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追寻神秘者(2/2)
接着水明认为已经没其他能帮翡露梅妮雅做的事,就留下她离开白亚庭园。
虽然报上一箭之仇,不过最后仍旧放她一马。
水明留下这种结果后迈开步伐。
(插图)
……魔术师间的战斗,绝不赞成夺取对手性命这种做法,不如说魔术师夺取魔术师性命这种情况本身就很罕见。尽管有人确实不会饶恕擅闯自己工房的人,但是除此之外的魔术师都是彼此相互尊重且必须携手合作的同胞。
近年来魔术受到科学压制,导致衰退甚至发展受到阻碍,在这种情况下,以魔术为志向者的存在实属珍贵。
所以即便使用的魔术系统不同,为避免让名为魔术的技术从人间绝迹,圈内有条魔术师不能肆意杀害魔术师的潜规则,为此才会经常利用刚才那种的文档。
不杀害对方,取而代之则为了让对方无法继续做出危害自己的举动才备有的文档。
如此一来就姑且能留对手一条活路,魔术师也不会减少,神秘于现代所占有的比例也不会改变。
尽管前述忽略例外情况不谈,说到底就是魔术师间的决斗不会有互相残杀的念头,而是通过魔术的竞争,端看彼此通晓神秘至何种程度。重点是最后仍旧会归结至彼此互相认同魔术的精度、强度、术式的复杂度与高度、魔术理论、特性等等项目上。
照这种想法看来,这次的战斗又如何呢?不仅没有让人感到难缠的魔术,如此一来自然也不会沉浸于胜利的余韵。
水明为此只浮现如此感慨。
「真是太落后了……」
水明为刚才跟翡露梅妮雅讲过的话烦恼。
自己今后势必得在这个世界生活,能让他内心澎湃的神秘是否存在于这个世界正是他烦恼所在。如果缺乏能够有助于创意的刺激,魔术师则会变成化石,这点对于追寻命题的自己而言,将会成为障碍。
这件事先放一边——
(不打算杀我、啊……)
水明想起刚才翡露梅妮雅的话,她说并没有打算杀自己,然而她却设置那种危险的魔像,还真敢大言不惭。
不过当时水明的确看不出她有说谎迹象。
「……稍微调查一下好了。」
翡露梅妮雅所说的「盯上国王」这句话仔细思考就觉得不像借口,假如将那番话当成是场误会考量,那么背后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吗?水明边感受至今依然挥之不去的黑箱气息边如此喃喃自语。
翡露梅妮雅已经不会再采取行动,虽然多少有点偏离原订计划,不过终究还是达成当初的目的,而且风险也减少。既然如此,那他或许可以试着采取行动。
水明的大衣就这样静静地翩然飞舞,溶入与西装同样颜色的黑暗中。
❖ ❖ ❖
发生过白亚庭圜一事的数日后,厄斯泰勒国王阿玛狄沃斯•路德•厄斯泰勒传唤翡露梅妮雅•史丁格雷至谒见大厅。
传唤她的理由当然是关于勇者黎二的魔法修行状况,国王打算直接询问身为勇者老师的她。
尽管国王也从他人口中听过一些描述,然而论及那些报告内容尽是些「才能的集合体」、「魔法天才」、「世界最颠峰」等等抽象称赞。具体情况会如此模糊不清,原因是勇者的魔法技术异常高超所以才不晓得该如何描述。不过既然自己肩负送他上战场之人的责任,理应会想知道详情。
于是身为勇者老师的翡露梅妮雅才会前来报告。只见她平静拨动纯白长袍,恭敬地在国王眼前下跪,并详细陈述勇者黎二与瑞树•安浓的评价。
据她所言,勇者黎二的魔法才能是为超群绝伦,魔力量也达宫内宫廷魔导师十倍以上,尽管在术式与魔力的细微控制还保有显而易见的拙劣处,但是他对魔法的理解速度却快速到堪称异常。关于瑞树•安浓虽不及勇者黎二的程度,却似乎同样拥有足以称为优异的能力。
她对魔法的理解力与想像超越常人领域,甚至总是让人惊讶她怎么会产生那种恐怖的想法,不禁令人觉得她没能获得英杰召唤的加护实在可惜。
「——报告就到此为止。黎二阁下和瑞树阁下的魔法学习速度都让人瞠目结舌,想必他终将会成为能与诸国大魔导师匹敌的魔法师。」
裴露梅妮雅在最后加上赞词后结束报告,国王忽然半开玩笑问道。
「他有可能超越你的魔导能力吗?」
「凭黎二阁下的能力或许有可能。」
「原来如此,那我姑且就放心了。既然黎二阁下的魔法才华如此出众,想必我的担心也不过是杞人忧天。」
「是的,我也相当震惊。接触魔法仅短短两周时间,竟然已经具备匹敌中级魔导师的实力,被世界选为勇者的人果真非等闲之辈。身为一名魔法师,请容我不禁表示羡慕
。」
翡露梅妮雅如此平静说道。由于她略微垂首导致脸庞朝下而无法判断表情,不过既然她都坦言羡慕了,想必是已经到嫉妒会表露在外程度。
这也难怪,毕竟从这段话听来,勇者黎二是以无法光凭异常这词来囊括的速度从她身上领悟魔法。
「或许确实如此,不过如果没有这种程度的力量——」
「诚如陛下所言,那将会无法打倒魔王。」
「嗯。」
国王为意见一致颔首,结束询问关于勇者的情况后,国王尽可能慰劳翡露梅妮雅,对她讲出自己的期待。
「宫廷魔导师翡露梅妮雅•史丁格雷,详情我已知悉,距离黎二阁下启程尚余三日,在此之前请务必尽你所能教授他。」
「谨遵御令,那么我先告辞……」
翡露梅妮雅恭敬接下国王的旨意,行礼后准备退出谒见大厅。
然而批准的声音却没扬起。国王由于还有其他要事而再次开口。
「——翡露梅妮雅,我还有其他事情想问你,可以吗?」
「咦——是的,请尽管问。」
「是关于那名少年,就是黎二阁下的朋友水明阁下的事。」
此刻,国王提及的,是勇者黎二的朋友水明•八键。
没错,自从以前听过翡露梅妮雅的报告后,国王也对水明抱持与勇者黎二同等程度的关心。尽管水明在城内使用魔法四处闲逛也是他在意的部分,不过他最忧心的是水明与知悉此事的翡露梅妮雅之间的冲突。
自那件事后已经过了好几天。
虽然国王只是想询问情况有没有变化,然而……
「水、水明阁下吗……?」
翡露梅妮雅像是因突然预料外的话题,以至于她脸庞犹疑毕现。尽管国王也并非不在意裴露梅妮雅那略微高了八度的语调,不过他仍旧询问这样的她有关水明的事。
「没错,那名少年在那之后究竟如何行动?你也持续在监视他对吧?」
「关、关于那件事……那个……」
「翡露梅妮雅?」
不过裴露梅妮雅不知为何不与国王四目相对,且似乎难以启齿般含糊其词,这和刚才她在谈论勇者时的感觉截然不同,简直丝毫不得要领。
她的态度怎么看都很古怪,如果是平时的她既大方又凛然,身为经验尚浅的晚辈却不论面对何种情况与对手都不失冷静,总会以直截了当的姿态迎向对手,然而目前却丝毫不见她此般行事作风。
「啊、唔……」
「怎么了?难道说发生了什么事?」
「不,那是、那个……」
即使国王再次询问,裴露梅妮雅也只是如坐针毡般扭动身体且把话敷衍带过。国王随即察觉她似乎微微冒汗,于是再度用严厉态度质问。
「回答我,翡露梅妮雅。你不讲话就无法延续话题,尽速一五一十禀告你在那之后的所见所为。」
然而翡露梅妮雅没有回应这道质问,她的头低到额头仿佛贴到地板般。
「陛、陛下!唯有这件事请网开一面!」
「你的意思是你不肯对我说?」
「……是的,请恕臣下如陛下所言无法明言。」
「为何?」
「关于这件事,全是我行事无方所致,恕我实在无法禀明陛下……」
「呣……」
翡露梅妮雅连续违背国王意愿的态度,让国王不禁低吟。
她跪拜并顽固拒绝松口,这是她从未有过的顽强。
不过为什么她想要拼命隐藏在那之后发生的事呢?
不对,不应该问为什么。既然在下令不准动手的眼下就引起问题的话,她当然不想说。随便开口只会让人摸清真相,然后因违反命令接受处罚当然也可想而知。
换句话说,这沉默是想从惩处下自保吗?既然如此,接着该怎么做想必已经很明确。
「……翡露梅妮雅,我应该已经说过不可不说。但是,从你的态度看来,似乎是你对水明阁下做了什么,是吗?」
当国王以稍微强势的语气询问,翡露梅妮雅则化为宛如遇见天敌的小动物般,肩膀猛烈颤抖一下。
看她那副模样,大概是畏惧面对接下来的命令和斥责吧。聪明如她,竟会无法预期事态会演变至此,实在令国王意外又遗憾,但是不管她再如何害怕,该承担的责任还是必须承担。
首先得清楚掌握状况,再加上还必须下达命令。
因此。
「说吧,在考虑是否处罚你之前,如果你什么都不说,情况根本毫无进展。」
「……求、求求您,陛下。请您、请您务必网开一面。」
「你没有必要如此顽固,你会违反命令这点程度的事我早已料想到,你就死心,对我坦白吧。」
「陛、陛下……」
「你太啰唆了,裴露梅妮雅……?」
——待国王察觉时,平时总是态度威风凛凛的她眼角竟泛起泪光。
说起来究竟有多久没看过她哭泣了呢。应该是当她还年幼,初次造访晚宴却意外跟她父亲史丁格雷伯爵和母亲伯爵夫人走散后,为此东奔西窜时就没见过了吧。
她的样子很奇怪。
「……为什么不肯说?」
「……」
翡露梅妮雅没有回答,她只是一味垂首俯视。
于是国王阿玛狄沃斯在这片沉默中开始思索。
她为什么不愿意说,为什么她会如此顽强抗拒。尽管国王没能想出答案,但他总算心生一计而改变提问方式。
「——翡露梅妮雅啊,现在开始我有话要问你。」
「但是陛下……」
「听我说,翡露梅妮雅。听好啰?如果我的问题正确,你就像现在这样以沉默代答。如果不是就摇头,这样行吗?」
翡露梅妮雅对这道不容分说的命令没有反驳,只是保持沉默。
接着国王一项项询问他自己所想到的问题。
「这几天之间,你对水明阁下展开某种行动是吗?」
「……」
沉默,看来是猜对了,不过这也在预料范围内。
「那么,那是口头警告吗?」
这次翡露梅妮雅不同于刚才地摇头,这么说来。
「难道你诉诸武力?」
「……」
结果又猜对。不过虽说是诉诸武力,如果只是想惩罚他,大概也只是稍微震慑对方的程度而已。
翡露梅妮雅也是懂得明辨事理的人,尽管他心想应该不至于会发生这种事,不过……
「当时你却伤到水明阁下。」
伤到,虽然国王认为这说法多少会有点错误……
然而翡露梅妮雅却在此时摇头,因此国王又想出另一道问题。
「……慢着,你当时有伤害他的打算吗?」
「……」
国王对翡露梅妮雅的沉默一时语塞,这件事令国王为之震惊。并非因为翡露梅妮雅如字面表示去诉诸武力,而是即使翡露梅妮雅或多或少有想教训他的意思,但是连国内拥有魔法师最高地位的宫廷魔导师的实力,都无法对水明造成伤害。
这事实又代表什么。
这代表,那名遭到仅赐予一人的英杰召唤的加护嫌恶、缺乏女神与元素保障强悍的魔法师,能毫发无伤地讨伐人称白炎的她。
国王听着自己咽下唾液的声音,一边下定决心询问她。
「……那么我问你,翡露梅妮雅,你被打败了吗?」
「……」
沉默,因此代表肯定。已经无需怀疑,翡露梅妮雅只身违抗命令与水明针锋相对,结果却吃下惨痛的败仗。
「……然后你当时被水明阁下抓住某种弱点。基于这点,你才会无法告诉我当时发生事,是这样没错吧?」
「……」
……猜中了吗,翡露梅妮雅果然是因为弱点被人抓住才无法开口。
也不管掌握她弱点的本人在此根本没有耳目能监视翡露梅妮雅,她仍旧顽强坚守水明的要求,这点让国王抱持疑问,但是——
不论是翡露梅妮雅,还是对她下令的水明皆为位居魔导深渊之人。对于魔导仅一知半解的自己,想要推测出两人间交换过何等约定恐怕很困难。
「……呜、呜。陛、陛下,真的万分抱歉……我不仅违抗命令,还只顾自保而对陛下不忠,我翡露梅妮雅无论怎样惩罚都甘愿接受……」
「行了。想必你已经从水明阁下那边受到惩罚了吧,再惩罚你未免也太不近情理,所以我没什么好惩处你的。」
「陛下……」
翡露梅妮雅对自己的过失懊悔、流泪、沮丧到极点,她之所以如此消沉,对她来说与水明的战斗想必应该是受到莫大的冲击。
既然如此,那她已经受过十足惩罚。既然事态演变成会令她如此樵悴的地步,她的高傲应该也早已化为泡影。
国王的忧心少去一项。但是情况却不容乐观,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件令人担忧的事浮出台面。
「……翡露梅妮雅啊,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接下来打算召见水明到谒见大厅。」
「陛下,召见水明阁下,所为何事……?」
裴露梅妮雅擡起堆满困惑表情的脸,国王告诉她这道昭然若揭的答案。
「这还用问吗,因为不能从你这里问出事实,所以我要直接问水明阁下。还有关于召唤的事,以及你的弱点也是,我势必得铲除与他之间的纠纷才行。」
「万、万万不可啊,陛下!水明阁下可非等闲之辈——啊、喀啊啊啊啊啊啊啊!」
翡露梅妮雅大惊失色地提出异议的瞬间却引发变异。
她突然当场高声惨叫,按住胸口显露痛苦神情。
「——翡露梅妮雅?你怎么了?翡露梅妮雅!」
国王因为事出突然而不禁起身,翡露梅妮雅所表现出的痛苦正是如此不寻常。
不过让她在地上打滚的痛楚似乎没持续很久,翡露梅妮雅的惨叫迅速平复,她又像刚才那样垂首。
「呼啊、呼啊……在陛下面前如此失态,实在万分抱……唔。」
「到底怎么了?难道有什么病痛吗?」
「不……」
翡露梅妮雅提出否定的话。但是看她如此痛苦的模样,不可能没事。原本洋溢着才气的美丽容貌浮现斗大汗珠,脸蛋血色尽失,宛如死人般苍白。
原因当然也可能是生病,不过他从没听说过她罹患疾病的传闻。
国王重新回想情况,方才翡露梅妮雅按住胸口露出痛苦神情,那恐怕是心脏的痛楚。
痛楚就发生在他们话说到一半,她对自己提出抗议,打算说出原本说不出口的,关于水明的事时。
翡露梅妮雅刚才确实说过只顾自保之类的话。
国王从这句话察觉到——
「该不会,刚才的痛楚就是你的弱点吧……」
「……」
「是魔法吗?」
「……」
翡露梅妮雅没有回答。不对,想必是因为被人抓住弱点才无法回答。她那因俯首而仅能隐约看到的表情,仿佛置身于痛苦漩涡中。她的神情就好像在自责轻率的自己般,因后悔而扭曲。
国王已经没什么话好继续问她。
因此,他说道。
「我懂了,翡露梅妮雅啊,全都交给我处理吧。」
「陛下?」
「我正如刚才所言,我会召见水明阁下来这里。」
「但、但是!」
「够了,责任全部由我承担,而你就——」
于是在这番面谈后,国王阿玛狄沃斯派遣了使者,前去那名对魔法师施加诅咒的魔术师身边。
❖ ❖ ❖
国王结束与翡露梅妮雅的对话时已经深更半夜,他在凯美利亚的谒见大厅听见开门声。
进来的是水明•八键,他是勇者黎二的朋友,是翡露梅妮雅口中那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魔法师。
乍看下平凡无奇的少年在门前行一鞠躬,接着他缓缓走向这边。
尽管浑身包覆他的氛围与初次造访谒见大厅时没什么两样,但是他却身穿与先前造访此处时不同的服装,那是套清一色漆黑、给人有相当干练感的逸品。
水明或许还不习惯这种场合,他以略显僵硬的姿势下跪。
「听闻使者传令后,前来晋见陛下。」
「夜半时分召你前来实在抱歉,尽管先让你行礼再讲这种话也很奇怪,不过今天就只有你我二人而已。希望你别这么拘束,放轻松一点。」
「…………」
「水明阁下,你意下如何?」
「……是。」
当国王如此询问后隔一阵子,水明简短表示答应而擡起头。
他的表情仍旧略显僵硬。
国王面对这样的他并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询问他的装扮。
「你这身打扮很陌生,这是怎么回事?」
「是的,这是我从原本世界带来的服装,由于原本就放在手提书包内,才成为我带到这里来的极少数私人物品之一。」
「这套与勇者阁下同款式的服装有不同格调呢。」
「这套是我们在原本世界被视为正装之一的服饰,是为这类场合量身打造的服装。」
国王听过水明的解释后,再次看向他的服饰。漆黑服装上没有一丝皱褶,系于衣襟上那片模仿剑的布条与穿在里面的白衬衫和外头的黑衣相映成趣,营造一股言语难以形容的风情。
「嗯,相当适合你呢。」
「感谢陛下的夸赞。」
水明如此语毕后,他维持跪姿灵巧地翻正衣襟并调整好袖子的间隔,借此端正仪容。他那一连串动作,仿佛至今为止的生硬都消失般,不过这也仅发生于顷刻间,他顿时像想起什么似的唐突垂首。
「虽然有些迟了,但前些日子让陛下见识到难堪处,真是万分抱歉。」
水明毕恭毕敬表示歉意。
——没错,这正是水明为他在英杰召唤那天的举动道歉。那天水明从自己嘴里听到无法回去后,变得仓皇失措,然而这大概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了吧。
他听到无法回去的瞬间就站起身来大吼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没办法让人回去还召唤这类台词,他宣泄的是自己最感痛心的言词。尽管周遭人都对他那傲慢的态度群情激昂,但事实就是事实。虽然自己想办法调解,把场面控制下来,但实在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事后听到他赔罪。
「……这样啊,不对,嗯,无妨,你的情绪是再合情合理不过了。毕竟我单方面召唤你们过来,还说无法回去。你没有任何需要道歉的理由,请擡起头来。」
「那么……」
当国王坦率表示水明没有罪过后,他再次擡头。从他的表情看来,与那场骚动究竟谁对谁错无关,在他心底就是很介意那件事,他的脸上浮现不干不脆的表情。
然后,先前的事就此告终后,由水明先点出正题。
「听说您有事想和我单独谈……」
「嗯,我有些必须询问水明阁下的疑惑。」
「……这样吗。」
国王听到水明伤脑筋般的声音,他那眉头深锁的困惑神情,究竟是真是假呢。「关于翡露梅妮雅的事,我有些事想请教水明阁下。」
「翡露梅妮雅……小姐是吗?我确实听说她是教导黎二和瑞树魔法的那位小姐,请问她怎么了吗?」
「没事,是她以前曾说过看见你从房里出来在宫里游荡。」
国王对厚脸皮声称与翡露梅妮雅交集薄弱的水明,搬出先前听过的事。
于是水明犹如被人看见尴尬处境时那般,露出为难的苦笑。
「啊、啊哈哈……因为我听您说过可以在宫内随处自由参观,为了转换心情才会出来散步,请问有哪里不妥吗?」
「嗯。关于这部分毫无问题,毕竟我原本就如此下令,我当然不是要为这件事惩罚你。」
「请问,那究竟是?」
「这个嘛。」
「……?」
水明脸上浮现迟疑神情,但实际上这表情根本不是出自他的真心。毕竟国王都说出翡露梅妮雅的名字,尽管如此他却只字未提,想必是即使他早已明白自己询问此事的用意,却仍旧故意装傻。
仔细思索就会发觉找他过来时也是。从找他过来时,他就应该会有所顾虑了,假如自己是水明想必就会做好相当的准备。具体来说,就是诉诸武力胁迫,而且自己并不具备能制伏打倒翡露梅妮雅此等魔法师的手段,对他而言应该再容易不过。
然而时至此刻他却没这么做,这恐怕是他在暗示自己只要装作一无所知就能息事宁人。
意思是只要乖乖闭嘴,他就什么都不会做,要自己别触及此事,正是如此。
自己很清楚风险,但即便如此,仍非踏出这步不可。
「……你究竟对翡露梅妮雅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我不太清楚您这问题的意思。」
「水明阁下,你不可能不晓得我的意思吧?请坦白说——」
就在阿玛狄沃斯话说到一半时,背后突
然因战栗而生起鸡皮疙瘩。
水明那被发丝遮住而看不清的脸孔究竟正流露怎样的表情?他从右侧刘海间隙若隐若现闪灿的真红光辉,让人心生一股莫名恐惧。
接着。
「——陛下,恕我失礼,请问您继续说下去真的好吗?」
也难怪阿玛狄沃斯会哑口无言,毕竟水明像是要盖过自己的声音般,用简直和先前截然不同的尖锐音调对自己陈述谏言。
那是询问自己是否有所觉悟的警告,让国王顿时无言以对只能吞下一口气,但是——
「——水明阁下,我想问清楚。」
尽管如此,国王仍旧这么说。只见水明不再保持跪姿,他缓缓站起身。
接着,当他振臂向后一挥的同时,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大衣发出啪沙声后翩然飞舞。
虽然阿玛狄沃斯完全不明白他做了什么,但根据自己的想法,这恐怕是水明的魔法。想必那是他所操控的,这个世界的魔法师无法理解的魔法。
水明的表情就像这样,丝毫没残留刚才那种毕恭毕敬的态度。
原本温和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宛如满溢黑暗的深红,他的目光渗透出自己至今为止见识过无数次的那种魔法师特有的高傲。
若此刻是平时的谒见大厅,必定会有人斥责他态度傲慢,不过目前这里不存在半个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当阿玛狄沃斯被初次目睹到的他那魔法师姿态吸引时,水明以叹息般的口吻说道。
「——真受不了,那女人明明没有透露我的形迹,却被你摸清楚这么多。」
「果然你是……」
「是的,正是如此。从我刚开始被召唤到这里时,好像就被那女的发现是魔术师,原本我不断伺机寻找能堵她嘴的机会,而结果就是这么回事——不过,既然那女人目前不能说,为何国王陛下会晓得我做了什么?」
「因为是我问她的,既然不能说出,那只要保持沉默就好。」
情况一旦经过简洁说明后,水明似乎因为理解对方的意思而悄声说道这样啊。
「原来如此,我实在没考虑这点。我要求那女人同意的誓约确实就只有别说出来而已。」
当水明犹如想起什么般以平稳的语气开口时,他顿时朝阿玛狄沃斯投掷锐利视线。
「但是为什么您要召见我到这里?我可是掌握那女人小命的男人。既然您很清楚这点,像这样不带一名护卫的危险性,想必您应该立刻就能理解吧?」
没错,阿玛狄沃斯很清楚,召见他究竟有多危险。
即使明知危险,阿玛狄沃斯仍旧不制定任何对策而召见他。他的疑问也是理所当然,不过自己却有无法制定对策的理由。
「——我确实担心过。但是水明阁下也和勇者阁下一样,都是我找来此地的客人。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事实,是我的罪过,是我将居住的世界与对世界真理解读都不同的人,将自己的道理强行灌输到对方身上的罪过。」
没错,因此自己不能露出獠牙,一旦露出獠牙的瞬间,自己将沦落成一头披着温柔外皮的野兽,这样未免太过恣意妄为。
水明犹如仔细玩味这番话般缄默不语。
「……」
「水明阁下,我先是召唤你到这种陌生环境,不仅纵容部下的不检点,甚至还想向你提出要求这点实在厚颜无耻,不过我依然希望你能对我坦言。」
「为什么您话要问到这个份上呢?即使不问清楚,对陛下应该也无关痛痒吧?」
「或许确实如此。但是,假如我对她不检点的行为视而不见,进而导致她因此丧命就后悔莫及了。」
「——即使是那种傲慢女也一样?」
「没错,她是我的臣下,因此我必须保护她。」
于是水明先叹了口气后才答道。
「这件事只要她闭嘴就不会有性命方面的疑虑,这点我绝对保证,毕竟我也不想没事去玩弄他人性命,这话题能到此为止了吧?」
「不,还没完。」
「我认为已经没其他部分好谈了吧?」
水明露出诧异的神色问道。不过并没有这回事。即使事务性交涉结束,确实还留有非问不可的疑惑。
「水明阁下,我对你实在一无所知,做为召唤你们之人应负的责任,我想找你问清楚。我想了解你究竟是什么人,还有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这些我都希望你能开诚布公。可以的话,我甚至希望能跟你推心置腹。」
没错,这是番彻底发自真心,毫无虚饰的话。
这件事只要翡露梅妮雅和自己闭口不谈就确实到此为止。晓得水明是魔术师的就只有自己和她,如此一来就能回归前些时候那种日子。自己不过是从异世界召唤勇者过来,再送勇者去讨伐魔王的人罢了。
不过要是自己这么做,不就连召唤者应负的责任都舍弃了吗?自己不仅召唤对方过来又迳自告诉对方处境如何困难,为求自保将一切都弃之不理。即使被卷进来的本人具备克服逆境的能力,这么做仍旧过分任性妄为。因此在知晓他一切打算的情况下而尽可能协助他,想必这才符合道义。
不过——
「……我当然不打算逼问你,然而逼问水明阁下不想讲的事,那也是我的专断独行。如果没造成你任何不方便的话就好,就是这么回事,还请你明言。」
尽管阿玛狄沃斯仍端坐于王座,他却垂首。这本是一国之君不该有的行为,但是他为了不失去自身骄傲,而如此表示诚意。
阿玛狄沃斯隔一阵子擡头后看见水明惊愕的神情,他仿佛在问为何要做出这种举动,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并为此感到吃惊。
最后水明像是放弃什么似的叹气。
「这确实是您真心诚意的想法没错吧?」
「是的,这毫无疑问是我坦率的想法。」
当自己如此直截了当说清楚后,水明忽然做出毕恭毕敬的举动,紧接着——
「我才是,我才想为先前出言不逊和无礼处向您道歉。请问,陛下的疑问如果是在结社中敬陪末座的我能够答复的范围内,我必当予以答复。」
——水明没有跪拜的举动,想必任谁都会斥责他无礼。但是尽管如此,他刚才的高傲氛围已经化为泡影,连语气都有些许不同,这恐怕才是真实的他。
与平时跟勇者黎二他们在一起的他不同,也和刚才对敌人时贯彻桀骜不驯的他不同,是身为一名魔法师的水明•八键。
这大概是他所能展现出的最大敬意。
阿玛狄沃斯询问表示同意推心置腹交谈的他。
「你是什么人?」
「在原本世界我被称为魔术师,类似探究以神秘为命题的学者,粗略来说,我认为称呼为魔法师并无不妥。」
「魔术师……」
阿玛狄沃斯不自觉地喃喃起耳闻到的词汇。
至今为止受到英杰召唤影响的缘故,一直仅能听成魔法师的字词,不知为何却能听成崭新的词汇。
这或许是因为自己从水明嘴里听到他正确描述类似词汇根源的内容之故,与魔法师相异的词汇,如今正确地传达进自己耳内。
阿玛狄沃斯追问道。
「为什么你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对象是我们就罢,为何连勇者阁下和瑞树阁下都得隐瞒?」
「原本的世界跟这边不同,是名为科学的技术高度发展的环境,这点或许您已经从黎二他们那边听过。然而那边却是个魔术被驱逐至世界幕后的世界,魔术师是群被各方势力淘汰的对象。因此表面上没有魔术师存在,毕竟如果在舞台前露脸,就会被视为不顺应时代潮流而遭他方势力击溃,没人公开自称魔术师的理由也源自于此。」
语毕后的水明再附加一句,「在这里隐瞒身份也是出自这项理由,是基于谨慎的缘故。」
「因此勇者阁下和瑞树阁下还不知情,就连在翡露梅妮雅面前暴露身份时也才会坚持隐瞒。」
「是的。当时我还无法确信已经被那女人彻底察觉,我还在猜她是否知情,如果知情的话该如何封口,当时我还在枚举这些问题。因此身为调查详情的一方,我才会谋求对策,借此埋下能引诱她现身的种子,毕竟她都是会设置那种危险自动人偶(Auto mata)的人了——所以我才想说看来对方并不打算好好谈一下呢。」
这段论述,有个令他在意的词汇。
「你说自动人偶?」
「是的。是拥有重骑兵外型,做工相当精良的一尊,我因为受到袭击才连同术式都一并破坏。」
「魔导师斯拉玛士的魔像吗……」
阿玛狄沃斯自然对袭击水明的魔像有头绪,毕竟宫内现存的魔像就只剩斯拉玛
士制作的而已,因此论及会自动运作的人偶,当然非他的作品莫属。
斯拉玛士制作的魔像精良而强焊,既然都搬出那种东西,足以窥见被水明打倒前的翡露梅妮雅态度多么强硬。
然而。
「只是,这话我也跟翡露梅妮雅提过,你是否有点太急于诉诸武力了呢?」
情况竟会演变成争斗实在欠缺理性,应该还有交涉的余地才对。
尽管是翡露梅妮雅先动手,自己仍旧忍不住提出劝告。
对此,水明用极为认真的表情答复。
「我无法否定自己确实有点得意忘形,不过我也是往魔导之道迈进的人。魔术师有魔术师的作风,面对那群单纯像天狗——不,是面对那群趾高气昂的人,我有时会很想折断对方鼻梁以做为凶恶行径的报复。另外也是当作纾解我莫名其妙被召唤到这里后,满满堆积在内心的郁闷才会迁怒她。」
水明最后露出符合他年龄的笑容,阿玛狄沃斯对他叹息。
「……你是个坏小鬼呢。」
「魔术师之流尽是这种爱占便宜的人吧,是利己主义而且是种对自己目标以外事物都不感兴趣的生物,不考虑周遭状况对魔术师而言才算正常。而且,刚才说过自己纵容裴露梅妮雅的陛下大概也没立场抱怨吧。」
「确实如此。」
没错,自己确实有姑息翡露梅妮雅的企图进而纵容她的责任,自当没有能对水明说重话的立场。从结果来看,水明的应对方式甚至足以称为理性。
若缺乏自制力地使用魔法,能做的坏事不计其数,假如他打算满足自身私欲,应该能更恣意妄为才对。
尽管如此,他却老实窝在房间里没给任何人添麻烦。进行损害调查时,保管于宝物库、办公室、金库等地方的贵重物品都没有任何变动。
再来是关于翡露梅妮雅的暴行,他的应对手段甚至足以称为仁慈。尽管自己不清楚他居住的世界情况如何,但是在这个世界一旦动用那种魔像的话,即使被杀也不能有半句怨言。
于是水明缓缓转向身旁的柱子,阿玛狄沃斯心想「难道说……」,接着——
「……就是这么回事。那件事算是我迁怒下的延伸,所以你尽管安心,我已经不打算再对你提别的要求了。」
水明简直像对自己以外的某人说话,不对,无需含糊其词,水明陈述内容的对象正是翡露梅妮雅。然后她确实位于那根柱子的阴影处。
「……」
翡露梅妮雅的脸蛋流露惊愕,同时她从柱子阴影处走出来。
水明对此仅像看到无趣事物般,轻瞥她一眼后便再度转头。
她询问水明。
「……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呢?」
「我才想请教,为什么你们认为我不会察觉?」
「……」
确实没错,毕竟水明是凌驾于翡露梅妮雅之上的魔法师。与其以他不会察觉为前提,倒不如该以他会察觉为前提来运筹帷幄才对。
只是。
「水明阁下,关于这件事——」
「请不必解释也无妨。刚才当您告诉我只有二人时,我确实感到可疑,不过考虑到她是您重要的臣子,还有您如此替她着想的话,这种举动倒也并非无法理解。」
「抱歉。」
阿玛狄沃斯老实赔罪。然而让翡露梅妮雅在旁等候并非为求自卫,只是单纯替她着想。
毕竟翡露梅妮雅在场的话,有些话水明可能就不会说出来,然而若无法共同列席,或许直至此事告终,翡露梅妮雅都会一无所知,因此自己才会叫她躲起来。
结果却是水明即使看穿一切,仍旧愿意坦言。
翡露梅妮雅脸色泛青地喊水明的名字。
「水、水明阁下……」
「我说过什么都不会做,你少铁青着一张脸,还是其实你真的是个软脚虾吗?既然你也算魔术师,至少临死前都该表现得庄重点,你不是这个国家荣誉的宫廷魔导师吗?」
「啊呜……」
翡露梅妮雅对头也不回的水明这段辛辣言词泛起泪光并缄默不语,因为这些话确实再实际不过,她丝毫没有回嘴余地。
阿玛狄沃斯重新询问等待质问获得答复的水明。
「你去调查召唤阵,果然是因为……」
想回去的意志没有改变吗?
「我应该说过我想回去才对,毕竟我在原本世界有必须达成的目标。而且——」
「而且?」
「……我必须为黎二他们提出想回去时,创造出他们能够回家的路,因此我才明知朋友有危险却不能同行。身为魔术师,至少这点事我非做不可。」
阿玛狄沃斯不禁为他透露出的想法发出「这样啊」的感叹。
这么做的目的当然还是为他自己,毕竟他说过想回去。不过他却考虑到他们,并为他们准备回家的机会。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是——
「你能够解析那个召唤阵吗?」
「如果花上一定程度的时间的话,也并非不可能吧。」
「所、所言属实吗……!」
据称任何人都无法解迷的英杰召唤魔法阵(Over Technology),他却自称可以解析。
那面连从哪个时代传承下来都不清楚的召唤阵,只要分毫不差地描绘出来并输通魔力,同时咏唱传承下来的咒文(Spell)即可发动,不过由于编纂其中的术式实在过于费解,因此迄今为止尚未有人能够理解召唤阵的术理。
声称能解析召唤阵的这位少年,他以连他自己都没料到的口吻说道。
「我对过去学过的降灵术和降神术这件事感激不尽,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派上用场,世事实在难料。」
不过,情况既然如此侥幸的话。
「但是既然你这么为黎二阁下他们的事情担心,为何却不对他们开诚布公?就算他们知道,勇者阁下的话……」
「陛下,如果他们晓得我的真实身份,等回到原本世界时,就有可能会危害到他们。」
水明间不容发答道。他坦言不能告诉他们自己真面目的理由,毕竟除水明自身会遭遇危险外,还有其他值得忧心的事。
「这件事只要他们埋藏在内心深处不就好了吗?」
「陛下,虽然我不知道这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不过我们那边的世界可是魔窟。」
「魔窟?」
「是的。在我们那边的世界,即使那个人的口风再紧,光晓得就可能会遭遇危险的情况层出不穷。调查或夺走对方记忆的术式自古就有,还有能让自己在无意识下说出记忆的术式,只要跟魔术扯上关系,方法不胜枚举。在那种地方粗心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谁晓得要为此付出何等惨痛的代价呢。在原本世界有群疯子存在,他们甚至会对只是晓得有魔术师存在的人刀刃相向。」
「在你的世界里,魔导居然如此业障深重吗?」
「是的。」
阿玛狄沃斯看向干脆颔首的水明,他思忖。
假使确实深信对方的话,坦言真相理应被视为正道,看来也并非如此。
那边世界的魔导与这个世界的魔导相比,沉浸与引领而来的黑暗正是如此深邃。外敌众多,且经常暴露于危机下,同时却只能迈向并追寻阳光无法照耀到的地方,因此他这份谨慎也不无道理。
「等黎二他们说想回去的时候,结果还是非得告诉他们真相吧……至今为止隐瞒到底实在让我难以启齿。」
「我想也是。」
正如他所言,让他们见识送还魔法阵时也势必得进行解释,要学会魔法借此回去,也需要他们原本世界的魔法知识。尽管有必要表明身份,然而一旦斟酌他的心情,这件事确实没那么容易说出口。
阿玛狄沃斯延续这番话吐出的是混杂遗憾的语气。
「……这么说来,你果然还是不打算与他们同行吧?」
「恕我之前已经提过了,我不想做有勇无谋的事。」
「如果是能打倒翡露梅妮雅的你,我认为并不算有勇无谋。况且是水明阁下的话,必定能够成为勇者阁下的助力。」
「大概如此,不过再怎么说都没这个必要吧。」
「为何你会这么说?」
「虽然当时我们发生过争执,但黎二绝对并非一名肤浅的男人。尽管他是个经常做出些出人意料举动的男人,但是必须深思熟虑的事情与关键时刻的判断他都相当谨慎,再加上他身为勇者,被召唤时得到惊人力量。既然如此,那我在这里替他操的心,对他来说大概只像会不会被路上的小石头绊倒程度的烦恼而已。虽然我不敢说讨伐魔王绝对势在必行,但他应该不会平白跑去送
死才对。」
「原来如此。」
水明在嘴角浮现笑意,并表示自己没替黎二他们担心,看来他相当信赖黎二他们。
然后水明随口说出「不过我想他们偶尔还是会尝到点苦头」,这句话想必也是在替他们考虑,绝非存心认为他们能遭遇困境就好。
阿玛狄沃斯对这样的水明再次确认般询问。
「请恕我唠叨,关于翡露梅妮雅的事……」
「就像我刚才说的,只要她别说出去就什么事都没有——我想想,应该也够了。」
水明露出释怀表情拿出一张纯白的纸,那是张除了像初雪般辉映出美丽洁白外,看不出任何与众不同的纸,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上方有类似文本与血印等东西。然后水明仿佛要将纸撕碎般,双手捏住那张纸。
「水、水明阁下!等、等一下——」
翡露梅妮雅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并呼喊以制止水明,然而她的声音却没传到他耳里。
那是纸张被毫不留情撕裂的声音。
就在她犹如被某种感情吞没般膝盖着地的同时,数度被撕碎的纸张化为四分五裂的纸片,散落在谒见大厅。
水明将手中撕碎的纸屑全部撒到地上。
当他弹响手指,纸片倏地全数被火焰吞噬后消失。
「啊……」
「宫廷魔导师,这下施加在你身上的制约就解除了,还不快拼死感谢今天替你赌命的陛下。」
阿玛狄沃斯不理会在地上楞住的翡露梅妮雅,他询问发出哼声的水明。
「这样好吗?」
「陛下不是希望和我推心置腹吗?那么这玩意儿就是最严重的隔阂,陛下和我之间已经不需要这种东西了。」
水明如是说后,再说道。
「但是,我希望您能承诺不要告诉黎二他们,别让她说出去,也别采取会让他们猜想到的举动,我想您答不答应应该不必多问……」
「我懂了,就这样吧。」
阿玛狄沃斯承诺水明的要求。既然水明已经让步至此,如今更没有拒绝的理由。
然而他还有一件为今后打算而想询问水明的事。
「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在你找到回归的眉目前,你想待在王宫里也无妨……」
毕竟他是他们从异世界硬召唤过来的客人,这份责任是不会消失的事实。合乎情理的做法就是让他继续住在王城内,直到送还魔法阵完成为止都持续照料他也是天经地义。然而这是在水明自己希望留在宫里的前提下,若是他另有打算就非得询问他往后的计划。
水明对问题摇头。
「不,在黎二他们从王宫出发后,我也要离开王宫。」
「你出宫想做什么?」
「我考虑要去涅尔斐利亚帝国。帝国是紧邻三国的要冲之地,我认为要掌握各种情报与获得我想要的物资,那里是最合适的地方。」
水明的盘算令国王低吟。
涅尔斐利亚帝国确实位处包括厄斯泰勒在内的三国往来的要冲,商品流通也比这里发达。由于涅尔斐利亚与厄斯泰勒也缔结稳固的同盟关系,想入境也比较容易,对于想购买在厄斯泰勒难以得手的商品或者掌握各方信息,确实可称为最合适的地方。
老实说,他实在不希望水明这种程度的魔法师离开这个国家,但即便如此,要限制住他的行动也不可能,自然不能为此强迫他。
「……这样啊。那么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花费,尽管提出来无妨。我能够做的,对你来说或许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我会尽可能帮你实现。」
国王为选择今后将离开的他,表达愿意支持的态度,然而水明却没点头。
「非常感谢您的关心,不过请您别太在意我。」
「为什么?接下来你要前往的是未知的土地,必定需要某种程度的援助吧?」
水明是异世界的人,那么文化风俗理应和这个世界截然不同。此外他也没能仰仗的帮手,那么他肯定会需要某种程度的协助才是。
然而。
「真的没关系,我是对今后得在这座城里的生活感到如坐针毡,基于方便自己的考量才离开。对我这种人想必不需要过分宽大的顾虑。比起我,请陛下重视您个人的声誉。」
「但是……」
「毕竟基于上次我在这里大闹一场,后来又窝在房间里的缘故,我的风评应该变得相当糟糕。如果对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提供支持,确实会有称赞陛下宽宏大量的人,但是绝大多数的人则会选择提出异议,这对陛下来说应该不是好事。」
关于这件事,正如水明所言。
如果他出宫,有鉴于他至今为止对外展现的行为,不论自己说什么,都仅会如他所言,迳自流出是他擅自离开的传言,这点首先就不会错。那么如果此时再提出要援助他,必定会引起众人不满。类似国王为何要如此挂虑这什么都不做的人、实在对他忧心过头了,诸如这类恶评也会产生。
「但是,如果我坚持协助你呢?」
「陛下的关心,我万分感谢,但是这样太啰嗦了。」
「姆……」
水明顿时讲出的严厉说词让国王一时语塞。水明相当顽固,希望别人不要管他,就是坚持要别人不要管他。
尽管这是足以被视为毫无根据的自信驱使下提出的发言,然而此刻他却充满支持这种自信的气魄。
望向这边的黑瞳中究竟在凝视什么?并非是自己,而是更遥远的彼端。是想挑战那些在这之后种种困境的眼神。
他浑身散发的氛围犹如不像这年龄的少年该肩负的巨大压力。接着——
「……只要活在这世上,必然会遭逢阻挡在眼前的障碍。无论那道障碍有多大、多高,无法轻松跨越的人,何以能自称是魔术师呢?我是魔术师,八键水明,是面对存在于这世上名为神秘这项困难的人。所以陛下,我再次重申,您有想帮助我的这份心意就已经足够,我万分感激地心领了。」
严肃诉说的少年没有一丝破绽或缺陷,这是那些一心追寻开辟不可能这条路的人才会拥有的,如岩石般的强悍。
他果然是例外,这名少年是绝对不能被卷入英杰召唤中的那类人。
国王事到如今以紧张的神态看向水明,没想到他却冷不防卸下严肃神色,用自嘲的语气说道。
「……虽然特地耍帅一番,不过这根本不像爱惜生命而不愿去战斗的男人该说的台词呢。」
「真要这么说的话,那就不仅限于你,包括那些畏惧魔王带来的恐惧,将责任全推给毫无关系的人们,全都该暴露于这样的谴责下。当然也包括我在内……」
没错,有谁能责备水明刚才的豪语言过其实呢?有资格责备他不参加魔王讨伐的人,就只有前去讨伐魔王的人而已。
那并非怜惜性命且光会蜷缩于安全环境的人该说的话,更别提水明还是凭一己之力亲身对抗眼前困难,任谁都没资格责备他。
这名追寻不见尽头目标的少年,这些妨碍究竟会让他停滞多久呢?尽管自己无从得知,但想必他曾受过相当沉重的打击吧。当时他在这里咆哮的那些内容,令人心痛。
那么自己之所以能体认这种感受,就表示和他有某种程度上的共鸣吗?彼此的年龄差距甚至远到如同父子,因此实在不明白。
当自己还沉浸在如此不可思议的感触时,水明缓缓开口。
「请问您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事情吗?」
「那么——」
自己顺着他的好意,随后又问上好几道问题。包括他个人的事、黎二的事、瑞树的事,不局限魔术师的话题,连和勇者他们那些闲话家常都一并聊到。
国王与水明开始交谈过一段时间后,就在谈话暂时告一段落时,水明不经意点出话题。
「——也稍微,让我发问好吗?」
「怎么了吗?」
当国王如此问道-水明却撇开视线。
「不,我并不是想问陛下。」
「……?是我吗?」
「是啊,没错。当时你确实回答你没打算杀我的意思吧?」
尽管国王不清楚这是何时发生的事,翡露梅妮雅却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是、是的。那番话是真的,我向女神爱尔休娜发誓。」
翡露梅妮雅如此向女神发誓后,水明也没有再次向她确认,而是嗯一声地颔首。
「我很在意你讲的这句话,在那之后就稍微去调查了一下,结果发现某些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
「是啊,对你来说也并非全然无关——不如说你反倒是受害者。如何?想参一脚吗?」
水明浮现仿佛坏孩子
想到阴谋诡计时的笑容,开始逐渐描述他调查到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