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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第一话『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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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耶和勇气都一言不发。

「怎么说呢,这个女孩谎撒得太差劲了。」

凑自言自语,宗荣点了点头。

「你终于彻底的明白了吧。没错。这个女孩在撒谎。根本就没有怪异。这个录像能说明一切。」

「啊啊,我总算是确信了。」

凑看着叶琉说道。

「怪异出现了。」

每个人都惊呆了。连叶琉都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凑。

「开什么玩笑!」

宗荣叫了出来。

「你刚才不也看见了那低劣的演技了吗,为什么还会说怪异出现了?不在这里收手的话,再这么继续下去也只会丢人现眼。如果在这里老老实实地收手,我也不会说你什么。但你要继续说怪异出现了的话……」

「啊啊,这种劝说完全是浪费时间,别说了。接下来,我要给你们说明这里出现了一种你们闻所未闻的不存在的怪异。」

「出现了不存在的怪异?」

所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5

在凑进行说明之前需要一定的准备,所以他先回到了一楼。勇气扯着沙耶的袖子把她拉到了走廊,一边确认楼下的样子一边问道。

「大叔说的话,你是怎么想的?」

「也就是说,不存在的怪异实际上是存在的吧?」

沙耶也确认着楼下的样子,回答道。

「总感觉摸不着头脑。」

「我觉得,这应该是老师的温柔。」

勇气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那种东西才是不存在的吧?」

「虽然我不太情愿这么想,但叶琉小姐看到的怪异应该是不存在的。」

「果然是她在撒谎吗?」

沙耶担心地看着叶琉的房门。

「她应该不打算说谎。一定是因为过于孤独和害怕,才会在心中产生了那些东西。」

「嗯……但是那和大叔偷拍的视频不就矛盾了吗?那个再怎么看都是她带着某种目的才会这么做的。我觉得她和那些心里出问题,看得见某些不该看见的人还是不太一样的。」

「虽然是这样的……」

不管沙耶再怎么伤脑筋,她都找不到将叶琉的行为正当化的理由。

「虽然我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加的麻烦,想让这件事落下帷幕。但是……」

勇气不太自信地说道。

「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只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到了怪异的气息。」

「欸,真的吗?」

沙耶完全没有感觉到。从宗荣的样子来看,他也没感知到。

「大约是在我们听到悲鸣的时间稍微往前一点。但是气息马上就消失不见了。真的只有一瞬间。我甚至都怀疑是不是错觉。而且这种一瞬间的感觉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所以我没怎么在意。」

那种微小的无害的怪异到处都是。有的时候会一瞬间感觉到什么,沙耶也有过这样的经验。不过,在悲鸣响起的时间碰巧发生了这样的事,所以令人有些在意。

「偶然?」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勇气少见的说出了模棱两可的话。

「总之,先听听大叔的说法吧。出现了并不存在的怪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时,正好从楼下传来了凑叫两人过去的声音。

沙耶和勇气进入客厅之后,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反应。两人抽了抽鼻子,确认周围的气味。

「这是什么气味?」

「刚才还没有这种气味吧?」

之前在一楼走廊待着的宗荣已经进入客厅坐在椅子上了。

「我进来的时候也一样,闻到了一股气味。」

凑在电视机前蹲着,检查着DVD。

「那么,哪个好呢。哦,这个是最初的吗?那首先就选这个好了。」

他自言自语着。

「呐,接下来要开始什么?」

等勇气习惯气味之后,他问了问凑,而凑则是回了他一幅坏心眼的笑容。沙耶和勇气都有一种讨厌的预感。从他们的经验来看,凑这种时候考虑的事八成都不是什幺正经的好事。

「在这之后要看一部比较长的录像。想去厕所的家伙就现在去吧。中途可不许离开。」

「也就是说要目不转睛地看吗?」

这个录像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而且从这个情况来看,录像里真的有重要的线索吗?而且刚才凑在挑选光盘的时候还哼着鼻歌,怎么看都不像是很重要的事。

电视机上的画面一阵切换,在放映光盘录像之前,静子小声地说道。

「虽说是能拿来参考,但把这个拿到别人面前放映,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最开始的画面是婴儿的面部特写。随后镜头逐渐拉远,出现了抱着婴儿的母亲的身姿,那个母亲的脸和静子很像。

「难道说这是叶琉小姐的婴儿时期?那这是静子女士是吧?」

「是的,没错。」

录像里面,还有男人说「往这边看」的声音。

「摄影的是您的丈夫吧?」

「是的。」

在场的人都很疑惑。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重要的线索?不过众人看到这对幸福的亲子,现场的气氛变得缓和了。

但是这种外行人拍摄的录像,再加上随意的编辑。很多场景都是毫无意义的延长,而且很多场景也十分的类似。

大家忍耐着看了大约三十分钟,从叶琉的婴儿时期到她长到了五岁。

「大叔,这个录像到底有什么意义?」

「默默地看吧。」

一开始出声的是勇气。意外的是,宗荣抱着双手一直看著录像。

三人之中最享受录像的人就是沙耶。对孩子的成长一喜一忧。不过再怎么说,过了一个小时,肯定还是会腻的。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勇气中途问了好多次,但每次凑都让他闭嘴好好看,就算是沙耶,中途也问过一次,但被凑无视了。

「宗荣先生也真是能忍啊。还是说你挺喜欢小孩子?」

「无聊。但是,既然都到这一步了,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了。」

直到放映结束,凑坐在边缘的地方抱着双手,一动不动。

「大叔,录像结束了。」

他的头也有规律的往下垂。

「难道说……老师……」

「睡着了!」

勇气马上跑过去踢开他的椅子,凑整个人连同椅子一起倒在地上。

「嗯?啊,结束了啊?」

他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看了一眼电视机画面上的计时。

「你们可真厉害啊。居然有好好地看到最后。我从第一分钟开始就不行了。要是没有你们向我搭话的话,我估计早我就睡着了。」

在离他们有点距离的地方,静子不好意思地低头。

「别睡了。话说,看完这个,到底又有什么意义啊?」

「我也想早点听听。你可别说你只是想无意义地浪费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宗荣也站了起来,按捺着自己的愤怒,来到凑的面前。

「嗯?意义?这个录像根本就没什么意义啊。」

「开、开、开什么玩笑!」

听到这刺耳的怒骂,所有人都觉得有些耳鸣。

「老、老师。请你好好地说明一下。」

耳鸣到现在都还没有消除,沙耶现在都还是有些晕乎乎的。

「我想做的,就是让你们长时间待在这个房间里而已。」

一开始就捂住耳朵的凑受害情况最小。

「录像就只是打发时间。实际上的目的是其他的吗?」

宗荣往上面看,露出了接受的表情。

「是吗,你又在那个女孩的房间里设置了录像吧

?只要我们待在一楼,又会和刚才一样,那个怪异会再次出现。你是这么打算的吧?」

他盘着双手,嗤之以鼻。

「但那样的话,你一开始就这么说就行了。我们也能选择更有意义的消磨时间的方式,嘛,算了。但是你的计划落空了啊。那个女孩一直都很安静。这种马上就会暴露的谎言她也不会再继续了吧?」

「你在说些什么。能不能不要擅自的理解什么,然后又擅自的开始指责我啊?谁又什么时候说过要用小手段?」

「你刚才不是用过了吗。」

勇气嘟囔了一句,凑无视了他。

「你们进入房间的时候,是不是闻到了什么味道?」

「啊,有的。有一股味道。就像是芳香剂一样。是什么香料吗?」

「嗯,那个味道有些强烈,那是什么味道?」

「第一次去别人家,就会闻到那个家特有的味道。这就是所谓的生活的味道。这个家使用的芳香剂和除菌喷雾的量有点大。」

虽然他们明白了这是什么味道,但众人还是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那现在你们感觉怎么样?还有味道吗?」

沙耶和勇气马上又闻了闻味道,冷静下来的宗荣也效仿了他们。

「快闻不出来了呢。」

「是换气了吗,所以味道才会变薄。」

「你要是不拿出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我真的要发火了」

看到这三人的三种反应,凑满足地点了点头。

「味道可没发生变化哦。」

三人惊讶地表情有两种意义。

其中一个是,芳香剂一样的味道并没有发生变化。

另一个是,这又和这个怪异事件有什么样的关系。

「人类会自己习惯环境。特别是嗅觉这种非常敏感的感觉器官,要是一直让它闻同一种味道的话,它就不会再对这种味道做出反应。并不只是嗅觉。味觉、视觉、听觉、触觉也是一样的。要是一直待在同样的环境下,感觉就会变得迟钝。光线的亮暗、衣服的感觉、味道的轻重、听习惯了的街上的嘈杂的声音,这些东西你们都不会特别去注意吧。要是你们的五感依旧保持在敏感的状态,那么你们肯定没办法乘坐满员的电车。像这种持续的来自环境的刺激,感觉器官会渐渐地不再对其产生反应。这就是所谓的适应。五感之中难以习惯的感觉就只有痛觉吧。因为这个事关性命,所以没办法很简单的适应。」

「适应、吗?」

「有的时候身体的构造也会发生变化。比如说,在高山上长期生活,血液里的红血球就会变多。运动员就是为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去那种海拔高的地方训练。在寒冷的地区,人会变得容易积累脂肪,身体会变得比较肥胖。这是为了维持体温。这一点看看俄罗斯的女性就能明白。不管年轻的时候是怎样的美人,一定的年龄之后都……」

「大叔,你话题跑偏了。」

一直默默听着的宗荣说道。

「也就是说,你的意思是我们闻不到房间里的味道是因为我们的嗅觉适应了这个味道嘛……喂、难道说,你想说我们没有能感觉到怪异的气息,是因为我们的身体已经习惯了吗?」

「没错,就是那样。」

凑打了个响指,这正中了他的下怀。

「这怎么可能!」

染谷家再次响起了宗荣的怒骂声。

「陪你听了这么久无聊的鬼话,我已经忍不下去了。因为习惯了怪异的气息,所以感觉不到了?别瞎胡说了!」

「不,我还是挺认真的。」

沙耶一边阻止着激动的宗荣,一边反驳凑。

「老、老师。我也觉得老师的说法太勉强了。确实,正如老师所说,长时间感受到怪异的气息的话,感觉总会变得迟钝。但是我们可是刚刚来这个家的啊。」

「没错。进入客厅的时候,我们还没习惯,所以闻到了味道。按照这个道理,我们也应该还没习惯那个怪异的气息,应该能感觉到的。还有,大叔刚才不也说过了吗?事关性命的痛觉是不会变得迟钝的。」

「我说的是没有那么容易变得迟钝。并不是没办法变得迟钝。有些隐隐约约的疼痛总有一天会变得习惯而忘记。」

凑的态度还是没有变化。被反驳成这样,他依旧断定为是感觉变得迟钝了。

陪了他将近有一年的勇气和沙耶,明白了凑还有什么决定性的东西还没有说。

不过宗荣不一样。他今天是第一次和凑对话,被耍的团团转。因为愤怒,他还没有察觉到凑的这份态度的背后还有着什么。

他推开了沙耶,抓住了凑胸口的衣领。

「够了。我回去了。」

然后他把凑推开,一边发出脚步声一边离开了客厅。

「有一种可能性,不会让人感觉到违和感的怪异是有可能的。」

宗荣的脚步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再也不会听你的鬼话了。」

「为什么你进入了这个房间,注意到了气味的变化?很简单,因为这和之前的气味不同。总会让五感习惯的刺激,在一开始的时候,也总是会察觉到。人们能够发现违和感。」

宗荣没有继续往前走,他把头转了回去,瞪着凑。

「不管是怎样的人,都有一个东西是从小就习惯了的。都不会注意到那个东西。但那又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其他人也能明白。你觉得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

「是自己的体臭。从出生的那一瞬间开始就一直有了。所以你不会注意到自己的体臭。适应下来的嗅觉器官也不会产生反应了。好了,这已经是正确答案的一半了。」

「自己的体臭吗?」

沙耶闻了闻自己的身体,歪了歪头。

「勇气,我的身体有体臭吗?是怎样的感觉?」

「欸?啊、那个、是怎样的感觉呢。对我来说……」

勇气满脸通红,扭扭捏捏地,眼睛回避着沙耶的视线。

「欸?难道说是臭到不好意思说了吗?今天也挺热的,难道说我一身汗臭?」

「所以说我不知道啊……」

沙耶不安地把身体靠过去,而勇气则是远离她。在一旁看着他们举动的凑,故意的叹了叹气。

「喂,那边的小丫头。不要玩弄纯情少年的心灵。」

「请不要说这种难听的话。」

「赶紧继续说。那边的两个小孩子,不要用这种无聊的事打断话题。」

两人觉得十分抱歉并反省了,凑则是有点感动。

「总感觉最想听我说话的人就是你了啊。和你那幅严厉的脸不一样,你意外的是个不错的家伙啊。」

「无聊的客套话。快点继续说。」

「我几乎都把答案说出来了。给你个提示吧,为什么人不会发觉自己的体臭?」

「你不是说过了吗?从出生起就一直受到这种刺激所以才会……」

勇气无心地说着这些话,沙耶和宗荣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说这话的勇气也注意到了,脸上变成了吃惊的表情。

「大叔,难道你想说的是这个吗?有个从我们出生开始一直存在于我们的周围怪异?」

所有人都咽了一口唾沫,看向了凑。

「没错。人们从出生起就一直能感觉到那个怪异的气息。」

6

「这怎么可能!」

最先否定的是宗荣。他转身走到了凑的面前。

「这个怪异的气息就如同空气一样,片刻不离人的身边。所以就不会像这个房间里使用的芳香剂一样被注意到。因为那个怪异的气息从来都没有发生变化。恒定不变,人们总是有感觉到。正如空气一样。」

凑问了问还在震惊的勇气。

「那么,总本山的天才少年,这种情况下你还能感知到那个怪异的气息吗?」

勇气暂时没有回复。面露难色盯着地板看。

「应该、注意不到吧。如果存在的话,一般来说像空气一样的怪异气息是不会注意到的。」

「我和勇气的意见一样。如果老师说的那种怪异存在的话,是很难注意到的。但是老师,那种怪异真的存在吗?因为到目前为止没有人注意到。这也就是说它像空气一样蔓延在全世界。这种事真的可能吗?」

「我想想。空气的怪异,简称为空怪吧。」

「总感觉这个简称别有用心。」【空怪和空海的发音一样都是くうかい,空海法师是日本平安时代的高僧】

凑肯定是故意的,就算指出这一点他也不会去改。

「想证明空怪存在是很困难的。因为没

有至今为止都没有接触过空气的人类,只要没有从未接触过空怪气息的人类的话,不管是怎样高强的灵能者都无法证明空怪的存在。」

「一派胡言。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你也没办法证明它不存在吧?」

「这就和恶魔的证明问题一样了。我可没心思陪你胡闹。」【恶魔的证明原本出处拉丁语,要证明一个东西「不存在」是很困难的事。】

「喂喂,你这个神道的神官还用西洋话啊。嘛,确实,在这么下去也只是不断地绕圈子而已。这种揣测应该很难令人相信吧。不如说能接受这个人的反而才奇怪。」

宗荣觉得自己被他又戏弄了一次,他哼了一声,不再说要回去了之类的话。他已经深深陷入了凑的说话技巧中。沙耶和勇气都见过好多人这样了,而且他们自己也体验过好几次。

「所以,从其他的角度来考虑空怪是否存在吧。」

凑慢慢地走到了椅子边上,并坐下了。其他人也受到他的影响,坐了下去。

「从很久之前我就觉得很不可思议,你们经常说的,清净的空间指的是什么?」

凑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

「人们都说,那种被净化的空间,能感受到到神圣的气息什么的,怪异不会靠近的那种清净的空间。比如说寺院,或者是被祭祀的结界。从很久之前我就在想,你们到底净化了什么?只是怪异没有出现吧?」

「这个嘛,我想想……」

勇气思索着答案。

「怎么说呢。确实是没有怪异,空间整体都变得清净了……还有身体变得轻盈,心情能会变好之类的?」

「你觉得我追求的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吗?」

「那么,是指的空气很干净的地方吗。我觉得空间本身很干净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怪异不会出现也是当然的吧?」

「那么,现在这个家里的空气是清净的吗?要是用怪异的有无来判断空气是否清净的话,那到处都是清净的空间了。」

说到这里,他矛头一转。

「但你们不是说怪异到处都是吗?」

「这也要根据场所来说,并不是说到处都是。」

「是啊。那么现在回头再看,清净的空间到底是怎么个清净法?」

「是有神佛的加护吧。」

宗荣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那我问一下,像瀑布这种有水流的地方也被成为是清净的空间,这也是神佛的加护吗?」

「没错。」

「森林的深处也是吗?」

「没错。」

「富士山的山顶也是吗?」

「没错。你在问这些理所当然的事情干嘛?难道你对神佛的加护有所怀疑?」

「虽然我也想质疑,先不管是不是真的,这和我的想法并不是完全冲突,重点是在这之后的事。何为清净的空间?也就是说能感觉到神佛的气息就是了吧?」

「姆……你这不是文本游戏吗?」

「并不是。人类的感觉还相当的可靠。可以不凭借道理就能看穿事物的本质。清净的空间,也就是说十分的干净。干净又是指的将污秽的东西祛除掉,或者是新制成一个没有污秽的东西。」

沙耶战战兢兢地举手。

「那么老师说的清净的空间,并不是说没有那种通常的怪异,而是指的没有空怪的空间吧?」

「没错。清净的空间、圣域之类的地方,和没有怪异出现的普通的场所最大的区别在于空怪会不会出现吧。」

「不过,会不会是因为我们的灵力法力之类的力量让空怪消失?」

「你觉得吸尘器能除掉空气吗?空怪不是人能够解决的领域,说不定是神佛该干的事呢。」

宗荣突然出声。

「但按照你这么一说,从圣域出来的话,我们就应该能感觉到怪异的气息了才对。」

他一路听下来,为了找出凑的漏洞而不断思索着。

「这说明你的身体已经完全习惯了。就像你洗完澡后,一样的察觉不到自己的体臭。因为这与生活密切相关。即便是再次碰到空怪,大概也只是会觉得碰到了秽浊的空气而已。一旦形成了习惯,感觉器官的反应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姆……」

宗荣又沉默了。

沙耶和勇气光是要理解凑说的话就已经忙不过来了。

「看来反驳不了了啊。空怪存在于我们的日常生活中的可能性很高。」

「等等、等一下。你是不是忘记了最关键的事。」

宗荣退了一步。

「差点被你的花言巧语骗过去了。但你的假说有一个决定性的漏洞。」

「搞什么啊,总是吹毛求疵的男人可不会受欢迎哦。」

「谁在和你说那种事。听好了,你说我们察觉不到空怪是吧?既然如此,为什么二楼的那个女孩,染谷叶琉又能看到空怪?」

勇气也敲了敲手表示同意。

「对啊。我也差点忽略了。按照大叔所说的,确实能解释我们没有办法察觉到空怪的气息,但解释不了为什么叶琉小姐能看到空怪啊。」

「没错。如果你说的是对的话,那个女孩应该看不见的。」

两人不断地问着凑。

「唉,就这事吗?」

不过凑的回答十分简洁。

「染谷叶琉遭遇了事故。这就是理由。」

宗荣、沙耶、勇气都面面相觑,确认了没有明白凑在说什么的人不只是自己。

「不太懂你说的意思。」

「大叔你的解释太跳跃了。」

凑拍了拍自己的头开始了说明。

「大脑受到冲击,然后变得能使用至今都没有使用的感觉器官,拥有灵感之类的能力。这种事你们或多或少听过的吧。她就是觉醒了灵感,并且因为她至今都没有使用过灵感,所以没有适应空怪。因此,叶琉是能够察觉到空怪的稀有例子。」

「哈?哈!?你这解释微妙也太凑巧了。这种说明怎么能让人信服?」

然而凑的自信毫不动摇。

「这个解释并不勉强。大脑受到强烈冲击后,看到的东西也许会发生变化。杰森·帕吉特的头被强盗殴打了,然后他突然出现了数学的才能。他的视野变了,看东西的方式也变了。还有一些其他的案例,他们都是脑袋收到了冲击,看东西的方式变了。其中也有好几个成为了天才的例子。觉醒了艺术才能啊。甚至还有人本来不再增长身高又重添加长了。大脑就如同精密的集成电路一样。受到冲击很容易坏掉,也有可能打开奇怪的开关。」

随后,凑继续说道。

「染谷叶琉因交通事故收到了冲击,觉醒了灵感。」

现场陷入了沉默。谁都没去接凑的话,只是一味的沉默。

「那个,我去沏茶。大家请休息一下。」

静子去了厨房,以熟练的手法为所有人倒上了红茶,然后端到了每个人的面前。

「谢谢您。」

沙耶礼貌地收下了。

「味道真不错。」

勇气则是笑的像个孩子。

「确实,这么说也说得通,但是……」

宗荣握着茶杯,一句一句的说着。

「你说是空气一样的怪异吧?既然如此,那为什么那个女孩的房间会变成那个样子?就算是习惯了怪异的气息,我们感知不到,但如果它出现在眼前,那么我们应该是能看到的啊。而且,如果你说的是真确的话,那么那个怪异就真的和空气一样了。应该不是那种会用凶恶的爪子在房间里暴走的存在。」

凑暂时沉默了一会,也不知道是否还能继续反驳。看到他这个样子,宗荣变本加厉。

「要真和空气一样,那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有没有都是一样的。虽然你说着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显得你很聪明,但你终究只是个零能者。只是个没有灵力的人的浅见。」

「要是空气消失了那就糟糕了。」

然而勇气的嘟囔被他无视了。

「我说它是空气的怪异,但准确的说是怪异的根源就如同空气一样。就如同原始的地球,完全就是一片汪洋,可以说是一大锅有机物的汤。我认为空怪就和这片海是一样的。」

沙耶一直沉默着,但凑的想法反倒是不可思议得能让她接受。比起说是空气一样的怪异蔓延在全世界,她更能接受是还未变成怪异的什么东西漂浮在全世界。

「人们的想法有时候会诞生出怪异。只要波长对上了,空气的怪异——不,应该说是怪异的根源吧。怪异就会从那个根源里诞生。你们也知道,人们的信仰和憎恶之类的强烈感情里能够诞生怪

异的吧?」

勇气和沙耶经历过好多次这样的例子了。而比这两人活得更久的宗荣,则是更有实感。

「人的意念造就了怪异,而诞生怪异的根源就是你说的空气怪异吗?」

「也不局限于人类。动物和植物也是有感情的。空怪能够洞察所有生物的内心,制造怪异。但是,就像意念很难维持一样,诞生出来的怪异也很难长久维持。你们是不是有过一瞬间感觉到了怪异的气息的体验?那应该是怪异出生的瞬间。但最终就是诞生的怪异无法维持形体,消失了。虽然从信仰中能诞生出怪异和神明之类的东西,但这个事件,也只是一个小女孩的意念。消失的很快。不,这个情况下应该是拒绝了吧。叶琉看到凶暴的怪异的样子,产生了拒绝的意念,所以会马上消失吧。」

「房间里留下的爪痕也是吗?而且还大小不一,这不是爪痕是人为的证据吗?」

「那还有另一个可能。爪痕不是由同一个个体留下的。这样的话,爪痕的大小不一也不奇怪吧。那个房间里不断循环怪异的诞生和消失,才会变成那样的惨状。」

推测再进一步的推测。不过凑说出来的话倒是有一种真相的感觉。很了解凑的两人都是这么觉得的。不过,他们觉得和平时不一样,有种违和感。

「那你偷拍的视屏中,那个女孩的行动又该怎么解释?那不就是她撒谎的证据吗?」

不管凑做出多少的假设,叶琉的那个行动都会将他的努力化为流水。正因为如此,宗荣才会在凑的假说完成的时候特意提这件事。他并不是跟着凑的话随波逐流。

「是啊。她那么做的话,我们就会认为她是在骗人的。但如果她的目的就是这个呢?」

「你说什么?」

「她就是想让你以为她是在撒谎。这才是那个女孩撒的谎。她的谎言是这里没有怪异。」

「那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撒出这样的慌?」

凑没有回答这个,反倒是看了一下客厅的挂钟。

「已经七点了啊。已经拖到这么晚了。」

「还不是因为大叔要我们看录像才搞到现在。再说了,好像根本就没有必要做那种事吧?」

「不过你看,通过客厅的味道这件事,让我们更能接受了吧?」

沙耶帮凑打圆场,但勇气依旧一副不肯接受的表情。

「今天你先生大约什么时间回来?要是他回来了,看到这么多人在这里肯定会吓一跳吧。」

「欸?啊,是啊。他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要是他有手机的话,先联系他一下不是会好一点?」

沙耶和勇气觉得很意外。凑完全不像是那种会顾虑他人的人。连宗荣都惊讶了,因为他也差不多摸清了凑的性格了。

「好啦,快点吧。吓到他也不太好。」

「是、是啊。」

静子拿起了家里的电话。但是,她的手指停在拨号盘的上方。

「怎么了?忘记了电话号码了吗?」

「不、不是的,我还记得。没关系。」

静子慢慢地按着电话号码。

她的举动实在是过于异样,所有人都看着她。

按完电话号码的静子不久后歪了歪头,然后再一次打了电话。

「怎么了?」

「那个,电话打不通……」

「是不是手机没电了,或者是信号不好?」

静子对沙耶的话摇了摇头。

「不,不是那样的。里面说这个号码现在没人使用。」

「那是不是按错号码了?」

「我是用的快捷拨号打的……」

静子有点不安。

「是啊。打不通吧。」

「这是怎么回事?」

面对静子的疑问,凑郑重地说道。

「我可以说出来吗?」

静子犹豫了很久,最后轻轻地点头。

「这样啊。就算是无意识,但内心还是有着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吗。」

凑说出来的话让人觉得有些紧张。静子握拳放在胸口附近,再一次好好地点头。

「请你,说出来吧。」

「你的先生已经死了。就在半年前的那场事故里。」

凑笔直地看着静子的眼睛,安静地说道。

「半年前的那场事故,和他同坐一辆车的女儿还留有一命,但是开车的丈夫已经死了。」

静子的嘴唇不断颤抖,过了一会总算是找回了思绪,反驳凑。

「你、你在说什么。明明我今天还目送他去公司……」

「那为什么电话打不通?为什么电话号码也被解约了?」

「这是、那个……」

她寻找着理由,但怎么找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

「因半年前的事故而封闭内心的人不只是叶琉。你的内心也封闭了,没能接受现实。」

「那个人还活着。我们每天,都还在客厅,一起吃着早餐和晚餐……」

「一点都不剩地吃完了?」

「当然。」

「我的鼻子还挺灵的。总是在意着这个家里的某一股味道。虽然现在是夏天,但对于你这样会把家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人来说,实在是太奇怪了。」

凑突然矛头一转。

「你、你想说什么?」

凑站了起来,往厨房走去,打开了那里的垃圾箱的盖子。

「那,这里的剩饭是谁剩下的?」

静子的目光无法从垃圾箱底部的剩饭那里离开。

「这是、那个……」

「是你剩下的吗?还是说是你女儿叶琉剩下的?但看起来完全是没动过的样子。」

「啊、啊啊……」

静子抱着头蹲了下去。沙耶急忙赶过去,抱着安慰着她。

为什么凑要用录像渡过这段无用时间?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了理由。这个时间,一般的工薪族现在已经回家了,他是想让静子注意到这件事。

「原来是这样。居然考虑到了这种地步。」

宗荣第一次以佩服的样子看着凑。

「好了,那么我再问一个问题。如果这个家的主人、叶琉的父亲死了,那么叶琉一开始的意念所产生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在事故之后,她最挂念的人是谁呢?」

「大叔,你少说两句……」

「不,这种事要尽早解决。」

「叶琉和空怪同调所诞生的最初的东西,并不是会吓得让她发出惨叫的妖怪,对吧?」

「难道说,是叶琉小姐的父亲,对吗……?」

「没错。」

静子的身体吓得发抖。

「当然,那不是真正的父亲。只是有着父亲外表的怪异。叶琉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那个的真实身份。见到了送自己去学校而死掉的父亲。一开始她可能会高兴。但那也是一开始。不久后,她就对有着她父亲外表的怪异感到恐惧。而这份恐惧心接着让她诞生了下一个怪异,产生了符合「妖怪」这个称呼的东西,所以房间才会变成那副样子。但真正的不幸却并不是这个。父亲外表的怪异被她的母亲看见了。」

「不、不是的。那个人他……」

静子依旧在抗拒。

「大概看到的次数屈指可数吧。和在房间里暴走的怪异差不多,应该无法长时间的维持。但就是这么几次,招致了不幸。她的母亲依旧认为自己的丈夫还活着。」

凑往上看,继续说道。

「就算父亲外表的怪异没有出来,母亲的举动也和往常一模一样。叶琉很纠结。要是怪异被退治了,母亲就再也见不到父亲了。为什么她要选择那种故意让人怀疑的方式?就是因为她想让我们回去。看到母亲欣喜的样子,不管那个父亲是假的还是怪异,她都没办法下定决心将它消除。」

凑蹲在静子的面前。

「就因为这个,叶琉不敢出去了。为了维持这个现状,她就只能一直忍耐在那个恐怖的房间里。」

凑像是劝告一样的说着。

「呐,差不多也该看清现实了吧?」

静子战战兢兢地擡起头,露出了哭泣的脸。

「叶琉她、那孩子一生都会看着那恐怖的怪异吗?」

「虽然我想说不会,但还是没法下口。首先得先给大脑做一个精密的检查。要是有异常的话就去治疗。如果这样都还有怪异出现的话……」

凑耸了耸肩,用诙谐的口吻说道。

「那就只能找个清净的地方住着了。没有什么空气的怪异,以平静的内心渡过每一天。不过对于我来说的话,那种地方应该会让我无聊得去死。」

尾声

『是吗?凑君好久都没工作了。』

沙耶感觉到电话对面的人像是松了一大口气后,扑哧地笑了。

「是的,老师他一开始说无聊的事件啦,外面很热啦之类的话,我都担心老师会不会中途不干了,不过事务所的空调坏了真是万幸。就算是老师,也不想待在那个热得像桑拿房一样的事务所。」

『欸?空调怎么坏了?』

「事务所的空调是老师从垃圾场里捡回来的。什么时候坏了都不奇怪。」

『我之前还听他说高田房东修好了空调,看来是我搞错了。高田先生也挺小气的呢。』

「不愧是理彩姐姐。」

『欸,怎么了?』

「给老师委托书的人是理彩姐姐吧?」

『欸?是怎样的委托?』

「真是的,请你好好地记住。是闭门不出的少女看见怪异的委托哦。」

沙耶粗略地说了一下这次的情况。

「理彩姐姐是感觉到那个委托里有什么隐情吧?」

『……欸、是、是的吧。』

总感觉理彩子的话语含糊不清。

「那个,理彩子姐姐?」

当沙耶打算再问一下的时候,理彩子好像被什么人叫到了,所以急忙挂断了电话。

事务所里看到的依赖书是御荫神道的东西。

「怎么了?」

勇气躺在沙发上看漫画,觉得沙耶的样子有点奇怪,所以才问她。

「呐,勇气君,这次的委托书是御荫神道的文档吧?里面也有总本山的吗?」

「嗯?为什么这么问?很重要吗?」

「虽然我不知道重不重要,但我还是有点在意……」

「等一下。我去问问孝元先生。」

勇气给孝元打了通电话,几分钟后,摇了摇头。

「孝元先生说他不记得自己交给过大叔这种委托。」

「怎么回事……」

两人脑海里浮现了不好的预感。

「那个时候让我们选的信封在哪里?」

勇气再垃圾桶里找到了被揉成了纸团的剩下的四个信封。

「沙耶姐姐,你看。」

勇气从信封里取出了四张委托书,依次列好。

「这是……」

沙耶看到内容后睁大了眼睛。

「嗯,都是一样的内容。就是这次的怪异事件的委托书。那个时候,不管抽哪个信封,我们都要接受这次的怪异事件。」

「但为什么老师要做这种事?」

勇气在考虑着什么,不经意间看到了窗旁的空调。像是想到了什么。

「那个时候空调坏了真的是偶然吗?」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是平时的话,他肯定不会接手这么无聊的委托。但是这次,大叔以事务所太热了为理由所以才接受了这个委托。」

「是啊。」

「大叔应该是一开始就打算接受这个委托,并且在诱导我们。」

「但是,等一下,这不就太奇怪了吗?即便是想诱导我们,那只要老师说这次的委托只有这个不就好了吗?」

「大概,他是觉得我会抱怨这个委托很无聊吧。」

按照那个时候的事情发展,勇气到最后都也是不情不愿地去了。

「勇气君也变得和老师很像了呢。」

「别吧,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但是,这么一想的话,这次的事件有很多地方都很可疑呢?」

「嗯,这次的猜测也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老师还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那些猜测。」

「是啊。而且还按照他之前预告的一样,到晚上解决。」

沙耶稍微想了一下。

「老师说那句话的时候,到底明白到什么样的地步了呢?」

「你指的什么?」

「虽然到最后我们都知道了这是因为让静子女士明白自己的丈夫已经去世了的对策,但这是以结果来看的吧?」

「说起来,大叔说这个家里的样子有点奇怪,单独一人的时候好像去调查了电话。」

在所有人去叶琉的房间的时候,凑说他已经用电话做了好几件事了。他的手机留在了叶琉的房间,所以使用了在客厅的染谷家的固定电话。然后知道了叶琉父亲因为事故去世的事。

但这一切都是凑说了在晚上解决之后的事了。

「他说等到晚上解决,但他会不会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比如说?」

「比如说,想晚点回去之类的。」

勇气随意地说着,但越想越觉得很多地方都能对的上。

「他想让我们离开事务所?」

「所以才把空调弄坏了?」

「应该是藏了大量的色情书籍之类的吧。要是被发现了,沙耶姐姐马上就会扔掉。」

「要真是这种理由还好啦……」

两人都还不知道为什么凑不想让他们两人接近事务所。在事务所里再怎么看,两人都找不到相应的理由。

「去大叔的房间看看吧。」

「擅自进去不太好吧。而且还上着锁。」

「上着锁的话,弄坏它不就好了?」

沙耶想着勇气果然很像凑。

凑的房间在事务所深处,两人站在门前。

「呐,勇气君,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感觉门对面有什么我们不该看见的东西……」

「我也不想打开啊。但要是在这里放弃的话,我想之后我们会后悔的。」

勇气转了转门把手,和他想的一样,上了锁。

然后勇气用法力强行把门把手破坏了,打开了房门,两人看到了里面。

沙耶双手遮住嘴,勇气则是呆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这也太奇怪了吧。」

凑的房间十分散乱。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糟蹋了一样。

房间里刻着好几道三条一组的爪痕,家具、墙壁、天花板都伤痕累累。

「和这次的委托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很清楚。」

勇气懊悔地说道。

「真正的骗子是大叔啊。」

「要骗那些孩子的话,至少得做得更好一点啊。不像是凑君你的风格。」

理彩子也以呆住的表情来回看着室内。她现在在简谱的单人病房,所以没必要顾虑周围的人而悄悄地说话。

「对我和孝元打的招呼也随随便便的,委托书还这么直接扔进了垃圾桶,这也太马虎了吧。打扫那个房间的人可是沙耶啊。」

「我知道了。下次我会扔到便利店的垃圾箱里的。」

「别这样。那样很不礼貌,而且还违法,你把机密事项当做什么啦。」

「开环笑的。别生气啊。」

回答她的凑穿着病人服,坐在床上。

「房间也是。虽然上了锁,但说不定他们会觉得很可疑给强行打开。你要知道不管是勇气还是沙耶,都完完全全被你给感化了啊。」

「我知道了、知道了。说教就到此为止吧。」

「这可不是说教。是你想藏起来才会这样的吧?……治疗又要花多少钱呢?」

理彩子拿起了放在床边的病例以及头部的CT扫描图。脑叶上有一个小黑点,医生用红笔标注了。

「这个是肿瘤?是……小的吧?」

「只有一厘米的程度。用雷射刀切除治疗的话,一两天就结束了。与开颅手术比起来副作用更小,并且更安全。」

「是吗,太好了。」

凑说完,反倒是理彩子这边更安心了。

「原因果然是头部的冲击?还是说其他的?」

「谁知道呢。头部受到冲击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谁知道是哪一次呢。」

凑是个懒鬼,但一旦有什么刺激了他的好奇心,他就会一头栽进去,哪怕是再怎么危险的事,凑因为受伤而住院的次数两只手的数不过来。自凑十六岁起和他度过了十年以上岁月的理彩子深知这一点。凑基本上一直都是在胡来。

「嘛,至今为止的积蓄正好用在这上面。不过,没想到你居然能找到同样的病症呢。」

「空怪什么的怪异,只是我随便起的名字而已。我自己也怀疑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一直都没有证据。」

「与凑君一样的现象。没有灵力或者是法力的人类的周围,某一天突然出现了怪异。而且明明房间里有乱七八糟的痕迹,但是却没有怪异的气息。两周前在凑

君的房间里看到一样的东西之后,我和孝元都很惊讶。而你又找到了完全一样的状态的委托,真的是奇迹啊。」

「这是我日常积善所得的吧。」

理彩子只能苦笑。虽然他的日常生活不怎么值得称赞,但凑通过解决怪异事件,间接地救了好几万人,这一点是事实。

「离你这么近的沙耶和勇气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一开始也完全是不明所以。」

「明明看不到怪异,没有实体,只能放任它们在自己的房间作恶。心情怎么可能会好。」

「对于我们来说这很普通哦。不过,像那种没有实体的怪异,确实让人很不舒服。而像空气一样漂浮在整个世界的怪异什么的。到现在我都还没有什么实感。要是真的是蔓延在全世界的话,那总有人会注意到吧?」

「至今为止都是被当做是错觉和谎言而不管的吧?」

「御荫神道这次会考虑对策了。」

「其实放着不管也可以吧。」

「为什么?」

「你听说过吗?对于生物来说,氧气本来是有害的。」

「氧气?啊啊,说起来我有听说过。虽然是有害的,但是实际上会被线粒体吸收,所以没问题的吧?」

「没错。现在对于大多数生物来说,氧气是不可或缺的。要是没了的话,生物就会死掉。空气的怪异——空怪说不定也是一样的东西。说不定它也有着自我,但不像是那种会积极的袭击人类的怪异。这次的那个女孩和我都是因为自己的大脑里有肿瘤所以才会这样。」

「是啊。说不定在人类进化成现在这个样子之前它就存在了。如果将其毁灭,到底会带来怎样的影响呢,完全预测不到……」

「啊啊。就像鱼无法活在过于干净的水里一样。看上去很干净的溪流里,里面也漂浮着许多寄生虫、壶菌、大肠菌之类的东西。要是用过滤器过全都滤掉的话,鱼就会死掉。」

「我知道了,就放着空怪不管吧。如果以后发生了类似的现象的话,就参考这次的例子吧。」

说到这里,理彩子摸了摸凑的头。

「喂。」

「有什么嘛。偶尔来这么一次。不管怎么说,都是头部受伤的原因吧。这次只是引起了怪异,如果是脑内出血的话,不管是凑君你自己还是我们都无能为力。别让我们太担心了。」

她坐在床上,触碰着凑头上绷带间露出来的头发。

「虽然我知道讨伐怪异很有趣,但你还是得注意一下你自己。」

凑握住了理彩子的手,并没有把她的手挥开,而是一直看着。

「真要说的话,也轮不到你来说。你这家伙已经快三十了吧?无名指上连一只闪闪发光的钻戒都没有。别总是在事件现场干得热火朝天的,你也该去相亲冷静一下了。卵细胞都差不多开始老化了哦。」

「彼此彼此。」

理彩子笑了。凑也跟着笑了。凑的笑容不带嘲讽,这让理彩子觉得很少见。

「沙耶在不久前十七岁了。是我和凑君刚认识的时候的年龄呢。」

「怎么?差不多该吧那个碍事的小姑娘领回去了吧?」

「这得问沙耶才行。而且孝元也说了,勇气君好像没有回总本山的意思。看来是被你害得不浅啊。」

「估计现在正擅自进我的房间而发觉的自己被骗了而生气吧。」

「你在说什么啊。这个场合下是在担心你,这才对吧?」

理彩子将病例放下,给了凑一记暴栗。

「好痛!你干什么啊。」

「秘密主义的惩罚。」

「我不是跟你和孝元说过了吗?」

然后她拿起了另一张病例。

「这是你今天去调查的,那个叫做叶琉的孩子的病例吧?」

「啊啊,虽然和我的部位不同,但是一样都有肿瘤。要是放着不管的话,她有可能会因为事故的后遗症而倒下。」

「交通事故的后遗症都是忘记的时候才出来的吧。」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那个叫做叶琉的孩子是被空气的怪异所救。不,这么想的话,一开始出现在叶琉面前的父亲的怪异,说不定是真的。」

「凑君你啊,还挺浪漫主义的?」

「这哪里浪漫了?话里行间不都满满的都是怨念和执念吧?」

凑说着讨厌的话,理彩子微笑着。

凑像是累了一样,叹了叹气,像是赶狗走一样姿势挥了挥手。

「你差不多该给我回去了。我还有手术的准备要做。」

「啊啊,真遗憾呢。难得凑君有可能会拥有灵力法力之类的才能了呢。」

「我又不要那种东西。有些东西正是因为看不见所以才能够理解的更深刻。我这样就可以了。」

凑说完,就躺在床上,背对着理彩子。

「那就再见。保重。」

凑的样子像是有点闹别扭,理彩子微微一笑,离开了病房。

而这个时候,像是看准了时机一样,理彩子的手机响了。上面显示着沙耶的名字。

「难道说,她注意到了凑君的谎言?」

她还想着该怎么糊弄过去比较好,不过到最后还是全都暴露了,所以就把一切都说出来了。

明天沙耶会到凑这边吧,勇气也肯定会来的。

理彩子的对面走过来几个中学生样貌的少女。

「小叶琉的病室是在哪里来着?」

「希望她能够有精神。」

拿着一大束花与礼物的孩子们,匆匆地往自己朋友的病房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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