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残遗的希望 第六话 〈遗迹〉（2/2）

在枪林弹雨产生的噪音之中，很奇异地传到了我们耳里。

『──树叶底下有只古灵猫精。』

『──火花背后有只古灵猫精。』

这首诗传来的方向，位于战斗兵器发射枪弹的目标处。

即使意图瞄准、发射、将其击倒……也绝对无法捕捉到的事物。

那是──一位让猫坐在头上的男人。

『──群星彼方有只古灵猫精。』

『──心儿深处有只古灵猫精。』

现为王国决斗排行榜第二名的前任王者──【猫神】汤姆猫就在那儿。

『──来呀跳支舞吧《猫八色古灵猫精》。』

当汤姆先生说出这句话时，有如其注册商标的猫──古灵猫精就从他的头上跳了下来。古灵猫精以四只脚在地板上着地后，接着以两只脚走起路来。

不但如此，它还伸直背脊，收起体毛……于刹那间变成了汤姆先生本人。

变化不仅于此，本来的汤姆先生，与古灵猫精变成的汤姆先生，竟「增殖」起来，两个汤姆先生变成了四个人。

接着四个人又变成了八个人。

『──要向你道别的，古灵猫精。』

接着，八个汤姆先生立即向装设机械的怪物展开攻击。

我无法以眼睛追上他们的动作。

费加洛先生与迅羽等顶级的决斗排行榜入榜者所展现的超音速机动，我已经体会过了。

由于一再和他们打仿真战，我多少已经习惯那样的速度。

汤姆先生的【猫神】，可能也是能够施展超音速机动的AGI型超级职业，若只是这样，我的眼睛应该追得上。

前提是并非增殖的八个人全部都施展超音速机动的话。

006

八个人各自在地面奔驰，在墙壁上行走，在空中飞舞。

汤姆先生本人与七具分身，施展出超音速的立体机动，每一个人的动作都不逊于彼此。八个分身的轨迹产生了残像，残像又产生出新的视觉分身。

这些分身的武器各自不同，有双手装备着手甲钩的；有带着长剑的；有拿着弓箭的。而且每具分身都各自在视觉上暴增了好几倍的人数。

到了最后，整座广场都满是汤姆先生的残像。

这个空间的绝大部分都被汤姆先生占据了。

他以分身进行超音速的猛攻，令装设机械的怪物在转眼间一个个遭到破坏。

「……『猫妖屋』。」

「猫妖屋」之汤姆猫。

即使我是首次看到这招，也能理解并接受这个绰号的意义。

实在是过于惊人的分身能力。

玛丽的【绝影】的职业技能也可以制造出分身。

但即使只造出一具分身，能力值已经只有本尊的一半；随着分身的数量增加，能力值还会随之递减。

这么一想，就能清楚明白汤姆先生的古灵猫精实在可怕。虽说是〈创胎〉的必杀技能，但它八成可以制造出七具与本尊相同能力的分身，而且还可以再制造出视觉分身。

我的眼睛完全追不上。

不过……

「右边，上面……着地。」

我看向身旁的石青。

她微微地摆动着头，像是在追逐着什么。

就像是隔着面具，持续捕捉某种东西的身影似的。

「你的眼睛还追得上汤姆先生的本尊吗？」

「很不容易……就是了。」

明明对方是上级职业，她却能以眼睛追上啊。在不依赖能力值与技能的战斗技术上，说不定是堤安较为优异。

……不过也有哥哥与费加洛先生这种例外就是了。

「先别说这个，玲，从你的口吻听起来，你和『猫妖屋』认识吗？」

「是啊，稍微认识。你也认识他吧。」

「算不上认识，但这个男人占据了王国决斗王者的宝座好几年的时间，一般来说不可能不知道他。」

「说得也是。」

汤姆先生直到败给费加洛先生，将宝座让出去之前，都一直是斗技场的绝对王者。

他的名声在堤安之间想必也是广为人知。

……咦？

这么说来，费加洛先生当上决斗排行榜第一名，是他的〈创胎〉还在第六形态时的事，以这一边的时间来算，应该至少相隔两年了。

若是如此，汤姆先生是从何时开始……

「……！玲！」

「咦！？」

正当我埋头思考时，石青的声音将我的意识拉回汤姆先生与怪物所在的战场。

怪物已几乎呈现全灭状态，双方即将分出胜败。

但就在这时，有几个──像是透镜嵌在枪械枪口的物体，从空间的墙壁里伸了出来。

那是信道上留下残骸的陷阱──类似步哨枪的武器。

出现在这座广场的步哨枪是远古的〈遗迹〉产物，其中能够正常运作的只有一半左右……但这样已经足够了。

──数量超过一〇〇的雷射扫射，于瞬间射穿了汤姆先生的分身。

或许是因超音速也无法对应雷射的速度与步哨枪的数量，不仅是视觉分身，也包含产生视觉分身的实体分身在内，都被雷射射穿了。

「……本尊也被击中了！」

「什！？」

石青在陆续消失的视线分身与实体分身里，指向其中一点。

在那里，双手装备着手甲钩的汤姆先生被射穿脑门，而化为光之尘埃……

──接着其身姿变成了肥猫，叫了声「噗喵啊」便消失了。

「啊…………咦？」

「……那不是分身吗？」

「不，不对，那肯定是本尊……怪了？」

我再度看向汤姆先生，他的视觉分身也消失了，只剩下单独一人。

但是那一人又增殖为两人──之后连我也看得出来，原本就在的汤姆先生立刻被雷射射成了蜂窝。

然而那明明是本尊，却又变成了猫，叫了声「噗喵啊」后消失了。

而理应是分身的汤姆先生开始第三次增殖，再度化成八个实体分身后，在以超音速机动制造出视觉分身的同时，逐一破坏步哨枪。

「……那是怎么回事？」

石青看着汤姆先生的眼神，像是看到了无法理解的事物。

不过我隐约明白了汤姆先生的必杀技能之真面目。

那个技能并非制造出拥有同样能力的「分身」。

──而是制造出复数个「本尊」。

「本尊」的意识肯定只有一人份。

但要是拥有这份意识的「本尊」被打倒了，意识就会转移至其他的「本尊」，而本来是「本尊」的肉体就会变成「分身」。

只要不是在增殖前将八个人全部打倒，就会有「本尊」活下来，开始再度增殖……绝对打不倒的必杀技能。

这就是前代王者汤姆猫的〈创胎〉──古灵猫精的力量。

「石青，你之前也不知道吗？」

「我只知道他会分身……因为我没有直接观看过他的比赛。」

原来如此。我也是头一次看到这招，所以受到了冲击。

『如此见长于生存能力的〈创胎〉，也实在少见哪。』

是啊。

……另外，若是这样的能力，我也能推测出费加洛先生是如何获胜的。

可以想像得到费加洛先生大概是不断地忍耐，撑过超音速分身的猛攻。

将与时间成比例所强化的能力使用至最大限度，不给予汤姆先生再度增殖的机会，一口气将所有实体分身打倒。

相反地，茱丽叶曾说过目前第三名的喀什米尔在实力上胜过汤姆先生，却由于属性相克而无法获胜，那肯定是缺乏在再度增殖之前打倒所有实体分身的手段吧。

基于同样的理由，我也完全找不着赢过汤姆先生的方法。

「强到让人觉得他不是〈超级〉实在很奇怪呢……」

我感觉到维持着武器型态的涅墨西斯同意我说的话，并一起看着汤姆先生在这间房间里进行扫荡。

◇

汤姆先生扫荡完室内的机械后，大概是发现了我们，而边挥手边走过来。

「嗨──玲以及……陌生的蒙面小姐，你们好──」

「噗喵──」

已经消失了好几次的古灵猫精，也理所当然似地坐到汤姆先生的头上。

「辛苦了……真是场激烈的战斗。」

「是啊──因为数量有点多──就努力地打了一下──」

汤姆先生说完就将身体前屈并「哈呼──」一声，大大地喘了一口气。

「老实说，还满累的──」

「…………」

我想汤姆先生应该如他自己所说十分疲惫，但由于他头上有猫的缘故，看起来构图也像「被猫咪的重量压扁啦──」。

「今天的探索就到此为止，我要回旅店去啰──啊，你们探索这间房间也不会有事，陷阱一类的，刚刚那些应该就是全部了──」

「咦？谢谢你。」

「……谢谢。不过，你不探索没关系吗？」

我也同意石青的话。汤姆先生就只是清除掉怪物与陷阱而已，没去探索有无魔法道具之类的东西。

还不只如此，他也没回收打倒的怪物留下的那些残骸。

「嗯，我不要那些东西──随便你们怎么处理吧──」

「噗喵──」

汤姆先生说完，就挥挥手离开了。

等到他走过信道的转角，再也看不见身影时，涅墨西斯小声地呢喃道：

『他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呀？』

我也有与涅墨西斯相同的疑问，不过为了调查，现在就先接受汤姆先生的好意吧。

我们从白银身上下来，探索这间房间。涅墨西斯也恢复为人型。

地上到处散落的机械残骸让人很难走路，不过这片空间给人的感觉，很像那间有水晶存在的房间。

最引人侧目的，是展示于墙壁上的大型壁画。

不过这张壁画与其说是描绘在墙上，不如说是用烧烙的方式印刷在上面。

壁画上画着几个人类与几只猛兽互相冲突的光景，与几只猛兽站在像是城堡的建筑物上吼叫的光景连系在一起。

下方则写着某种文本，但与城镇里的文本不同，并未自动翻译。

这部分感觉很重要的说。

「石

青，你看得懂上面写什么吗？」

「……看不懂。」

身为堤安的石青也看不懂的话，就代表这并非〈Infinite Dendrogram〉的一般语言，而是上古文明的古代语或是其他文本。

既然如此……就只能请人在地面的玛利欧老师来看了。

「石青，你有照相机吗？最好是宝丽莱或是数字相机。」

「我不晓得宝丽莱和数字相机是什么……不过我有能够立即显像的魔法相机。」

石青说完，便从道具箱里取出像是宝丽莱相机的物体。不愧是前来调查的人，看来做了很多准备。

石青直接拍了几张照片，接着将映有整面墙壁的照片，以及扩大文本部分的照片交给我。

「你要拿去给那个考古学者看对吧？」

「嗯，我是这么打算……」

「是没关系……不过也要告诉我翻译结果哦？」

「那当然了。」

我接过了照片。

不过石青的态度还是有些怀疑玛利欧老师。就如她昨天说「考古学者现在会在这里就很奇怪了」，她是还存有疑念吗？

不过目前就只有玛利欧老师这一位考古学者，要得知这些文本的内容，无论如何都得询问玛利欧老师才行。

「你不信任玛利欧老师吗？」

「说真的，与其说不信任，不如说我不想让外部人士牵涉太多。如果能够以更为隐密的方式调查就好了……但王国的机关里现今几乎没有精通考古学的人。」

「是这样啊。」

「是的。老师……【大贤者】在这方面懂得很多，却在上次的战争中亡故了。他的徒弟也拥有知识，但也于那场战争，与战争前的【古洛厉亚】袭击事件里丧命……」

「啊……」

之前就听莉莉安娜说过骑士团遭受大规模损害而吃尽苦头，原来骑士团以外的单位也十分凄惨啊。

「这座〈遗迹〉比我预料的还要广大，古代文本中也有许多专门用语而难以理解。若没有外部的协助，就连这里是什么工厂也无法得知。」

「是这样吗？已经能够明白这里是在制造什么了吧？」

「……咦？」

虽然石青露出意外的表情，但从已知事实来看，要推测出这点并不难。

在拿去给玛利欧老师鉴定的物品里，有坚固程度到达魔法道具水准的钢板，以及用于雷射照射设备的人工钻石。

再加上装设机械的怪物全都能正常运作，守护着至少二〇〇〇年前的文明留下的〈遗迹〉。

同样守护着〈遗迹〉的步哨枪明明有半数无法使用，但从我们或汤姆先生战斗的那些怪物来看，它们的武器没有发生半点运作不良的情况。

所以这里制造的东西十之八九……

「这里是量产机械怪物的工厂。简单来说，就是兵器工厂。」

我们打倒的怪物，并非从古早时期便守护这里至今的保全。

而是最近才制造出来的新型怪物。

「兵器，工厂……」

石青听了我的推测后，把手放在额头上思考起来。

这里若是兵器工厂，只要能顺利运用，肯定能成为王国的战力。

要提升国力与军事力，没有比这个更合适了。

只是……还有个问题。

「玲……如果这里是兵器工厂，这些机械为其产品的话，就还有个疑问。」

「嗯，我知道。」

我很清楚石青想要说什么。

我对这些装设机械的怪物，最先抱持的疑问是……

「还不晓得为何会显示出【蒂尔狼】与【哥布尔战士】这类毫无关联的名称，对吧？」

「没错。」

一般而言，怪物的头上会显示种族名称，魔像一类的怪物也不例外。

但是它们不一样。外表只有两个种类，显示于头上的名称却林林总总，而且还是看似与机械毫无关联的名称。

若要找出答案，可能就是生产那些装设机械的怪物时，需要将其他怪物作为材料。

我一开始打倒的机械怪物也是从内侧露出毛皮，所以这个可能性很高。

可是……

「被那样加工过的怪物……不是会变成与素材相异的名称吗？」

「……就是啊。」

富兰克林的改造怪物就是个简单易懂的例子。

根底即使是别的怪物，但会被冠上不同的名称。这里若是以怪物为材料，制造出机械改造怪物的工厂，那名称会保持原样就令人不解了。

应该可以让每个机械种类拥有统一的名称才是。

而且就算是改造怪物，打倒之后理应会一同化为尘埃，却只有机械残留下来，简直莫名其妙。

「话说回来，这些机械看起来与雨果的〈魔齿轮〉很像哪。」

「是啊，〈魔齿轮〉虽然是那个混帐白衣男的战队制作出来的，但还是使用了多铼夫的技术。多铼夫的技术本身就是解析上古文明的机械而得来的，两者之间自然有着连系……唔！」

我在说这句话时……无意间察觉到了。

〈魔齿轮〉。

上古文明的技术。

白银与拷贝品。

动力炉的有无。

工厂的〈遗迹〉与装设机械的怪物。

感觉到这些关键字浮现于脑中，并连系在一起。

导出的结论……让我掩住了嘴。

「玲？你怎么了？」

「你的脸色很差呢。」

两人担心地看着我。

想必我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吧。

但是，这个结论实在可怕。即使自己的脸色变得难看，我也并不惊讶。这样的心情，与潜入〈岣兹嵋兹山贼团〉的据点的地下室时很相近。

…………令人不快的感觉在胸口翻腾。

「……玲，你明白什么了吗？」

「这些东西，不是怪物……」

我如此回答涅墨西斯的问题，但她们两人还是感到疑惑。

所以，我也要继续说明。

将这座〈遗迹〉的答案，从口中道出：

「这些东西……掉在地上的机械全部都是……特殊装备品。」

「咦？」

石青听了这句话后看向我的白银，它同样是特殊装备品。

涅墨西斯则闭起眼睛，她大概是想起了〈魔齿轮〉吧。

「可是，刚才说到显示于头上的名称……」

「由于装备的怪物死了，所以怪物消失了。然后只留下特殊装备品……就只是这样而已。」

「那么，是怪物武装起来发动袭击的吗？」

「不是。若是那样，【哥布尔战士】与【帕西兔】这般完全属于不同种族的怪物不可能会结伙。再说汤姆先生同时与五〇只以上的怪物为敌，当时那些怪物有互相发生冲突吗？」

「…………没有。」

并没有发生这种事。

「那群怪物就像是在单一意志的统率之下进行完美的联手合作，与汤姆先生进行战斗。」

是的，是被统率的，与机械里的怪物根本毫无关联。

「玲，难不成……」

涅墨西斯可能已经知道了我的想法，她愕然地看着周围的残骸。

而我也，道出这些东西的真面目。

「这些东西──是用以取代装备者的特殊装备品。」

「！？」

石青听了我的话后，看起来受到相当大的冲击。

但是，我认为这个想法不会有错。

装备品并非都会为装备者带来正面效果。虽然如今已经不留痕迹，但我之前装备的原型【受诅咒的染血再生铠Cursed Bloody Regenerate Armor】就是这样的例子。

「受到诅咒的特殊装备品……不，它们本来就是这样的机构吧。」

「慢着，玲，慢着……！」

石青似乎还无法接受我说的话，向我问道：

「这样的特殊装备品，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存在的？」

「……我的白银，是原生型的煌玉马。它的内部备有能够自行产生MP的机关，所以行走时不需消耗MP。」

以前曾听雨果说过，上古文明的机械能够自行产生MP。

白银可能是试作机或实验机，而非正式机种，但搭载的机构应该是相同的吧。

但是，学姊说过非为原生品的拷贝品煌玉马就不同了。

「相对地，拷贝品的煌玉马通过消耗搭乘者的MP来借以动作。大概是基于成本的考量，拷贝品才会变成这样。量产型没有搭载能够产生MP的机关。」

若非如此，煌玉马拥有那样的性能，应该会做出更多原生型，也会留下更多数量才对。然而，残留下来的却几乎是拷贝品……也就是量产型。

「那么，这些机械呢？」

「……！！」

「光是我们遭遇到的就有几十个，而这些现在已经损坏的机械，若非搭载着那种机关的高级品，就是量产型。」

「…………」

「你能明白吧，这些机械是量产型。所以……它们会寻求其他生物，以做为燃料。」

没错，以战斗兵器而言，是很优异的。

不用做出像原生型煌玉马那样高级的东西，还能够大量准备。

MP效率也很高，即使穿戴在【帕西兔】与【蒂尔狼】那般弱小的怪物身上，也足以运作。

包含使「不成战力者」化为部分战力这点在内，以兵器而言是十分优异的。

我快要吐了。

「……昨天，在我发现第一只时，它正在袭击雪莉……但是，它并没有杀了她。」

那只怪物突然以枪械攻击我，对雪莉却没有这么做。

会攻击〈主宰〉，却不会攻击堤安。

「它……想要活捉雪莉。」

「……莫非！？」

在石青带有强烈焦躁感的声音之下，我点了点头。

接着，道出令人作呕的答案。

「这些机械，只将人类堤安视为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