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谨献给你的手作便当 第二话 照烧食火鸡便当(2/2)
「不过,当时的隐世对于刹鬼……不,对于邪鬼怀有憎恨的妖怪仍不在少数。鬼族之中还包含了其他几个不同的种族,他们能安然混入隐世这个妖怪栖息之世,过上正常的生活,唯有邪鬼是不被接纳的存在。所以我因为邪鬼的身份遭到捉拿并被封印,就在那鬼门之地的地底深处。很难堪对吧?双亲好不容易让我逃到现世,我却因为回归家乡而遭到封印。」
「不,才不会。」
我只能摇头否定。
「不过……被关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中,不会感到孤单吗?」
听了大老板的身世让我百感交集,而最先浮现的问题是这个。
大老板瞥了我一眼之后轻轻笑了。
「被封印时的事情我几乎没有印象了。只不过,在黄金童子大人的帮助下苏醒之后,我退化回幼童的模样,后来由她抚养长大。我在天神屋里得到『大老板』这个暱称,在外则使用『阵八』作为假名过活。被黄金童子大人取名为阵八的原因在于这是当时最常见的菜市场名,能让我保持低调的身份。再怎么说都必须隐藏邪鬼这个身份才行。」
假名……?所以阵八果然不是他的真实名字。
「接下来呢,我从小鬼变成学生,顺利念完大学后在天神屋里工作,后来正式被任命大老板一职,就这样到了现在。虽然如今被雷兽揭穿真实面目这个下场是我失算,啊哈哈!」
「这、这可不好笑吧。」
「当然好笑。毕竟我成功蒙骗隐世这里的妖怪五百年之久,还被尊称为鬼神。身为妖怪,没有比这更逗趣的事了。」
大老板露出邪恶的表情咯咯笑。
我心想他果然是鬼没有错,同时也觉得他身上背负的历史与过往是多么地令人悲伤。
以前的我,对于这个人的一切一无所知……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大老板。」
既然身份已被揭穿,大老板接下来的处境也将与以往大不相同。
他身为邪鬼的事实,现在已被公诸于整个隐世。
各种狠毒的恶言正攻击着他。
可想而知,邪鬼这个身份在目前的隐世居民心中,是多么深痛恶绝的存在。
大老板两手撑在长椅后面,一边仰望天空一边说道。
「这个嘛。也许就这样去现世吧,现在的现世只要选对环境,连妖怪也能安居喔。比方说浅草之类啦。」
「你在乱说什么啦。」
「葵,你应该也开始想念现世了吧。干脆抛下一切,跟我一走了之吧。」
「……」
我从没想过大老板竟然说出这种话。
虽然这的确可能是逃脱眼前困境的方法之一。
「别开玩笑了……大老板,你已经不打算回归天神屋大老板的位置了吗?天神屋的大家都为了救回你而想尽办法耶。」
「有时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我不回去才是对大家好。毕竟天神屋全体员工的命运都掌握在我手上。」
大老板的表情开朗得令人害怕。我开始忐忑不安,深怕他内心是否已做下什么重大的决断。
最后在心烦意乱之下吃完了便当。
「啊!对了对了。刚才千秋先生说欢迎我们去一趟大图书馆唷。」
我用手巾把空便当盒包起来之后放回竹篮,同时想起刚才遇见千秋先生的事,于是试着转换话题。
「喔喔,千秋啊。有听说他目前待在这。」
「他刚才抱着一大叠书,看起来在赶时间呢。还是老样子,闲不下来呢。」
「毕竟他是个能干的人才呀。我也想去看看睽违已久的大图书馆,顺便见千秋一面。好,那接下来进行图书馆约会啰。」
「……大老板你也依然是老样子呢。」
于是我们二话不说,立刻朝座落于文门之地的大图书馆前进。
图书馆就在大学的隔壁,是一栋由绿色砖瓦砌成的老旧建筑。与旁边采近代风格的大学相比,这里不知道该说是充满复古风情还是什么。
「你看旁边有一棵大树对吧,那是栗子树喔。」
「喔喔,这么一说,的确听千秋先生介绍过,文门之地的大图书馆有棵栗子树,而狸妖最喜欢栗子之类的坚果。」
「是呀,虽然现在连叶子也全掉光了,不过每到秋天时,会有许多栗子的球果掉落在树下,图书馆的馆员们就会烤栗子招待我们吃。」
踏入建筑物后,发现铺着绿色地毯的走廊上似乎挂了众多拷贝名画作为装饰。其中还包含在现世也广为人知的名作。
据大老板所说,文门之地这里同时负责调查异界各地的文化、历史与技术,并加以保存。
图书馆内划分成数个区域,有校外人士也能自由借阅的大众阅览区、学生可自由进修的自习区,以及研究员与学者才能进入的专业书籍区。目前这个时段,馆内几乎没什么人。
一部分也是因为正值年底,校外人士特别少。
「哇~~」
踏入大众阅览室,占满整面墙的书架与成千上万的藏书映入眼帘,让我几乎眼花缭乱。
室内弥漫的旧书香味令我感到莫名地熟悉……
「从前从前,有一位老爷爷上山砍柴,有一位老奶奶去河边洗衣服……」
一阵温柔的女声传来,正在为孩子们念绘本。
从我们这里也能看见小朋友们认真听故事的表情。
「啊啊!」
就在此时。
来自二楼的一声惊呼划破了宁静,让我吓得跳了起来。
擡头一看,发现千秋先生从二楼的扶手探出身子。
千秋先大呼小叫的声音招来馆内读者的凶狠目光,于是他急忙捂住自己的嘴。他一边鞠躬哈腰,一边匆忙地朝我们走下来……
「大老板!大老板!好久不见了!我听院长说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是呀,千秋。也多亏有你在背后各方面协助。你干得很好。」
「嗯嗯!是!太好了~」
千秋先生看见许久未见的大老板健健康康的模样,开心得双眼泛泪。
「话说回来,千秋。我听院长说你的新婚夫人也在图书馆?」
「咦?啊、啊哈哈。祖母大人真是的,平常口风明明很紧,这种时候却很大嘴巴……」
千秋先生发出苦笑。而我慢了一拍才惊呼:「咦咦!」
不小心大叫的我,使得周遭的读者再次对我们投以锐利的视线。
于是我们先暂时退回到走廊上。
「千秋先生,你什么时候结婚了?对对对、对象是谁……?」
「葵小姐,请您冷静点。对方跟我从学生时代就结识了,并不像您跟大老板一样还处于新婚的恩爱蜜月期啦。」
「既没有新婚也没有恩爱好吗!」
「哎呀~应该说在我的立场看来,非常像一对新婚佳偶吗……」
千秋先生搔着后脑勺傻笑,不过却莫名害臊似地错开视线。
「至于我跟内人的状况呢,早在先前已经缔结婚约了。因为许多因素,前阵子才终于成亲。我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成家的一天就是了。」
这件事要是传入天神屋女服务员的耳里,恐怕会让不少人大受打击吧。
大老板轻轻拍了拍千秋先生的肩膀。
「千秋,你放心。你虽然平时身段柔软,实际上可是优秀的文门狸。以首席毕业生身份念完大学的你拥有这般聪明才智,又在门房长这份工作上培养了待客服务的贴心,还拥有奔波各地的行动力。有谁像你一样集所有才华于一身呢?你肯定能成为善待妻子的好丈夫吧。」
「大老板,感谢您这番夸奖。」
「……咦咦?千秋先生大学是以第一名毕业吗?」
「葵,你从刚才开始就吃惊连连呢。」
千秋先生还在为大老板的话语感动,我却不看场合抢先做出破坏气氛的反应,让大老板也有点傻眼。
「啊、啊哈哈!哎呀~因为我的家庭要求我必须达到这种成绩嘛。而且我也不讨厌念书。」
千秋先生果然虚怀若谷。
如果只认识平常担任门房长的他,并不会发现他的这一面。听说千秋先生爽朗大方又懂得配合气氛,不会给人高不可攀的感觉,所以在女服务员之间相当受欢迎,没想到条件竟然如此优秀……
「好了好了,大老板跟葵小姐请往这边,我带两位去个有趣的地方。」
千秋先生用往常对待客人的低姿态,连我带在身上的包袱巾也抢着帮忙提,并为我们带路。
虽然被大老板吐槽「这里可不是天神屋」,他仍露出大方的笑容回答「我自愿服务」。
「大老板、葵小姐,这里就是大图书馆内的历史古书管理室。」
「历史古书管理室?」
「是的。所有关于隐世、常世与现世的历史的重要书籍都被保管于这空间内,只有特定人士才能进入。因为我姑且还算是专门研究这些的学者,可以自由进出。」
「我们进去没问题吗?」
「嗯嗯。我已经向院长祖母大人请求许可了,而且也有些事情想先告知两位。」
千秋先生说出这番耐人寻味的话,伸手复上历史古书管理室门前高挂的圆形石头。
门扉随之自动敞开,实在是太高科技了……
没有任何人影的室内光线微暗,利用有一定高度的书架划分出各区域。
这间图书室的深处摆了几张高高堆栈大量书本的大木桌,屏蔽了前方的视野。
「千秋,我要的东西你买回来了吗……呃,啊!」
一个人影从书本上方探出头来。对方留着一头咖啡色的齐肩波浪短发,脖子纤细,是个身材娇小的女性。她那对凛然有神的细长双眼,给人的印象有别于春日与千秋先生。
「啊啊啊啊!讨厌啦你!要带人进来先说一声嘛,千秋!害我顶着一头乱发!」
「哎呀~因为刚好在外头巧遇啦~你的发型跟平常没两样呀。」
该不会……不对,不用怀疑,这位女性
就是千秋先生的……?
对方躲到千秋先生身后整理头发。
「呃~不好意思。两位应该也明白了,但仍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枫小姐,也是在大图书馆担任图书管理员的文门狸,同时也是我前些日子刚娶的妻子。」
看大老板深深低头致意,我也跟着有样学样。
「幸会幸会,千秋夫人。我是天神屋的大老板,这位则是我的内人,名叫葵。」
「呃?理直气壮称我为内人?」
事到如今我连澄清都嫌麻烦了。我向对方自我介绍:「我叫津场木葵。」
「哎呀!果然跟我所猜想的一样!」
枫小姐把外褂也穿好,从千秋先生后方现身。
「这么急急忙忙的真是抱歉。如同刚才所介绍,我叫枫,是历史古书管理室的室长兼图书管理员,顺便是千秋的妻子。」
「只是顺便而已吗?」
枫小姐换上英气凛然的表情,用干脆大方的态度自我介绍,简直无法想像刚才那副慌了手脚的模样。
「看来你似乎知道我目前停留此地的消息呢。」
「是。关于天神屋大老板的事情,我已经从院长口中了解原委。我也针对这件事进行了一点调查……关于隐世的历史——以及身为隐世过去的支配者,却被用谎言包装、让事实遭到掩盖的『刹鬼』一族。」
「……」
「……隐世过去的支配者。」
我仰头望向身旁的大老板。他仍一脸严肃,静静地压低眉头。这是否与刚才大老板告诉我的那些有所关连……
「枫,先不说这个,关于你要我跑腿张罗午餐便当的事,学院里的食堂跟贩卖部今天开始放假,什么都没卖。害我跑一趟商店街买了饭团回来。」
「喔喔,谢了。我肚子都饿扁了,不过少了食堂跟贩卖部可真不方便耶。」
千秋先生从怀里取出海苔跟米饭分隔开来的超商三角饭团,在现世也很常见这种设计。
现在这个时代,竟然连隐世都有这种饭团,令我大吃一惊。虽然知道这里四处都有机能类似超商的商店,不过没想到还真的有卖这些超商会出现的东西。
「葵小姐应该再熟悉不过了吧。」
「那当然,虽然也没有那么常吃就是了。」
我兴致勃勃地看着超商饭团,此时——
「我去现世出差时倒是常吃喔,最喜欢的就是梅干跟鲔鱼口味了。」
「是喔……大老板,比起手工的湿软口感海苔饭团,你更喜欢超商口味吗?」
「不不不!我对葵亲手做的饭团的爱更甚百倍!不对,是五百倍。不对,是五万倍!」
「好、好了啦,大老板。你太夸张了……冷静点。」
我并无意试探,只是纯粹想说如果他偏好超商款,我以后捏饭团就设法把海苔摆在最后步骤罢了。
看大老板急忙解释的模样真逗趣……心里又有点开心,不禁呵呵笑出声。
不然下次做个梅干和鲔鱼的饭团给他吧。
「欸,千秋先生。文门之地这里有什么特产或特色料理吗?」
「这个呢,老实说没有特别吸引人的土产。啊!糖煮栗子的话倒是有特别受欢迎的产品,不过大概也只有这样了。那些每逢假日准备回乡的学生都说,因为这里没有像样的伴手礼,干脆把工厂制造的超商风格饭团当成土产带回家呢。」
「啊,喔喔。毕竟的确是很稀奇的产品呢。」
枫小姐也跟着补充说明。
「文门之地的居民生活步调紧凑,舍不得浪费一分一秒,所以发展出的饮食文化全是一些能简单快速摄取营养、三两下就能吃完的东西。餐饮业也是,比起料理的美味度,大多店家都更重视速度跟翻桌率。基本上都是卖一些乌龙面、荞麦面、预先做好的熟菜,或是工厂制造好的现成品。」
「没错没错。以外地妖怪的角度来看,应该都觉得这里的东西难吃得要命。不过时间久了味觉也已经麻痹就是了。」
「另外,这里女性工作者特别多,像我也是对料理一窍不通。基本上都是选择方便购入又能快速解决的东西来应付三餐。」
「但是因为这样就使唤丈夫跑腿,我个人不怎么苟同就是了……疼疼疼!」
忍不住发起牢骚的千秋先生被枫小姐狠狠捏了脸颊,变得泪眼汪汪。
「欸,千秋先生。既然你都结婚了,那未来有什么打算?会像春日一样辞掉天神屋的工作,回来文门之地这里吗?还是枫小姐会搬去鬼门之地?」
「这个嘛~因为我们都热爱自己的工作,所以应该会分居两地吧。周末我就回来这里一趟之类。」
「用不着每周都回来一趟,太频繁了。老公只要身体健康、有赚钱回来就好,人不用回来。以上。」
「看吧~她就是会这么说,真是不可爱对不对~啊疼疼疼疼疼!」
这次枫小姐若无其事地掐了一下千秋先生的侧腹。
总觉得……嘴上虽然不饶人,其实他们还是恩爱得很嘛。
而且还愿意尊重彼此的工作,真是向往这种跟得上时代的夫妻关系。
「葵跟我结婚之后有什么打算?到时也没理由留在夕颜工作了。」
「嗯……是啦,不过我想继续经营那家店,好不容易才刚上轨……道。」
话说到这里,我的脸颊才突然一红。
我、我是怎么了。
我干嘛理所当然地考虑起嫁给大老板之后的人生规划!
「嗯哼嗯哼,现在果然来到了女性投入职场的时代啊。我想支持葵的事业野心,看来还是得回去天神屋当大老板吗~」
「为什么决定大老板回不回去的关键变成这个啦!」
我们两个一搭一唱就像在说相声,让千秋先生跟枫小姐都别过脸偷偷笑出声。
看见他们的反应,让我也莫名笑了出来。
像这样笑着,好像就能够忘却一切。
在度过如此和平的时光同时,决定性的关键时刻也一分一秒逼近。
走到这一步,我能做的事情已经所剩无几。
但是这样一来,此刻的我该如何是好?
无论多渺小都好,我希望自己能创造任何一个扭转的希望,成为大老板与天神屋的救赎。
「大老板,今晚想吃什么?」
从大图书馆离开,我们背对着钟塔踏上归途的同时,我马上询问大老板关于今天晚餐的意见。
「这个嘛,说到新婚果然还是马铃薯炖肉……吧。」
「这是哪来的知识?单纯是你想吃吧?」
「你要这么解读我也不介意喔。」
果然只是想吃马铃薯炖肉啊。
大老板意外地偏好简朴的家常菜。
「好啦。不过牛肉、马铃薯和红萝卜这些材料,罂粟花庄通通都没有,必须找个地方买回去才行……」
「既然如此,有个好去处喔。你今天过来的路上没发现吗?」
「啊!真的耶。山坡下有间好大的商店……呃,超市?」
一间商店就开在我们的据点「罂粟花庄」的山脚下,上头挂的招牌大大写着「红叶超市总店」。
听说文门之地这里有名为「狸猫超商」的便利商店,以及「红叶超市」的连锁超市。
不过现在明明正值傍晚尖峰时刻,超市生鲜区的客人却寥寥无几。反观贩售现成的熟菜与便当区域,空间相当宽广又有丰富的品项,挤满了人潮。
「这里的妖怪果然都买现成的小菜跟便当回去吃呢。」
「我听说文门之地这里大多都是双薪家庭,家里几乎不开伙的。这也可说是这片土地独有的特殊情况呢。」
「自己做菜明明很有乐趣的。」
不过,也是有点道理。想做点精致的菜色需要耗时费工,而且构思每日菜色时若还要考虑到食材的消耗速度,也是颇累人的。简单来说只有麻烦二字。
「以我来说,毕竟料理本来就是兴趣,现在还成为工作,所以算得上乐在其中。对于其他人来说,也许真的会嫌麻烦吧。」
「可是我听说葵的料理大多都很省时方便,能够三两下轻松完成,而且又美味。如果你出个类似主题的料理书,也许能帮助那些工作之余仍亲手准备三餐的母亲省点力喔。」
「嗯哼……料理书啊……我真的能胜任吗?」
出书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已远远超过自身专业领域,所以没什么概念。不过,原来这也是一门商机啊。
搞不好能成为我还清债务的大好机会呢……随口说说的啦。
好了好了。回到别墅后,我马上前往厨房。
那间红叶超市不
愧是总店,品项十分齐全,让我顺利地采买完毕。
特别令我感到新奇的是,那里还有贩售在现世超商与超市可见的那种土司,就连食物调理包跟加工类罐头食品都有呢。
至今以来,虽然在隐世不难看到现世的食材,不过全都是从现世进口过来的商品。而文门之地这里则是独立研究开发出自己的产品,这一点实在很新鲜。
我看大老板似乎闲闲没事做,于是试着拜托他坐在夕阳西下的外廊上帮我挑掉豌豆荚的粗纤维。看他喜孜孜地帮忙干活,该说真像他的作风吗?
「葵大人,我也来帮忙吧。」
阿蝶小姐不知从哪里现身,提出了帮忙的要求。于是我请她把豆腐的水分沥干,好用来制作后续的料理。
「对了,阿蝶小姐。白天做的便当你有吃掉了对吧?而且你还帮我把便当盒洗好了,真是谢谢你。」
「不会,本来就是份内工作。」
阿蝶小姐依然保持酷酷的态度。不愧身为黄金童子大人的眷属,除了个性能干可靠之外,手脚也很俐落。她说自己也具有基本的料理能力,所以平常应该是由她负责亲手下厨招待来访别墅的客人吧……
好了,该来着手制作马铃薯炖肉了。
我平常偏好使用鸡肉来制作懒人速成版本,节省炖煮入味的时间,不过这次要来制作正统的牛肉版本。
使用材料有牛肉片、马铃薯、胡萝卜、洋葱、蒟蒻丝以及豌豆荚。
使用酱油、砂糖、味醂与酒调配酱汁,细火炖煮出入味又松软的美味马铃薯炖牛肉吧。
用稍大一点的锅子先把牛肉炒熟,再将预先切成滚刀块的红萝卜、马铃薯,以及切角的洋葱下锅拌炒。倒入调味料并炖煮一会儿,再放入蒟蒻丝继续炖煮。要记得盖上内盖。
利用这段空档,紧接着来制作「豆腐泥凉拌菠菜红萝卜」吧。
「这道还能当成明天便当的配菜呢。」
大老板说过,只要在停留此地的期间每天帮他做一个便当,就愿意解答我一个问题。所以明天也势必会帮他准备吧。
这件事就暂且放一边,豆腐泥凉拌菜是我的最爱。
这不但是日式料理的必备小菜,而且爷爷也很喜欢,所以我以前常常制作各种创意版本。可以换成莲藕啦、芦笋配玉米啦、或是油菜花等等,变化无穷。
不过今天选择了最经典的菠菜搭配红萝卜。
菠菜是刚才跟大老板去超市时采买的。用滚水稍微烫过立即泡冰水,冰镇过后拧干水分,切成三公分长。红萝卜则切成细丝状用盐抓过之后备用。
豆腐泥凉拌菜的美味关键,取决于香浓的芝麻风味与豆腐的甘甜。
赶时间的话我会使用现成芝麻粉,不过今天想多下一道工夫,将芝麻粒下锅稍微翻炒后,再使用研磨钵与磨杵仔细磨成粉。
油分开始渗出之后,浓郁的芝麻香气也随之弥漫整个室内。
此时加入刚才请阿蝶小姐帮忙沥干的豆腐,研磨至呈现滑顺状。
再加入高汤、薄口酱油与砂糖并且搅拌均匀,最后放入蔬菜拌匀即可。
豆腐凉拌菜到此便大功告成。
「葵大人,马铃薯炖肉的酱汁已经差不多快煮干了。」
「喔喔,时间正好呢。」
我凑近看着锅中的马铃薯炖肉。啊啊,味道真香。
先把锅里的材料略为搅拌一下,熄火后继续把内盖留在锅里闷一会儿。
趁这段时间,我使用剩余的蔬菜煮好味噌汤,然后去提醒大老板。他已把豌豆荚的粗纤维全挑掉了,正在外廊上仰望着微暗的冬日天空。
从这里可以清楚看见被绿色妖火照亮的细长钟塔。
「大老板,马上就能开饭啰。」
「嗯,我正好肚子饿了。」
「……你坐在那不会冷吗?」
「有一点。不过我喜欢冬天入夜后的气氛。总觉得有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大老板如此说着,又继续仰望夜空。他的模样在我眼中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寂寞。就好像在缅怀着存在于遥远某处,我所不知道的地方。
总算见到面,却仍觉得彼此之间的距离依然好远。
关于大老板,我几乎一无所知。
我想更深入了解你的一切。包含你的心愿……
然而,同时也害怕面对真相。
「……」
我悄悄摇了摇头,拿着豌豆荚回到厨房,完成料理之后端往客厅。
大老板早已拉上外廊的木板窗好让室内温暖一点,等着料理上桌。
还准备了暖炉桌。
今天早上明明还没看到,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
「嗯!好吃。马铃薯炖肉为何如此挑动食欲呢?等我们结婚之后,每天的晚餐时光就会是这种感觉吗?真令人期待呢,葵。」
「真不懂你为何讲得好像已成定局一样。」
大老板品味着马铃薯炖肉的同时,仍不忘讲一些分不清是真心还是玩笑话的胡说八道,把我耍得团团转。
不过,像这样的夜晚,在小小的房间里,聚在小小的暖炉桌前慢慢享受简朴而充满温度的一餐……感觉好久没有度过如此安稳的时光了。
简直就像被爷爷收养后,有个伴一起吃饭的那段日子。
然后我不禁心想。
这样的时间,如果能永远延续下去该有多好。
「那个啊,大老板。」
「……嗯?」
「……」
就这样维持现状,不需要改变,不需要面对。
无论是关于你的事,还是我的内心。
「不……没事啦。」
然而我跟大老板彼此都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既然大老板对我摊开所有「真相」,那下次换我必须向他坦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