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都心楼的Desire 第五章 那英雄 褪去伪装(1/2)
「啊?你想出动神枪?」
芙芮玛突然迸出这句话,听得薛丁格一脸错愕。
「对。我们最近不是很卖力吗,所以当作是那个啰?拿来犒赏我们啊。」
她盘腿坐在资材箱上方,用大拇指朝背后示意。她的部下们正于该处忙碌工作。对降临都市进行解析,目的在于利用那优越的科学技术让「降临」成真。至少薛丁格以外的人都打心底如此认为。
「你打算怎么用神枪?」
拉普拉斯用平板的语调询问。他身上穿着漆黑的铠甲,戴着宛若恶魔的面具。
「唔~嗯,该怎么说,最近有点流于形式啦。话说一开始,有人明明没异能力却活着对吧?要是让那个人跟变成狩魂幻兽的神枪对打,应该会很热闹吧?看他们两个好像满熟的。」
「喔喔,你说他啊。」
有人啪地拍手,是生着褐色肌肤和土黄色头发的人类。她是神悠言的八社巫女,名字叫睦月。
「咦?你认识他?那下次发动『终焉与诞生的走马灯』时可以叫出来吗?」
芙芮玛兴奋地嚷嚷着,进一步把话说下去。
「很可惜,这是不可能的。没办法说服雁藻。」
「为什么?」
听薛丁格这么一说,芙芮玛错愕地回问。
「那个人之所以会收集碎片,都是为了让两千年前死去的我方同胞『约格拉尔』复活。人类是他的子孙,身体里混杂构成约格拉尔的碎片。我跟她说只要回收这些再合而为一,约格拉尔就会复活。」
「哦,原来是这样 ── 对了,你为什么用这种话骗她?」
「……为了借用那个人的力量。那家伙很顽固,不想做无谓的杀生。这个世界来自约格拉尔的爱,她不想破坏这一切。」
「可是,为了让约格拉尔复活就杀得下手?」
「这就是宗教价值观不可思议的地方。」
有人耸耸肩插嘴,是睦月。自己也深受宗教洗礼,却说得出这种话 ── 莫非这人知道他们这些神的真面目?上述疑念自心头闪过。
「好吧,事情我大致明白了。那我就借你用用如何?跟那个人作战完要物归原主才行。」
「可以吗?」
「重点不是可不可以,而是『终焉与诞生的走马灯』一发动能力就有那种效果吧?」
「终焉与诞生的走马灯」有何能力?那就是一旦在这个隐形障壁世界里死去,无论是人还是狩魂幻兽,精神都会脱离肉体,直接被关进术士的潜意识领域里。也就是说 ──
「只要他打倒神枪,我们就能二度回收?但那么做有风险。打倒神枪前,其他狩魂幻兽先被杀光该怎么办?神枪会返回物质界喔。」
要让神枪变成狩魂幻兽,必须先解开束缚。获得释放的精神会试图返回原生肉体。要说为什么,全因这是精神特有的性质。
因此在一般情况下,发动「终焉与诞生的走马灯」时,就算将精神复写到术者的潜意识领域里,精神也会在几十秒后回到原生世界。
不过,要对抗这种性质很简单,只要反过来用同等力量拉住就行了。也就是说从集合精神界出发,对同一个潜意识领域进行精神复写,精神就会固定。即所谓的狩魂幻兽。
把精神当个体思考会觉得难以理解,其实它是类同电磁场或重力场的领域概念。可以想像成在同一个领域上更新数据重叠,借此固定住。此外,这股拉力不会随复写的精神数量增减。只要有一人存活,世界就会固定。
简单来说,端看活的是人或狩魂幻兽。一方阵营未将敌方阵营歼灭之前,都无法从这个走马灯世界脱逃。
「咦?听你这么说,就算把神枪弄成狩魂幻兽,还是算人类阵营的班底吗?」
这问题出自睦月。薛丁格无视她的提问,芙芮玛则答道「没错」,给出肯定答复。
「就是这样才有趣嘛。明明是让神枪复活的好机会,斗和却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死命抹杀她。哎呀~光想就觉得兴奋。耶耶。」
「可是,神枪很强,有可能活到最后。」
「拉普拉斯担心得有理。所以说 ── 喂~喂,爱迪生!」
芙芮玛突然朝后方呼唤部下。来人是一名将蓝发束到后头绑成麻花辫的眼镜女,嘴唇赤红得有如火炎一般。
「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部下史蒂芬妮·爱迪生。虽然笨却是个天才。」
「说笨蛋是天才不觉得很奇怪吗?」
爱迪生不悦地说着。原来如此,真的很笨,这下薛丁格懂了。另一方面,他还认为这家伙看起来比芙芮玛更好操纵。
此时爱迪生开始用手指滑平版设备,在上头操作起来。她向大家展示某种半球形机械。正中央有个用流线型机械制成的椅子,跟芙芮玛爱用的精神感应设备很像。
「这是精神潜行器,可以潜入其他人的精神世界里,当然,走马灯世界也行。我想请拉普拉斯用这个潜进去,要是有什么万一再帮忙打倒神枪。」
连这种东西都有啊,薛丁格很惊讶,但就降临都市建造的目的来看,或许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样会对雁藻的精神造成负担,只能放几个人潜入。芙芮玛顺便补上这句。
「芙芮玛,老实说,我不打算答应,没必要做到那种地步。」
「你忘记我为什么要帮你们?我是头脑有问题的变态。我们具有『降临』本能,对那方面没什么兴趣。但交给你们办嘛,可能连这个世界都会崩塌。你们应该还记得去年的意外事件吧?」
去年的意外即是为了让「降临」成真、必须弄出降临都市。他们硬着头皮弄,结果失败了。降临都市的一小部分还受波及变成石块,在物质界显现。
── 这是芙芮玛等人所知的表面事实。至于里头的真相为何,就只有薛丁格知道。
「真是的,害我捏一把冷汗。要是降临都市崩坏,被封在里头的『她』可能会复活,那样一来,世界可是会崩解的。还好,那点程度不至于弄坏中枢。」
对了,薛丁格心想,这点程度无法破坏降临都市,目前自己还需要这个疯狂天才出脑力协助。
「你在说被封印的破坏神吗?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为什么要毁灭世界啊?」
「爱迪生,我说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活在世上的意义是什么?」
「没想过。那跟发明没关系吧?」
「……所谓的活,那是邪恶到不行的东西。一切生物都很罪恶,当然,我们也一样。她只不过是无法容忍那样的恶罢了。就算世界遭到毁灭,也怨不得人吧。她会这么做有很充分的理由,因为我们对她做了同样过分的事。她是百分之百的被害者,无从反驳的『正义』。」
开什么玩笑,薛丁格恼火了。明知自己是邪恶的存在,为何还苟延残喘地活着。应该立刻死绝,还她自由身才对。他怒不可遏。
「我去跟那个人讲讲看。」
丢下这句话,薛丁格头也不回地离去。没错,他再度提醒自己,我的目的是破坏降临都市,拯救被囚禁的她。这就是我的生存意义 ──
***
「赤峰 ── !」
斗和的号叫声回荡开来。一股热意涌上心头,连理智都为之烧融。眼下这瞬间,斗和已然失去冷静的判断力,只剩勃发的情感。
宁宁音用毫无感情的眼看着斗和,发出令人怀念的声音,细语那个异能力的名字。
「『狙贯刃念』,发动。」
状似胡蜂的尾巴朝上方高举,尾部的针有桃色光芒缠绕,飞越宁宁音的头顶、朝斗和射去。似乎能在眨眼间将距离归零,速度快到不行。
战栗化作落雷窜过身体。精神的运转速度加快,世界变得如慢速画格般缓慢。超越记忆回溯的速度,本能早一步重新昭示「狙贯刃念」的可怕能耐。
── 必中。
那攻击避不掉又防不了。死亡之刃一旦发射,绝对无法逃出生天。
不对,该说就只有那么一个方法。就是猫蜘蛛凭本能使出的防御术。只要把标记点盖住,目标就能改写。
紧张感令斗和的呼吸一窒,使人麻痹的脉冲刮过神经。必须在眨眼间看穿「狙贯刃念」的轨道,判断标记处。
这朵开在胸前的花恐怕与「狙贯刃念」脱不了关系。不过,要是他弄错了 ──
斗和定睛注视宛若流星的刀刃轨迹,桃色光芒笔直射向开在斗和左胸的花朵。预测转为确信。这朵花开的位置就是标记点。
千钧一发之际,斗和把右手放上去。他发动幻之右手,筑出固若金汤的护盾,护盾仅手掌大小,提供微渺的安全网,稍有差错将难逃一死。
强烈的冲击袭上胸口,肋骨嘎吱作响
,压迫着肺部。眼前景象高速旋转,重力方向全乱了套。他狠狠地撞上地面,视线一下子转动、一下子忽明忽暗。
「斗和哥哥!」
瞬夏发出悲痛的叫喊。三半规管剧烈摇晃,带出跟晕车没两样的不适感。尽管如此,他知道自己仍未丧命。握在手里的斧头似乎飞到别处去了。
── 砰!
一个让人发毛的声音传来。是肉块被刨、声明死亡的敲击声。待在前方的男性身上开了一个大洞,顶着呆愣的表情崩落。这次换人在他附近的鸢矢,脸上有淡粉色花朵盛开。
「快住手!赤峰 ── !」
桃色流星再度飞射。鸢矢慌慌张张地逃跑,但她无法逃离「狙贯刃念」的追击,头部没三两下就被打破,命丧当场。那根针跟菜刀一样大,一贯穿标的物就失去动能,朝地面坠落。
宁宁音继续击发「狙贯刃念」,确实击杀抱头鼠窜的人们。看样子似乎没有次数限制,就像在处死手脚被绑的罪人,她不带感情、精确地夺去一条条人命。
憋气时可以让物理攻击无效化,唯独拥有这项异能力的息卷成功抵挡攻击,其他人全都束手无策。
「住手!别这样!赤峰!赤峰 ── !」
「学长,你这是做什么?白痴喔,找死吗?请你振作!」
身旁传来霜月的怒吼。
「斗和,振作点!」
再来是枫的声音。不知不觉间,斗和发现自己来到队伍末端。
黑色犬怪自后方来袭,这些怪物不敌武艺高强的她们,每来一次就被赶一次。但它们好像不会死,一被打倒就消失无踪,接着又从最后面那只犬怪的身体里复活。
此外,把激神算进去也不过三人在打斗,以人数来看不可能抵挡得了六只犬怪。人们逐渐遭到吞噬,伤亡人数越来越多。鹰一行人亦发动异能力自保,然而从样子看来,并没有用那股力量救其他人的意思。
不行,斗和心想,这样下去会全灭。
「斗和哥哥……」
瞬夏对他投以不安的表情。大概是怕到腿软了吧,纱里一副随时都会瘫倒的模样,瞬夏则撑着她、靠在她身边。
此时纱里的右侧腋下出现淡粉色花朵,正缓缓盛开。瞬夏跟纱里似乎都没发现这件事。
「危险!」
斗和反射性冲了出去。他推开瞬夏,将纱里拉过来。之所以推开瞬夏,主要是怕跟纱里贴在一起的她会变成新目标。
「骗……人?为什、么?斗和……哥哥?」
然而,瞬夏对此一无所知,她换上不敢置信的眼神,擡眼看着斗和,翠绿色的瞳眸大开,透着诡谲危险的阴暗色彩。
她还在看斗和,桃色流星正朝她逼近。
「瞬夏!」
岬的悲鸣让瞬夏回头,那张脸因恐惧而扭曲。
不过,死亡流星并没有打中她。先是自动闪避瞬夏,接着就一个劲地追杀目标。
斗和从旁抱住纱里、用右手抓住她的腋下,发动幻之右手。剧烈的冲击再度来袭。纱里的头大力摇晃,朝斗和的下巴狠狠撞上去。两人飞了出去,碰巧被人在该处的激神接住。
「谢谢。」
斗和简短道谢,此时又有别的惨叫声窜入耳里。是中央电梯和右手边的阶梯,那里出现大群人马连滚带爬地逃出。这还没完,一伙怪物紧追在后现身。
「可恶!这下糟了!」
萌大喊道,声音里混着焦躁与惶恐。不过,斗和认为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如今上方楼层的怪物反倒变少了,事情很可能朝这个方向发展。
「各位,快用中央电梯移动,我们往楼上去!」
斗和的视线稍稍朝宁宁音瞥去。对于那群后来现身的人,她不带半点情感地痛下杀手。百感交集的斗和仍有所留恋,但理性提醒他现在应该先离开这里。因为现场太过混乱。
野兽的咆哮撼动大气,生着狮子头的巨大战魔级怪物现身,一面追杀那些逃跑者,一面朝这边挺进。
「呀!」
一声短促的悲鸣后,萌被人流撞开。狮子型怪物迅速朝她逼近。
「火神姬!」
化身红莲之火的发丝缠上狮子。火炎有着女性的样貌,逐步烧灼狮子的强韧肉体。狮子拚了命地想剥开那些火,却抓不住火炎。
「去死吧,怪物!」
萌沉醉心于胜利,但这明显是种疏忽。
「在后面!萌小姐!」
「咦?」
她背后出现沿着地面爬行移动的怪物。是被霜月砍成两半的巨女上半身,它唰唰唰地挪动手腕,朝萌发动攻击的速度快得跟蟑螂一样。
「臭妖怪!」
萌立刻操纵炎之精灵攻击巨女。火炎恶狠狠地将怪物舔舐殆尽,巨女则挤出如指甲搔刮黑板的死亡惨叫。
然而这招是下下策,狮子头怪物仍未丧命,烧得稀巴烂的皮肤让它进入半死不活的状态,那只没烧坏的眼睛发布憎恶光芒,利爪划破空气朝萌打去。
「喝啊啊啊啊啊啊!」
斗和在紧要关头跑来,时间点勉强赶上。配合怪物的腕部动作,他击发光速拳。怪物的手被打偏,连萌的边都没摸着、朝一旁猛力划去。
「呀!」
急促的哀鸣自萌口中逸出。她的身体被人向后拉回,出手救她的人是樽。
斗和也想趁这个空档逃跑 ── 却没逃成。
有如重力急遽递增,全身开始变得沉重;手脚使不上力,视线被黄色的薄膜覆盖。令人作呕的不适感在内脏深处翻搅,耳朵彷佛塞住似的,有种痛苦的感觉。身体无法动弹、意识迅速流失。
( ── 这是、什么?)
脑内一片朦胧,他知道狮子怪正瞄准自己出手。斗和命令右手采取防御行动,但他的神经好像被切断一样,读不到任何反应。
紧接着,恍若帷幕、似有又厚又重的物体自上方落下,斗和的意识随之沉入幽暗之海 ──
***
斗和哥哥是我的理想,我的一切。
然后,我想变得跟那个斗和哥哥一样好,这是我的梦想。我强烈的渴求。
听他诉说先打倒鬼的作战计划,当下我有点失望。他要丢下那些可怜的孩子,先去打倒鬼。我认为,这样不像斗和哥哥的作风。
斗和哥哥会怎么做?我时常在想这件事。
果然没错。我心目中的斗和哥哥这么说,他认为该拯救那些孩子。
所以我才向斗和哥哥表态,说我们应该救救孩子们。我怀着强烈的心愿。作战进行得很顺利,这是当然的,我的斗和哥哥不可能失败。
之后斗和哥哥还把美柑带回来。不愧是斗和哥哥。后来美柑就……咦?美柑?美……柑?
── 啊哈,对了。
美柑好像很感谢我?处在这种情况下,我依然把美柑放在心上、担心她的安危,她对我这么说,「抱歉让你担心了」,是这样对吧?因为我是斗和哥哥嘛。大家都爱我。我是偶像。
话说回来 ──
那不是真的吧?斗和哥哥,我都幻灭了。
你居然推开我,跑去救纱里。
好过分,太过分了。过分过分过分过分过分过分过分过分过分过分过分过分过分超过分 ── 斗和哥哥!
我还以为自己会没命没命没命没命没命没命没命没命没命 ── !
到最后,我跟纱里都得救了。
可是,重点……不是这个吧啊啊啊啊?
因为我是特别的。跟斗和哥哥一样好。处在世界的中心点。不是吗?那又是为什么?我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不懂 ── !你竟然抛下我先去救那个丑女 ──
我不是说过,不可以让我幻灭吗?有说有说真的有说,你怎么还这样?不可原谅,斗和哥哥,我真的幻灭了!
「啊,瞬夏。」
我一靠近,纱里就放心地跟我搭话。咦?她刚才笑了?有什么好笑的?这女人真是够了。
「你的胸口还好吧?」
「嗯,好像受惹一点伤,但没想像中那摸疼。」
是喔。真可惜。
「可是,斗和先生摸我胸部惹。嘿嘿。」
蛤?你说什么鬼话?这个丑女。碰到纱里胸部的斗和哥哥才是被害者好吗是受灾户欸?去给我下跪道歉啦。
「斗和先生好厉害呢!一开始我毫无头绪,想说自己肯定没办法活下去。总觉得,跟着斗和先生走肯定能平安无事唷。」
纱里有些脸红地说着。她好像没搞清楚状况,斗和哥哥的名字可不是纱里这种人能够随便叫的。
我从小就看着斗和哥哥长大。一直
思念着他。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
今天第一次跟他见面的丑女在说什么鸟话?竟敢半路杀出来抢走我的斗和哥哥,真差劲。
「对了,纱里,我一直有个想法,是关于你的说话方式。」
「咦?我的说话方式?怎摸突然说这个。」
「听起来很烦欸?超烦的。」
「 ── 咦?」
「一点都没有偶像风范,还以为是哪来的大叔呢。」
「会、会吗?」
「所以举办人气投票时,纱里总是最后一名。气质差,脚又粗。还有,那张脸要当偶像有点抱歉吧?」
「……瞬、夏?」
「岬也这么说。为什么活下来的人是纱里?如果是其他人就好了 ── 」
纱里的脸变得毫无血色,苍白到让人发毛的地步,眼角带着豆大的泪珠。你活该,这是勾引斗和哥哥的惩罚,会错意自爽的报应。
「呐,纱里,我们好歹算是伙伴,说这话都是为纱里好。呵 ── 你想活到什么时候?自己识相点。」
我在她耳边轻声细语,接着就从纱里身旁离去。唔~嗯,好爽快!
***
「问你喔,师父,活着是种罪恶吗?」
『为什么这么想?斗和。』
师父温和的嗓音自空中降下。背对着光的师父让斗和看不清面貌,但看在幼小的斗和眼里,那宽阔的背影、俊逸的侧脸轮廓深深烙印其中。
「那是因为,我们不吃其他生物就无法存活。这样是在剥夺生命吧?我在电视上看过,最初在海里,有机物吃其他有机物,生命才因此诞生。我讨厌那样。」
『是啊,斗和,不仅要吃,为了建造便于人类居住的环境,间接害许多生命消灭。可是呢,斗和,那不过是种傲慢的情感。』
「傲慢?」
『没错,就是傲慢。斗和认为自己有办法掌控其他生命,才会讨厌夺取生命的行为。不过,回顾地球的漫长历史,人类变成狩猎者是最近的事。此外,这种状况也不会持续太久,不久之后,人类将会灭亡。』
「是喔?可是,电视有播过,只要科学发展起来就没问题,足以克服一切的死亡。」
『不是那样的,斗和,人类无法办到这点。就算拥有创造环境、创造生命的技术,还是免不了灭亡。火星再造计划失败,在宇宙发现希望的人飞离地球,最后还是没能找到新天地;有些人在基因操纵下重新诞生,知道自己不再是人类,为此哀叹不已。之后人类寄托最后的希望,着手建造巨大的「都市」,但还是 ── 』
师父说到这突然住嘴。斗和心头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斗和认为剥夺生命是件悲伤的事?觉得心痛吧?』
「嗯,没错。」
『可是呢,斗和,从生命的本质来看,这种想法很奇怪。感情说穿了只是自然淘汰衍生的其中一种「进化」结果。生生不息的生命历史里出现这个阴错阳差,是奇怪的产物,且精神运作进化后,甚至能对这个世界的真理产生影响,所以人们才称这个精神力为异常之力 ── 将它命名为「异能力」。』
斗和的意识迅速清醒过来。五感捕捉世界,让他明白自己正被某人背着。
「斗和,你别动。」
咫尺处传来枫的快嘴呢喃声。这时斗和突然有种感觉,他撞见自己头部斜上方出现一颗巨大眼珠。面临死亡的恐惧化作一大群蜈蚣窜下背脊,他不由得发起抖来。后来眼珠总算消失,斗和则松了一口气。
他重新审视周遭环境,这才发现此处是地下二楼的停车场。周围有枫及瞬夏一行人,另外还有鹰他们,再来就是不认识的庞大人群。
斗和目前被激神背着,对方的宽阔背脊给人一种怀念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梦到师父……」
「咦?你梦到爸爸?」
斗和从激神背上下来,枫一脸疲惫地问他。
对方把师父解读成「爸爸」,斗和为此大吃一惊。他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是有那个可能性 ── 思绪到这,他才发现枫单纯只是会错意罢了。
「不,我说的不是刚力师父,是另一个师父。」
以前斗和曾提过师父的事,枫立刻了然于心。
「斗和哥哥!」带着感动至极的表情,瞬夏朝斗和的脖子搂去。「我好担心你!还想说斗和哥哥该不会死掉了吧,害我担心得要死!」
「抱歉,瞬夏。」
不经意地,某人的咂舌声传入斗和耳里。转头一看,一个身穿和式短褂的集团正眼神不善地盯着他瞧。当初在书店时只有三个人,现在上升到七个。
「可以跟我解释一下状况吗?」
「斗和我有事要先问你,你老实回答」,枫发话时强忍怒意。「那个『隔山打牛』,你今天用几次了?」
斗和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内心一阵尴尬。
「三次。」
「你这个笨蛋!」
「喂,别那么大声啦,蠢女人,会把它们引过来欸。」
鹰边摆弄手枪,边用不爽的语气抱怨。
「那招很危险,爸爸应该也跟你耳提面命说过好几次了吧。」
「先暂停一下啦」,出声插嘴的人是萌。「你说『隔山打牛』,该不会是那个发光右手吧?这玩意儿很危险喔?」
「那是将气的结晶 ── 生命能量射出的技能。」
听枫这么一说,萌的反应是目瞪口呆。
应该用不着说明了。发射生命能量,顾名思义即耗损生命的行为。刚才斗和之所以失去行动力,都拜该影响所赐。生命力一旦低落,身体就会陷入所谓的无燃料状态。
「一天一次的话,只要好好调养就没问题。可是连续使用将会危及性命。」
「抱歉让你担心了。但我这招只用在重要场合,其价值要比我这条命高多了。」
「你 ── 」
枫还想说些什么,接着就换上悲痛的表情,无力地闭口不语。
「你说价值更高,因为我是异能力者吗?」
萌看起来有些恼怒,盘着手质问斗和。
「对,是那样没错。还有,我确定自己能平安无事。」
「确定自己能平安 ── 你明明有好几次都差点死掉吧!」
被人戳到痛处,斗和顿失言语。此时他听到瞬夏口里念念有词。
「瞬夏,你刚才说什么?」
「咦?没有,没说什么啊。」
瞬夏露出错愕的表情,矢口否认。斗和心想刚才好像听见有点危险的字眼,应该是他多心了。
枫等人告诉斗和在他失去意识后有过哪些情况。被狮子打中的斗和飞了出去,听说是樽把他捞回来的。
生死之差在于他是否穿着护身衣。话虽如此,防弹外套里的强化瓷板大幅变形,都顶到斗和的身体了,所以他把那样东西取出,现在只穿一件防刃衣,可以看到下面缠着怵目惊心的绷带。
上方楼层如斗和所料,怪物数量变少了,大伙儿顺利来到神无月等人待的地方。把孩子托给她们的时候,霜月似乎拜托对方治疗斗和,但神无月等人拒绝了。
此外,神无月还指称霜月到现在都没能唤醒异能力,结果她因此脱离群体。八成跑去对付怪物了,目前生死未卜。
怪物数量也变少了,安全的时间带拉长,但鬼的异能力仍如影随形。事实上,纱里似乎就是被这个诅咒害死的。
「美柑的事大概让纱里深受打击吧,好像是她自己选择自杀的……」
岬面容沉痛,帮忙解释纱里是怎么死的。
当初诅咒发动时,听说激神主动提议要背斗和。触地面积改变是关键所在,要是让斗和躺在地上,死亡风险相对提高,相较之下用背的会更安全,只要他一开始没触地,中途不掉下来就能安然无恙。激神的判断力让斗和感到佩服。
根据鬼说明过的游戏规则,一碰到鬼就能解除这个诅咒。枫等人怀抱一丝希望回到一楼,但鬼已经不在那里了。后来,他们直接朝下方楼层移动,才来到现在这个地方。
光一个停车场就有将近七十人存活,理由是大梁柱和车子排排放,视线受到阻碍,但最大的原因其实是车子。怪物们智能低落,因此没察觉车子里躲了人。
看到停车场出口堆栈的车辆残骸,斗和不禁感到发毛。大概想搭车逃跑却被隐形障壁挡住,最后落得这般下场。假如有一个环节不对,那些车早就爆炸了。这个空间被隐形障壁围住,火灾比怪物更危险
。
这时斗和忽然想起那个样貌酷似宁宁音的怪物。它的异能力无疑是「狙贯刃念」,此力量冠有神枪之名,与之为敌才知道有多可怕。
在「必中」这个概念下,不管是躲还是挡都没用。虽然能改写目标,要阻挡轻易贯穿人体的威力,能用的手段有限。大概只有斗和的幻之右手、霜月的大和、息卷的异能力吧。光靠百货公司里的物品根本挡不住。
既是来自远方的高速攻击,击发数又无上限,一旦碰到必死无疑。可以肯定它是最强大的敌人。
不打倒所有怪物就无法活着回去,迟早得打倒它。可是,若它真的是宁宁音,杀了它会发生什么事?在现实世界昏睡的宁宁音会有什么下场?
『那些家伙在收集碎片,可能以后有什么用途。』
山田的话再度回到脑海里。碎片被用掉,人就不会从昏睡状态中醒来,等同脑死。
假如招来这场惨剧的人、目的在于创造狩魂幻兽,那宁宁音的碎片就被用掉了。也就是说,宁宁音已经 ──
斗和用力咬紧唇瓣。不行,现在不能想这种事。总之鬼的诅咒没消,去挑战宁宁音的风险还是太高,目前该集中火力对付鬼。
霜月不知去向是一大损失,同时,斗和也很担心她的安危。为了提高她的生存率,以目前阵容打倒鬼一事将变得至关重要。想当初,他们还是该把杀鬼的事摆在拯救孩童之前。
为了打倒鬼,斗和开始搜集情报。确认出现在每个人面前的眼珠位置在哪,再来是牛头的不死身。假设斗和握有的知识正确,传说牛头马面是两只一组的鬼。息卷是这么说的,牛头复活时,马面身上也出现磷光。这下猜测已经转为确信。
斗和毫不犹豫地来到鹰小组面前。若没他们帮忙,一点胜算也没有。
「鹰先生、樽先生,还有萌小姐,请助我一臂之力杀鬼。求求你们。」
「哦~还懂得低头,很有礼貌嘛。可以啊,让我上岬就帮你。当然,要先收取报酬。」
「你又说这种话!」
岬绷着声嚷嚷。像在呼应她的话,身穿和式短褂的男性集团开始群起吵闹,左一句「人渣」、右一句「不可原谅」。
然而鹰不发一语、枪口对准那伙人,结果他们发出小小的惨叫声,接着就闭上嘴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手枪带给他们的恐惧非同小可。
「嘿,真难看,到底谁才是人渣啊,一群蠢猪!女人不管是偶像也好,小女孩也罢,生下来都长着给人插的洞,不插可惜!处男的妄想有够恶心。看清现实吧!」
「你、你说什么!岬可是高贵的偶像欸!」
「啊?」
被鹰这么一呛,穿和式短褂的男粉丝立刻铁青着脸低头。
「既然这样,我就让你看看这个高贵的偶像有多淫乱。屌一插进去就露出爽脸,嘴里还会淫叫,你看这些尻枪好了!」
「竟敢这样污辱人!」
岬厉声怒吼。见她摆出这种态度,鹰嘲弄地撇嘴。
「岬,你讨厌和鹰先生做吗?」
「 ── 什么!?」
「斗和哥哥?」
「斗和,你说这什么话 ── 」
听斗和扭头迸出这句话,女孩子们全都激动地做出回应。
「呀哈!不错,你这家伙果然识相,就知道你跟其他白痴不一样。」
斗和对那些话毫无反应,一直定睛凝视岬。看出斗和是认真的,岬慌乱地左顾右盼。接着她似乎下定决心,脸上浮现悲痛的神情。
「坦白说,我不喜欢。要我让他做那种事,我宁可选择一死。可是,不这么做就无法让大家活下去的话 ── 」
「那么,这提议作废。没问题,别放在心上」,斗和简短说完再朝鹰看去。「她不行。已经拒绝你的提议了。」
「蛤!?搞屁啊!管她拒不拒绝!你耍我喔!」
鹰大发雷霆,枪口对准斗和的额头,不过,斗和不为所动。
「就算是要让大家活下去好了,我也不打算牺牲任何人的心。」
「混帐!你一开始就这么打算吧?竟敢小看我,看我宰了你!」
「鹰先生,我是拜托你们帮忙没错,但不能替你们的性命做担保。我知道无论握有多么强大的异能力,命运安排稍有误差都会导致死亡。所以说,你不愿意大可拒绝我。自己的命最重要,这既不可耻也不愚蠢,只是大家都会有的正常情感。」
「自己的命最重要是吧,你很了嘛。那你应该知道,我扣扳机会发生什么事吧?少在那耍帅,快把女人交出来!」
「我拒绝。」
「小心我毙了你,混帐。」
饱含威胁之意,鹰拿枪口戳压斗和的额头。
「斗和哥哥!」
「我没事,瞬夏,鹰他 ── 不会开枪的。」
「哦,一副很了的样子嘛?认为我没那个胆是吧?才联手一阵子,已经自以为是伙伴了?是不是!」
「我知道你对他人的死没什么感觉,要是那只手握的是刀,我早就被杀了吧。可是,现在的你却杀不了我,你无法用那把枪射人。」
鹰恨恨地咬牙,额头浮现青筋,对外昭告他有多火大。火归火,扳机并没有扣下。贵重的最后一发子弹,想必他没蠢到用在这种地方。
「 ── 我跟他去。」
改变紧张氛围的人是萌。
「你想背叛我?」
「开什么玩笑?我只是不想死罢了。再说这家伙 ── 斗和跟之前遇过的那些白痴不一样,你连这种事都看不出来啊?」
「谢谢你,萌小姐。」
「哼……哼!」萌哼着哼着就撩起红发,走过去加入斗和的阵营。
「樽先生你呢?」
「唔~嗯,看鹰吧,毕竟我们是损友嘛。」
「嘿!眼下这种情况还指望我当同伴喔?」
「说真的我不知道,因此,我决定拿东西跟你交涉。一个是打倒牛头怪的方法,另一个是打倒黑狗的方法。想必你也知道,这些怪物怎么杀都杀不死。最后是鬼的所在位置。」
「……想诓我?」
「不敢说百分之百正确,但我有自信。」
「……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的异能力有什么秘密?」
「看鹰先生的动作就知道了。明明不把人命当一回事,一有人挡住却无法射怪物,这点很矛盾。依我看,打中人就会使能力冻结,大概是这样吧?」
鹰先是稍微瞪视斗和一会儿,接着就无奈地叹气。看样子斗和猜对了。
「 ── 好吧,虽然超不爽但没办法,就帮你一把。不过我有个条件,女人的事不能妥协。」
「我也没妥协的意思。」
「哦,不是啦」,这句话出自樽。「一定要有女孩子才行。鹰的异能力快见底了,为了让能力恢复,必须跟女生嘿咻。不是当谢礼,比较贴近补给。」
斗和开始咀嚼话中含意。印象中叶月也说过,异能力的恢复大多跟三大欲求绑在一起。鹰是性欲。
「有趣的点在这,假如能活着回原来的世界,身体会恢复原本该有的样子。也就是不算数。朝只是作一场春梦的方向想,应该就不会那么在意了吧?」
樽说得云淡风轻。他们之所以能毫不犹豫地对女性施暴,全因有这层想法当基础吧?令人不适的厌恶感自斗和心底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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