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Ⅰ*(2/2)
「用其他方式比赛可以吗?」
「?」
「在这里就能立刻进行的游戏。思,虽然很像小孩子在玩耍啦。」
看好喽——慧这么告知,然后摊开一只手。
「这是五。」
接着又将另一只手握起。
「这个是零,两个加起来是多少?」
「……」
喂。
「是五对吧?两手都摊开的话就是十。然后,我和你两人彼此使出这些组合,用先攻后攻的方式来预测合计的数字。有四个石头就是零,四个布的话是二十。说出正确的数字就获胜,要是猜错则是把回答权让给对方。就这样一直持续到有一方答对为止。」
这是一种名叫「划拳」的中国游戏。原本是在宴席上作为余兴之用,输的一方似乎就必须被灌酒。以前宋叔叔和父亲在划拳的时候,自己曾经有好几次参与其中。当然,自己并不会喝酒,所以惩罚项目就改为出去跑腿买烟或是一口气喝光乌龙茶之类的。
「也就是说,只要猜出零到二十中间的数字就可以了吗?」
伊格儿这么倾头道,其双手彼此交互握起和摊开。
「没错,自行决定要使出哪一种手势。」
「简单!」
那对碧眼散发出挑衅般的光辉。
情绪转变得真快,瞬间就进入战斗模式了。
「那么暂时就让你先攻吧。记住,出拳的时候要喊一声『嗨哟』喔。嗨哟——」
「十八!」
伊格儿摊开双手宣布道。自己是拳头和布,总计为十五,猜错了。唔,最重要的问题是——
「我说啊,只有五和零这两种数字,怎么可能会变成十八呢?要讲五的倍数才行,十、十五、二十,了解吗?」
「嗯?嗯嗯?」
「我两手都是石头的话代表零。一手是布的话代表五,两手摊开就是十。然后,你也用同样的规则组合拳头和布,合计就会是十五或二十。只有这五种组合而已喔,不可以讲其他的数字。」
伊格儿挤出「唔——」的低吟声。她皱起眉头要求道:「再来一次!」
「知道了。那么,再一次从你先开始。嗨哟——」
「二十!」
的确是可能存在的数字。事实上自己的双手也是摊开的。二十减去十就剩下十。问题在于,她的拳头却是两手都紧紧握住的状态。
「……零加零的话,你觉得我要出几只手才会变成二十?」
「嗯嗯——?」
慧叹了一口气。
「继续吧。」
结果比赛了十次,全都是自己获胜。面对一个连自己的手牌也数不好的对手,想输反而还比较困难。第十一次失败后,伊格儿终于面部朝天,猛然耸起肩膀大叫:「啊——讨厌!」
「真无聊!一点也不好玩!」
看来反而让她累积了更多的压力。伊格儿将脸别过一边,整个人坐进旁边的椅子。
慧叹息地望向法多姆:
「你也要玩玩看吗?」
「不必了。」
她委婉地拒绝。
「因为我并不喜欢全凭运气的游戏。在这个游戏里,到头来只是猜测对手会使出零、五、十这三种选择的哪一种对吧?既然自己的手可以固定化,只要彼此都不出错,获胜几率就会缩小至三十三%。根本没有什么战术可言。」
「嗯,是这样没错啦。」
还是老样子,说话这么不留情。
「感觉你只会玩那些存在攻略法的游戏呢。事先拟定好所有的对策,确定能够获胜后再参加比赛。」
「哎呀,我看起来是那么精打细算的类型吗?」
「不是吗?」
「我并不否定。」
她缓缓扬起嘴角。和平常一样,那笑容完全看不出内心的想法。
「丢硬币、俄罗斯轮盘、掷骰子,这些游戏若未经过事前训练我根本不敢参加,因为将成败寄托在几率上就等同于停止思考。赌注愈大,就愈不适合作为竞赛的手段。只不过在猜拳方面,状况又有些不同。」
「?都一样吧?」
感觉上那才是真正考验运气的极致。剪刀、石头、布这三种选择。在面对另一方的出招时,彼此的胜利几率同样都是三十三%。
「话虽如此,人类会出的手势存在着某种倾向。就统计来说石头是最多的,其次是布,最后才是剪刀。当然,彼此间只有数%的差距。但只要游戏不断进行,布的获胜几率将会逐步上升。我想,大概比个三十次左右就会出现效果了。」
「连续十几二十次都出布的话,再怎么样都会被察觉吧?对方接下来岂不是都出剪刀了?」
「所以双方必须事先写下这三十次的手势变化,不让彼此知道。按这个规则走就不存在相互试探和运气的要素,而是变成单纯统计学上的较量。」
「这样已经不叫猜拳了吧?」
总觉得好像是赌博电影里会出现的一幕。在特殊规则之下互赌所有财产之类的。
法多姆耸耸肩膀:
「正因为如此,制定规则是很重要的。正如慧刚才所言,所谓比赛得先整顿好利于自己获胜的环境后再来进行,千万不可让对方安排。八成准备,两成运行,这句话不是常听到吗?」
「嗯,我知道你想说的意思啦。」
不过一般人可不会从猜拳的话题扯得那么远。她还是一样这么善于谋略,无论游戏或余兴都不会手下留情。这就好比狮子猎兔时也会竭尽全力。
「像这种心态或许是最能避免危险的吧。每个人都提高警觉不轻易决胜,若没有重大的意外就不会主动挑衅之类的。」
「的确,就像一种抑制力喔。」
「你还真敢说。」
法多姆「呵呵」笑道,但表情随即蒙上一层忧郁。仿佛想起什么一般,她陷入了沉默。
「什么事?怎么了吗?」
「唔。」
表情生硬,这种吞吞吐吐的模样实在相当罕见。
「说不定我会稍微一下改变自己的主张。」
「?」
主张。
绝不参加碰运气的比赛,必须等待胜券在握之后再进行游戏。她居然打算要改变自己的这番生存哲学?
「发生什么事了吗?」
慧这么询问的瞬间,忽然听到修护人员的呼唤声:「鸣谷慧!任务演示文稿!」看来休息的时间似乎结束了。法多姆换上笑容:
「请先过去吧。我等一下再回去参加测试。」
「啊,嗯。」
尽管在意她后续的发言,但也不能对修护人员置之不理。慧只得依依不舍地离开休息区。
中途曾一度回头查看,只见绿发少女一手抵着嘴巴陷入沉思当中。
*
八月八日星期二的早晨是个大晴天。
自基地打工回来后经过一个晚上,鸣谷家此时充斥着不同于往常的吵杂声。杨榻米上凌乱地摆放着单肩包、保特瓶还有连帽外套。厨房里则是传来匆忙煮菜的声响。
「慧,把便当盒拿过来!我要装菜了。」
「好。」
慧搜索餐具柜,从中取出想要的东西。转身递给对方后,明华立刻开始将煎蛋卷装入其中。一旁则是放着摊开的铝箔纸,大概是用来包装饭团的吧。煎好的香肠飘来香喷喷的气味。
「很好,时间刚好!」
明华轻轻做了一个胜利手势,然后关闭瓦斯炉。
时刻为上午八点半,由于预计九点出发,所以几乎是按计划进行。九点半抵达目的地的公园之后开始散步,并安排在大约十一点左右享用午餐。
动作和决定方针的速度依旧是那么利落,就仿佛常熟时代的她又回来了。在这十年来总是以大姐姐身分走在前头带领着自己的那个人。
「你那边准备得如何?可以出门了吗?」
明华隔着肩膀回头这么询问。慧张望着四周:「呃——」
「垃圾袋、毛巾还有帽子。啊,野餐垫还没拿,钥匙和钱包也都放在房间里。」
「真是的!老是拖到最后一刻。」
将便当放入塑料袋后,明华绷起一张脸。她解开围裙来到客厅:
「我来找野餐垫。慧你去拿自己的东西。」
「咦,可是——」
「好了,Hurry up!」
她在发什么火?又不是上班或考试,就算晚个五分钟十分钟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现场气氛却不容自己提出异议,慧于是来到走廊冲上了楼梯。
「十、九、八——」
居然还在倒数计时!
慧全速跑回自己房间抓起随身物品,顾不得差点被门框绊倒,按照来时的路线返回。
「三、二、一……喔,好快好快。只要肯做就办得到嘛。」
「你……你啊……」
慧抓住门框,晃动着肩膀喘气。心跳剧烈,还未骑自行车出游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难得的休假,步调就不能放慢一点吗?好歹我也要调剂一下身心啊,一直被行程追着跑就什么乐趣也享受不到了。」
「可是——」
明华看似很不服气地噘嘴。她缩起柔软的下巴:
「总觉得一不留神,慧又会跑去别的地方。说什么『打工的地方找我过去』之类的。」
「不用担心喔,今天大概没问题。」
自己向修护人员多次询问过接下来的时程。调整方案也在昨天刚结束一个阶段,应该不至于忽然接到召集的命令才对。
(嗯,要是「灾」打过来的话就另当别论。)
倘若连这种事情都要担心就根本没办法安排行程了。据舟先生所言,大陆方面自从海鸟岛的行动之后似乎安分了不少,所以起码今天一整天应该可以喘口气才对。
「我已经告知过白天会出门,可能无法接电话了,没有问题喔。」
「真的吗?」
「毕竟骑自行车的时候也无法拿手机吧,太危险了。」
「嗯——」
尽管还是很怀疑,明华眉间的皱痕却已经变淡。她放松肩膀的力道:
「那么就是可以去了?」
「喔,都准备好了。」
最后再检查一次携带物品,两人便出发了。确认门窗有无关好,然后打开停车场的伸缩门并牵出自行车。
耀眼的阳光将庭院的树木照耀得闪闪发亮。天空蔚蓝得一望无际,吹过的风令人心旷种怡,是个适合单车出游的绝佳日子,今天大概会是最美妙的假日吧。
明华深深吸一口气,瞇起一只眼睛仰望天空:
「啊——天气真好。」
她露出放心般的笑容。
「幸好是晴天。最近天色有些怪怪的,所以还在担心呢。」
「天气预报一直都说是『晴天』吧,降雨几率也为零不是吗?」
「可是总觉得让人很不放心啊,好像会在什么地方突然出现意外似的。」
明华毫不松懈地张望四周。
「没问题吧?那个奇怪的女孩不会再出现了吧?」
「奇怪的女孩?」
「就是金色头发,你说从美国回来的那个。」
伊格儿吗?那家伙的确曾经在我们外出购物的时候闯了进来。
「那个家伙住在基地的宿舍里,平时不会外出喔。况且前阵子的脱逃骚动好像也让监视变得更加森严了。」
「不然就是凑巧遇到其他一块打工的人。」
「不会不会。」
「电话呢?真的不会打来吗?」
「不会的,你看。」
慧出示手机终端的待机画面。明华至此终于一脸放心地点头,她松了一口气,握紧自行车的把手:
「好!那么我们走吧!享受愉快的一天!」
就在这么快活呼喊的瞬间——
一样黑色物体冲进她的身旁,是大型的轿车。汽车伴随尖锐的声响紧急煞车,刮起的狂风让明华的马尾和连帽外套随之摆荡。
驾驶座的窗户打开。
一名戴眼镜的丑男探出脸来,塌鼻子、自信满满的表情以及肥胖的轮廓。是防卫省技术研究本部室长,八代通,他将白袍的手肘处摆在窗框上:
「上车,陪我去办件事。」
「咦?啊,那个——」
明华一副错愕的样子愣在原地。这也难怪,毕竟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接下来有事,可以的话请下次再说吧。」
「这边的事情也很重要。」
另一名戴鸭舌帽的少女从后座车窗里露出脸庞。醒目的浅桃红头发流泄于肩膀,色素稀薄的肌肤、不带感情的灰色眼眸以及洋娃娃一般看似人造物的精致五官,是格里芬。
「慧不在的话就无法开始。」
「无法开始?」
什么东西?重点是,这家伙为什么会跑到基地外面?
「好了,快上车。没时间了。」
「咦,啊,等一下!」
被强拉住手臂后,车子就这样直接开动,慧无奈之下只好钻进后座里。身体沉入座椅的同时车体也开始加速,眼看着自宅的距离愈来愈远。
(啊啊啊……)
通过后挡风玻璃可见到浑身颤抖的明华。怎么看都是已经火冒三丈了。那大幅度打开的嘴巴动作显然是在呼喊着:「笨蛋——!」
「这叫我该怎么办啊。」
完全无法解释了。而且还被看到格里芬的身影,更加找不到任何的借口。慧抱头呻吟之际,格里芬却是不解地倾头问道:
「不要紧吗?」
「你以为是谁害的!」
要是真的担心自己,刚才就应该阻止八代通吧。这么早突然来接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听说今天可是休假啊。」
慧语带怨恨地这么告知,八代通便通过后照镜对上了目光:
「有急事,对方之前都未能确定行程,直到今天早上突然就表示要从今天开始。」
「对方?」
「是美军。」
……啊?
「美……美军?美国的军队吗?这又是为什么?」
「对方说想见见你们。一开始是叫我带着独飞的所有阿尼玛过去,但再怎么说这边也得有人负责值班警戒,所以我就拒绝说办不到。结果对方又要求只见格里芬和她的搭档就好。」
「我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用不着了解,详细内容对方应该会说明。我解释得不清不楚,你也只会感到混乱而已。」
「我倒不觉得有什么会比现在更加混乱了。」
慧呕气地移开视线,然后做了个深呼吸:
「所以,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只是见面的话,顶多三十分钟或一个小时就能离开了吧?」
这样一来,今天的行程应该还可继续下去。慧打算先向明华道歉,然后重新展开单车出游的计划——
「没办法。」
然而却被一口否定了。
「光是移动来回就要三个小时。不好意思,由于还安排了我参加会议,所以回程得等到那个结束之后,我会尽量在傍晚之前回来。」
「来……来回三个小时?」
等一下,不是要去基地吗?说到这个,他刚才也提到了「带阿尼玛过去」。既然平常在小松基地可以见到面,应该没有必要把格里芬带出来才对。
「我……我们现在究竟要去什么地方?」
后照镜中的八代通擡起下巴,顶着斜眼告知:
「厚木。」
神奈川县中部。
横跨于大和市与绫濑市之间的广大土地座落着美军厚木机场。面积为506.9公顷,足以完全容纳整个小松的市中心。里面拥有超过七十架军用机,平时则有千人以上的军人在此服勤。与横须贺的港湾设备之间密切配合,持续在进行航母舰载机的修护工作。具备此一功能的基地在国内仅此一处,所以无疑是驻日美军最大规模的军事要冲。
如此重要的据点,我们不知为何正搭乘包机前往那里。
飞机自小松机场飞行一个小时,掠过市中心的上空并接近跑道。一种异于子体的柔软着陆感传来,最近一直在搭乘Gripen,所以整个人下意识会防备降落时的冲击力道。历经缓和的煞车后,机体停止了,移动式登机梯连接机身,舱门打开。
盛夏的跑道上冒出丝丝的热空气。
太阳光比起小松感觉更为强烈,停机坪上停放着好几架陌生的飞机,迷彩服打扮的美军擡头望向这边。尽管畏惧于目光所带来的压力,慧仍一边走下斜梯。领头的是八代通,接着是自己,最后才是格里芬。
众人双脚落地后,忽然响起一个硬梆梆的鞋声。
「Welcome。」
一名高瘦的白人站在那里。男性有一张长脸,手脚修长,消瘦的脸颊、凹陷的眼窝和尖尖的下巴令人印象深刻。其高大的身材恐怕将近两公尺左右,但由于驼背的关系所以并未造成多大的压迫感。他嘴上表示欢迎,一边却向八代通投去阴沉的目光:
「好……好久不见了。像这样实际见面,大概已经时隔两年之久了吧。」
是日语。尽管腔调很标准,说起话来却有些结巴。八代通态度冷淡地耸起肩膀:
「我们可没有什么见面的理由啊。我在网络上看过你的论文了,一样还是老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既然毫无新意,我也就无意直接议论了。」
「你……你的评语我才是敬谢不敏。反正就跟史丹佛时代一样,只是在鸡蛋里挑骨头而已。
那种根本就不叫议论,不过是在找碴。」
「就因为主题里没有什么可看的东西,其他细微的地方才会变得醒目喔。不服气的话就提供能够让我大吃一惊的观点吧,这样一来我也会给予正面评论。」
男人面部朝天:
「你……你一样还是个让人这么不愉快的男人呢。认识你之前,我一直以为日本人都抱持着『礼』的概念。」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脱离了日本的传统价值观,在组织里也算是个惹人厌的家伙。如果要追求日本的美德就去找别人吧。」
八代通自暴其短地这么笑道。他接着回头,用肥胖的下巴指向男性: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DARPA的计划负责人,威廉·尚克。他是我在硕士时代的研究伙伴,目前我们两人都从事军事领域的工作。」
伙伴,从刚才的交互看来,实在很难想像他们之间会有什么良好的关系。
「DARPA是什么?」
「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意即军事的研究和开发机关。你不知道吗?就是制作互联网和GPS等基础技术的地方。」
「喔——」
听不太懂,不过好像是个很厉害的组织。那么,把自己拉来厚木这种偏僻地方和那里的研究人员见面到底有何用意?
慧不知该作何反应之际,忽然听到了一个活泼开朗的声音:
「哦——你们就是传闻中的双人组合吗——」
美军当中走出一名短头发的女孩,服装是白色衬衫搭配黑领带和黑色裙子,由于衣服上别有领章,所以可能是军方的制服。顶着朦胧的眼神,脸上的酒窝相当可爱。年纪很轻,应该说给人有些年幼的印象,外表看起来和自己一样大约是个高中生,但实际年龄大概不相符吧。至于少女的头发——则是散发着鲜艳的宝石蓝光辉。
(是阿尼玛……!)
无视于感到紧张的慧,少女毫不客气地走上前。她猛然将脸采过来:
「嗯,真的是个普通的人类呢,我还以为会来一个像漫画英雄那样的生化人。欸,你果真没有任何地方被改造过吗?身体没有覆盖钢铁之类的东西?」
「是……是没有。」
「义手和义腿呢?」
「没有。」
「有没有被植入什么芯片?」
「莱诺。」
尚克换上严厉的语气责备道。他狠狠瞪着蓝发少女:
「太……太没礼貌喽。问问题之前要先打招呼吧,我应该教过你了。」
「是——」
少女整个人转起圈圈向后退去,有些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
「我是美国太平洋舰队所属,F/A-18E-ANM,莱诺。将在本次的作战中一同行动。请多指教喔——」
「作战?」
「上海登陆作战。」
尚克的回答相当简洁。
「就是在大陆创建起桥头堡,作为反攻的立足地。怎……怎么,没人告诉你吗?」
对于往自己投来的责难目光,八代通却是耸耸肩膀:
「谁叫你突然找我们过来。我想所有人在场时一块分享情报会比较好。」
「真……真是个懒惰鬼,算了。」
尚克将身体转向这边,略微松开了眉头:
「容……容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DARPA的威廉·尚克,擅长的领域是人工智能,目前正在进行阿尼玛和子体的研究,这个莱诺就是我们的杰作。」
少女露出得意的笑容。慧急忙低头回礼:
「我是鸣谷慧。另外,这位是——」
「JAS39D-ANM,格里芬。」
「慧,还有格里芬,初次见面。很……很高兴认识你们。」
尚克伸出一只手来。双方彼此握手,其掌心的温度比想像中要温暖。
「抱……抱歉突然找你们过来。既然未被告知事情的缘由,你们想必觉得更莫名其妙了吧。正如刚才所说,我们正计划反攻大陆。目的是将『灾』驱出海岸线,以防止再度对日本攻击。」
「要……夺回上海吗?」
心脏猛然一跳。两个月前,自己冒着生命危险从化为一片死亡之地的中国逃脱出来。在人们纷纷死去、城镇消失,社会体制逐渐崩溃的混乱中,好不容易才抵达上海港并搭上了逃难船队。倘若能夺回那个地方,倘若能开辟出一条通往内陆的道路,其西北方就是我们曾经居住的城市,常熟了。
尚克用力点头:
「美国将派遣东太平洋的第三舰队会合第七舰队,补充多次作战中消耗的战力,打定主意要一鼓作气打开通往大陆的信道。为……为此,我们也将会投入手头上的阿尼玛。只要和你们日本的阿尼玛联手合作的话,相信一定可以达成目的才对。」
「我们也要?」
慧观察八代通的反应,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眼神。
自己和格里芬,还有伊格儿她们都要参加作战吗?一同与「灾」战斗,在夺回中国的行动中肩负起部分的任务。这将成为全面反攻的前哨战,所以才需要双方碰面,前来造访美军基地。
唔!
颤动自体内深处传来,呼吸变得急促,心跳更加剧烈,体温仿佛上升了一两度,情绪高昂,一种能够逆袭敌人的喜悦感压倒了包括恐惧在内的一切感情。居然……居然这么快就可以实现愿望了。飞上天空,粉碎那些玻璃艺品般的飞翼,然后夺回自己生活的地方,始于克拉玛依机场的恶梦即将要划下休止符。
(替母亲报仇。)
但涌上心头的这股冲动,却立刻被突然浮现的疑虑所盖过。
反攻登陆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办到吗?
慧想起夺回海鸟岛时的作战情况。布满整座岛屿上空的护卫机,以及就算打光所有对空飞弹仍持续蜂拥而来的「灾」。
「那个……打岔一下好吗?」
他举起一只手。
「什……什么事?」
「我们在前阵子参加的作战中遭遇到数量惊人的『灾』,就是在攻击对方的前线基地时。」
「是海鸟岛那件事吗?」
「是的,没错。我们在那里见到的『灾』并非仅有十几二十架,是上百……不,有两百架。要全数击落当然不可能,所以当时是竭力争取时间好让我方的飞弹抵达。现在既然准备进攻中国本土,届时出现的『灾』势必会超过这个数量。你们是否想好了什么对策呢?毕竟无论备齐多少普通的兵器也无法打倒他们吧。」
能够对抗「灾」的就只有阿尼玛,这是经过无数次战斗后人类所学到的真理。
既然如此,莫非美军已经准备好足以发动全面进攻的大量阿尼玛了?包括眼前的莱诺在内,整体多达数十架,数百架的规模。
不。
以前格里芬曾经说过「同样的机种只会创造出一个阿尼玛」。俄罗斯是法克拉姆、弗兰卡和其他几架。至于欧盟……又是什么情况呢?无论如何,美军即使拥有许多种类的战斗机,要拿出数百架阿尼玛应该是不可能的事情。
「确……确实如此。」
果不其然,尚克这么肯定道。
「你的疑虑很有道理。我……我们对阿尼玛的研究处于落后状态,尽管快马加鞭地进行现有机体的子体化,但目前成功的案例也仅有这个莱诺而已。所以就算与你们联合作战,可以投入的阿尼玛一共只有四五架左右。」
「这……这么说——」
根本等于免谈了。才增加了一架阿尼玛究竟能改变什么?顶多只能额外再击落十架左右的「灾」罢了。要恢复上海的制空权实在不可能办到。
或许是感受到无言的不安感,尚克扭嘴一笑,脸上浮现出自信的笑容。
「用……用不着担心。我们已经拟定了对策。」
「对策?」
「打倒『灾』的方法并非只有阿尼玛而已,就是这么回事。」
他将食指伸向天空。
慧随之擡头仰望的瞬间,一阵风突然刮来。
伴随着轰隆声,黑色的影子从头顶上疾驶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