。」
胡桃依然低着头。
「……因为……」
胡桃的声音真的很小,几乎快被风吹散。
「我不想被你讨厌……」
胡桃似乎又快掉泪,只见她用指尖擦了擦眼角。
见状,武感到很心痛。
武不想让胡桃哭泣。
或者该说,武没想到胡桃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哭泣。
「唉……」
武沉重地叹一口气,令胡桃的肩膀猛然一震。
一想到胡桃或许在畏惧自己,武的心更痛。
「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你避着我,我才大受打击呢。」
武刻意柔声说道。
胡桃闻舌,微微擡起脸来。
「……打击?不能和我说话是种打击吗?」
「当然啊。」
无视他的有弟弟月光一个就够了。
被胡桃无视竟是如此痛苦,连武自己都感到惊讶。
「……那么,一切可以照旧吗?」
胡桃以窥探的眼神望着武,武微微一笑。
「当然可以。」
胡桃随即离开扶手,走到武面前。
「咦!等……」
胡桃的左手叠上武的右手,紧紧握住。
「不行吗?」
「呃……」
武不知道什么行不行,一脸困惑。胡桃说:
「牵手行不行?我们两个独处的时候不牵,只有在学校里才牵,好不好?」
在胡桃湿润眼眸的仰望之下,武皱着眉头,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吧。」
这代表他们得继续假扮情侣。
不过,这样总比被胡桃无视好得多。
武有种陷入泥淖之中的感觉,但是他想不出其他办法,只好和胡桃手牵着手,回到走廊上。
如果走在前方的胡桃希望这么做,或许他目前该维持现状。
武半是认了命,而胡桃依然沉着脸。
因为她以为武是在六的说服之下才追上来的。
胡桃逃进女厕后,曾听见他们在走廊上说话。
当时,她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
——因为她开口,你才来和我和好吗?
——如果她没开口,你就会一直放着我不管吗?
这些问题太可悲,胡桃实在问不出口。
「武,你喜欢的是谁?」
这句心酸的低喃,她身后的武并未听见。
☆☆☆
当武和魔法祭及考试奋斗时,七濑家依然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常生活。
「你在干什么?」
刚从附近的区立国中放学回家的月光,一打开门便看见母亲的身影,如此问道。
「月光……」
母亲擡起头来,她手边有好几个水果箱大小的未封纸箱。
「那是要宅配的东西吧?寄给武的吗?」
月光一面脱鞋一面询问,脸上的表情颇为不悦。
母亲心知肚明,撤开了视线。
月光窥探箱中,拎起一件整齐摆放的运动服。
「武的新学校叫什么名字?」
「昴星学院。」
昴魔法学院在现存世界中的文档上,是以这个名义通行的。
为防出现问题,从学院前来的事务职员在各处施了魔法。
因此,武的家人对昴星学院的存在深信不疑。
「对对对,昴星学院,是在枥木县吗?我送去给他吧。」
「咦!」
面对月光突如其来的发言,母亲难掩惊讶之色。
月光微微一笑。
「我觉得我也该跟武和好了,所以……」
月光表示他想前往武就读的学校跟武和解,但母亲依然沉着一张脸。
「反正一月时他会回来,你不用去。」
「我想去看看。连隔壁的胡桃都一起转学,一定是所很好的学校。」
「……」
母亲的眼神说着别去比较好,但月光只是笑咪咪地把运动服放回箱中、盖上盖子。
「没关系,我送去就好。」
然而,母亲把手放在纸箱上阻止他。
「月光,别去比较好。你也要顾虑武方不方便,突然跑去学校找他,会给他添麻烦的。等他回来就好,这些用宅配寄去。」
面对坚持己见的母亲,月光的笑容黯淡下来。
「唔,妈妈很少这样对我说话,该不会是在隐瞒什么吧?」
「……我什么也没隐瞒,只是担心你。你现在没空管武吧?你是考生。」
一提到考试,月光便垂下眉毛、耸了耸肩。
「是、是,我知道啦。」
无可奈何之下,月光一脸不悦地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他的背影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月光是拖着脚走路。
尤其在有高低落差的地方,月光的脚动得特别不灵活。
母亲一直无法习惯儿子的这副模样。
她撇开视线,一脸疲惫地再衣打开纸箱,拿出月光随手塞入的运动服重新折好。
武离开家,让她真的打从心底松一口气。
性情刚烈的月光与温和的武根本合不来。
这样也好——她努力这么想。
然而,回想起记忆中的武,浮现的只有模糊的轮廓,教七濑阳子忍不住心痛。
再度回到纸箱里的崭新运动服上,多了送达时应该已消失无踪的圆形水渍。她把纸箱牢牢封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