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月世会〉 第五话 不可能的任务(2/2)
「体液会在注销的同时消失,所以才无法生出小孩。」
「就是这样。」
如此一来……的确生不出小孩吧。
毕竟〈主宰〉需要经常注销。
「只不过,唯独有一种推论是说:『只要在胎儿于女性的腹内成形为胎儿的这段期间内保持登录,或许就能生出小孩』。」
原来如此,这种说法合乎道理。
如果并非受精卵,而是一个已经确立的生命的话便不会消失,这样的道理我能理解。
「可是这件事……」
很困难。
昨天我被〈月世会〉囚禁起来,只是不到八小时没有注销,就感觉到了强烈的尿意与空腹感。
要在形成胎儿的期间内……于数日到数周的期间保持登录,是不可能的吧。
「那么,那孩子说他将会有弟弟或妹妹是……」
「几率最高的可能性,是他的母亲与别的堤安之间不伦而怀上的孩子;次之是『继父是伪装成〈主宰〉的堤安』,她肚子里的确确实实是继父与母亲的孩子;最后则是在刚才的推论下成立的案例。」
学姐举出三种可能性,并加以补充:「不过若是第二种情况,将会适用极刑。无论是哪个国家的法律,都不容许堤安伪称自己是〈主宰〉」。
「……若是如此,我希望
是第三种情况。」
前两种情况,无论怎么想都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不管是哪种情况,可能都不会有好结局。」
「为什么呢?如果是第三种,只要找到那位身为继父的〈主宰〉……啊。」
「你察觉了吗?」
是的,只要找到人就好。
只是……对方很有可能不在这一边。
「刚才我说到关于寻人的特记事项,即为寻找已经很久没露面……很久没登录的〈主宰〉。你明白这件事成为特记事项的理由吧?」
理应如此。
堤安绝对不可能找得到注销状态的〈主宰〉。
即使是〈主宰〉……要在现实中找人也极为困难。
得雇用侦探寻找才行。
纵使如此,找到人的可能性还是很低吧。
毕竟dendro的玩家遍布于全世界,但搜索对象的情报却只有dendro里的数据。
「要搜索长期未登录的〈主宰〉,是不可能的。再加上对方长期离开〈Infinite Dendrogram〉,就表示可能已经决定退坑了吧,要说服对方回来游戏里,想必又是一件难事。」
「…………」
学姐说的话很正确。
事实上,可以看得出来少年周围的堤安与〈主宰〉都已经死心,而避免与他有所牵连。
我能理解他们为何会做出这种反应。
堤安绝对不可能前往〈主宰〉转换成另一种身姿的世界……也就是现实。
即使是〈主宰〉,寻人成功的几率也很低,更何况为了发生在dendro里的事于现实中四处奔波找人,一般来说是毫无意义的。这我能够理解。
我能够理解,但是……
「学姐。」
「什么事?」
「不好意思,我们可以改天再履行今天的约定吗?」
「为什么呢?」
「我要承接那个孩子的寻人委托。」
即使我能够理解,但要我装作没看到那位低头哭泣的少年——我心中实在不是滋味。
「……就如同我刚才说的,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
「也许是这样没错。但是,要我就这样撒手不管,会让我心里不是滋味。」
「…………」
学姐听了我的话后,又把手放在嘴边开始沉思。
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我也明白自己说的话有多不可理喻。
我不想让这位认真又亲切的学姐陪我去做不可理喻的事。
「学姐你……」
「那么,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然而,学姐的回答与我的预料相反。
「但是……可以吗?」
「因为我已经说过今天要接什么任务,交给你选择了。」
学姐的确这么说过。
但那是指一般的任务……
「再说,若要借用你的说法……」
学姐静静地注视着我的眼睛……
「如果现在我独自离开,我的心里也会不是滋味。」
温柔地如此说道。
「……谢谢学姐。」
我向学姐深深地低头行礼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走近在柜台旁低着头的少年,蹲下来迎合他的视线。
接着,我把手放在少年的肩膀上……慢慢地向他告知:
「我接下你的委托。」
「……咦?」
少年看起来非常讶异。
他的目光像在是说「真的吗?」。
我朝着少年的这股视线,用力地点了点头……接着如此说道:
「我们会找出你的继父。」
就这样,我与学姐将挑战任务。
对象为不可能的任务——「寻找〈主宰〉」。
目标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任务,开始。
◇
我们承接了寻父少年——名叫琉羿——的委托。
不过,这桩委托并没有被视为任务。
由于符合特记事项的缘故,公会无法受理委托,也不是米莉安妮那时的突发任务。
我不晓得这是偶然,还是计算任务难度的管理AI判断「这并非任务」。
但即使没有计算出任务难度……我也明白现在要开始进行的现实寻人,在某种意义上比〈Infinite Dendrogram〉的所有任务都困难。
我们现在在冒险者公会附设的餐厅里,向琉羿询问关于他继父的事情。
询问的内容包括继父的名字、职业,以及是否有其他可能与现实有所关联的线索。
虽然没有问到什么与现实相关的情报,但姑且已得知琉羿的继父在游戏中的名字为希吉玛·依纪罗。如果对方如其名所示是个日本人,要找人也多少能够锁定范围了。
若希吉玛〈Shijima〉·依纪罗〈Ichirou〉这个名字是根据本名加以变化,他在现实中叫做「石岛一郎〈IshijimaIchirou〉」或「牛岛一郎〈UshijimaIchirou〉」的话,找起来就轻松多了。
要是还能奢求……
「如果这是本名就再好不过了……」
「这就不可能了,又不是会长和副会长。」
「对啊,又不是那只女妖怪和她的秘书【暗杀王】。」
「是的,会用本名玩游戏的大概就只有我与月夜大人,以及会里的信徒吧。」
「就是说嘛,啊哈哈……秘书王,不对,【暗杀王】,你为什么在这?」
不知何时之间,【暗杀王】……也是我的大学学长——月影永仕郎单手拿着茶杯,笑容可掬地坐在我们这桌的座位上。
我想起以前的玛丽了。这个人不只是职业,连这种地方都和玛丽同类型啊。
……啊,不过身为他上司的女妖怪,昨天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呢。
「我是在你们问这孩子话的时候坐下的。由于你们没有发觉,我就稍微自我主张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坐下来?」
「我来为受到登录限制的月夜大人传话。」
「传话?」
「是的,月夜大人提议『只要你成为〈CID〉的会员,咱就帮你治疗手臂哦——』。」
「……唔。」
这个……有些令人烦恼啊。
如果是要叫我加入〈月世会〉,我是会说NO;但若是大学的社团,感觉就没有那么令人抗拒。
毕竟已经明白自己会怕女妖怪的理由,更重要的是〈CID〉里有学姐会阻止她乱来。
这条件感觉是还不坏,不过……
「……我的答复保留到放完假后。」
「我明白了。」
昨天的记忆过于强烈,让我无法说出「那么就麻烦你们了」。
本来以为月影学长传完话就会回去了,但他看起来不打算从座位上站起来。
是怎么了吗——我观察了一下,他似乎正看着琉羿。
「有什么事吗?」
「关于寻找这孩子的继父一事,可以交给〈月世会〉来处理吗?」
不知道是吹了什么风,还是他抱着什么企图,月影学长说出这样的提议。
〈月世会〉的信徒众多,想必也拥有情报网络,的确最适合寻人,但是……
「为什么?」
月影学长会如此提议的理由不明。
那只女妖怪不在这里,应该也不知道我们承接了琉羿的委托吧。
所以这个提议与她无关,而是月影学长自己提出来的……但我完全不晓得其背后的理由。
若是那只女妖怪,便可轻易地猜想到『是为了让我欠她人情』,但如果是月影学长,感觉就不会是这样。
所以我才问「为什么」,然而……
「这是秘密。」
却得到这样的回答。
月影学长以『秘密』隐藏他的真意,让我感觉拜托他无法让人放心。
「……如果我们无论如何都束手无策的话,最后就麻烦你们了。」
「我明白了,到时还请让敝会助您一臂之力。」
我决定暂时保留这个提议,先靠自己的力量寻找琉羿的义父。
月影学长听完我的话,点了点头,从座位上起身。
接着他露出想到什么似的表情,向我们说出这样的话:
「啊,对了,有个算不上提议的建议希望两位参考一下。若你们要寻找当事人在现实中的线索,除了琉羿这位少年以外,也应该向他的母亲——也就是希吉玛先生的妻子收集情报。因为若有父子间才知道的事情,那可能也会有夫妻间才知晓的事吧。另外,他们一家人居住的房子里说不定也会有什么线索。先做过这些事情之后,再于现实中雇用侦探或拜托你的哥哥或朋友也不迟。」
「…………谢谢。」
「那么,我们改天再会吧。」
月影学长留下冗长而具体的意见后,就沉入影子之中了。
琉羿目睹这个过程,显露出惊讶的表情,藤林学姐则不为所动,似乎已经习惯了。
另外,桌子角落放着一袋附着纸条的小袋子,纸条上写着『这是我的茶钱』。
……那个人毫无疑问是个怪人,却还挺有规矩的。
无论如何,月影学长的意见非常有道理。
若要于现实中找人,这类线索自然是多一个也不嫌少。
「琉羿,你们家住在哪里?」
「在北边的托尔涅村,坐马车大约要花半天的时间。」
虽然比基甸近,不过还是有段距离。
「你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我是搭乘经过村子的共乘马车来的。我一直存着
继父给的零用钱,就用了这些钱坐马车。我本来还打算用这笔钱向公会发出委托……」
琉羿说完,就打开钱包让我们看。里面的金额还不知是否足够支付回程的马车。
这点钱或许不够向公会发出委托,但这也显示琉羿就是如此拼命地寻找继父。
『想要……帮他找到继父哪。』
嗯,我也有同感。
「好,那就到那个叫托尔涅村的地方去吧。至于移动手段……」
如果骑白银飞过去,或许马上就到了。
但除了我以外,顶多只能再让一个人坐……
「玲学弟,我听说你有马对吧。」
「啊,是的,有是有……」
「那正好呢,因为我有马车,却没有马。可以请你的马来拉马车吗?」
「我知道了。」
马车啊,那就可以带着所有人一起移动了。
目的地与交通手段都决定好了,那就立刻前往托尔涅村吧。
……话说回来,为何学姐会只有马车呢?
◆◆◆
■???
「…………」
玲等人离开餐厅后,一位女性从离他们座位稍远的入口侧座位站了起来。
她只是位偶然待在这间餐厅的〈主宰〉。
但由于她刚才看到了对『自己隶属的战队』而言无法置之不理的事,因此她等到玲等人走出餐厅后……也离开了餐厅。
她踏进王都内的一所设施。
那里是她隶属战队的总部,是间带有和式风格——却与〈月世会〉的总部有着不同风情的建筑物。
这点也体现在设施的构造上,比较易于想像的形容,就是并设着道场的和式武家宅第吧。
另外,道场的匾额上以雄健的书法写着三个平假名※『かある』,也是这间建筑物的特征之一。(译注:『かある』Kaaru,该战队的日文念法。)
「大姐!有急事报告!」
刚才待在餐厅的女性冲进道场,向里面的某位人物说话。
「很吵耶。」
以沙哑的声音回应对方的,是一位虎背熊腰的女性。
其身高超过对女性而言已经很高的一八○公分;肉体被勤加锻炼的肌肉覆盖;还有炯炯有神的目光与尖锐的牙齿。
再加上长在头顶的狼耳与腰部的狼尾,更是强调了她有如肉食性猛兽的气质。
虎背熊腰的女性立于道场中央,一只手拿着长枪。
女性的周围尸横遍野,躺着一群可能没多久前才被她修理的〈主宰〉。
他们也与刚才在餐厅里的女性一样,是隶属于这个战队的〈主宰〉。
刚才在餐厅里的女性察觉到『看来刚好碰上大姐锻炼完』,她也同时打从心底庆幸『啊,幸好今天不是我轮班』。
「所以呢?是怎么了,托米卡?你不是说今天要去接任务吗?」
刚才在餐厅里的女性——托米卡被虎背熊腰的女性这么一问,就「啊」的一声回过神来。
「不、不得了啦,大姐!」
「就叫你说是什么事不得了啊,该不会是达令登录了吧?」
虎背熊腰的女性说的达令,是这个战队的经营人。
这位经营人由于在现实中有事,这阵子都没有登录。
……也由于如此,虎背熊腰的女性所做的锻炼一天比一天严苛,这件事在战队内已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因为她热爱着比自己年幼的经营人一事,已经有名到连不隶属于战队的人都知晓了。
「其实是〈月世会〉的那些家伙有了动作……」
「——那群邪教徒怎么了?」
一瞬之间,女性散发出不容分说的压迫感。
并不只是由于造型人偶能力值所产生的压迫,而是还有她灌注自身感情所生的压迫感……令现场所有人——包含倒地的成员在内——都颤抖不止。
「其、其实是【暗杀王】在公会的餐厅出现……」
「哦,那个跟班一个人来啊。」
「然后他与某支队伍快乐地谈笑,他消失之时,还留下了一袋好像写了什么东西的小袋子。」
月影自身始终都保持着笑容,从旁人角度来看,无法否定他看似很快乐,而小袋子放的其实只是茶钱,但坐得很远的托米卡则无法得知详情。
以结果而言,托米卡对【暗杀王】当时的印象就如同她方才所说。
「哼,可是那会不会只是信徒的队伍?」
「这个……和【暗杀王】交谈的是那个BBB〈毕思理〉,以及在富兰克林事件中一举成名的玲·斯特林。」
「……哦。」
女性听闻此事后,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她的表情就如同肉食性猛兽。
「传闻中的『不屈』是吧,再加上毕思理……你这家伙的战队解散之后,我才在想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结果居然是去与那群邪教徒结伙啊。若是如此,那一边的谣言果然是空穴来风。」
事实上,毕思理与【暗杀王】在现实中隶属于同一间大学的同个社团,说他们结伙并没有错。
只是结伙的性质与她的想像差异颇大。
「所以,那些成群结伙的家伙们打算做什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他们离开餐厅时,我稍微听到了一点,有提到托尔涅村之类的词汇……」
「托尔涅村啊。风星祭的时期马上就要到了,会有什么关联吗?」
女性以大姆指弹着枪的长柄,同时思考着玲等人与〈月世会〉的盘算——其实内容跟〈月世会〉没有关系。
但她理所当然地寻思不着答案……于是女性便做了个决定。
「我决定了,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就去击溃他们吧。」
不管怎么想都不晓得对方的意图,所以应该去PK掉他们——这样的决定。
「这是复仇战的前哨战,就去捣垮那些家伙策画的某些事吧。」
「可是大姐,经营人还没……」
「哼,我们会被〈月世会〉打倒而落得脸上无光的地步,本来就是因为没有达令在身边的我们太不中用了。没有必要将达令牵连进这场雪耻战。」
女性说完后停顿了一下……接着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们这些家伙,是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以足以振动整个道场的巨大音量发出吼声。
这声巨吼让倒地的成员们一同当场跃起。
「我们的……〈K&R〉的打猎〈hunting〉时间到啦!快去准备!」
〈K&R〉的成员听到女性——战队排行榜第三名,且为王国最强PK战队〈K&R〉的副经营人【伏姬】狼樱的指示后,便开始进行袭击的准备。
就这样,由于些微的阴错阳差与对方放弃思考之故,前往进行寻人任务的玲一行人,将会受到王国最强PK战队的阻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