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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两人的怪异探险文件 文件2 八尺大人Survival(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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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准备说一些不怎么刺激对方的话,不过我完全说错话了。肋户瞪着我,愤然的说道。

「不是,过去。是一直很看重。现在也是,将来也是。美智子还活着。她在等我去救她!」

「对、对不起……」

看到我退缩的眼神,肋户的脸色稍稍有点缓和。

「不……对不起,我也是不禁喊了出来。明明对你发怒也没啥用」

我紧张的看着肋户。这个男人在短时间里突然亢奋又突然道歉就重复了两次。明显精神不安定。现在姑且还没拿枪口对着我们,但是如果不小心触了他的逆鳞可就说不好了。

「我们才刚刚新婚。虽然是相亲结识的,但是我们因为电影的兴趣一样而意气投合,没多久就结婚了……」

明明也没问,肋户突然就开始讲他的妻子——美智子——的事情了。

「结婚之后快一年的时候。那是一个夏天的夜晚,工作回来的我就着毛豆喝了点啤酒之后,正准备两个人一起看电影。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对客厅的妻子问,看什么电影好的时候……」

肋户的话语在这里停顿了。

「……妻子没有回我的话。回到客厅的时候妻子已经消失了。那是个不大的公寓,没有任何能躲人的地方。也没有出门的声响。离开客厅的时间也顶多就10来秒。就那么一会,妻子就忽然消失了。一点痕迹都不留,她刚才坐着的坐垫都还凹陷着,有着她的温度,啤酒杯也是刚刚倒满两杯酒」

回忆这件事似乎让他很痛苦,声音有些发抖。

「我花了些时间才搞清楚状况。在接受了妻子失踪了的事实之后,我发疯了一样去寻找,但是既没线索,也不知道妻子能消失到哪里去。我就像溺水的人抓住稻草一样,去找灵能者之类的人商谈了。那其中的一个人这么说了。美智子是遭到了神隐」

「神隐——」

鸟子喃喃念道,带着疑问的眼神看向了我。

毫无前兆的人就消失了,这种怪谈毫不罕见。以前的日本管这个叫神隐。要么是被带去异界,要么是迷途到了异界,再也回不来。《远野物语》里的之类的还有曾一次回归又再次消失的情况。一九七零~八零年代似乎也曾流行过被「四次元空间」吞噬了之类的话题。

而我开始对这种怪谈感兴趣并且开始调查则是在「迷途到异世界」的网络怪谈开始增加的时候。不经意的瞬间,突然进入了和现实世界相似却又在细节部分有奇妙差异的世界,因这种违和感而感到恐惧,逃回了现实——在最近十年左右,这种体验谈的数量越来越多了。以前我认为这只不过是「故事」,但是现在看来,这其中也含有一部分事实也说不定。

但是,如果是见也没见过里世界就轻信这种事情的人的话那就……。

「那个,你就相信了吗?」

我有点畏缩的问道,肋户点了点头回答。

「不管是被什么人所诱拐,妻子自己选择的人间蒸发,精神错乱,我考虑了所有的可能性。但是,没有任何可能性符合事实。既然这样,那只能考虑是超自然的原因了。有什么东西把妻子从我所知的日常世界之中带走了。我去调查了。为了找到遭遇神隐的牺牲者到底被诱拐去了什么地方的线索,我把旧闻和民间传说查了个遍。为了寻找接触异界的办法,我甚至拜了奇怪的修行者为师。绝食、瀑布修行,我什么都做过了。然后我终于找到了ZONE」

肋户擡起手,像我们展示这周围延伸的里世界。

「入口在秩父的山里的荒废神社。是个有去试胆的年轻人失踪了的传说的地方。我调查了记录确认了传说的真伪,还去寻找了试胆的当事人询问。后来我在实地调查的时候,走过鸟居的一瞬间,看到了如同幻境一般的,长满在风中摇摆的枯草草原。我进行了大量的尝试,最终确认了在特定的时间以特定的角度经过鸟居,就能进入那片草原。」

听完这些话,我有些瞪大了眼。肋户虽然用轻描淡写的口气说着,但是这些被简洁的话语总结的调查,到底要花费多少时间和劳力我简直无法想像。

肋户从回忆从回到现实后,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们。

「说起来……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来到这儿?」

「理由和你是一样的。我的重要的朋友,在这里失踪了」

对于鸟子的回答,肋户点了很多次头。他的眼睛开始湿润。

「是这样啊——肯定很幸苦吧」

肋户大步的走过来,抓住了鸟子的手

。我全身紧绷。对方接近得实在是太毫无防备,鸟子也没时间做出反应。肋户一个人热心的握着手,转头向我问道。

「所以你们两个人一起来找那位朋友吗?」

「诶!?那个……」

在我犹豫怎么回答的时候,肋户已经自顾自的深深点头了。

「我明白。我明白的。肯定坐立不安把。我也是这样。重要的人突然失踪了,而周围的人谁也不理解你。你们一定很辛苦吧」

「哈啊,那个,嘛」

在我不知道如何反应的时候,肋户搭着鸟子的肩膀开始流泪。鸟子也和肋户一样眼睛湿润了。

等等……你们这就共感个什么!?

我差点不假思索的喊出来,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理所当然也说不定。这个大叔和鸟子所处的立场是相同的。

——而我不同。

在傻站着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我的旁边,肋户对鸟子提案道。

「你们似乎对于经验不足。不如我带你们走安全的路线吧——」

「可以吗?」

「啊啊。我可没法眼看着你们掉入眼前的Glitch」

「大叔这样说呢!太好了,空鱼」

鸟子朝着我的方向,高兴的说。

我除了点头毫无他法。

6

「往前走之前一定要先丢个什么东西试试。如果没有东西可以丢的话就用长棒去试探」

肋户在我们的前面,一边走一边丢着螺帽。他腰间挂着一个建筑工人或者木工用的那种钉袋,里面似乎装满了螺帽和螺丝。

「这个世界充满了死亡危机。到处都是陷阱,而我们根本没法看到它们」

正如他所说,肋户投出去的螺帽在我们的前面有的突然被吹飞到高空,有的像奶油一样融化,为我们揭露了隐藏的Glitch的存在。

我和鸟子至今位置还没踩到陷阱,单纯只是因为运气好吗……?

肋户为不同的Glitch起了自己的名字。是白色碎肉一样的小块堆成圆锥形在地面突起的Glitch,接近它就会发出如同牙医用的小钻一样刺耳的金属音。像是用头发做的攀登架一样的几乎不能用眼睛看到,丢出去的螺帽也会从中间的孔洞穿过去,如果不是注意到那里面飞舞着的像鸟的羽毛一样的东西的话,我们差点就中招了。

据说,像那样,已经判明性质的反而是少数,除了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之外一无所知的Glitch占了绝大多数。

「不去确认一下吗?」

「如果不是不突破就无法前进的情况的话,走迂回路线更快。我并不想研究」

小樱的话就会很关心这些吧。我也是,每次发现新的Glitch的时候,都有些想停下来仔细观察一下。不过即使不用肋户警告,那些Glitch也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让我不敢进一步靠近。

「不仅仅的Glitch。还徘徊着很多诡异的生物。有些是我们已知的动植物被歪曲过一样的样子,还有一些只要看一眼就会让人恶心发吐。你们还没遭遇过这些的话算是幸运了」

「哈哈……」

我浮现出暧昧的笑。如果这人听说我和鸟子为了狩猎弯弯曲曲专程跑进里世界的话,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不过,想到如果还有比那个还恶心的东西我也开始有点害怕起来。果然还是多少练习一下怎么开枪比较好吧。

我们渐渐接近目标的废楼了。废楼墙壁水泥的表面,如同经历过大量枪击一样到处是孔洞,就像那些死后白化的珊瑚树一样。

鸟子对走在前面的肋户发问了。

「那个。其实我早就想问了,大叔你见过其他人吗?女性,高个,长着黑色长发,戴着眼镜,眼神坏坏的」

举出的这些特征,大概就是那个叫冴月的人吧。

「对不起,我没见过。本来在遭遇其他人就很少见了。而且就算见到了,我也很少会接近」

「为什么?」

「因为有可能是它们」

肋户的声音变得低沉。

「它们到处都是。一直在监视我们。窃听我们的电话,偷我们的邮件。集团的来对我们恶作剧。在网络上放我们的谣言。报警也没用,警察里也有它们的人」

肋户对着我们担心的继续说道。

「你们在对面没事吧?在车站的月台没被人从背后推过吧?门牌上没被人涂鸦过意义不明的记号吧?它们会伪装成人类,潜伏在我们的社会之中。即使去告发他们也没用,谁也不会相信我们……」

肋户如同自言自语一样继续着。他看了看鸟子,又看向了我。我摇了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个……它们是指谁?」

「就是的原住民。它们潜入我们的世界,诱拐着人类。美智子也是被它们拐走了!」

肋户发出了带有愤怒与憎恨的喊声。

……这、这可是。

我把我的话头吞了回去。

这个支离破碎的猜疑心——虽然我没有拿过心理学的学分,也能感受到。肋户的精神不正常。

情绪不安定,沉浸于阴谋论,手持AK的男人。这,这可不妙。相当不妙啊。一旦他认为我们是「它们」的话可不知道会做什么。尽可能的不去刺激他吧……我这么想着的时候,鸟子开口问道。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们不是『它们』呢」

所以说就是别说这种啊!

虽然我冒出一身冷汗,但是肋户的反应反而很平稳。

「最初看到你们的时候我是准备躲起来的。不过走近一看,你们做出了非常的……像人类的行动,所以我把你们叫住了」

「像人类?」

「你们在争吵什么吧。据我所知,它们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因为它们根本没有人类一样的感情」

我感觉十分复杂。也就是说,我没被烧死是因为我和鸟子吵架才得救的吗。

「你的说法像是见过一样呢。遇到过吗?『它们』」

鸟子这么问了之后,肋户深深的点头。

「啊啊,我在里的期间见过好几次像人影一样的东西。我想着没准是美智子,亦或是其他迷途到这里的人类,但是去接近看过之后,每次都两者皆非。虽然有着人类的形态,但是如同树木一样站着完全不同,又或者是用粘土做人类做到一半丢下不管一样的东西之类的,都是些不知所云的东西……」

「在之外呢?」

「刚才说过了不是吗,在那边的世界,它们会拟态成人类。在我没看的时候从背后嘲笑我,回头一看就做出啥也不知道的表情。在电车上踩我的脚,我回瞪过去就会把人当成痴汉。悄悄的拍我传到网上……」

肋户的话突然中断了。

他停下脚步,弯身到地面。

「又有Glitch吗?」

「不是……」

这么说着,肋户紧盯着地面站了起来。回头看向追上来的我和鸟子的脸。

「看,这是足迹。能明白吗?」

顺着肋户指向的地方,我看见了地面上有着微微的凹陷。能看出是草的根部被什么压折了。就像是被什么棒状的物体压过的样子,是足迹……吗?

鸟子在肋户的旁边弯下身。四肢着地,如同狗一样把脸贴近地面。

「足迹向着那个建筑物去了」

肋户自语道。那个建筑就是我和鸟子的目的地的废楼。

「呐,鸟子。看到这个足迹,弄明白什么了吗?」

听到背后的我的声音,鸟子回过头看向我。

「虽然不明白……但是有可能是冴月。我们去看看吧!」

我被她高昂的回应所压倒了。虽然我觉得,只有这种不确定的痕迹能明白什么,但是看到鸟子的反应,我没法说出口了。

「——这样吗。如果是就好了」

自己的说法比想像的还要冷淡,反倒让我自己动摇了起来。肋户站了起来,没对我们说任何话,又开始走了。一闪而过时看到的他的眼神径直看着那边。

「美智子。你在那边吗。等等,我马上就来救你……」

肋户口中念着妻子的名字,分开草丛开始前进。鸟子也站了起来,跟着他后面追了上去。

我则一副凄惨的气氛看着那个背影。

其实我心里明白。瞎猫碰死

耗子去找也是无可奈何的。鸟子没错,她只是拼命的想去帮助自己的朋友。

擅自期待别人,又擅自觉得自己被背叛了——我这是何等的不像样啊。我自己明明也明白这件事,却拿鸟子出气。

带着被两人扔下的感觉和自我厌恶,我开始追赶鸟子的背影。

7

越是接近白色的建筑物,肋户的步幅就越快起来。最后几乎是跑过来的。明明直到刚才还那么慎重,简直就像忘了Glitch的存在一样。

在他的背后,鸟子紧跟其后,我也啥也说不出口跟在后面。

直到现在我都在为眼前的肋户会不会烧起来或者被弹飞,或者其他的很厉害的方式死掉而冷汗直流,不过幸运的是,我们安全的来到了建筑物的面前。

这是一座三层的废楼,横向很长,就像是哪里的学校教学楼一样。敞开的入口上没有门扉。屋内稍显阴暗,能稍稍看见木制的室内地板。

「看!肯定没错,足迹延伸到里面去了」

肋户指着建筑物前面没有长着草丛的地面,大喊道。散落着墙上剥落的砖片的土地上,有着和刚才见过的一样的凹陷。虽然那些凹陷正如肋户所说,向着建筑物的入口去了,但是我看着这些鲜明的印迹,感到了强烈的违和感。

凹陷根本不是脚的形状。大约是直径30公分左右的圆形,上面有着如同高级印章的书写体一样的纹样。凹陷之间的步幅差不多有两米。

不对。这,绝对不是足迹把。最起码,也不是人类的足迹!

「呐,呐,鸟子」

虽然我想叫住她,但是在我停止脚步观察的时候,鸟子已经跟着肋户走进了建筑物的入口。内心越来越不安的我也追了上去。

进到废楼内部之后,我的因光暗差一瞬间闭上了眼。

鸟子和肋户都停在门口前面一点的地方。楼里的地板砖都被掀开了,墙壁上成排的窗户里穿进来的蛋蛋光带,照射着伫立在房子中心的一个人影。

是女人。

身高很高——非常的高。轻松超过2米的身上穿着长长的白色连衣裙。背对着我们的身后,垂着长长的黑发。

我的脑里浮现出一个名字。八尺大人。身长八尺,也就是240厘米的女人的姿态,袭击年轻男性的怪异。与弯弯曲曲一样,作为网络怪谈十分有名。

「……冴月?」

听到鸟子的自言自语,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诶……这个超高的,是你的朋友……!?」

「虽然——应该不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很怀念」

回也不回头,鸟子答道。

……很怀念?

听到意外的话而感觉疑惑的我,畏畏缩缩的看回那个女人。就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吵闹着进来的我们似的,女人一动也不动,依旧背对着我们站着。异样的身高很高的女人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是怪异的常见模板。比如说《远野物语》里的山人之女也是,拥有着很高的身高和几乎可以说是典型的怪物特征的很长的黑发……。

我凝视对方一段时间后,渐渐开始明白鸟子的话语的意思了。虽然不管怎么看都是可疑人物,但是内心那种微痛的感觉开始逐渐变强。让人几乎想哭出来的胸口发闷的感觉,以及和很久没见过的人再会时一般的高扬感。

我擦了擦擅自开始湿润起来的眼睛,发现了更加奇怪的事情。有那么一瞬间,女人的身影消失了,我看到那里站着一个别的东西。细长的柱子组合起来的,像是窗框一样的构造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想要让眼睛的焦点聚集起来好好看清楚,却不知道为什么做不到。好几次挤眉弄眼之后,渐渐的,我的眼里女人和构造物仿佛看起来重合在了一起。

「……鸟子,那边那个窗框一样的东西,是什么啊?」

「你说什么?」

「那家伙站的位置,有个什么东西啊」

鸟子稍微沉默了一阵之后,慢慢的摇了摇头。

「没看见啊,什么都没看见」

被鸟子这么说我开始困惑起来。明明这么清楚就在那里。

支撑着那个重合著的构造物的是两根直直的柱子。最下面的地方并没有和地面接触,而是稍稍漂浮着。上方折是好几根倾斜的横柱交错着。整体看起来就像是没有平衡感的圆规或者歪曲的鸟居。我的脑中开始浮现出以前读过的怪谈。发出着金属音和白光,从山的鞋面上滑下来的,兵库县的「圆规人」……有复数人在深夜的山中目击过的,逆鸟居……。

拟似鸟居的边缘发着微微的光芒,有着合成照片一样的违和感。那是银色的光晕——在小樱家里见过的镜石也正好发出着这个感觉的光。

在我正准备问,你们也看不见这个光芒吗的时候,眼前两人的背影突然吓一跳一样的抖动了一下。

慢了他们两人一拍,我也察觉了。

女人,开始回头了。

黑发摇晃着,位置很高的头开始一点一点的回转。几乎转到了左回头的极限位置之后,脑袋的活动停住了。越过肩膀看到的侧脸也完全被黑发遮住,根本没法知道对方有没有在看我们这边。

随着头之后开始转动的是,肩膀。穿着连衣裙的左肩开始向我们的方向旋转,长长的上半身开始转向我们。同时,刚才一直在我心中的那个原因不明的怀念感,也如同加大音量一般的越来越重。

——想回去。回到那里。想去见、那个人。

我抓住胸口,开始呜咽。到底是回到哪里,「那个人」又是谁,就连我自己也完全不清楚。虽然没有对象,但是感情越来越高昂。

那个重合的拟似鸟居也,和女人同步行动着。其中一个柱脚接触地面,以那为支点旋转着。不知从哪传来了,啵,的一声。如同气泡破裂,又或者自己的鼓膜因气压差而发出的声响一般。啵、啵、啵啵啵、断断续续的听到这水泡的声音的同时,拟似鸟居两只柱脚之间的空间开始变色了。深深的蓝光从那之中开始渗出。但是鸟子也好肋户也好,对这个光景都没有任何反应。

——是这样吗。

我眨着眼,突然发现了。如果这个拟似鸟居只有我能看得到的话,那么原因一定是——

我试着闭上了右眼。突然的,拟似鸟居的身影消失了。

——果然。

我闭上左眼,只用右眼去看。这次是女人的身影消失,那里只剩下鸟居伫立。

两只眼睛,同时看见了两个东西。

随着拟似鸟居的回转,蓝色的光也渐渐变强了。而我所联想到的则是,和鸟子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事情。与里世界相连的大宫的废屋里,通过猫眼看到的那一片蓝色的世界。拟似鸟居放出的那个蓝色,和那鲜艳的蓝色一模一样。我的心中危机感渐渐变强。继续留在这里很不妙,但是,好想靠近那个蓝光——。

就在这个时候,直到刚才一直安静的肋户,突然大喊。

「美智子!!」

根本不管吓了一跳的我,肋户全身震动着,紧盯着那个女人。

「终于……终于找到了。绝对没错」

「那,那就是?搞错了吧?」

「不,那是美智子」

肋户断言了。

「的确,美智子身高没那么高……头发也短不少……但是,我明白,那是美智子。你看,越看越像了……身高也开始变低了……」

肋户边自言自语,边踏出了脚步。

「等、等等!」

我想拉住肋户,抓住了他的背包,但是肋户偷也不回的继续前进。背包从肩膀上落地,发出了重物的闷响。肩带也掉了,AK也在了瓦砾上翻滚。肋户却毫不在意的继续走着。

「啊啊,果然就是……。让你久等了,对不起,美智子……」

肋户半哭一样叫喊着的同时,跑向了八尺大人。

我的右眼,看到了这样的结果。接近拟似鸟居的肋户全身,染上了那蓝色的光芒。肋户的脸浮现出惊愕的表情。是注意到了眼前的女人不是美智子吗,又或者是,在那个蓝色光芒中,看到了另外的什 么 东 西吗。肋户如同冻结了一般的停了下来——

然后,消失了。

在一瞬之后,啵、的,空气中传来了声音。

被危机感和怀念感相混合的,不明所以的感情袭击的我伫立着。我的心中不知道为什么,羡慕着消失在蓝光对面的肋户。理性在叫喊着让我从这里逃跑,但是身体却一动不动。

就在那个时候。在我前面站着的鸟子,开始朝女人踏步了。我马上,抓住了她的手。

「我得过去——冴月在那里」

无视那个自言自语,我在手上加力。

「好疼啊。放开我,空鱼」

「不能放啦。停下来」

鸟子摇头了。自从进了这个建筑物,鸟子一次也没回头看过我。

「但是,冴月她,就在那里啊」

「没在那里啦!」

我因为鸟子开始说和肋户一样的话而战栗了。他们两人,都把八尺大人,看成了自己见过的重要的人的样子。把他人的亲近的人的印象和自己重合,被骗的人就会被神隐——那是这样的存在吗?那么,我没被骗的理由是什么?因为我的右眼看穿了它的真面目吗?又或者是因为我和他们两人不同,没有重要的存在……?

鸟子直到现在也还在,甩开着我的手,想往那个女人的方向前进。喊着我不认识的朋友的名字。

「冴月她——」

这人……!

怒气涌上了头。也不懂我是什么感觉!感情的进度条终于到达了百分百,到察觉时我已经在大喊了。

「别丢下我啊!笨蛋!」

用不习惯的声音大喊,我几乎要哭了出来。为了吸引鸟子的注意力,我继续喊出着丢人的声音。

「别留下我一个人!我不想你过去啦……!」

我说出口的是,如同小孩一般的恳求。

但是,是这些话传达到了吗——鸟子她,停了下来。

就是现在。

强行把他的头扭过来让鸟子看向我吧,我强行的向对方的肩膀伸出手——

「空鱼,别!」

背后的叫声,阻止了我的行动。

「你在做啥啊!接近那个很不妙啊!」

那个喊声是,鸟子的声音。但是,为什么在后面?明明在前面的——

困惑的眨了眨眼,突然,我察觉到了自己所抓住的并非鸟子的手腕。

是八尺大人。

我正抓着八尺大人的手腕。

「哈……」

左眼视点的现实感开始袭向我。

手掌上传来了冰冷而又柔软的感触。我不假思索的擡起头。越过那透着静脉的光滑肌肤。沿着手腕和穿着连衣裙的修长躯体,能看到外露的肩膀上散落的黑发散发着湿润般的光泽的对面是弓形的上翘着的嘴唇,那鲜艳的红色的上面,我毫无办法的视线被吸引——

突然,随着一声枪响,八尺大人的头后仰了。

我马上回头,看见的是用两只手持着马卡洛夫的鸟子的身影。

「趴下!」

我马上蹲下的原因与其说是因为听到了命令,不如说是被她的气势所压倒了。鸟子用马卡洛夫连开三枪,同时跑近到了我身边。

「快站起来!空鱼你才是,准备去哪里啊」

「诶、诶」

鸟子拉着还没理解状况的我颤抖的手腕,远离了八尺大人。

「我、我,做了什么?」

「你跟着大叔的后面准备去那边。还喊着不明所以的话」

紧皱着眉头,鸟子对我说道。

「别丢下我一个人什么的,是我这边的台词啦……」

终于明白了发生的事实,恐惧袭向了我。

疏忽了。我被骗了。

这家伙对肋户,用妻子的错觉把他吸引过去。对我也做了同样的事情。利用了我——对鸟子的感情。

这都什么,超难为情……!恐怖和羞耻混杂的感情袭向我,让我胸口发闷。

重合著女人和拟似鸟居身姿的怪物,被鸟子枪击之后也没有受伤的样子,依旧站在那里。吸引力渐渐在变强,别说逃出这里,就连努力站住不去接近对方都很难。

「空鱼。这家伙,要怎么才能干的掉?」

鸟子理所当然的问向我。这与其说是信赖我,不如说是全丢给我了不是吗……。虽然这么想着,但是我还是整理好心情回答道。

「现在正在想」

怀念感,把肋户吸引过去的妻子的样子,八尺的女人的形态,这全都是幻觉。是它让我们感受到的错觉。在这里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错觉——。上次,弯弯曲曲是通过视觉侵蚀的我的身体。那时候,我的认识之中,产生了弯弯曲曲所在的地方的错觉。没准八尺大人也是这样?里世界的生物和人类接触的时候,总伴随着某种错觉?又或者是正相反,它们是通过错觉和人类相接触?没准是因为我的右眼因为受到了接触的影响,所以才能认知到它们的真面目也说不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上次一样的办法也有尝试的价值。

我把意识集中到了右眼。八尺大人的姿态渐渐变淡,我开始只看到拟似鸟居了。

「鸟子,开枪,打那家伙的头」

我这么说了之后,鸟子点头,拉下了马卡洛夫的扳机。枪弹打中了拟似鸟居的柱子弹开了。

果然!只要认知它就能打的到。

两发、三发。每次命中都挑起火花,小石子一样的破片被打下来。但是——

「有效果吗?」

鸟子问我。我摇了摇头。敌人根本没变化。

「OK,那我就用这个」

鸟子把马卡洛夫放回枪套里,捡起了落在旁边的肋户的AK。先取下弹夹确认之后又重新上好,打开保险,做好开枪姿势。让人吓一跳的有模有样。在我呆看着的时候,鸟子就这样开始射击了。

枪声比马卡洛夫响上不少,我不禁捂住了耳朵。连续从枪口喷出的枪弹挖开了拟似鸟居的石材。肉眼可见的大号弹痕穿透了石头的表面。但是,即使继续射击,满是伤痕的鸟居也还伫立在那里回旋着。蓝色的光没有一丝衰弱,胸中的怀念感也没有一丝减退。

发现我一言不发,鸟子咬住了嘴唇。

「不行吗……」

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我拼命的运转自己的头脑。

这样下去的话,迟早会气力耗尽被吸引过去。但是枪弹打上去也没用,我的右眼除了能看到之外也没其他功能,鸟子也是……。

——啊、。

一个想法急速的在闹钟形成了。

「鸟子!那只手!」

我突然开始兴奋起来,鸟子看着我露出一种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左手!把手套脱了!」

「这个?要怎么办?」

鸟子脱下了战术手套,露出了透明的指尖。我抓住那只手,自己朝着拟似鸟居的方向走去。

「等、等等,空鱼?什么什么?」

我快速的开始说明。

「我的右眼,似乎可以看到异世界生物的本体。那么,鸟子的左手也是一样的也不奇怪不是吗?」

「本、本体?诶?怎么回事?」

看着混乱着的鸟子的眼睛,犹豫了一瞬间之后,我说道。

「……抱歉,大概要让你摸到奇怪的东西,原谅我」

「诶、这什么,等……」

完全没有取得对方同意的时间。我强硬的拉着鸟子的手,伸入了蓝光之中。

「抓住那个!」

「那个是什……呜咿!?」

右眼的视界里,鸟子的左手,抓住了蓝光。

「这这这这是什么!虽然看不见但是抓住了什么东西啊我!?」

「果然!就那样抓紧了!」

兴奋起来的我不假思义的喊道。正如我所想。我的右眼能「看到」里世界的存在的本体,所以鸟子的左手,说不定就能「触碰」它——我这么想了。

鸟子的透明的指尖插在了光芒之中。真是非常奇怪的画面。到底是什么感触呢,鸟子的害怕的拉长了脸,身体开始远离抓着那东西的左手。

「讨厌这东西超软的!呐我能不能放手了啊?」

「忍一下」

「忍到什么时候!?」

我从大腿上的枪套里拔出了自己的马卡洛夫,不习惯的动作让我花了不少时间。

「抓着别动哦,鸟子!」

我把枪口对准蓝光,下定决心拉下了扳机。

开火的后坐力几乎要让我手枪脱手。不过终究是没有掉下。鸟子抓住的地方的旁边的地方,光芒上开了一个洞。纯黑的圆洞。

一瞬之后,那个洞口传来了,啵啵啵啵啵啵、的气泡破裂声的同时,喷出了黑色的球体。

鸟子发出惊讶的声音擡起头。擡头看去的我的左眼里,看到了像弓一样弯曲的八尺大人的长身。气泡的声音简直就像是,悲鸣一般拉长。激烈的扭曲的八尺大人的身体简直就像是开了洞的气球一样以非人的方式萎缩了。

右眼的视界里则是,黑色的球体不断的涌出来,飞不了多远就无痕无迹的消失了。即使碰到了我的身体,也没有任何感觉。在我看着两方的视界的时候,八尺大人的身姿缩小消

失,球体的喷出也渐渐变弱……停下了。

发觉到时——周围的情景已经改变了。我们现在正跪坐在长着苔藓的石砖上。能闻到土和植被的气息。茫茫野草之中,能看到崩塌的神社一样的参拜殿。附近杂乱的石材,正像是崩塌的鸟居的残骸。我们被苍郁的森林包围着,擡头越过树梢看到的是夕暮的天空。

这是能听到鸟鸣虫叫的,表世界。

我站起来,低头看向鸟子。

「没事吧?」

鸟子左手一张一合,擡头瞪向我。

「你让我摸了奇怪的东西」

「我说过了啊。是什么感觉啊?」

「……有种,让人变成废物的感觉……」

鸟子全身一抖。

「呜呜,好想洗手」

「这个神社,水管有没有水啊。话说这哪?」

鸟子终于站了起来,拿出了智能型手机。

「欸、说是秩父的山里面」

「真的假的?」

说起来,肋户说他进里世界的地方好像也是秩父的神社来着。

这附近没看到肋户的身影。穿越了蓝光的他,到底去了哪里呢。神隐——想到我们差点也踏上了同一个命运,和恐惧一起,那个憧憬的残渣也在胸口回响。

鸟子就像是放弃了一样的叹了一口气,拿AK当拐杖站着。

「回家啦,好远啊。能在途中搭上巴士就好了……嗯?」

在参拜路上散落的鸟居残骸中间,鸟子捡起了什么。那是白色的女式宽檐帽。是八尺大人留下的东西吗?鸟子用两只手抱着看的那东西,被银色的光晕包围着。

「……可别戴哦」

对于我的话,鸟子带着浑浑噩噩的表情点了头。看到这个,就算是我也明白,鸟子在考虑着不在这里的,另外的别人的事情。

「鸟子,你没想过冴月在那边吗?」

「想过了。我那时超想过去的」

鸟子用平静的声音回答道。

「为什么忍住了?」

「……因为我担心空鱼」

「诶?」

对着不懂对方意思的而回问的我,鸟子微笑了。

「空鱼,超危险啦,就像是要去什么地方了」

完全没想过鸟子会说这样的话,我呆然了。这是我的台词——没能这么回过去,我只是回给了鸟子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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