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追寻神秘者(1/2)
魔像遭到破坏那晚数日后,任何安居王城凯美利亚的人都熟睡的夜里,翡露梅妮雅目前正尾随一名少年身后。
翡露梅妮雅打算与暗地秘密外出的他直接面对面,所挑选的时机就在今晚。她为了给肆意在凯美利亚游荡,甚至蔑视国王权威的少年施以制裁的铁锤,为了在某处将少年逼到死角,就此保持不即不离的距离尾随他。
水明想当然耳就如同往常般丝毫没察觉,他理应不会注意到,毕竟她在尾随过程中总是利用风魔法,好让脚步声与热气甚至是自己细微的呼吸皆无法为他察觉。只要使用这项隐蔽魔法,即使对微妙气息再敏感的人也绝对不会注意到,没错,任何人皆然。
前方的少年在缺乏亮光且仿佛被黑暗封闭的信道上毫不犹豫地迈进,看来他今天打算前往不同于以往的地方。然而他却一如既往身穿他们称为『学生制服』的衣物,漫无目的游走。尽管翡露梅妮雅不清楚他要去哪,不过只要今天就在他面前现身,然后对他采取应有的应对措施即可。当翡露梅妮雅仍陷于思索时。
「——唔!」
翡露梅妮敏锐的视线扫到人影,这微小的惊慌迫使她转过头。怎么会,难道在此等夜深人静的时刻还有其他人在此吗?她为了紧接着可能引发的事态,已经命令很可能出外走动的守夜员稍加安分,因此他们不可能出没,那么究竟是谁?
她暂且朝人影处探查,然而却没有任何人,看来不过是她的错觉。这倒也是,会在连草木都沉眠的深夜时分出来走动的人,照常理想除卫兵外无他。
于是,她为追踪水明而再度将视线转向他。
「……竟然、消失了?」
水明不见踪影,她仅稍微挪开视线,他就这么忽然销声匿迹。
翡露梅妮雅感到费解,明明照他的步行进度判断,应该还在前方不远处才对,然而却连信道尽头也没有瞧见他的身影。
不过,既然跟丢对方那又如何,找不到人只要将他再找出来就行。
翡露梅妮雅依循自己的这份意志,将魔力汇聚于体内,借此编织出风魔法术式。
「——风呀,汝当化身吾等奴仆,声明吾等渴求之详情,幽风寻觅。」
她行使利用风进行探查的魔法,她能通过风察觉自己想得知的消息。
水明的脚步声不出一会儿,即借由幽风传到翡露梅妮雅耳里,那是响起喀哒喀哒声且维持一定节奏朝某处迈开步伐的声响,距离她尚在不远处。
翡露梅妮雅不慌不忙地朝声音快步前进。
「往这边吗……姆?」
她循声小跑步追上去,顿时注意到某件事。
(等一下,前面是……)
接着,她察觉到水明前往的地点,怒火再度引燃。
没错,现下他迈进的地点正是白亚庭园,是为王城凯美利亚内部的庭园之一,在凯美利亚为仅次于谒见大厅最庄重的场所。
这里仅允许少数人进入,为国王用以度过为数不多的私人时光的圣域。
他竟打算擅闯此处,这又是何其的傲慢?翡露梅妮雅势必无法饶恕他。她内心尽被愤怒填满,她怀抱盛怒,踏起响亮脚步声追上去。
越过铺石信道,途中经过一座小庭院,他就在前方。
翡露梅妮雅于内心深处发誓,必定要将这满溢而出的怒火狠狠宣泄在那名男人身上,同时穿越最后一条信道。
翡露梅妮雅一边奔驰,一边在一瞬间因星光与月光的逆光感到目眩。待抵达后,她令自己浑身魔力高涨从而踏入目的地。
——紧接着,有名将身体埋藏于漆黑下的魔法师伫足于此。
白亚庭园,水明•八键位于其中心耸立的方尖碑旁,当下正仰望洒满宛如宝石般璀璨繁星仿佛即将倾泻而下的夜空,他背对她并独自伫立于此。
他以自地面延伸至天际,再从天际至地面,从一端至另一端无穷尽延伸的靛黑苍穹为背景,以端坐于黑夜的巨大月亮为伴侣,伫立于凛冽夜色中。
然后他不知何时换过衣服,他的装扮从直到刚才还在身上的『学生制服』换成整齐的黑衣,那是让人甚至会错判他身影的,毫无任何瑕疵的正装。
「……真受不了,尾随别人身后四处打探消息,实在算不上良好嗜好呢,我认为可以做这种事的,就只有不懂万物的道理和真理,悲哀又愚蠢的迷途羔羊而已喔。」
水明的嘴角因桀骜不驯的笑容弯曲,以好似愕然的口吻说道。他甚至仿佛从一开始就看穿自己的动向般转过头。
简直像在嘲笑不知该何去何从的迷路幼童般。
「……难道你注意到了?」
「算是吧,一天到晚有人鬼鬼祟祟跟在身后,没注意还比较奇怪。」
「………!」
翡露梅妮雅问道,水明以天经地义般的爽快态度答复,表示他早就晓得自己被跟踪。
怎么会?翡露梅妮雅讶异于他居然拥有能看破自己完美伪装的手法。
那么这次是自己彻底上当了,还有这场跟踪行动也早就在他的盘算内。
翡露梅妮雅咬牙切齿到牙齿都咬得嘎吱作响。
任人摆布居然如此令人懊悔,这份初次尝到的屈辱让她的怒火猛烈燃烧。
自己被人诱骗,这项大意不得的事实让她不敢解除警戒,她询问转向自己的他。
「……那么你这家伙究竟有什么企图?」
「什么企图也没有,我只是单纯出来散步罢了。这里应该没有不准在夜里走出房间的规定吧?而且这次我只是凑巧想到没来过的地方走走罢了。」
「你打算就凭这种理由来唬弄我吗?既然你都注意到了,应该也是在晓得会发展成怎样的情况才到这里来的吧?」
翡露梅妮雅想隐藏自己被看穿与被诱骗至此所感受到的焦虑,粗鲁问道。
水明就像恶作剧被揭穿的坏孩子般毫不胆怯地笑道。
「这理由果然行不通吗,我想也是啦。」
「再问你一遍,为何来到这个地方?」
「为什么呢?那当然是——」
水明如是说,他仍旧露出仿佛微风吹拂般泰然自若的笑容,像是早已预料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事,甚至以此为乐。
接着,他用看透翡露梅妮雅的本意般的眼神说道。
「当然跟你是同样理由,我说得没错吧?」
「…………」
「哎呀,不说话?我还以为肯定如此,难道我搞错了吗?」
水明边说边用熟练动作戴上黑手套。
翡露梅妮雅没有理会他,只见水明不知为何,突然以遗憾的语气说道。
「没想到居然会跟你演变成这种局面,老实说我原本以为能用更息事宁人的方式解决……」
「还真是大言不惭,你明明没半点那种意思。」
没错,水明锁定国王陛下,说起来他根本就丝毫没打算息事宁人吧?
水明被如此指摘后,甚至不想辩驳,反倒浮现出自嘲般的笑容后承认。
「确实如此,连这种舞台都准备的我也不能这么说,如果真打算息事宁人,怎么想都还有不少其他办法。」
「哼。」
难道水明是以为老实承认就没事了吗?翡露梅妮雅没打算深究他在想些什么而用鼻子轻哼一声,然后水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仰望天空。
「这次是第二次和你对话吧?」
「说得没错。」
翡露梅妮雅毫不客气地答复水明的提问,只见他蹙眉。
「唔,总觉得你好像丝毫没打算搭理我……」
「那又如何?」
「啊,说得也是。只是闲话家常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哎呀哎呀,你还真是很讨厌我耶,是因为那件事吗?你还因为先前的事情怀恨在心吧?」
「……」
「不讲话吗?」
水明遗憾般地叹一口气,然而明明就不只他内心正怀抱着忧愁。
——没错,原本以为他是名本性更耿直的男人,尽管拒绝讨伐魔王,不过他却一转原先态度,表示对勇者感到抱歉,为人也很温柔,而且黎二和瑞树也绝对不会说他的坏话,尽管在内心角落还残留些许迷惘——
「……老实说,我也不想这么做。」
「你是想说在更早以前就做个了断吗?那样确实更直截了当。」
「……?」
不晓得他是如何解读这段话,只见水明好像嘴里念着原来如此并领会什么般颔首。
尽管关于这点,翡露梅妮雅实在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她却突然询问起她很在意的事。
「话说回来,你这家伙的这套衣服到底是从哪带来
的?」
没错,她未曾见过水明目前身上穿的衣服。
这套衣服是她初次见识的类型,长下摆的黑色大衣绘有蓝蔷薇,大衣内侧穿有黑色服饰,一条仿佛上下颠倒的长剑般形状的布条自颈项垂落,布条牢固地编在纯白衬衫的衣襟前,下身则穿着和外套同样饱含光泽的黑色长裤,他的打扮正是如此异质。
「嗯?这个啊,你说西装和大衣吗?我总是会带战斗礼服出门。」
「带出门?除了召唤时那套衣服外,你根本没带其他服装吧?」
「我放在书包里,你不是也看我拿过的吗?」
水明用仿佛叫她试着回想看看的口吻,同时做出提起某种东西的动作,这动作唤起翡露梅妮雅的记忆。
当时他们三人手里确实都带着能装东西的手提物品。
但是——
「那幺小的置物袋怎么可能放得下体积这么大的衣服?」
「……我说你啊,再怎么样你那种说法未免也太死脑筋了吧?」
尽管翡露梅妮雅对水明那副愕然耸肩的模样觉得火大,不过——对了,既然他是名魔法师,那仔细思考就明白此事有迹可寻。
「……原来如此,是魔导具吗?」
「魔导具啊,总觉得这种说法很俗气,不过倒是正解。这书包能装进比外观看上去多好几倍的物品,是我特别中意的东西呢。」
水明用稍微骄傲的语气说道。所谓魔导具,是赋予一般存在的物体某种力量,进而让物品发挥平常理应不存在的效果。这样的话确实就不难理解,不过自己却未曾听说过增加置物袋容量这种赋予魔法。这与八种属性的任何一种都不吻合,但是拥有如此优异的魔导具,确实会想自夸一番。
当翡露梅妮雅还在心念著书包的效果时,水明戴上手套并端正大衣衣襟,以桀骜不驯的口吻说道。
「——好啦,既然夜都深了,我们差不多该开始了吧。」
水明如是说,翡露梅妮雅则傲慢地回道。
「少说蠢话了,你这蠢蛋。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这里可是国王陛下特别属意的白亚庭园,你以为有人会准许你在这种地方战斗吗?」
没错,此处为白亚庭园,王者的庭院,在这里挑起战端糟蹋庭园是多么有欠思虑,翡露梅妮雅尖锐地怒瞪着水明,借以责问他过度傲慢的发言。
但水明却好像是见到某种滑稽事物般,嘴角从桀骜不驯的笑容转变成嘲笑。
「哦?白亚庭园啊,这座庭院的名称确实很适合替金碧辉煌的建筑命名——不过此处是否真如你所说,就是那座白亚庭园呢?」
「你在讲什么莫名其妙的话,这里就是白亚庭圔,矗立在你身旁那座代表庭园中心的白色方尖碑就是最佳铁证。将庭园点缀成五彩缤纷的繁花是从全国各地搜集来的各式品种,然后国王陛下在这里最喜爱的,就是能在左手边看到的那座尖塔——咦……?」
没有尖塔。尽管裴露梅妮雅声势惊人地挥舞左手,然而理应有国王陛下寝宫那座王位之塔的位置却不见其踪影。没错,丝毫不见半点影子。
裴露梅妮雅脑海内一瞬间坠落混乱地狱。
水明仿佛知晓她为何困惑,看似嘲笑无言以对的翡露梅妮雅般放话道。
「怎么啦?你左手边可是什么也没有喔?你说的那座从白亚庭园可以眺望到国王寝宫所在的尖塔,是在你右手边吧?」
由于水明的双眼被刘海遮住,进而增添毛骨悚然的氛围,这也诱使她变得更疑神疑鬼。水明挂起不祥的笑容并露出虎牙,翡露梅妮雅经过水明的指摘后转往反方向,而该处却确实存在尖塔。
「……这怎么可能,陛下的寝宫应该在左手边才对。为什么,为什么会在右手边……」
翡露梅妮雅对这费解的现象无言以对。该现象不仅没有理由,而且也不可能发生。自己所指的尖塔,正如他所说的出现在右手边。
究竟发生什么事?翡露梅妮雅脑中的疑问与混乱不断翻搅。王位之塔理应在左手边才对,虽然她受邀至此的机会不多,只在受邀的时候才得以看过尖塔,然而她不可能弄错。但为何如今尖塔却出现在右手边,为什么?
于是水明阖起双眼,摆出无所不知的神情解答翡露梅妮雅的疑问。
「这个嘛,能想得到的答案只有两种。很简单,那座尖塔会在右手边,只是因为你一直错记成左手边,或者是,这里根本就不是你认识的那座白亚庭园。」
「胡扯,你讲的情况才不可能发生……」
「是吗?那为何应该在左侧的尖塔会移到右侧?为何我们看到的月亮是从右边升起?为何庭院内栽培各式缤纷花卉的地方会左右颠倒?你来回答看看啊。」
「这、这是……」
尽管水明喋噪不休逼问翡露梅妮雅要她给出答案,然而她却不知道答案。
确实如他所言,当下他们所在的白亚庭园就如同镜像世界般左右颠倒。
包括月亮、星座以及自己目前所见的一切,全都彻底相反。
简直像是曾几何时误闯了异界般。
「异界反转(Phantom road)……」
「方特姆……路德?」
由于水明讲出的词汇——并没有转换成这边的语言,这恐怕是他们日常用语外的单字——翡露梅妮雅只是不明就里地复诵。
「没错,这里是我创造的结界内,是将现世一切都反转过来的镜像幽幻世界。借由编纂这个世界中不存在的数字进去,创造出不存在的场所,也就是所谓的虚数空间。」
「那、那是什么?不存在的数字?你、你说虚数空间?怎么、你到底在说什么?到底做了什么?」
翡露梅妮雅对水明的魔法解说,仅能从嘴里吐出犹如被焚烧过的焦躁。尽管没听过的语词同样令她烦躁,但重点是这种魔法她根本不曾目睹也没听过。
身为宫廷魔导师的自己竟然会从未听闻且丝毫没见识过。
没错,魔法是利用元素力量引起的神秘。由于魔法需要借助火、水、风、土、雷、木、光、暗这八种元素的力量,魔法势必会附带属性,并通过元素的威势造就奇迹。以魔力为原动力,通过咏唱呼唤元素并将其乘载到名为术式的道路,借此寻求结果。
不过这项魔法却没遵照这种原则,这项魔法没有用到对魔法来说不可或缺的元素力量。
「真受不了,要从那里开始解释吗……不过我也能够明白啦。这里魔术的拙劣程度,仅到我们所说的中世纪文明水准。魔术结构更是数世纪前的产物……所以从语言和概念关联开始,对你们而言已经是彻底未知的领域了吧?」
「你说这是魔法……?岂会有像这种能改变世界形态的魔法存在?不仰仗任何属性,就能改变周遭景色……」
「虽然改变的不只眼睛所见的部分……不过这魔术有那么让人混乱吗?这不过是稍微多花点心思的结界魔术而已喔?」
没错,说起来这项前所未闻,利用是否能称为属性也很可疑的手段造就的魔法就是——
「结界……魔法?」
「喂!难道要从这里说明?没想到这里居然链接界这种概念都没有?」
「所以你究竟做了什么——?」
「结界!结界魔术!你是当真没听过?」
「我、我不晓得!我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这种可疑的魔法!」
「喂……真的假的,我开始觉得我能在这个世界开无双啰。」
水明在看似为某种理由大吃一惊后,沉重地单手抱头。难道他对这个世界的魔法感受到如此之大的冲击吗?然后他似乎判断根本连说明都有困难,夸张地大叹一口气放弃解释。
「……算了,难懂的内容就撇到一边吧。重点就是这里不是你认识的白亚庭园,而是我以白亚庭园为基础,用魔术创造出的其他地方。所以这里是即使如何闹事或战斗,甚至拿魔术乱轰都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梦境中,OK?」
「唔……」
这些话翡露梅妮雅甚至连一半都无法理解,水明使用的魔法根本全是谜团。不过她却能理解自己的处境,就是自己目前已经被引诱进他准备的牢笼中。
水明将翡露梅妮雅的沉默视作理解后开口道。
「……看来你尽管无法理解却试着接纳自身处境,嗯、冷静接受现状确实很重要。那么我们差不多……该开始了吧?」
「听你在胡扯,看来你似乎因为让我误闯这不知所谓的地方而沾沾自喜,不过你真的认为凭你那点程度的魔力就能打倒我吗?我可是厄斯泰勒王国宫廷魔导师,白炎的史丁格雷。像你这种只会耍些胆小鬼用的花招而不敢正面迎战对手的男人,我怎么可能会输!」
翡露梅妮雅对无论如何都以居高临下态度自居的少年嘶吼。没错,只要想清楚就能明白,自己是白炎,是臻至火焰真理的魔法师,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犹豫的?一旦战斗绝对是自己占上风,她至今为止已经不晓得烧尽多少魔兽或魔物。
她不可能输给这名魔力量稀少的少年,即使将她引诱到这不知何处的地方,难道就能替他营造有利战况吗?不是他把自己引诱到这里,而是他是若不将对方引诱至此就无法战斗的魔法师。
——没错,自己毫无该畏惧他,或该感到担忧的理由。
「——哼,虽然你乱七八糟的胡扯一堆不知所谓的话,但结果早已昭然若揭。」
「哎呀呀,你这份自信还真不得了,不过凭你的力量真能打倒我吗?」
「说得好,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见识我在这个厄斯泰勒王国被称为白炎的缘由,见识我那穷尽魔导极致所臻至真理的火焰!」
「姆——你说真理?」
当翡露梅妮雅以宏亮的声音如歌颂般宣称后,她却能从对面听到丝毫不带嘲弄态度、蕴含险峻氛围的声音。水明听到自己这番话后,至今为止泰然自若的脸色明显为之色变。
这是理所当然,自己操纵的是火焰真理。耳闻这点、目睹这点的市井魔法师根本不可能保持冷静。
因此自己于焉咏唱,为了在此显现自身费尽苦心才抵达的魔法。
「——火焰!汝为拥有火焰是之为火焰的真理,然而却又是超脱火焰之物。将万物燃烧殆尽,基于真理下的灾祸害之白!真实闪炎!」
当这段是为关键的词语唱诵完毕的同时,自己周遭卷起洁白光辉煌的火焰漩涡,这片洁白火焰是纳入周围的风,臻至比赤红火焰更灼热数倍的真理火焰。
是烧尽一切物质,货真价实的烈焰。
「什——咦?」
被洁白烈焰包围的水明嘴里发出莫名其妙的声音,他的表情堆满困惑,只是什么也不做地愕然伫立。
这还用说,任谁都抱持憧憬且不敢不心怀敬畏的洁白火焰正包围自己,在这种状况下同为魔法师的他会选择放弃抵抗也不无道理。
没错,不无道理,尽管不无道理,然而为何水明却面带困惑地环顾周围一遍后,提心吊胆地弹响手指。
就在这动作后,洁白火焰瞬间丧失那种灼热色温,仅化为普通的红色火焰。
「怎、怎么会!」
然后,就在自己为这个现象感到吃惊时,水明周围的火焰逐渐失去原有的威猛,最后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般消失无踪。
水明讶异地用眼角余光一瞥翡露梅妮雅,接着暂时眺望直到刚才为止尚有洁白火焰猛烈燃烧的位置,最后他总算缓慢转过身开口问道。
「…………请问,只有这样?」
那就像满心强烈期待却被迎来微不足道的结果所背叛般,扫兴至极时会讲出的台词。
水明内心的想像与焦躁无处宣泄,翡露梅妮雅却因为水明发言,从口中溃堤而出无尽的混乱。
「为、为、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纯白火焰会消失?那可是仅有抵达真理者才能掌控的极致火焰!为什么我的火焰只弹下手指就……」
「唔哇……怎么,你是说真的吗,我原本以为你说真理之类的就会施展多不妙的魔术,结果只是单纯混合氧气稍微加速燃烧而已喔……」
「你、你是什么态度!我、我的火焰是!」
翡露梅妮雅看见水明显而易见的失望表情顿时无言以对。为什么纯白火焰会消失、为什么他会如此强烈失望?光考虑这些疑问就足以妨碍她向水明回嘴。
但是水明的愕然却好似还没到尽头般,他对自己乘胜追击地提出忠告。
「……我说诅咒这东西,搭配火焰使用根本没意义。若非引用自某个传承中的由来,甚至不会具备魔术强度。如果我是你的老师,肯定会痛骂你一顿,要你从基础重新学起。」
「怎、怎样!你说我的魔法究竟哪里不足!」
「全部都不足!刚才我讲的内容你全都不具备,你不过是变成一架火焰喷射器罢了!甚至更糟!」
「什么!」
「唉,实在是够了……够了……」
水明用仿佛放弃解说和教学般的口吻说道,他的眼眸中穿越愕然,俨然摇曳起怜悯神色,这点更加剧裴露梅妮雅因魔法遭到破解而窜起的恼火。
就在此时,也不晓得发生什么事,还是他做了什么。当他再次夸张叹气时,他脚边突然——
有魔法阵现形。
「怎么回事!」
「……这次又怎么了?」
他那责难般的语调几乎被愕然占据。不过现在的首要重点是,自己面对眼前引发的不合常理现象,光惊讶就已经竭尽全力。
「魔法阵居然擅自画在地面上……这怎么可能……」
「…………咦?」
「咦什么咦啦!为什么……为什么你的脚边会突然出现魔法阵!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水、水明•八键!你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
当翡露梅妮雅因事态严重超乎常理而对水明怒吼后,这次他露出有别于刚才的难看脸色蹙眉。
想要露出这种表情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所谓魔法阵,不仅仅是地面,举凡地板、墙壁、岩石表面、纸张等等能当笔记的媒介,在其上描绘构成使用魔法时所需构筑的部分或全部术式,则能成为行使魔法时用以简化过程的辅助角色。
然而术式通常不是需要通过组合文本或数字甚至图形后才能书写,就是因为绘制过程会面临需要消耗劳力的情况,因此别说战斗,大多只会用于仪式等场合,应该不可能像刚才那样,在没做任何动作的情况下就能直接描绘出魔法阵,不过这男人——
「不对,这很普通吧?」
「哪会普通!你到底是怎么做,才会引发像这样只是稍微干涉魔力就擅自描绘出魔法阵的事态!」
「这点小事不过就是先把术式仪式化……」
水明说到一半像是注意到什么般,再次懊恼地抱头。
「啊,连这点也不懂?这个世界的魔法连这都办不到吗,这个世界的魔法当真还没完蛋吗?」
水明不顾裴露梅妮雅,就这么独自懊恼起来。当烦恼一阵子回过神后,他模仿起以食指转动太阳穴的动作,然后用与至今截然不同的音调说道。
「……这个嘛,我跟你说。这是为了能采取某种事前决定好的行动,或者在构筑魔术的部分术式时能自动形成对应的魔法阵,因而事先干预世界,将该魔术的基础编组进去。如此一来,使用魔术时魔法阵就会自动产生,借以高速行使魔术,懂了吗?」
「咦,啊……?」
「所以别再唠叨什么不可能做到这类的话啰,毕竟目前事实就在你眼前确实发生。在你像刚才那样大声嚷嚷前,我先把话说在前头,不只刚才的魔术,如果你连眼前引发的神秘都予以否定,我将不承认你是神秘学者,可以吗?」
「……唔。」
水明那种不允许任何异议般威逼而来的严厉态度,堵住裴露梅妮雅的嘴。
即使他解释的内容都言之有理,不过论及这种让魔法阵自动生成的技术本身,她却是初次听说。毕竟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人如此利用魔法阵,即使连老魔法师也都没提过有这回事。
「……将战斗中行使的魔术简略化完全有其必要性吧?这里真的是剑与魔法的奇幻世界吗?这么看来我们那边的世界还更奇幻呢……」
「简、简略化行使魔法所需要的工程这种技术还是存在!其中无咏唱属最高级别!」
「咦?这算什么?无咏唱是如此高度的技术吗?」
「那、那是当然。」
「如果施展的是大魔术自然另当别论,还是说怎么?这点玩意儿对你们来说是惊人招式吗?」
水明满脸愕然地说道,同时啪嚓一声弹响手指,弹开声顿时响起——与他手指敲击拇指根部发出声音的同时,自己眼前的空气被剧烈弹开。
她甚至连吐气或咽气的时间都没有,宛如化为团块的空气于自己眼前爆散至四面八方般,其威力超越风甚至形成冲击波,从而蹂躏起周遭事物。
「唔、啊……怎么会……这样?无咏唱,甚至没有键言……」
「太厉害啰水明小弟!因为你能在无咏唱情况下使用魔术,从今以后你也能名列大魔术师行列啰……唉,好像白痴。」
水明才挺起胸膛却又马上驼背,他说完的一瞬间就对自己的冷笑话叹息,甚至连心情都委靡不振。
但是——
「我已经解释腻了,也不想再陪你问答,所以……」
水明如是说后唱诵起词汇。
「魔力炉,负荷启动(Archiatius overload)!」
这难道是魔法咏唱吗?Archiatius overload,简短到连是咒文(Spell)还是键言都无法区分,甚至连他的喃喃自语在呼唤何物都无从得知,然而在他脚下的魔法阵却闪耀格外强烈的光辉。
接着蕴含虹色辉煌白光的魔法阵解放少年体内的某物。
「——唔!」
庞大魔力随即迎面吹袭而来,因为眩目的能量致使她一瞬间阖起双眼,而当魔力洪流收束、她睁开双眼时,出现的是名充满静谧魔力且以强烈魄力坚固己身之人的身影。
「魔、魔力增强了!?发生什——」
「发生什么事?我说过我解释腻了吧?我不准备再多做任何说明。是啊,我明白,目前这样让魔力增幅令你震惊对吧,我当然明白,毕竟你的疑问对我而言,根本微不足道。」
水明以隐约透露怒气的口吻说道,已经不愿再答复自己任何疑惑的少年,连对她顿时脱口而出的话语都无法饶恕。
接着水明再次回归平静的气魄,重新提起。
「——呼,从我说开始到现在已经浪费不少时间了——那么,魔法师小姐,差不多该轮到我了吧?」
水明如此询问,最后他像是感觉不太愉快般用鼻子哼一声。
……现在眼前究竟发生什么事?自从来到此地后究竟产生过几次这种想法呢?尽管魔力增幅她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结果最后就如这男人刚才预告般,他利用魔法阵发动了魔法。
为了能简略魔法工程来行使魔法而特地制作魔法阵根本是矛盾行为,不仅增加绘制魔法阵的时间,结果也造成行使魔法的时间增加。
然而眼前这名男子尽管动用如此工程,其速度甚至无视于行使名为魔法的奇迹所需的最低必要时间,从而行使魔法。
这项事实毫无虚假,这项事实无经虚饰。既然如此,想必自己再也无法将这位少年视为低劣魔法师。自己办不到的事与无法理解的知识他都不费吹灰之力达标。想必这位少年绝无吹嘘,他必定在自己不知悉的世界里步行于魔导之道,无疑是名拥有绝对知识(力量)的魔法师。
因此,没错。
——这位少年一定比自己更强。
——这位少年一定比自己拜师的老魔法师更强。
——这位少年一定比勇者黎二更强。
——这位少年一定比引导世界迈向毁灭的魔王还要……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么说来,来到这里后我连一次都没有正式报上名号。好吧,就当特别服务,我向你报上我的名号好了。」
水明以仿佛想起什么般再次开口说道。
「——魔术师,八键水明。是以抵达世间万物的真理为志向的日本现代神秘学者。」
魔术师,八键水明。
此为她初次败阵于这位往后被誉为厄斯泰勒史上最颠峰的魔法师,被称为她绝对难以望其项背的魔法师男子的名讳。
❖ ❖ ❖
「哼……」
尽管水明目中无人却平静地用鼻子轻哼一声。
水明依循原先订定的计划,引诱翡露梅妮雅•史丁格雷至结界内直到现在,由于启动魔力炉之故,使他能达到身为魔术师所能发挥最大限度力量的态势。
他眼前的翡露梅妮雅总算体认到彼此间存在的压倒性战力差距,为焦躁与恐惧束缚全身。
水明利用自身拥有的知识,高涨魔力君临于她眼前。
假如目前有其他能正确理解现状的人在场,恐怕会认为水明发挥最大限度的全力,再怎么说都做过头了。
翡露梅妮雅•史丁格雷,不对,应该说这个世界的魔术师正是如此远逊于他们那个世界的魔术师。既然如此,那他该担心的应该是如何手下留情,抑制消费多余的魔力,从而聪明地推动现状才是高效率且绅士的做法。
但是,水明却没这种意思。即使这个世界的魔术师再怎么不了解魔术系统(种类)、再怎么不清楚魔法阵的有效利用方法、再怎么不晓得于必需的咒文(Spell)唱上钻研、再怎么不懂得该如何于体内生成是为魔术师基础的魔力炉,对他而言,魔术师就是魔术师。
既然已经为战斗准备好舞台,甚至做为主人招待对手前来迎战,不论这场竞赛有多么低水准,全力迎战才符合身为结社魔术师一员应有的礼仪。魔术师就该像个魔术师,使出自己浑身解数的魔术吸引对手,使其屈服。这次自己确实因为一些身不由己的状况,最后除诚挚迎战对手外还有其他企图,不过既然身处战斗最高潮时刻,他势必得拿出主办人的气势全力迎战,这就是八键水明身为魔术师的骄傲。
两人暂时对峙,这场战斗当然没有声明开始的言词。
战斗早已开始,剩下就只看谁先采取行动。
翡露梅妮雅由于无法忍受战斗的紧张气氛而率先采取行动。
「——唔!火焰!汝为拥有火焰是之为火焰的真理,然而却又超脱火焰之物。将万物燃烧殆尽,基于真理下的灾祸害之白!真实闪炎!」
这是先前她宣示为真理的洁白火焰魔术。虽说是真理,实际上只是单纯制造高温火焰的魔术而已,不过她似乎对刚才的火焰做了一些小调整,规模大幅增加。既然如此,投注的魔力量必然也相当多。
倏地酝酿出的火焰如同翻腾的雪白波涛卷起漩涡且彼此抗衡,洁白火焰扩散至水明周边时,一瞬间聚焦于他身上,边收束边朝他迈进。
——这时,水明的心境已经彻底切换。
尽管水明对那片打算烧死自己才纷沓而至的火焰早已毫无感慨,但他自然丝毫没有默默承受的打算。
他快速地吸了一口气,集中视线,将魔力优化,然后行使魔术。
「第二、第三、第四城墙,局部展开(Secandum exquartern excipio)。」
这是他自身所持有的防御魔术。
就是来到这个世界后,水明在仪式厅堂所第一次打算使用的绚烂金色要塞,将其城墙限定性地展开。
水明仿佛要靠手掌阻止对方般伸出手臂,其前方由三面金色魔法阵化为盾牌。
只具备热度的火焰不可能有效突破,毕竟要塞城墙无比坚固,区区火焰根本无法攻陷。洁白火焰由三面重叠的魔法阵壁阻挡,仅能满怀悔恨地消失。
七条白炎火线发出轰鸣残音后朝金色魔法阵坠落,被阻挡的白炎光束伴随冲击绽放出纯白色星火。白炎打算削切魔法阵,直到全部能量消散为止都持续猛烈地突击。白炎迸散出宛如挖掘机械般的轰鸣与火花,自此满溢出的余波蹂躏自身周围,经过一秒、两秒、三秒、四秒,然而白炎仍未能贯穿防御。白炎被第二城壁的术式防御阻止,紧接着又被身为第三城壁的旋转魔法阵分解其构成术式。随后从眩目的纯白褪色为原本的赤红火焰,最后由于第四城墙的而爆裂四散。
「还没,还没有结束!」
翡露梅妮雅充满力量的言词中能听见焦躁,那恐怕是会有第一一波攻击的证明。尽管击出的火线被城墙防御,不过诚如她所言,熊熊燃烧的白炎还停滞于半空中。
翡露梅妮雅于再次发出的「火焰!」号令下击出白炎。水明为躲避再度袭击而来的白炎,朝侧面奔驰。
这段期间白炎瞬间改变方向和动作,持续逼近水明。宫廷魔导师的头衔果然并非浪得虚名。不管是为了驱动火焰而进行的魔力移动,以及火焰操作都相当流畅,走的也都是最短步骤,这点确实让人不得不赞叹她俐落的魔术运用堪称一流。
然而结果不论技术再怎么纯熟,本质没有随之提升就毫无意义。如果魔术不具备能突破城墙的渊源或缺乏破坏效果,根本无法对金色要塞造成损伤。话虽如此,即使水明解开防御后逃跑,火焰也仅以零点一秒之差就追上去,却连大衣边缘都碰不到,甚至没有丝毫烧焦的痕迹。
水明用眼角瞥一眼无法追上自己的白炎,他打算直接予以反击。敌我因逃跑拉开距离,所以他更要在此咏唱加速魔术。
重力减轻,质量减少,Massgravitas reduction。
水明以简短词汇呢喃后,他的身体便从重力枷锁中解放而变得轻巧。现下他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
既然如此,那就奔驰,非也,是飞翔。黑色大衣翩然扬起,撕开紧追而来的白炎,以犹如飞燕在空中滑翔般的速度朝翡露梅妮雅进攻。
「太快——」
她讲出丧气话,加速逼近的身影仿
佛会错看成瞬间移动,等回过神来时,对方已经抵达她身边约三公尺处。
水明还没听完她的言词,即在她面前弹响手指。
一瞬间,水明冰冷的眼神与翡露梅妮雅惊愕的视线重叠。
指弹魔术,身为现代魔术师的水明,不过是要让压缩的空气爆裂这点事根本不必咏唱,只需弹响手指的工程即可发动。
虽是简朴的魔术,威力却不同小觑。因为简朴,所以在速度上具备优势,效果和影响也因为是物理性所以容易理解。
——啪嚓。宛如透明炸弹引起透明爆炸般,冲击波将裴露梅妮雅正下方的地面吹飞。
尽管爆炸距离极近,翡露梅妮雅却在千钧一发之际飞扑出去借此勉强闪避。
「咕唔、啊……!」
水明仿佛要堵住她的退路般打算再次弹响手指时,翡露梅妮雅也惊觉不妙而转换方向,她仿佛被连续释放出的冲击波玩弄于股掌间,仅能勉强逃命,同时高声发出呐喊般的悲鸣。
「太、太没道理了!为什么你能如此轻易地连续发动魔法!」
「哈——因为办不到就会输掉啊,你这三流术师。你以为我们会来场对手攻击过后,这次换自己攻击的回合制战斗吗,我们可不是在玩角色扮演游戏喔?」
没错,这并非游戏,而是赌命的战斗,是光浪费一秒时间,就会毫不留情迎向终结局面的世界。这与翡露梅妮雅所诠释的神秘大相迳庭。
水明趁翡露梅妮雅胡乱逃窜的空档从口袋拿出试药瓶。
接着他迅速打开试药瓶的瓶盖。
里面装有水银,此为唯一能在常温下液化的金属,在炼金学上同时具有两种特性而获得怪物别名的物质,如今因为打算对其施加魔术而被洒出。
接着,水明以挥洒般的动作甩动试药瓶,对著于半空中描绘细线的水银,说出他期待已久的台词。
「变质、凝固、成就力量(Permutatio Coagulatio vis lamina)!」
水明抓住依然是液体的水银,如同挥开刀上鲜血般向后猛挥,此时出现的却是凝聚成形的水银。既然水银能做出刚才挥甩的动作,其躯壳当为剑,本质也同为剑,这就是水银刀,通过魔术能够无止尽的改变形状,缺乏形态的武器,也就是水银武装化(AlmaMcrcurius)。
「——土啊!将汝之身化为坚硬石砾,借此粉碎吾敌!碎石突击!」
翡露梅妮雅在水银躯壳成形前已率先完成魔术,射出的小石头不断汇聚其轨道上的土块,原先飞来的小石头抵达目标所在地前已经变成拳头大小的尖锐险恶石弹。
「吃我这招——」
「太天真了!」
水明靠创造出的剑,将飞来的砾石铲除。在魔术师的眼里,即使是子弹也并非捕捉不到,既然如此,飞舞的石头根本不足以构成威胁。水明流畅地依循剑术刀法,利用水银刀刃尖端击碎通过魔力精炼而成的石头,再将后面飞来的砾石击碎。没错,他毫不担忧自身安危。
「明明是魔法师居然能用剑?」
「会用剑又如何?近身战对我们那边的魔术师而言可是必备技术。哎,无论远近对使用魔术都不会构成障碍就是——」
挥刀一斩。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
翡露梅妮雅简直像自暴自弃般胡乱发射出石弹,不过砾石根本无法触击水明,他的衣服上连一粒沙尘都没有。
水明铲除最后的砾石,砾石碎裂四散坠落地面化为土块,这些土块甚至已经无法成形。
「——火焰!汝化为贯穿之意志,将阻挡于吾跟前敌人……」
「变质、流动、激烈翻腾(Permutatio coagulatio vis flagellum)!」
水明与翡露梅妮雅同时咏唱,但是水明简短的句子明显占上风。认为!越长越好已经是老古板的想法,咏唱应该精简且漂亮,从相关联的意思导引出力量才是最佳型态。
拿掉不必要的字句,一字一字,最后费尽心思于焉集结成单字。
一个字一小节与一个单字一小节,试问两相比较下哪边咏唱速度比较快,答案根本不问自明。
基于这种思量下成就的咏唱,仿佛要被水银刀贯穿般构筑起魔法阵。
接着他以最大角度扭转手腕并奋力一挥,于是直到刚才都宛如锐利铁棒般的水银,变成仿佛以皮绳编成的鞭子。
如同咏唱所示,水银鞭在空中翻腾,为阻止翡露梅妮雅完成咒文而鞭打她身旁。
「唔!」
水银的前端凌驾音速,发出如枪枝空鸣般强烈的爆炸声,随后深深嵌入地面。金属鞭子与皮鞭相较下具有无法比拟的威力,甚至连重量、硬度、锐度和长度都能够自由调节。因此别说人体,就连厚重的铁板都能如同薄纸般被刺破后断裂。
其威力,仅看一眼就能领会。
「唔、喀……怎么会,难道说……」
振臂一挥就能铲除生命,面临此等事实的翡露梅妮雅当场无法动弹半步,目前就连总是流畅咏唱的嘴巴也无法唱诵一小节咒文,她那因苦涩扭曲的面容当然只能吐出充满苦涩的话语。
看得出翡露梅妮雅的脸庞已经毫无血色。这样就结束了吗?非也,还没,只要对方没屈膝投降,战斗就不会落幕。既然对方脸庞还浮现苦涩,就表示她尚未放弃。为了让她无力思考「居然让我陷入此等穷途末路」与「哪里还有挽救手段」等等想法、为了让她从心底最深处都不敢再产生对自己刀刃相向的念头,他势必得彻底击溃她不可。
基于这种意志下,魔力炉再次燃烧起名为激情的薪柴,顿时爆散魔力。
——轰隆。
让人误以为是地鸣那般巨大声响和能量,连王宫都为之震撼。
爆裂的魔力奔流互相交缠,失去行进方向的魔力奔流迸散出青色闪电,犹如龙的咆哮般高声嘶吼。
翡露梅妮雅因眼前颤栗而恍惚,她跪倒于这绝对无法抗衡的力量差距下,以畏惧的目光目睹这片景象。
水明在她面前开始咏唱。
「夜幕内,夜空淌流之泪光威势(Velam nox lacrima potestas)。」
自他脚下展开足以包覆整个庭园的巨大魔法阵,令这面魔法阵光辉闪耀的是比星空更加苍蓝深邃的魔力光,那道格外耀眼的光辉既眩目又强烈,甚至比这幻想世界还要更具奇幻性。
「其巧妙导引为天地指南(Olympus quod terra misucui mixtum)。」
每当一小节咒文咏唱结束时,周围的事物和现象就会变迁。水明的魔术与这个世界得将咒文全部完成后才能一口气颠覆现象的魔术不同,光是咏唱本身就能具现力量。在咏唱中世界也会改变,进而将情势推移至理应经常引发的神秘中。
金色能量的粒子自大地飞扬,宛如流萤隐约的光辉般,不断朝天空飞舞,最终被吸入深邃的星空中。
「蔓延于现世的不合情理(Infestant malitia)。」
接着,仰望后得以窥见的夜空出现一面笼罩整片天顶的魔法阵,宛如辉映出满布夜空的灿烂繁星般,其中构筑起无数魔法阵。
「绚烂夺目,倾注而下(Dezzmoror pluviaincessanter)。」
满布整片天空的魔法阵种类是多重广域展开型,属性则能比拟为乙太能量的天空属性,系统为卡巴拉的数秘术与占星术的混合,是能被称为现代魔术代名词的多系统复合魔术。
当水明的咏唱还差一个单字就能完成的关键时刻,他浮现出桀骜不驯的窃笑并声明处刑。
「宫廷魔导师阁下,你可要尽全力防御喔。」
翡露梅妮雅无法抵抗这句宣言,仅能为保命而胡乱地拼命施展防御魔法。
接着——
「星空啊,陨落吧(Enth astrarle)——」
最后他还是说出键言,以这句话为开端,全体位于星空的魔法阵逆向朝大地建造光柱。混杂魔力与星气且无数具有指向性的光柱,宛如流星于正上方溢出的眼泪般不断坠落。
地上尽数声音全被这仿佛雷神降临般的轰鸣吹飞,那犹如对范围内整片大地露出獠牙的景象,该称为壮观还是华丽呢。似乎连巨大魔物都能一击毙命般的光柱,从无数魔法阵倾泻而下。
正下方的万物,自当理解无法与这股破坏能量抗衡,进而发出地鸣般的惨叫,随即在这毫无慈悲的光芒中粉碎殆尽。
此为星空魔术,流星陨落。
这是将身为行星力量的星气与蕴藏人体内的
未知力量根基——佛灵,伴随与其有同等含意的,帕拉塞尔苏斯留下的EnsAstrale这句话共同显现,是八键水明的大魔术之一。
(插图)
……流星雨总算平息下来。随后残留的,是仿佛至今为止的破坏行为都是梦境般安然无恙的白亚庭园,还有身穿黑色西装的八键水明,与身上的白色长袍简直会错看成破烂碎布的翡露梅妮雅。
「怎么会……」
水明优雅走向瘫软在地上、如此说道且无法动弹的翡露梅妮雅,他将水银刀架在她颈项边。
「我赢了,没有怨言吧?」
当水明质问胜败后,她以颤抖的声音答道。
「你、你是怪物吗……明明有这种实力却辩称无法战斗……为什么要拒绝讨伐魔王?如果你出马的话,即使是魔王……」
「你想说能打倒吗?这才叫讲什么蠢话。我在谒见大厅也说过战争成败取决于数量,历史即可证明这点。不论个人力量再强大,也无法与压倒性的数量匹敌,根本不曾出现获胜的先例。即使战斗的人素质如何优秀,在数量的暴力与集结意志的情感波涛前,区区一人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水明断言后,他像是还没说够似的再开口道。
「假使听从你们的愿望,而不得不与其战斗,也不会只有那名叫纳库夏德拉的魔王吧?还要跟他麾下由被称为魔族的生物组成的军团交战才对。那个条码秃说,光攻陷诺希亚思这国家的军队势力有百万之多,照常理想,集结预备兵力等等后就不止这种规模了吧?会是两倍吗?还是三倍?百万都已经是很夸张的数量,你居然要我跟这种数量的敌人交战?就算采取利用少数精锐直捣敌军内核的突击作战,也根本就无法保证不会与非比寻常数量的敌人正面交锋吧?不管怎么做都不可能击败敌人。」
「你才是在胡说什么?战争可是能展现个人勇武的战场。既然你有这种力量就势必能获胜,绝对不会败阵。」
「你白痴吗,我都说过质与量分别是不同种类的战力,质并不会总是等于量。」
「像你这种……像你这种程度的魔法师该说这种话吗?」
「啥?我吗?你少来了,我才不是那么优秀的魔术师。虽然确实有人说过我多少算有那么点才华,不过我在原本世界里充其量不过是个停留在中下程度的魔术师……该怎么说呢,如果是原本世界的人上人,那群最靠近顶点的家伙或许能嗤之以鼻地办到,但是现在谈的事情与这两者之间根本没有分毫关系。」
「…………」
翡露梅妮雅这次真的哑口无言,其原因是来自水明他们居住的世界那非比寻常的惊人程度,或者是针对能够这样笑着发出豪语的水明本人呢?不过这份压倒性的实力差距确实让她没有任何辩驳余地。
「虽然我在战斗开始前就知道了,不过异世界的魔术实在相当落后。老实说落后到这种地步打得根本不开心,虽然这么说对你或许有点苛刻就是。」没错,水明目前这番话是发自真心。能见识到自己感到陌生的神秘,对他来说那种乐趣才是战斗的重点。在探究未知魔术与未知技巧的尽头所编织出的魔术才是他在战斗中追寻的事物,然而刚才的战斗却没有任何一项符合他的需求。
这是场超乎意料、惊奇、感叹都彻底死绝,结果原本就昭然若揭的战斗。
因此应该获胜的一方胜利,伴随获胜的那份欣喜自然丝毫不存在。
然后水明判断时候将近,他向翡露梅妮雅声明战斗结果。
「那么,差不多该谢幕了吧,魔法师。」
水明转变为听者甚至会感到背脊一凉的冷酷音调,她不禁为此胆颤心惊。他的目光温度达到零下,从而声明落幕。
翡露梅妮雅跪倒在地,连站都站不起来,对她来说这句话就像致命一击,她仿佛独自一人迎接世界末日般脸色铁青。
「你、你要杀了我吗……?」
「谁晓得呢?你认为我会用何种形式来结束这场决斗呢?」
「我、我可是宫廷魔导师……」
「是宫廷魔导师就能为所欲为吗?」
她或许是想说出自己的名讳或别称借此保持斗志,不过连那抵抗都出乎意料脆弱。
在水明伸出的水银刀面前,她那微不足道的挣扎溃败离散。
「啊、呜……」
水明让嘴里满溢恐惧的翡露梅妮雅沐浴在残酷的言词下。
「事到如今你还在害怕什么,软脚虾?我不过是回应你的要求罢了。」
「少、少啰嗦!你不是要对值得尊敬的国王陛下……」
「国王又怎么了?」
水明充满魄力的提问削弱翡露梅妮雅的语气。为什么此时会出现这名字呢,国王阿玛狄沃斯跟这场斗争又有什么关系吗?
「你这家伙、不是想要加害……国王陛下……」
「啊?死到临头你还在找什么借口啊?我曾几何时盯上过那位看起来很善良的人?我连一丁点都没有加害国王陛下的理由吧?」
「咦……?可是你不是……」
「哼……你就别再说那些拙劣的借口了。」
「——!」
翡露梅妮雅或许是对水明毫不留情说出的这番话觉得毛骨悚然,然后彻底泼醒她的话是水明嗤之以鼻的严厉询问。
「身为魔术师,应该亲身替自己的行为赎罪,我有说错吗?宫廷魔导师。」
对结果做好心理准备。对水明所在世界里的魔术师而言,这是理所当然的观念。但对于异世界魔法师来说,甚至还是岂蔻年华的翡露梅妮雅却不具备这种觉悟。
「拜、拜托!只有这点请饶过我吧!」
翡露梅妮雅舍弃自身全数矜持,对水明跪拜。她老实到仿佛在说请帮帮她,请放她一马,她不会再忤逆他,然而这却不顾及水明的意愿。
但是水明只是无趣地哼了一声,坏心眼地问道。
「喂喂,你明明一副要对我大开杀戒的样子,事到如今还敢求饶?」
「我、我没有!我原本就没有想杀水明阁下的意思!只是,想给你一点教训罢了……」
水明对用力摇头的翡露梅妮雅,对她那充满混乱的混浊视线感到扫兴。就算她没要赌上性命的打算,这种态度未免也太缺乏觉悟,就因为她有撂倒对手的气概,却没做被对手撂倒时的最坏打算,才会化为这副惨状当作其代价。
水明隐约记得好像听说过她是贵族的公主殿下,这身份不论好坏或许都多少影响到她的性格。
于是水明询问起刚才她那番话的真意。
「你真的原本就没想要杀我吗?」
「千真万确!我向女神爱尔休娜发誓,绝无半点虚假!」
「那位女神的大名对你们究竟有多重要我是不晓得,反正对既是异世界人又是日本人的我来说根本无从得知。」
铿锵一声,没有刀锷的刀发出入鞘的声音。由于翡露梅妮雅并非日本人,所以她应该无法理解这声音代表的意义,不过她本能地领悟到自己的寿命正在缩短,于是她从恳求变成悲痛的哀求。
「求、求求你!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拜托……我向你下跪。」
水明心想再怎么说都实在欺负过头了,既然都打击对方心灵到这种地步,也差不多时候该进入正题。
水明如此思忖,为了不让她领悟到刚才那坏心眼的态度是演戏,他用感到格外无趣的口吻说道。
「……那么这样吧,我放你一马,代价是我提出的条件你要全盘接受。」
「……条、条件?」
「没错。首先是第一点,绝对『不能对任何人提起』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事,第二点是『不能告诉任何人』我是魔术师,特别是不能让黎二和瑞树知道,可以吗?」
水明逼她做出承诺,受到恐惧布满全身的翡露梅妮雅却猛烈摇头。
「不、不对,请等一下。黎二阁下和瑞树阁下倒没问题,但是水明阁下是魔法师这件事我已经禀报国王陛下,这种情况该如何……」
「哦,这还真意外,真惊讶像你这种自信心过剩的人还会把这件事告诉谁。我还以为你认为我这种魔术师根本微不足道,觉得随时都能处理掉我,所以不会替万一战斗失败时准备保险——不过,这点程度倒是无所谓。无论如何,反正你从今以后都不能再详谈这件事。」
翡露梅妮雅回避从最初就违背他提及条件的危险,水明看她安心地舒缓一口气后,讲出最后一项也是最重要的条件。
「然后第三点,你必须履行上述承诺,请在这份文档上签字。」
水明做出从虚空中拿取物品的动作,他的左手随即出现一张纸和笔。笔是他一直以来使用的东西,纸张上则用外国文本写满某种协商事项。
翡露梅妮雅当然看不懂。
「这是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证明文档,是份写说刚才讲过的话必须遵守的契约文档,在这点东西上签名应该没什么大不了吧?」
「……我懂了,我愿意签。」
尽管翡露梅妮雅觉得有点诧异,不过历经短暂犹豫后仍旧允诺。即使感到诧异却也没思考出什么明确构想,反正无论如何她都别无选择。
翡露梅妮雅在证明文档上签名,并用拇指按下血印。
水明见证她完成最后进程后,他用宛如高挂天空的明月般那样明白的语气告知她。
「——还有,我忘了告诉你,在这份文档上签名后,如果违反刚才的约定你就会死。」
「你、你说什么?」
「哼,我猜你晚点就会向国王陛下坦言今晚的事吧,不过我可不能让你这么做。毕竟我也不想把事情搞复杂,导致接下来朝奇怪的方向发展。」
「慢着,再怎么说,签份文档应该也不至于就会死人吧——」
「在操控神秘的魔术师面前讲什么做不到这种话,根本毫无价值。」
再怎么说水明也没有轻蔑翡露梅妮雅的意思,不过水明对露出诧异神色询问的她,打算揭露最具效果的证明。
水明先放下水银刀,让靠魔力点亮的手指戳向签完名的文档,接着只见翡露梅妮雅痛苦地按住胸口。
「怎么可能……唔、唔啊啊啊啊啊!」
「顺带一提效果就如刚才所示。心脏被捏碎的感觉,应该相当难受吧?」
水明的手指从文档上移开,此时从心脏被捏紧的痛苦中解放的翡露梅妮雅已经快喘不过气来,她气喘吁吁地倾吐无力的怨言。
「唔、呼……我根本、没听说过这回事。」
「不论你有没有听说过,你都别无选择,毕竟我已经说过『不准说』。没什么,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你只要闭嘴就行了。包括你今天碰到的事,还有我是魔术师的事,只要你全都假装忘得一干二净就不会再受害,这跟叫人去找魔王打架这种情况相比要有良心得多了,对吧?」
水明转头如此询问,却没有得到回答。
当水明还感到诧异时,他看向垂首的翡露梅妮雅——
「啊……呜……呜呜……好过分、太过分了呜……呜呜、呜噫噫噫噫……」
他仅能听到矜持与一切皆消失无踪的少女的呜咽声。
(啊……我是不是不小心做得有点太过头了?)
看来他似乎真的意外漂亮地击溃翡露梅妮雅的心灵,毕竟他为了在原本世界能与其他魔术师对峙,造就他产生面对敌人就必须保持严酷态度的想法。但即使是这样的他也难掩困惑。
先不论魔术程度,看来对方在精神层面上也跟自己有相当大的落差。
既然这样,继续乘胜追击这样做真的好吗?尽管当初他有考虑过这部分,但是状况已经演变至此。再怎么说想法也没残忍到这种地步的水明,用略显焦急的语气对翡露梅妮雅说道。
「好、好啦,反正就是这么回事,记得要好好遵守约定喔?无谓的杀生也会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水明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不少,是因为同情的心情更强烈的缘故吗?他没料到她居然会哭。水明对只是持续溢出呜咽声,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清楚他讲话的翡露梅妮雅焦急说道,然而却因为结果和他原本的预期有点出入而只能困惑地搔头。
「复原,以及再构成(Renovatio Redivivus)……」
水明心想至少身上穿的衣服要帮她修补一下,于是施展复原魔术。
当魔法阵从瘫坐在地的翡露梅妮雅正下方浮上来后,包括长袍的破损和脱线与焦痕,甚至连污垢都全部漂亮消失。
接着水明认为已经没其他能帮翡露梅妮雅做的事,就留下她离开白亚庭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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