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水迷宫的heritage 第八章 那银白 托付心愿(1/2)
脑袋陷入麻痹,浑浑噩噩、没办法思考。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仿佛活在虚幻世界里。若能就此沉睡,让意识中断,不晓得会有多轻松?
「你知道吗?少年。发动异能力时,身体通常都会散发与发色、瞳色相同的磷光。但也有少数例外,那些磷光会变成逆相色。这表示能用来否定异能力,也就是无效化。」
山田的话听在耳里格外清晰,内容却让人摸不着头绪。
「你对一花做了什么?」
斗和好不容易才挤出这句话。
「喂喂,你脑袋没问题吧?我不是说『弑神之夜』能消灭异能力吗?所以她的附身能力就没了。根本没什么好揣测的。你妹已经死了,死得干干净净。」
一花这次真的被杀了。斗和却不觉得激动。绝望与恐惧化成冰冷的豪雨直灌而下,浇熄心中的炙热火苗。别说是发怒了,就连伤心的力气都提不起。他用尽一切手段依然落败,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我猜,你应该很少看漫画吧?假如你稍微涉猎一点,很容易就能猜想得到。好比我拥有异能力的事,这可是基本设置,用关节想也知道!咯咯咯、喝哈哈哈哈哈哈!」
对了,斗和心想。现在回想起来,事情经过有诸多疑点,包括从这个世界逃出的方法,以及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将青美空伤成那样。恐怕连宇佐院等人的伤都是出自——只要有那只锐利的漆黑利爪,想切开人体并非难事。
一直以来都忽略这些蛛丝马迹。为什么没猜到对方有异能力?假如自己更仔细观察,或许就能及早预测。
「话说回来,你曾针对『努力与才能何者重要』做过辩论吗?实在找不到比这更惨的话题了。到头来不过是没才能的人互相安慰,争着捍卫自己的立场。仔细听好,少年。我来跟你说说世界的真理。真正优秀的人几乎都是两者兼备——不,应该说是全知全能——就像我。」
这是铁铮铮的事实。山田在斗和碰过的人中,恐怕是最强的一个。拥有『弑神之夜』就是最好的证据。居然能将异能力无效化,简直是作弊。
「相较之下,少年,你一无所有。虽然某些部分高于平均值,却连我的脚边都构不着。而且,你还不是异能力者。」
斗和想起先前遇到神悠言姬巫女的事。印象中她曾经说过同样的话——自己并非异能力者。不过,山田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来猜猜你在想什么吧?『山田大人怎么会知道我没异能力』。你现在在想这个吧?」
斗和大吃一惊。想法被人看透了,这种恐惧感无可比拟、难以言喻。再怎么挣扎也徒劳无功,那份骇然将精神基核砸个粉碎。
「答案很简单。我的异能力有个特性,它兼具分析功能。对方会不会使用异能力、是什么样的能力,都能约略掌握。就好比是你啰?笠根木。」
山田的目光射向笠根木,笠根木则露出惨不忍睹的害怕表情。他的异能力遭人消除,就某个角度来说,等同才能丧失。就像失去嗓子的歌手、灵感枯竭的作家。他所受的打击难以估计。
「咿!别、别过来!」
眼看山田靠近,笠根木开始发出干哑的悲鸣。他的心已经被恐惧吞噬。山田的战斗力非常吓人,唤起人们心中无从抵抗的绝望,难怪他会怕成这样。「喂喂。那态度是怎样?太难看了吧,刚才的帅劲都到哪去了。」
「笠根木,快逃!」
经斗和一叫,笠根木这才惊觉,双眼跟着瞪大。他现在恐怕正天人交战,一方面想逃,一方面又不希望对斗和见死不救。不过,目前逃跑才是上策。失去笠根木,他们这伙人将无法逆转局势。
「哦?你要丢下他?你们不是伙伴吗?」
山田随口挑衅,笠根木听了脸色大变。他的精神状态承受莫大压力。先是快步跑向尸体,接着就发动异能力。这次跑出双剑。
笠根木已经失去冷静,他立刻发动「速度究极上升」,朝山田攻击过去。结果早在预料之中。刚碰到山田的右手,双剑就消失了。
「你刚才——有做什么吗?」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笠根木的心彻底受到打击。他发出难听的惨叫,模样狼狈、连滚带爬地逃出。不过,山田并没有追上去。
「给你们十秒。就利用这段时间努力逃亡吧。正面杀笠根木,背面杀你。」
从尸体的钱包里取出硬币,山田如此宣判。已经没时间犹豫了。真湖从不久前就仿佛冻僵、整个人杵在原地,斗和则拉住她的手,奔离一楼后台。
「请你放手!」
真湖就这样被人拉着,跟随斗和的脚步跑了好一阵子,半路上她突然回神并开口大叫。斗和诧异地望向真湖,她则尴尬地别开视线,嘴里小声说着「不好意思」。
「野真妹妹,你先前就知道山田有什么样的异能力吧?」
斗和确定山田不在附近后,立刻质问一脸阴郁的真湖。
一花打算给山田致命一击时,真湖曾出声制止她。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对「弑神之夜」心里有数的反应。
然而真湖并没有回答。她的神情阴暗,满是万念倶灰的色彩。
「为什么不回答?我知道你很怕山田,但若事先透露异能力的事,一花就不会死了。」
「你在责备我吗?」真湖似乎对此感到意外。「我已经说过了,叫你们别跟那个人斗,可是你们却——一开始老实待着,乖乖忍耐,一花就不会死了!为什么要做无谓的抵抗?」
「因为我们不想死,不抵抗就会被杀。」
「忤逆他更是必死无疑。可是,如果你们愿意听他的话,还有可能得救啊?别把我牵扯进去,我不会有事,因为他不会杀我。」
「难道山田有向你保证?」
这次真湖也没有回答。想讲却说不出口的成分不高,比较像是突然被人问到重点,错愕之余来不及反应。
「一花一直很担心你。死前还叮咛我,要我照顾你,所以我才会保护你。假如任由山田摆布就能保障你的安全,那也无可厚非。」
「斗和哥哥一定觉得我很没用吧?甚至认为这种求生方式很蠢对吧?」
真湖开始变得激动,用颤抖的声音问道。在山田的淫威下偷生,想必她也不愿意,可是,要活下去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野真妹妹,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物种?光是已命名的物种就将近百万。距今两千年前,许多物种在世界灾害中灭绝,但现在依然有那么多物种存活。」
真湖似乎对这没头没脑的话感到困惑,她静静地听着。这孩子的感情很封闭,斗和心想。她很看重一花这个朋友,这点毋庸置疑,但她又隐瞒重要的情报,还因此害一花丧命。此外,她一直表现出万念倶灰的样子,却仍积极求生。真的很矛盾。
「许许多多的物种教会我一件事,那就是求生方法不只一种,答案也没有绝对。综观存活下来的物种,大家都有独到的生存策略,才能在激烈的物竞天择中脱颖而出。物种有多少,求生方式就有多少。生物学让我明白,活着就是赢家。不论以什么样的姿态存活,用什么方法活下去,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胜利——我愿意尽一切努力,只求让你活下去。所以说,假如你还知道山田身上藏有什么秘密,拜托你告诉我。求求你。」
真湖没有反应。她看起来既像在找话讲,又像陷入两难。
「别逼她嘛,少年。」
好听的嗓音在剧场里回荡开来。杀人鬼自入口处现身。斗和真想诅咒自己的厄运。他忙着质问真湖,都没发现敌人靠近。
「那个深蓝头啊,就算想说也说不出口。」
「你对野真妹妹动了什么手脚?」
「喂喂。别事事都算到我头上好吗?这样我会害羞唉。她没办法说是因为她的异能力给予的限制。」
听到这句话,斗和目不转睛地盯着真湖的脸瞧。真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是异能力者。
「这是真的?」
斗和一问,真湖就点点头。
「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每个人身上只会有一种异能力。我的能力没办法限制信息流窜。不过呢,其实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啦。这个深蓝头已经没办法使用异能力了。因为能力太强,所以只能用一次,没从这个世界脱身就不能再用。」
斗和内心的感受难以言表。虽然他不晓得是什么样的能力,但真湖就为了这个才被迫替山田守密。一想到她的心情,心就觉得痛。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要回到我身边?还是要在少年那多待一阵子?别担心,不过是出轨个一两次,我完全不介意。」
真湖吓得肩头一震。看得出她在犹豫,这态度显示她还没拿定主意。她不想跟山田一挂,却又无从反抗,
所以才会迟迟无法迈开步伐。
既然如此,斗和该采取的行动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出手反抗,牵着真湖的手逃跑。用尽全力奔驰,带她脱离恐惧。斗和牵起真湖的手,再度展开逃亡。
「哈——哈哈!不错,这样很像在追跟人私奔的女儿!我越来越想杀你了。」
山田用可怕的速度追来。背后逼来的杀意险些让斗和绊倒。他打开第二道门,冲进二楼的水槽区。这时前方有一名女性靠过来。
「不要,我受不了了!」
斗和当下就知道事情不对。这家伙是海恶魔。像在证明这点,女性右手的肘部以下空空如也。斗和从怪物右手边一鼓作气跑过。他稍稍回头一瞥,只见山田跳至海恶魔前方。
「别挡路,滚开!」
他吼着声动手,漆黑右手直接抓破假装成女子的海恶魔面部。
「——什么!?」
出乎意料的发展让斗和惊愕。女子的身体开始冒烟,同时逐渐变回怪物。那具身躯比平时更细、整整小上一圏。
(我懂了,是异能力。)
一直攻击海恶魔都起不了太大作用,原来是异能力作祟。它的异能力不仅能改变样貌,同时还有防御作用。「弑神之夜」让异能力无效化,怪物才会现出原形。
「糟了,是裸海蝶怪物!」
山田大叫,接着做出超乎斗和想像的事——他居然跑向濒死的海恶魔,开始摇晃它的肩膀。
「喂,别死啊,振作点。我还要用你多制造些欢乐的余兴节目唉!」
紧接着,山田的身体突然间抖了一下。
(不会吧!?)
斗和不由得停下脚步。眼前光景令他难以置信,海恶魔的左手摸上对方大腿。
想当初斗和一行人千算万算、处心积虑使毒都落空,山田最后却轻而易举栽在怪物手里,还是用很出人意表的方式,在很滑稽的状态下中招。
斗和当下只觉得傻眼,一方面也认为现在得做出抉择。假如山田就此遭到捕食,这个世界的谜团将永远石沉大海。只要想办法击退海恶魔,再将山田痛打一顿,自己就能成为游戏赢家。
才想过去救山田,斗和的脚步却在半路上停住。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紧张的气息通过肌肤传来。
「——哦,你不打算前进啊,看样子比妹妹还要敏锐呢。」
这声音是谁的?是某人特有的磁性嗓音。可是,这怎么可能,斗和的理性层面正予以否定。中海恶魔的毒还能说话,天底下不可能有这种事。不过——
「这是回礼。我要杀了你。」
现场传出巨大的撕裂声。海恶魔的身体开了个大洞,山田的右手不费吹灰之力贯穿怪物的身体,将它的性命夺去。海恶魔边抽搐边软倒,反之,山田则站直身子。
「对了,你们好像说过,只要让我中毒就赢了?不过,容我坦白这世界的其中一个真相,毒液对杀人鬼没用。想用毒麻痹我,那是不可能的!呵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唔!」
话说到这,山田的身形突然间一晃。他按住额头,单膝跪地。空间一片幽暗,没办法清楚辨别,但他的表情确实扭曲了,似乎在隐忍什么。
(好机会!)
斗和二话不说,立刻朝山田发动攻击。山田仍单膝跪地,这时斗和迅速冲去、打算赏他一拳。
「——上当了?」
山田低沉的声音传入耳里,同时他向上站起,擡脚朝斗和的下腭踢去。修长的腿自眼下伸来,宛如一根长枪。
(他果然在演戏!)
虽然对方打算杀他个措手不及,但斗和早就料到杀人鬼会用这招。演这出戏都是为了诱自己上钩。在山田发动攻击时,一边的膝盖还跪在地上,在这种情况下,攻击就只会连成「线」。
斗和让身体的轴心偏开,借此避开直线攻击;接着又瞄准用单脚站直的山田,朝那只脚踢去。以他现在这种姿势绝对无法护脚,不过——
斗和居然扑空——山田的脚消失了。难道他在那种情况下跳起?不,不对。接下来的景象让斗和目瞪口呆。
芬里尔之爪就嵌在墙面上。山田拿那个当支点,硬是让脚浮起。下一刻,强烈的杀意波动让斗和直觉不对,在千钧一发之际护住颜面。
「你还剩下五次机会。」
山田开口声明。斗和用手抵挡攻击,一只漆黑的右手就抵在那上面。可怕的爪子差点没把头颅砍下。
「芬里尔之爪能将你的头连手一起切断。应该不难想像吧?」
斗和看向残留在墙上的黑色爪痕,那是山田留下的,确实不可能用肉身抵挡。
「你走吧,少年。能看破我的演技、选择进攻,这判断力令人赞赏。我就多赏些时间。还有,你别担心。我不会用水壁解毒,干那种事太无聊。」
斗和瞪大双眼,他怎么知道水壁能解毒?
「喂喂,那惊讶的表情是怎样,连你都能注意到的事,我怎么可能无感?」
「为什么不解毒?你的动作分明就变迟钝了。毒明明有效。」
「你没玩过角色扮演游戏?面对最终魔王,通常都要跟队友同心协力、花很长的时间才能打倒。假如出现HP能完全回复的家伙,那游戏就是粪GAME。我这是在对你们的奋斗史表达尊重,向杀敌战略致敬。算是我有品的表现。」
这么听来,他似乎真的不打算追杀。斗和牵起真湖的手,再次冲进没有出口的迷宫。阵阵不甘狠狠捅进心窝。斗和拼上性命挑战,对杀人鬼来说,却只是名副其实的游戏——
***
「不准你侮辱山田大人!」
伴随着怒吼,拳头挥扫过来。热辣的痛楚划过脸颊,血腥味在口中扩散。
「这都是实话!继续待下去,大家肯定会死的!拜托你们醒醒!」
又一次,银河苦口婆心地劝说,但大家的态度丝毫没有动摇。她认为人们会有这种表现并非信任那家伙,而是想借此逃避可能被杀的恐惧。
「既然不听就把我放了!你们接下来是死是活都不干我的事!」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违背山田大人的命令!」
一名男子朝银河腹部踢去。人们处于遭恐惧软禁的异常状态,言行举止逐渐变得越来越失控,形成所谓的「狱警和囚犯」关系。
「我要罚你,你也给我脱衣服!」
「什——别做这种傻事!」
银河拼命抵抗,但在手脚被绑的情况下根本无能为力。其他人取来剪刀,那名男子则用剪刀将银河的衣服剪个稀巴烂。
银河懊恼至极。脸在羞耻与屈辱下逐渐变得滚烫,泪水不断涌出。她的胸部正大方裸露,下流的视线就在上头游移。看得她快撑不住了。
「这是在做什么?」
摇撼肺腑的声音响起,现场气氛为之一僵。杀人鬼回来了。
「没什么,就那个。其实是——唔哇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重叠。人们虽然是山田听话的走狗,这时却不免跟他保持距离。
「窸窣窸窣……吓到了。」
「窸窣窸窣……好吵啊。」
眼前出现令人吃惊的画面,山田回来时带着人面蜈蚣。它的脚全被拔光,尾巴也有一半不见踪影。伤势并没有恢复的迹象,应该是本体。可怕的怪物沦落至此,眼前景象已经超越恶心极限,让人毛骨悚然。
山田拿起疑似折叠椅椅脚的金属棒,开始将人面蜈蚣钉在墙上。巨大的怪物标本简直是猎奇象征,就这样挂在屋内。
「哎呀?好像没看到御手洗?」
山田一问,其中一名女子就跟他说御手洗刚才边碎碎念边走掉了。杀掉灰村的打击已经让御手洗崩溃。
「这样啊,没关系。是说,你的衣服怎么不见了?脸上还有被打的痕迹。」
山田转眼睥睨刚才强迫银河脱衣的男人。他八成认为撒谎会死得很难看,所以就老实回答。
「是吗,有件事忘了讲。其实我这个人呢,最讨厌对女孩子暴力相向的家伙。生理上就是不能接受。」
「什、什么啊?你自己还不是欺负女孩子!」
「我欺负可以!其他人就不行!」
山田沉声一喝。这句话让在场人士全都傻眼。他说的话太过霸道,害大家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
「怎么了?有必要惊讶成这样?只要是人,应该都说过类似的话吧?」
山田脸上荡出浅笑,伸手朝浑身僵硬的男子肩膀一拍,接着凭空出现的漆黑鬼爪就贯穿猎物心脏。男人口中冒出大量鲜血,当场丧命。
「那只右手……你是异
能力者?」
银河睁大双眼。因为山田一直都没透露半点迹象。
「是啊。我想给你们惊喜,才瞒着没讲。话说回来——」
山田换上同情的面容,眼里看着银河裸露在外的胸口,一屁股坐上沦为裸体椅子的日向。
「看什么看,笨蛋!」
「你这人还真是从头到脚都很鸡肋呢。样貌普通、身材普通,个性惹人厌又没气质。这下我懂了,难怪你最心爱的王子都不来救你。」
银河的胸口一阵抽动。这屈辱可大了,一句话就将她身为女人的价值全盘否定,害她懊恼不已、连唇瓣都给咬破。
「你知道吗?在游戏或漫画里,这种女角就叫『炮灰』。平淡得可以,毫无魅力可言,怎么配得上斗和?」
「吵死了,你闭嘴!斗和同学会来。他只是要先做好打倒你的准备!」
「包括丢下你不管?」
「这、这是因为……他知道我不会死!」
「哦,你是说那个随机杀人能力吗?这能力真的很适合杀人犯的妹妹。」
他怎么会知道「哀怜献祭」的事?银河心生疑问,接着又擅自做了合理解释。对方也是异能力者,自己跟镝木调换的事众所皆知。以他的聪明脑袋肯定能理出头绪。
「还骂我杀人鬼,其实你才是杀人鬼吧?呐,偷偷告诉我就好,至今有几个无辜的人被你用能力杀过?」
「听你在鬼扯!我跟你不一样,不是杀人鬼!」
「哪里不一样?不都是杀人凶手?还是你也这么想?白己杀可以,别人杀就不行?」
「才不是!我又不是喜欢才杀人。跟你不一样!」
「杀人鬼也不是喜欢才杀人啊。不过呢,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逻辑啦。现在换我问,你知道御手洗杀了灰村吧?这件事谁对谁错?」
「当然是你错!还不都是你硬要他打人!」
「他也可以违背我的命令。跟你的异能力不一样,御手洗能凭意志做出选择。他只是不想丧命,才会选择杀掉其他人。这样还能断定他无辜?」
银河听了不晓得该做何回应。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让其他人牺牲,这个判断当真无罪?如果是斗和,现在会怎么回话呢?自己又该——
「——我认为、他并没有错。」
「哦?」
杀人鬼露出感兴趣的模样,眼尾跟着笑弯。
「人类都很脆弱。没有人愿意受死,也不想被杀。大家都在努力求生,所以才能理解他人的痛。心痛之余,在正确不正确间摇摆……你是不会了解那种感受的。你不知道牺牲他人有多痛苦,被迫害死人命是什么样的滋味!少在那推卸责任!威胁他人、强迫别人杀人,这种人最要不得!我说的就是你!」
银河说得气喘吁吁,一双眼还瞪着山田。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心中原来藏有如此热切的信念。没错,斗和曾经说过,她是她,跟哥哥不一样。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又有血缘关系,但她并没有犯罪,是大家擅自把她当成杀人犯。这么做是错的。误判他人善恶最要不得。
「听你说得头头是道,我反而畅快许多。御手洗的事就当他对,他不需要负贵。这里插个题外话,你知道什么是『艾兹巴哈之门』吗?」
山田静静地说着。他的表情相当沉稳,隐约透着悲伤。
「是将普通人变成杀人鬼的东西吧?那又怎样?」
「你刚才不是说过,强迫御手洗杀人的我才是坏蛋吗?那么,有人被门变成杀人鬼——也就是在门的操纵下杀人,按你的想法来看就无罪了。是不是这样?」
「什么谬论!门又不是真的,你想把过错推给空气?」
「喂喂,你都有异能力了,还把门当幻觉喔?别对看不见的事实放任,光注意眼前罪过好吗?可不是所有杀人鬼都自愿变成杀人鬼的。」
银河感到错愕。假如那道门是真的,她的常识就会颠覆。门的存在将颠覆杀人鬼定义。善恶彻底逆转。杀人事件里的被害者将改变,换成本该是加害者的杀人鬼。
突然间,她想起以前曾看过一个案例,是交通事故后脑前额叶受伤的男人。他原本个性温和、又很疼爱家人,事故发生后,整个人完全变调,变得很有攻击性,最后还虐杀家人。像这种情况又是谁的错?
杀人鬼很邪恶。银河一直带着这份憎恶活到今日。不过,假如这些想法全都是错的——
「骗~你的!」
山田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大声嘲弄。他看起来相当愉快,扶着头捧腹大笑。
「这些都是假的,怎么可能是真的。你是有多无脑啊?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被摆了一道,银河心想。刚才差点上当,好丢脸。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
山田起身,靠近被钉在墙上的人面蜈蚣。这么说来,现在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活捉怪物。
「替我做事吧。假如你乖乖听话,现在就不杀你。」
银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山田在威胁怪物,要它帮自己的忙。
他还逼人面蜈蚣吐实,像是能够用热源定位人的位置,并用心电感应联系异能力做出的分身。而要做出第二批分身,必须等到所有分身彻底消失,并捕食活人脑浆。
「——就是这么一回事。看你们两个谁要来当食物。」
山田对男女跟班做出残酷的宣言。当初还有好几名跟班,现在只剩他们两个。
「请、请等一下,山田大人,为什么是我们?不是还有那两个女的?」
「日向一直很努力当我的椅子,而我现在还不打算杀这个烂货。意见这么多,干脆猜拳决定。」
一男一女面面相觑。两人脸上显露出可怕的决心。想必是认为继续反驳下去只会自讨苦吃吧。
「我要先出石头。剪刀石头、布!」
男人说的跟做的不一样,居然先出布。女人彻底被他骗倒,出的是石头。
「这算什么!山田大人,刚才的不算。居然出贱招,快拿这家伙喂怪物!」
「没什么好吵的,谁赢都没差。」
山田说着就将女子拉过来。女子拼命抵抗,他则朝那颗头颅一抓,送至口器蠢动的蜈蚣嘴前。
「这不是真的吧?山田大人。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咕咕、呃呜呜呜呜咕呕呜呜!」
银河不由得闭上双眼。活生生遭怪物从脸啃食的残虐光景令她不敢直视。
「呵呵……笨蛋。」
「……喀哈哈哈!」
过了一会儿,吃完大餐的人面蜈蚣发出痛快欢呼。从态度上看不出有乖乖听话的迹象。
紧接着,它的身体发出绿色光芒。九道光如箭矢飞出,在各个角落做出巨大的蜈蚣轮廓。
「唏咿咿咿咿咿咿!」
这次换男子发出惨叫。在狭小的办事处里,九只人面蜈蚣群起出现。场面看起来很诡异、非常吓人,让人寒毛直竖。
「嘿嘿……杀啊杀啊!」
「哗哗……让你瞧瞧我们的厉害。」
怪物之所以会假装对山田言听计从,全都是生命受人威胁使然。但现在山田已经被九只人面蜈蚣包围,形势大逆转。因此,怪物不可能继续任人摆布。不过——
生着漆黑利爪的右手碰触其中一只人面蜈蚣。刹那间,所有人面蜈蚣全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被钉在墙上的本体。面对那只怪物,山田沉着声威胁。
「我的右手能抹去一切异能力。这下你明白了吧?知道谁是生物界赢家。接下来,你是不是该乖乖帮我了?」
有人因这句话铁青着脸,是刚才猜拳猜赢的男子。他在山田的注视下逃之夭夭,但没两下就被抓到。
「我不是说了吗?谁赢都没差。」
数分后,变成山田走狗的人面蜈蚣全被野放至馆内。
「不准猎杀他们。只要告诉我个人色跟所在位置就行了。」
山田再次对人面蜈蚣的本体下令,接着就往日向身上坐去。
「……你可以跟那只怪物沟通吧?」
「如你所见。虽然那家伙智商不是很高,但沟通上还算OK。」
听银河这么问,山田答得戏谑。
「你不好奇那些怪物的目的吗?像是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拿这问题问那家伙也没用。它身上只有求生本能,没有目的这种高尚的概念。当然,也不会跟其他怪物联手。」
听到这句话,银河突然领悟了什么。紧张的感觉在肌肤上蔓延开来。
「你很了解那些怪物吧?」
「不……原本是想这么说,还是跟你坦白吧,就当打发时间。这些怪物的总称是『狩魂幻兽』,据说是
以前曾经出现在超日本都市的幻想生物。」
银河听了一阵错愕。超日本都市。突然迸出这个字眼,感觉很不真实。
「听你在乱讲!超日本都市只是传说吧?还扯什么幻想生物?」
「它们的确是世上没有的生物,至少不存于物质界。」
「呵呵……找到了。」
有样东西打断山田意味深长的话,是人面蜈蚣令人发毛的声音。看样子,它找到斗和跟笠根木了。
「很好。先来去找笠根木好了。替我带路。出发前,顺便试个手气。」
山田做出意有所指的发言,压低音量、对人面蜈蚣下令。
「其实说真的,我认为你的异能力很棒。哎呀,表情别那么可怕嘛。对了,差点忘记,你的杀人能力还是天赋呢。」
山田微微一笑,继续把话说完。
「你想想看,死亡是人终其一生只会经历一次的珍贵体验。但你有那种能力,要体验几次都行。妙的还不只这个,你还能顺便亲身体会各种死法。失血、休克、重创、摔死、烧死、枪杀、炸死、活活电死、被毒气毒死、溺毙。你不觉得这样很棒吗?」
「哪里棒了!你白痴喔!?」
「不愧是炮灰,就连兴趣都很普通。算了,来帮你换换脑,让你挑战一个古典难题。」
山田的话一说完,一只人面蜈蚣就在入口前配合现身。它用身体灵巧地卷着斗和曾一度拿在手上的长枪。是山田要怪物拿回来的。
山田将两张桌子并排,中间留数公分,再将银河的身体放进去,头伸出来。明白对方的意图后,银河相当害怕。他打算切断自己的头。
「顺便问一下,你的异能力应该涵盖整座水族馆吧?」
银河心头一惊。她从没跟人提过自身异能力范围的事。这家伙怎么会知道?「何必摆出这么惊讶的表情?射程这种概念不是基本常识吗?连分析都免了。再说,我的能力又不可能知道那么详细的事。」
山田从人面蜈蚣身上取走长枪,枪尖就抵着银河的脖子。
「那些都不重要。我们切入正题。你知不知道人们曾对『砍头后是否保有意识』做过讨论?听说他们还观察砍头后眨不眨眼,来判断意识的有无,但目前仍然无解。不过,有你的能力就能得知真相。希望下次碰面时告诉我。」
「最好会告诉你。我一定要抓你当替死鬼!」
似乎是想回应银河的挑衅,山田的右手披上漆黑色彩。
「只要稍微有点想像力,就连笨蛋都猜得到,当我发动『弑神之夜』,就不会成为异能力受体。也就是说,你的能力对我无效。」
「这算什么?太卑鄙了!」
「就当你是在夸我。说说看,除了这个房间里的人,馆内还有几人存活?」
后半段是在问人面蜈蚣。它说还有七个。原先还有将近百人活着,现在只剩七个,银河听了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这样听起来,有八分之一的几率,你会将斗和杀掉。就试手气来说,感觉满宽松的?」
听到这句话,银河一颗心都快碎了。假如自己的能力间接害斗和丧命,她的精神将难以承受。八分之一的几率太残酷了。
「还是你要杀真湖?自家哥哥杀了她的母亲,这次换你杀她。命运还真是环环相扣呢。」
「不要……求求你,拜托你住手。」
银河流着泪恳求。真湖是光。是自己一直在追寻的赎罪希望。要她亲手葬送这份希望,还不如死了算了。
「如果你认为受死比较痛快,大可来碰我的右手。这样你的异能力会消失,你也活不成。多给你一条路选。毕竟我也不希望失去真湖。」
「——那就……」
「说是这样说,我还是想直接杀。」
「为什么!你不是想保住真湖吗?」
「别以为这样威胁我就会管用。你应该还没亲身体认过,但世界上多得是无法尽如人意的事。所谓的尽善尽美,稍有不慎就会瓦解。成功取决于精益求精能维持到什么程度。运气是人生的一大要素。就算失去真湖,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求求你,别杀我。别害我……杀人。」
「哦,你现在的表情不错嘛。我认为女人的魅力不在外表,应该要看内在。你在女性特质上有所成长,这就送你一样小小的奖品。」
山田说完,手里的长枪无情挥落。
***
一股不舒服的感觉自胸口深处涌上。这感觉很熟悉。很像作了随时会惊醒的恶梦时,在心中萌生的恐惧。
看不见的阴影在后方追赶,追得笠根木东奔西窜,他一看到遮去信道深处的水壁,脚步就不自觉停摆。疲惫的感觉重重地压了上来,将身上精力一点一滴抽空。
这里是四楼,座落着研究室之类的设施。左手边与三楼的风洞相连,穿过碎裂的玻璃窗,水壁仿佛触手般逐步入侵。
不逃不行。不是逃离水壁,而是那个杀人鬼。当异能力遭到消除,自己被迫沦为脆弱的人类,笠根木才知道那家伙有多恐怖,惊觉自己会被对方虐杀。
喀、喀,不知名的脚步声传来。笠根木吓了一跳,竖起耳朵聆听。
下一刻,原本还挡在信道深处的水壁突然间消失。漂浮在窗户彼端的巨大鱼怪呈倒栽葱坠落。再来是沉重湿濡的声音响起,水异形的巨大身躯撞上咖啡厅屋顶,继续向下摔去。
发生什么事了?笠根木愣愣地想着。
往前方走廊一看,漆黑手腕自右侧信道现身——是「弑神之夜」。刚才是山田消灭了水异形的异能力。
「哼。掉下去啦。追过去杀很麻烦,你们几个,去把它吃掉。」
「呵呵……那不是食物唉。」
「嘿嘿……难吃难吃。」
「哦?想抗命?」
「窸窣窸窣……只好吃了。」
奇妙的对话内容传来。是山田的声音,还有人面蜈蚣在窃窃私语。难以言喻的不安令人发寒,沿着背脊舔舐而上。
发现山田要过来,笠根木赶紧躲到右手边的更衣室里。心脏扑通狂跳。他应该没看到自己吧。
喀、喀,脚步声再次响起。冰冷的旋律似乎离这里越来越近。空气开始变闷,呼吸困难。越是朝坏的方向想,心就越慌乱。恐惧感扎得肌肤阵阵刺痛。
笠根木打算进一步寻找藏身处,才刚打开置物柜,他差点没叫出来。想必对方也是一样的心情。
置物柜里已经躲了一个人。是那个救她逃离邪神兽后,一起前往餐厅的剃头女。应该是逃出厨房后就一直躲在这。
「嗯,好像有什么声音。」
山田好听的声音在空间内回荡,女子的脸则在恐惧下刷白。
笠根木抖着手、静静地关上置物柜的门,自己则躲到隔壁。
他尽量不弄出声响,动作很慎重,一方面又使劲将门关得滴水不漏。这是个狭窄又阴暗的地方。原本设计来放无机物,笠根木却潜息于该处。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就像一连串诅咒,他不断在心中复唱。自己的悲惨死状在脑海里闪了一遍又一遍。
咯、咯、咯。
冷酷的脚步声逼近。浓厚的死亡气息与危险氛围结伴而行,朝这里杀来。
(略过我、略过我、略过我、略过我、略过我、拜托你略过!)
笠根木拼命在心中祈祷。稍有松懈,泪水就会夺眶而出。脚不断发抖,他咬住下臀,拼命压抑这一切。
然而无情的是,脚步声在更衣室前停住。
心脏差点停摆。笠根木希望是自己听错了,但脚步声再次传来,奏出更绝望的声响。音阶改变了,明显听得出对方已经来到室内。不用看也知道,邪恶的杀意宛若黑烟,充斥整个更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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