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丰收与离别的秋之祭 第一话 秋收新米的绝配好滋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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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小姐，已经到极限了！」

「唔！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这里是夕颜，时间正来到九月下旬。

我──津场木葵正因为内心的悔恨而皱着一张脸，凑近盯着食材几乎所剩无几的冰箱。

眼前状况有如被敌军断了粮道，正面临弹尽粮绝的绝境。今天的生意应该只能做到这，无法再多收客人了吧。

夕颜这阵子的营运状况跟往常一样人手不足，常常陷入忙得不可开交的状态。遇到客人特别多的日子，食材有可能中途耗尽而必须提早打烊；然而预先准备充足的量，那一天的生意却有可能偏偏特别冷清。实在难以抓到一个平衡点。

而且光靠我一个人管理店内事务，感觉也快撑不住了。真是伤脑筋。

「之前在折尾屋的那一次事件，包含仪式的内情等虽然对外低调地粉饰处理过了，不过依然引发隐世居民的热烈讨论。葵小姐在各方面都带起了这里的话题，让妖怪们更是对您产生兴趣，夕颜的名声也就因此跟着远播……」

在结束收店作业之后，我与银次先生坐在吧台客席上小歇一会儿。我们边咬着从客人那里拿到的柿饼，边啜饮着茶。

「银次先生，虽然你的语气感慨万分，但我可不是自愿在隐世打响名号啊。」

「嗯嗯，我明白。是妖怪们主动聚焦在您身上的……也多亏这样，让夕颜生意蒸蒸日上！」

银次先生原本疲惫的表情顿时一变，露出了满脸喜色，然而我心里同时却充满不安。

以欠下一屁股债的立场来说，我当然乐见生意兴隆。但是店内营运方式如果不调整改善一番，感觉迟早会影响到餐点的水准，这样对特地上门光顾的客人也过意不去。

啊啊……岔题一下，这柿饼还真好吃。里头软绵绵的部分所散发出的甘甜，加上微微残留的苦涩风味，是我特别喜欢之处。

虽然讨厌柿饼的人也不少，不过这是爷爷以前常吃的点心，对我来说是一股熟悉的滋味。

「看来……夕颜也差不多得招募新员工了呢。」

「新员工？不过说得也对呢，光靠银次先生跟我两个人，实在有点勉强……」

我对于银次先生的提议表达认同。从夕颜开店以来，一路都只靠我们俩携手打拼过来。

但银次先生自己也有其他部门要管理。

我想店里是得直接聘请新人来帮忙了。

「为了让葵小姐能专注在制作料理上，首先想增加外场的服务员。我试着在天神屋的布告栏张贴征才启事吧。」

「不知道会有怎样的人过来应征耶……」

怎么讲得好像已经确定要聘新人了一样……

「葵大人太过分了！」

一团鬼火突然从我的项链中冒了出来，是小爱。

她顶着与我一模一样的外型，气呼呼地鼓起双颊。

「明明都有我这个眷属了，还要雇用什么新员工！那不如让我工作吧！」

「咦？小爱你有这么想工作吗？」

「我不是一直都强烈地要求吗？」

有这回事吗？我试着回想了一下。

小爱会从坠子里现身，基本上只有开饭时间，不然就是为了找小不点玩。

我一直认为她是还没长大的小妖怪，所以未曾有过纳她为员工的想法。

「可是小爱，你每次出来一下就困了，然后又跑回坠子里不是吗？而且如果你跟我以相同的外貌示人，感觉就好像夕颜里有两个我一样，很奇怪耶。」

「……会奇怪吗？」

我与小爱双双看着银次先生。

我们的表情就像在征询他的意见：「欸，你怎么想？」

「呃，这个嘛……毕竟小爱小姐最了解葵小姐在想什么，可以的话当然希望能由你来帮忙。不过若维持与葵小姐相同的样貌，我想的确有点不恰当。」

「为、为什么这么说呢？小老板，我也想尽一份力……」

小爱泪眼汪汪地恳求着银次先生。用我的脸说出那番话的她，似乎也让银次先生有点错乱了。他眼神游移、支支吾吾地回答：「可是……这……」

「这样感觉会让客人很混乱啊，误以为对方是我，结果是小爱；又或者反过来，把我误认成小爱。」

「这的确也是问题之一……不过，先不管店内的营运如何，拥有一个能幻化成自己的眷属，实际上是极为珍贵的。这一点也许还是别公诸于世比较好吧。」

「是喔？」

「嗯嗯。有一个样貌如出一辙的分身，能做为您保命的最后一张王牌。但反过来说，也可能遭到不肖之辈利用。所以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尽量别彰显小爱小姐的存在……」

银次先生瞄了小爱一眼，看她像个孩子般泪眼汪汪紧咬着下唇，便搔搔额头陷入苦恼之中。

「如果要让小爱小姐在这间店里工作，可能需要两项条件吧──一是上班时间不能打瞌睡，二是必须幻化成新的样貌。」

「……新的样貌。」

我和小爱一起歪头不解。

上班不能睡觉这一点倒是可以理解，本来就理所当然。

「这是指，要她变成我以外的人吗？」

「不，意思是要请她学习变幻出专属于她的新样貌，也就是原创版。」

「原、原创版……？」

这几个字似乎让小爱摸不着头绪。

「我想想该怎么说明……比方说拿折尾屋的时彦先生当范例好了。他以前原本是小小的妖火，现在则拥有自己专属的样貌，而不是临摹他人。要模仿别人与自创外型的难易度大不同，所以我不确定年纪还轻的小爱小姐是否具有这样的能力就是了……」

然而小爱却高举起单手，信誓旦旦地说：「我要试试看！」

「我、我会努力创造出自己的外型！」

「哦哦……」

看小爱干劲十足的模样，我跟银次先生轻轻鼓掌表示佩服。

「不过，差不多到我睡觉的时间了，所以我要先回坠子里了。」

「……」

小爱马上变回一团鬼火，钻进我胸口的坠子。

坠子里散发出一明一灭的亮光，就像是安稳入眠的小爱正在呼吸一般。

「比起外型问题，这一点似乎更令人头大呢。」

「她会需要如此频繁的睡眠，也许是因为还处于发育期吧。等再长大一些，应该就能像一般妖怪熬夜了，毕竟妖怪本来就不太有睡眠需求。」

「被你这么一说才想到，天神屋员工们的睡眠时间的确都很短耶。我本来还以为这里是黑心企业之类的，原来事实并非如此……」

「呃，不不不！怎么会是黑心企业，天神屋的待遇在隐世里也算是相当优渥了。只是业务比较繁忙。」

「咦？这回答怎么好像有点游走灰色地带的感觉。」

算了，反正我每天都睡饱饱，明天也放假，所以没什么意见就是了。

不过再怎么说，每到营业日还是很忙，如果小爱能帮忙的话我是再高兴不过了。

现在好期待那孩子将会变成什么模样。

「葵，我要吃饭。」

「啊，那家伙来了。」

我口中的「那家伙」指的就是某位雪女。

也就是前任的女二掌柜，现在身为服务员的阿凉，她一如往常地在下班后来到夕颜。

「抱歉啊，阿凉，今天什么都没剩啰。」

「咦咦咦咦咦！又来了？米呢？连米饭都没有？」

「白饭的话再煮就有了，但没有菜呀。而且明天夕颜也休息，现在没剩半点食材了。」

「那只要给我煮好的白饭就行啦。反正我最喜欢米饭了，况且新米单吃就很美味了呢。」

「……」

如果只是要吃白饭，去哪吃都可以吧……银次先生与我低声地交头接耳。

然而看阿凉已经懒洋洋地赖在吧台座位上不走，我无奈地吐出一句「真拿你没办法」便站起身子，着手准备煮白饭。

正如阿凉所说，现在正值新米最美味的季节。

尤其鬼门大地这里是高级品牌米「鬼穗香」的盛产地，在八月下旬到九月上旬之间收成的稻米随即进入精米进程，在现在这时期推出市面。

夕颜也是选用这种鬼穗香的新米，其特征在于每一粒稻米都饱含水分，因此使用比平常略少的水量煮米，煮出来的米饭将会更美味。虽然想先让稻米泡水半小时再开始煮，不过阿凉有那个耐心

等吗……

「欸，阿凉小姐！」

紧接着上门的，是一头栗棕色发丝的少女，有着醒目的狸猫耳朵与一球毛茸茸的圆尾巴。

她是天神屋的一般接待员，春日。

「你把开瓶器忘在宴会厅啦。阿凉小姐你一下工就马上跑到夕颜来，新来的那些服务员四处找你找不着呢。不过我已经先收下来，说会帮忙转交给你啦。」

「啊，真的喔？春日，你连在后辈面前也是任凭使唤的角色啊？」

「主要原因也出在阿凉小姐你身上吧，小新人们大家工作态度可都很认真喔。」

「啊，是是是，春日你也很努力呢。」

阿凉不知是下班后嫌累还是怎样，随便地回应一句就想敷衍了事，并揉了揉春日的头发。

随后她接过上头系着冰制铃铛吊饰的开瓶器，直接塞进和服腰带内。

叮铃～～清脆的铃声随之响起。

「那颗冰制的铃铛真漂亮耶。」

「哼，我可不会送你的喔，春日。」

「我也没有想要好吗……我的意思是请你以后要收好。」

春日用无奈的口吻回答后，叹了一口气，从这应对之中还真分不清谁才是前辈了。

「啊，对了对了。小老板，大老板在找您喔。」

「咦！真的吗？春日小姐。对了，也许是关于秋日祭典的事情吧……葵小姐，我先暂时告辞，去一趟本馆喔。」

「嗯嗯，银次先生你辛苦了。」

银次先生快速地向我点头致意后，便仓促地离开夕颜。

「春日啊，你今天依旧是老样子，被托付了许多任务呢。」

「就是啊，大家都把我当成跑腿来使用，不过我也习惯了，所以是无所谓啦。」

春日轻巧地坐在阿凉隔壁的座位上，原来她也打算在这里吃新米煮成的白饭啊。

「葵，还没好吗？我肚子饿了，用隐世的饭锅不是三两下就可以煮好了吗？」

「唉唷，阿凉你再耐心等一会儿啦，难得用这么好的新米，得先泡一会儿水才行。」

「咦？不用这么费工啦。快点啦，快点开始煮饭啦，人家都饿扁了。」

如果是平常的我，应该会因为说不过她而直接开始煮，但为了能彻底品尝新米的美味，我想要尽我所能、选择最讲究的煮法。

然而阿凉的忍耐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她开始拍打柜台桌面。

「葵，葵～～米饭，快让我吃饭～～」

「欸欸欸，那边那位很大只的小丫头！别再拍了啦，这桌子本来就已经是老古董了耶。」

真受不了，阿凉就是这么任性……

「喂，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此时登场的是晓，毫不令人意外。

阿凉、春日还有晓三人总是来到这里，化身为蹭饭的妖怪。

「晓，先说声抱歉啦，今天一点食材也没剩。阿凉说她只吃白米饭就好，所以我现在正要煮饭。」

「那我也吃白米饭就好，有没有酱菜什么的？」

晓选择坐在与春日相隔两个空位的吧台座席上，这举动也是一如往常。

「拌饭的配料有很多，我等会儿再摆上桌喔。果然再怎么说，妖怪还是最爱米饭呢。」

我总算把饭锅移上炉灶，开火炊煮。隐世的传统釜饭锅不用五分钟就能煮好香喷喷的白饭，实在便利。

「晓，听说你今年的特休假又全留着没用？你是连个女朋友也没有，唯一的兴趣就是工作吗？就是有这种男人呢。」

不知阿凉是闲得发慌还是饿得发慌，隔着春日开始找起晓的碴。她就是有这样的坏习惯，有事没事就喜欢闹着年纪比自己小的晓玩。

而结束一天工作的晓已精疲力尽，回以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你该多学学怎么找点乐子啊。看起来脾气暴躁又不懂得放松玩乐，像你这种男人，就算工作能力再强也不会受女孩子欢迎的啦。」

「阿凉，少对我啰嗦。」

「唔哇！真是没大没小！论资历我可比你深，论年纪我也比你大耶！」

「那又怎样，现在你没了干部的头衔，只是一般接待员吧。大掌柜跟一般接待员比起来，当然是我比较伟大。」

「哼！真是个不讨喜的男人！」

「阿凉小姐你好吵。」

阿凉高分贝的尖锐嗓音实在太伤耳，让晓和春日捂住了耳朵。

而我则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打开了店内厨房的冰箱。

虽然没有足够食材能做出一道像样的料理，不过倒是有几样常备的配菜。将这些小菜取出之后，我一个人默默地笑着。呵呵，呵呵呵……

「小葵发出了好诡异的笑声喔。」

「……反正一定又是在想跟料理有关的事吧。」

「还说我们咧，她才是夜夜煮菜的妖怪呢。」

前一秒还在拌嘴的那三人，现在开始低声说起我的坏话。

但我才不管他们。

期待已久的新米终于煮成熟饭。我让白饭待在锅里多闷了一会儿才打开，冉冉上升的热气伴随着香味，令我的肚子不由自主咕噜咕噜叫。

将刚煮好的米饭以划切的动作拌匀，再装进木饭桶内。

我捻起黏在饭匙上的饭粒尝了一口，那充满弹性的口感与新米特有的甘甜真是一大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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