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二章 召唤之缘(2/2)
即使听她这么说,盘踞脑中的迷雾却没有因此清晰。自己就连自己是谁、是怎样的人,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出来,最后只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除了名字什么都想不起来时,非常慌乱。
记得维札当时也在赛尔菲身边,看见自己这样,脸上表情从冷静转为有些担心。
接着就没有特别留下印象的事情了。听说回不去后,除了和国王夫妻吃饭、和赛尔菲说话之外,自己一直关在房间里。
再来是一段时间之后的事。当魔族展开侵略的消息传入宫殿那时。
初美看着天花板,回忆那天发生的事。
那天,维札一早就来房间拜访。他每天都会过来打招呼。虽然因为私人行程导致时间不固定,但那天一早就来了,并且聊了许多闲话。
她记得闲聊完后,维札突然询问。
「——勇者阁下,生活方面有任何不周之处吗?」
她笑着对坐在椅子上、如此关心自己的维札回答。
「没有。女仆们都对我很好,没什么不方便。」
「是这样吗?但是,如果有问题请马上提出。勇者阁下是国宝,完全无需客气。」
「那我希望你不要叫我勇者阁下。」
「咦……?」
可能一点也没想过她提出的要求会和自己有关吧。维札露出愕然的表情。
「那是……那个……」
大概「勇者阁下」对他来说是个包含敬称的称呼方式吧。毕竟他是王族,几乎对谁都可以直呼其名,但因为不能轻视勇者,所以才会叫「勇者阁下」。
这样实在有种坏心眼的感觉,于是她撤回话题。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
「明白了。」
当自己将对话含糊带过后,维札便轻轻鞠躬。感觉比起谦恭,果然是更偏向敬意的态度。即便不知道自己是谁,却因为是勇者所以大家都无条件以这种态度对待自己,总觉得充满异样感。
因此,她突然询问对方。
「呐。我真的是勇者吗?」
没有意义的问题,但对方仍旧以冷静的表情充满自信地说。
「是。勇者阁下来自救世教会监督下、于宫殿内运行的英杰召唤仪式。没有错。」
「就算你这么说……」
即便被称为勇者,这种事依旧太过抽象。确实是为了打倒魔族被召唤而来,目的非常明确,但难以理解。
闻言,维札开口。
「听闻来自英杰召唤阵的勇者,都会有女神赐予的加护。」
「你说加护,具体上呢?」
「根据传言,诸如获得人类智能所不可及的力量之类。这点恐怕是夸张部分居多吧,但身体应该会有什么变化。」
「唔……嗯。」
「请问没有吗?」
「因为我没办法和过去的自己比较。但是——」
「果然有什么改变吗?」
「大概吧,感觉行动力比别人强。还有,我想力量也增强了。」
这么说着,朝维札伸出手示意。而当维札回应其举动握住她的手时,自己便反握回去。
「……这是。」
维札因为意外的强力回握而露出惊讶表情。这是普通少女绝对使不出的握力,果然很令人吃惊吧。但他很快就转为认同的表情,因为这样更能确定自己是勇者吗?
「恐怕这份力量就是女神加护的赏赐吧。」
「老实说我心情复杂。」
「对我等而言值得欢喜。」
因为是勇者吧。对他们来说如同上天派遣的圣人,但自己的心情很微妙。
就在她这么想时,维札露出像在思索什么的表情。
「——只不过,就我个人而言,并不想让像您这样的女性前往战场。」
「……嗯。」
从表情来看,这是属于他的体贴方式吧。虽然自己无法愉快回应。
接着,维札板起脸。这是他要开始处理公务时的表情。
「勇者阁下,非常抱歉,今天希望您能前往士兵训练场视察。」
「昨天说过的那个对吧?」
「是的。我军值得夸耀的军官们请勇者阁下务必亲临观看训练。」
当然不只是想让她看训练。还想让她鼓舞士兵,同时也有看过之后刺激勇者的目的吧。赛尔菲说虽然国王似乎对此不感兴趣,但这份视察是由大臣们提出的。
不过——
(……让女孩子看那些做什么呢。)
如果是男性勇者就算了,难以想像女性看了会受刺激。即便因为勇者缺乏战斗意志所以想用苦肉计,但怎么想这个都太离题了吧?
虽然搞不好也只是单纯想让她看看士兵们帅气的地方罢了。
「赛尔菲呢?」
「她有其他事情在身,冒昧由我与您同行。」
真意外。平常都是赛尔菲陪着,今天居然是他。
「跟着我没关系吗?你是王子殿下,应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吧?」
公务不要紧吗?听见她的询问,维札摇头。
「这即为我应做之事。能够护卫勇者阁下是我的荣幸——当然,并非仅是因为责任。」
是在体贴自己吧。明明他不需要负什么责任,却这幺正直。
「谢谢你,维札。」
「您无须道谢。这种程度的事情做多少我都愿意。若是为了勇者阁下,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说过头了喔。」
「不,没有那——」
他还没说完,房间外、走廊那边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那道脚步声逐渐接近,正好停在房间外面。
「发生什么事了?」
「……宫殿里有非紧急不得奔跑的规矩,也就是说……」
「发生了很紧急的事?」
眼神严峻的维札点头,走向门口。敲门声恰巧也在此时响起。
紧接着,听见了等在门外的王子护卫的声音。
维札回应后把门打开,护卫凑到他耳边低语。
……片刻后,维札一交谈完毕便遗退护卫,单膝跪在自己面前。
「勇者阁下,事出突然万分抱歉,我离席片刻。」
初美询问表情依旧冷静但说要离席的对方……
「怎么了?」
「不,并非什么值得勇者阁下关注的事。」
「……哦。」
她这么回应,看样子确实发生了什么吧。虽然在意,但反正也帮不上忙。她就这么目送维札离开。但后来因为在意护卫脸上的严峻表情而晚了几步追过去。
一路询问女仆们维札的下落并追在他身后,最后抵达的目的地就是——谒见厅。
向守门卫兵打招呼后,突然听见里面传来怒吼。
……好像有人在大喊大叫,但因为隔着门听不清楚。可是既然隔着门都能听见声音了,里面想必非常吵闹。
询问卫兵。
「这是?」
「那个,并非我们能……」
卫兵露出为难的表情。因为不得要领,所以她走到卫兵身前开口——
「打开。」
「但、但是现在!?」
「拜托。」
闻言,卫兵们一副拿她没辙的样子推开大门。他们当然不会违逆勇者的请托吧。
向两名守门卫兵鞠躬表示歉意后,她走进谒见厅。
厅内,一个黑皮肤的魁梧男人在向穆赞国王拚命诉说。
「——在我们这样讨价还价的时候,拉尔希姆正受到攻击!」
「我明白。但就算你说要赶快派兵,我也不可能就这么答应。」
「所以我才会来向你低头啊!」
男人已经是要扑过去的模样了,应该有什么把他逼成这样的情况吧。虽然他对一国国王的态度非常不礼貌,但现场却没人说什么,是因为都知道发生什么了吗?国王看起来左右为难,但还是端出相应的严肃姿态回答。
「福邦阁下,我了解你的心情。但冷静一点。」
「既然如此!」
男人似乎有所求但国王不肯答应。即便这样男人也不肯作罢,继续向国王恳求。
她看见和大臣与将军们一同等候在旁的赛尔菲,便静静走到她身边。
「初美!?你怎么会在这里!?」
「维札一副要紧的样子出了房间,所以有点在意。」
简单说明后,她询问仍然处于惊讶状态的赛尔菲。
「赛尔菲,怎么了?」
「……魔族似乎攻入了拉尔希姆领内。」
「魔族……」
联合的领土北方,有一片并非魔族领地也非人类领地的空白地带,再过去就是魔族领地。魔族应该就是从那里进攻位于北部的拉尔希姆,但照理说他们打从进攻诺希亚思后就没有大动作才对了。
「好像是表面装作毫无动静,但一路打到了联合。」
「所以那个人是?」
「拉尔希姆的军官之一。因为单靠拉尔希姆以及附近国家的士兵来不及,所以来这里求援。」
「但是,国王陛下似乎没有给他满意的答复呢。」
赛尔菲同意初美的说法。国王老是要屡屡恳求的男人冷静,有种连蒙带骗的感觉。但是,不派援军这样好吗?
「这个瑟狄鄂司联合,是所谓由北方诸国发出合作声明的共同体吧。在这种时候不出兵帮忙不行吧?」
「你说得对。当他国陷入危机之际,必须像你说的前往帮忙。但是,军队并非能够马上调动的东西。」
「是吗……」
穆赞大概也是这样吧。因为要调动的是军队这种大型组织,所以应对自然会迟缓。
……但是男人直到现在依旧朝国王喊叫着诉求。维札介入了。咆哮般的声音被维札冷静的声音挡了回去。
帮助我们、对我们伸出援手。男人遍体鳞伤,只随便用绷带绑一绑。他在来这里之前应该还在战斗吧。
「啊……」
在这当中,国王和重臣们突然看了过来。看向身为勇者的自己的是恳求般的视线,但很快又移开。因为知道前因后果,所以认定自己靠不住吧。
男人还在诉说。虽然周围的卫兵想制止他,但和魁梧健壮的高大男人有体格差,无法将人拉下去。
「唔……」
飞过来的怒吼震动脑袋。彷佛,内心的自己代替对方在脑中吵闹一般。声音重复响起,在巨大的吊钟内回荡。
就在视觉终于清晰时。
「咦……」
视野起先如同猛然起身导致的晕眩般摇晃,接着就看见灰色背景里卷起了黑色沙尘暴似的影像。
不知何时起,身体的前后左右都消失了,只能看见前面。视线里的雪花停止后,眼前重新出现画面。
她看见的不是怒吼交错的谒见厅,而是恐怕是在其他场所举行的葬礼。
身体动不了。感觉就像只有眼球飞到别的地方,并看见那里发生的事情般。
出席者都穿着黑衣,有的神色消沉,有的态度奇特。葬礼的形式是西洋式。不论日本人、外国人,有许多人来到这里,有许多人因为得与那个人道别而惋惜。现在的自己不知道过世的人是谁。
但有个非常清楚的念头就是,站在许多人面前诵读悼词的人,是经常在梦里看见的男孩子长大后的模样,他是得与那个人道别时最为难受的人。从诵读着悼词的他口中听见了父亲这个名词。然后,还是单亲家庭。既然如此,肯定很伤心吧。这个年纪就失去至亲的痛苦,难以用言语表达。
但即使这样,那个人还是往前走了。因为再来只能一个人走,所以不低头,诵读着悼词的姿态,也没有因为悲伤呜咽而结结巴巴。
面对灰色阴天的是一双毅然决然的黑色眼睛。
但在最后,一切都结束之后,那个人在某个家里的客厅中,打着瞌睡这么说。
——我必须前进。为了找到爸爸说服我的梦。一旦止步就结束了。所以,我必须拯救。
所以,即便在那个哀悼悲伤的地方也不肯示弱吗?所以才会前进、毅然决然的走下去吗?在她突然想这么问的同时,对方静静发出睡着的呼吸声。
葬礼、告别式,向来对故人道别的亲友行礼,一连串的流程走下来也累了吧。她偷偷看见那张安详睡脸滑下了一滴泪水。
……这个闪回,果真是自己拥有的记忆吗?沙尘暴再度屏蔽视野后,所有的声音都回来了。
来自拉尔希姆的男人的怒吼,以及维札介入的身影。
和刚才一样的,谒见厅。
「啊……」
「没事吧初美?怎么了吗?」
「是、是啊。嗯……没事。」
是因为瞬间分神了吧,赛尔菲担心询问。
但从维札和那个男人的对话次序来看,刚才因影像而暂停的世界,全都是不到一秒的回想。
但在那个不到一秒的影像中,自己下定了决心。
她轻轻挣开赛尔菲的手走出来,然后走到维札和那个男人身边。
「——我去。」
「啊?你是谁啊?」
男人惊讶地看向突然插嘴的女孩子。然而不等她报上姓名,维札便惊呼着替她介绍了。
「勇者阁下!?」
「啊?你说勇者?」
「是,我的名字是朽叶初美,联合召唤的勇者。」
听见她这么说,男人脸色更加严峻,并轻蔑似地冷哼。
「哼?我记得被召唤的勇者,是从被召唤来之后就动也不动的胆小鬼不是吗?」
「你这家伙!对勇者阁下那是什么口气!」
「哈!我说的是事实吧?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这种重要的时候她还在这里?」
「那、那是因为,勇者阁下的状况……」
面对男人的指谪,维札语调说到一半微弱下去。
「胆小……吗?」
这个男人说的确实没错。就算身在这种不讲理的状况下,明明有该去做的事情,但自己却什么都没做。待在安全的地方,只想等一切讨厌的事情自行结束。明明那个人不是这样。明明他往前走了。
既然如此,要是那个人看见自己这个样子,肯定会断言懦弱吧。
当她的视线移向男人时,对方以焦躁语气反问。
「怎样?有意见吗?」
「是啊,当然。所以你再来要试看看我能不能战斗吗?」
「初美!?」
「勇者阁下!?」
「你……」
赛尔菲和维札发出惊呼,而男人龇牙咧嘴。从战场直接过来、还和国王极力争辩的他现在似乎相当兴奋。
男人立刻使劲挥开卫兵。大概这种牵制原本对他而言就微不足道,卫兵很容易就被他甩开了。她大步走向那样的男人——然后抽出维札配在腰间的剑。
慢慢摆好姿势,也就是刀锋向着对手眼睛的正眼站姿(注:正眼站姿:剑道用语,剑尖对准对手咽喉。)。只是这样,挥剑方式、使用方式就在脑中苏醒了。
「什——!?我的剑……」
维札慢了一拍才发出声音。因为刀锋在魔力灯的照耀下反光才发现剑被偷走了吗?自己的步伐缓慢、安静、而且快速抽出,所以就连他都无从发现吧。
不只他,男人也因为刚才那一瞬间发生的事而充满困惑。初美没打算等男人摆好备战姿势、直接一步窜进对方怀里。
男人因为双方距离瞬间拉近而瞪大眼。
但横砍的剑并没有击中男人而是挥空。因为自己的脚在窜向男人后、擦过他右边多踩了一步。
「这样可以吗?」
闻言,男人因为没有看清她一连串的动作而咬牙切齿。
「你以为刚才那样我就会死吗?不愧是勇者啊但——」
想要劝戒自己吗?男人话才说到一半,身后就响起重重的「磅」一声。
后方,位于谒见厅入口附近、为了装饰旗子而立的石柱一分为二并缓缓倾颓。
初美念出脑中苏醒的招式名称。
「——俱利伽罗陀罗尼幻影剑、绝刃之太刀。」
慢了几拍才看向石柱的众人都说不出话。是因为在刀身没碰到的情况下,将距离这么远的石柱一刀两段而惊讶吧。
「柱、柱子被!」
「该不会,因为刚才那一剑就……!?」
四周传来喧哗以及屏息的声音,而她突然询问那些因为错估自己而惊讶的人们。
「那就是,我必须打倒的怪物对吧?」
谒见厅突然响起什么瘫倒的「咚」一声。
所有视线再度看往那个方向——也就是石柱所在之处,那里有只被砍成两半的异形。
那只生物有着故事里会出现的恶魔或鬼怪的丑恶姿态。背后长着翅膀、红皮肤,但喷溅而出的血同样是红色。对方翻著白眼,已然断气。
「居然是魔族!?」
「没想到跟到这里来了……」
维札惊讶的声音,以及男人因为没发现而交织着苦涩的声音接连传来。
然后,维札开口。
「您发现了吗?」
「一拔剑就发现了。维札你拿剑时感觉也会变得比较敏锐吧?」
「虽然您说得没错……」
但还是太过极端了吗?初美没管回应充满困惑的维札,询问男人。
「这样还不服我的本事吗?」
「……我服。不愧是勇者大人。我心服口服,全面收回刚才的话。」
男人叹息,并散去身上的敌意。另一方面,自己则将拔出的剑柄递给还在发呆的维札。
然后,露出有些惭愧的表情。
「抱歉擅自抽走了你的剑。」
「没关系,勇者阁下!精采的招式、不对,神技!我非常佩服!」
「神技什么的,说得太过啦。」
「没有那回事!不使用魔法,看似平淡无奇的一剑却能斩断巨大石柱,绝非轻易之事。」
她自然而然地对罕见有些兴奋的维札开口。
「你在说什么?只能在距离内进行攻击的剑士……」
「……?」
「咦?……啊……」
回过神时,嘴巴已经自己动了。感觉要是继续说下去事情会变得不妙。
维札满脸疑惑地看着说到一半的自己。
「请问怎么了吗?」
「没、没事。什么都没有。比起这个,」
她突然停顿,并暂时陷入思考。
这样好吗?主动踏进这场战斗好吗?不会后悔吗?她这么想着询问自己。
接着,再度回忆起梦中的他所说的话之后,开口。
「——那么,我必须拯救的人们在哪里?」
对,那一天,那样的话回荡在因为惊愕而鸦雀无声的谒见厅中。
……那就是失去过去的自己——朽叶初美在异世界开始战斗的原因。
想起梦中的他所说的那句话之后,自己也踏出脚步。为了再度与他见面时,不至于感到丢脸。
必须前进。像他说的一样。
此时,她突然想起某个事实。
「……是吗?语言。」
回想起的是,昨天入侵房间的那名少年。
对,会对他的口吻感到怀念,是因为他的用字遣词和说话方式,都和梦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 ◆ ◆
——现在,水明等人正聚集在提供轻食的茶店里。
不过并非全员在场,目前只有水明、翡露梅妮雅和蕾菲尔三个人。莉莉安娜迟到了所以不在。
水明询问坐在隔壁的翡露梅妮雅。
「所以,梅妮雅那边怎么样?」
「……没有能帮上忙的情报呢。」
「也对。才两三天而已,当然会这样吧……」
闻言,蕾菲尔皱着眉头加入交谈。
「我也只打听到有贼人入侵宫殿。关于勇者,大家说的都一样。」
入侵穆赞宫殿隔天,水明就开始收集和初美外加穆赞的情报,并请翡露梅妮雅她们帮忙。
为了确认初美的状况,水明已经决定再度入侵宫殿,但他想在入侵前做完该做的事,其中最为在意的就是她的状态。
那一晚,她在对话中告诉自己失去记忆。水明为了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也想确定是否真的失去记忆,于是获得应该事先调查的结论,但即便花了两三天到处打听,结果却不怎么顺利。
勇者的情报就像被下了缄口令一样,大家口风都很紧。只能获得美女之类的简单情报,完全无法参考。
水明将下巴抵在桌面,满脸没把握的叹气。
「但没想到什么都问不到……」
「真的。一般来说应该会有许多传言才对……」
很奇怪。勇者对异世界居民而言是拯救世界的英雄、更是任何人都会注意的存在。因此几乎所有人都会口耳相传勇者的情报,但现在一如蕾菲尔所言,即便打听也没有任何传言。
入侵事件也似乎同样经过情报统一,都市的居民并不知情。大概是不想让宫殿
遭到贼人入侵并且成功逃逸的丑闻散播开来吧。虽然在街上巡逻的士兵明显增加了。
就在水明等人这么谈论时,茶店的门铃响了。
三人都被铃声吸引看往玄关的方向,但入口处没有任何人,等到察觉动静才弄清其真面目。在他们视线落向现身的动静同时,椅子传来被拉动的声音,最后到达的莉莉安娜坐在了椅子上。
「回来了吗?」
「是的,我回来了。还有,水明给我的、记事本非常方便。」
虽然脸上表达出的感情不太多,但莉莉安娜呈现惊讶且佩服的样子。在分头收集情报前,水明给每个人都发了记事本,看来是派上用场了。
「三位怎么样呢?」
他们分别回答莉莉安娜的询问。
「我没得到什么有益的情报,结果今天也不行。」
「我也一样。」
「虽然愿意跟我说……但都是些可信度很低的传言或古怪的故事,而身为最后希望的救世教会,给出的情报也不怎么乐观,看样子是束手无策了呢。」
三个人都没什么好答复。但莉莉安娜似乎有所斩获。
「我也没能打听太多,只有几个。」
「真的吗?」
「是的,我将必要的情报、都整理好了。」
听见水明的反问,莉莉安娜点头。她毫无不安的回答后,突然板起脸,拿出记事本叙述归纳好的情报。
「果然勇者初美·朽叶的情报并没怎么在市井间流传。关于这点,水明你们也感受到了吧……」
「很奇怪啊。」
「是的。水明说得没错,勇者情报没有外流这点无法解释。退一百步来说,教会即便没有掌握全体居民的情报,也不可能会没有勇者的情报。通常,勇者身边都会跟随着教会的人,不然就是和教会关系匪浅的人,所以拥有勇者详细行动报告的救世教会肯定有很多情报。虽然也有像黎二先生那样的例外,但这次可以认为是穆赞王室独占了初美·朽叶的情报。」
「国家?」
「恐怕是想在教会无法干预的状态下,早点让她取得战绩吧。穆赞的想法很容易看得出来。」
这就是为什么总是能获得可靠情报的翡露梅妮雅,此次却无功而返的原因吗?
不过今天的莉莉安娜和平常不同,说话特别流利。虽然平常结结巴巴,但搞不好进行工作报告时的她就是现在这样。
「再来关于初美·朽叶,她似乎是不使用魔法的类型,我想水明也知道,她的剑术相当高明。剑技……我记得、是叫做俱利伽啰陀啰尼幻……幻阴剑?」
莉莉安娜对自己说的话不怎么确定而皱起眉头,表情很奇怪。还连连歪头发出了「嗯?嗯?」的声音。
「俱利伽罗陀罗尼幻影剑。」
「就是那个。还有,果然像水明说的一样,我想初美·朽叶真的丧失记忆了。」
「这点证实了吗?」
「一起战斗过的士兵们说,经常听见她和同伴们谈起与自己记忆相关的话题、或者不安地喃喃自语,所以能够确定发生了和记忆有关的问题吧。虽然说不定像水明说的有被洗脑的可能性,但要对拥有女神加护的勇者施以魔法洗脑,从技术上来说难以运行。」
「说得也是。要用魔法把经过上位加持的勇者怎么样,认真想想根本不可能吧。」
水明突然询问连连点头的莉莉安娜。
「话说回来,士兵们跟你说的还真多呢。」
「因为我说想听士兵们讨伐魔族的英勇故事。基本上是很常见的话题,但这种问话方式,能够借由对方热情高涨而引出其他情报。」
「原来如此,也就是捧场呢。」
「大家都不太会对我这个年纪的孩子有戒心,虽然需要忍耐酒臭味。」
莉莉安娜若无其事的说。利用自己的外表这种方式完全像一流间谍,真是令人害怕的少女。
就在水明觉得收获颇丰,正想跟她道谢时。
「那么,再来是初美·朽叶的同伴的个人情报。首先是拉尔希姆的武术师,盖亚斯·福邦。他原本就颇具知名度,能力之后再说。不久之前,拉尔希姆遭魔族袭击之际,就是他冲进穆赞宫殿要求国王派兵。虽然当时没有获得国王同意,但初美·朽叶自请出战,从那之后就成为她的好伙伴。第二人是自治州的魔法师,赛尔菲·斐蒂尼。她身上有许多谜团,但她是为了召唤初美·朽叶而从自治州被叫来穆赞的魔法师。擅长风与冰的魔法,在自治州拥有『风雪』的称号。接下来是我个人见解,从获得的不完全情报考察来看,我想她或许是半精灵。基于辨别精灵与半精灵的方法是上校流这点,尚无法完全肯定。」
「……」
居然能接二连三说出那么多情报。或者应该说,在这种场合下居然能查出这么多来得更正确吧。反正水明、翡露梅妮雅和蕾菲尔都张着嘴,惊讶地插不进一个字。
「——第三人,她的最后一个同伴是维札·拉修赞。穆赞的第一王子以及第一王位继承人。是拥有『紫云』称谓的七剑之一,在前年的七王剑武仪式中与蒂塔妮雅·路特·厄斯泰勒殿下展开激战,以全力以赴但败北收场的剑士而言十分出名。传言说他迷恋初美·朽叶的剑术本领,所以像从者般跟随她。」
水明因为莉莉安娜连初美同伴的情报都查了而惊讶。
「……你居然连这种事都查了吗?」
「我觉得有需要。」
莉莉安娜不以为然的说。不愧是前情报部,水明有种事到如今才了解她为何年纪轻轻就能坐上十二优杰位置的感觉。
「差不多就这些吧……」
「说得也是。」
获得的情报大概这些吗?但莉莉安娜对这么想着打算总结的水明和翡露梅妮雅谦虚地说。
「不,那个,后面还有……」
「啊、那样吗?是关于什么的情报呢?」
「是的。关于宫殿的警备状况。」
「啥……?」
「嘎!?」
翡露梅妮雅目瞪口呆,水明因为惊愕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另一方面,蕾菲尔则因为莉莉安娜强大的情报收集能力而浮现半是愕然的愁容。
「……莉、莉莉,你还能取得那种情报吗?」
「……?我认为这是最必要也是最重要的部分?」
「……说、说得也是,确实如此。」
蕾菲尔同意。全体都因为莉莉安娜那回应太过平常而一声不吭。毕竟原本没人认为能够取得那种情报,没想到莉莉安娜会成功。
「宫殿警备果然因为水明前几天的入侵而强化了。早上各处都增加两人,晚上则增加三人,并且频繁轮班。这是为了防止被可疑人物替换吧。宫殿周围的巡逻似乎也有所增加,晚上分配了多数实力高强的剑士和魔法师。虽然我觉得这些对水明来说都不成问题……」
「嗯,这方面我会见机行事。」
「好的。然后关于初美·朽叶本人的戒护状况,从那之后她旁边就常有护卫跟着的样子。」
想想也是当然。翡露梅妮雅、蕾菲尔点头。虽然这是在那晚失败以后就能预想到的进展,但果然——
「变得有点麻烦了呢。」
「对啊。」
翡露梅妮雅同意水明的低语。既然有护卫就不能大意。即便自己只是想跟她说话,但由于对方已经将自己误认为敌人,一旦相遇可能会马上进行攻击。水明又不想诉诸暴力,所以对话成功难度就会相当高吧。
(插图204)
闻言,莉莉安娜眯起琥珀色的左眼,用很重要的语气说。
「虽然不知道理由,但听说初美·朽叶从以前开始一到深夜就会落单。」
「那是真的吗?」
「我听说是这样,如果现在还是这样的话,就有单独接触的可能了吧。」
「你说得没错……」
要是这样,确实可以保证接触后能够安全交谈。当然她或许会反抗,不过可能闹出的动静会大幅减轻吧。
而且——
「……」
「……怎么了?」
莉莉安娜似乎觉得盯着自己猛看的水明很奇怪,因此询问对方用意。但更想这么问的是水明啊,到底怎么获得那种情报的?
「没啦~想说专业的果然很厉害。」
水明这样称赞后,翡露梅妮雅也附议。
「之后这种事就交给莉莉好啦。」
「对啊。莉莉安娜,要喝点什么吗?」
「好的。好久没说那么多话了,喉咙很干……」
她今天的确说了很多。再加上收集情报,肯定很累了吧。
水明向店
员点了蜂蜜水,莉莉安娜则乖巧询问。
「那个,水明,我帮上忙了吗?」
「是啊,简直帮过头了呢。谢谢。」
「太好了。」
店员将蜂蜜水放到开心的莉莉安娜面前。
水明等人暂作休息后,结帐走出茶店。
外头天空已经转变成燃烧般的茜色,夕阳余晖散发着强光。
就在四人谈笑着打算在日落之前回到宿舍时,突然发现两道熟悉身影。
前方并肩走来的是,穿着修道服的桃红色头发猫科兽人女性,以及和莉莉安娜或缩小的蕾菲尔差不多高、琉璃色头发、脸颊到颈部有着刺青般线条的少女。
「咦?」
「哎呀哎呀?」
水明和兽人修女对上视线。同时发出意料之外巧遇般的声音。
对,那两位女性就是在帝国邂逅的救世教会修女克莱丽莎,以及女性矮人吉贝托,葛利嘉。
看见认识的人,水明反射性攀谈。
「是克莱丽莎小姐对吗?」
「水明大人,在这种地方相遇真是巧呢。」
「久疏问候。」
水明这么说着向克莱丽莎轻轻点头。打完这具有敬意的招呼后,他视线落在对方身边。
「合法萝……不是,我是说吉贝托你也一起啊?」
「喂你这阴暗的幼儿性爱者,你刚刚想说啥?还直呼我的名字是在打什么主意?啊?」
不喜欢水明的措辞,吉贝托以一副想把他剁碎般的气势怒问。而前者敷衍似地摆手。
「好啦好啦好吵好吵。」
「你对克拉拉和对我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哦?」
「因为你老是叫我变态。对了,你们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和你没关系吧。你们才在干么?」
「啊啊?」
「哦哦?」
水明和吉贝托互瞪。翡露梅妮雅无视不合的两人,向克莱丽莎打招呼。
「久疏问候,修女。之前多亏您帮忙。」
克莱丽莎也优雅地对为了在帝国宵暗亭介入仲裁这件事道谢的翡露梅妮雅行礼。
「不会不会。久疏问候,银发的小姐。」
「我的名字是翡露梅妮雅·史丁格雷。克莱丽莎修女,请多指教。」
和互瞪的两人对照之下,这边对话非常和平。
吉贝托突然不知为何瞪大眼睛。她的视线似乎落在水明身后——
「蕾菲……尔?」
「……嗯、嗯,好久不见了,吉露。」
蕾菲尔露出生硬的笑容向吉贝托打招呼。这么说来帝国事件结束后,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她们了。
同样发现蕾菲尔的克莱丽莎彷佛看见不可思议的东西般发出疑问。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好久不见,修女。」
蕾菲尔也向克莱丽莎打招呼,而吉贝托则呈现极度惊愕并混乱大叫。
「你、你果然是蕾菲尔吗!?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长这么大了?」
「那、那个,那是因为。」
「蕾菲尔妹妹,只不过一段时间没见就长这么大了呢。」
「不是啦修女,不是因为这样……」
克莱丽莎迟钝似地合掌表示对于成长的喜悦。蕾菲尔不知该怎么反应,而吉贝托立刻吐槽。
「你这只傻猫!怎么可能是因为长大啊!再怎么会长,变成这样也太超过了吧!话说回来蕾菲尔,这到底是……」
「事出有因……对了吉露,我记得跟你说过很多次喔?」
「嗯?嗯……啊啊!这么说起来你的确说过什么原本的模样呢。我还以为是小孩子的胡说八道所以当成耳边风了……」
吉贝托回想起蕾菲尔说过的话,并茫然回答。虽然说当成耳边风实在很随便,但蕾菲尔还是对她那个没有恶意的坦然态度感到沮丧。
「你也很过分呢……」
「不要介意啦!能变回原本的模样不是很好吗!……欸不过我啊,很在意蕾菲尔长大这件事……」
吉贝托的态度从开朗转为明显的颓丧。
「为什么?」
「唉……因为我可爱的蕾菲尔长得比我高了喔……无法再次体会那种难以言喻的舒服抱抱这种事……」
「你老叫别人变态但自己又好到哪里去……」
水明愕然吐槽。每次相遇都被指责是幼儿性爱者,但居然对自己的邪念采双重标准。
闻言,吉贝托脸色变得凶神恶煞。
「吵死了大变态!我没关系好吗?我又不像你心灵污秽。啊……比起这些,蕾菲尔!现在立刻变小吧!然后来抱抱!」
「吉露!别说这种不合理的话!」
「这没有不合理!好啦快点变!」
「吉、吉露……」
蕾菲尔看着在旁蹭来蹭去、缠住自己不放并给出难题的吉贝托,露出彷佛要哭出来般的为难模样。真可怜。
另一方面,不知何时躲在水明身后的莉莉安娜则隔岸观火。
「蕾菲尔,好惨啊……」
闻言,克莱丽莎似乎察觉到她的存在所以偏头偷看。
「哎呀?这位是……」
「啊、那个,她是……」
水明由于事出突然想不出该怎么解释而词穷。因为对方也住帝国,所以要找借口实在很难,但克莱丽莎意外知道莉莉安娜的样子。
「帝国军罗格上校的千金对吧?」
莉莉安娜因为被认出来而瞪大眼睛。
「您知道、我吗?」
「您的父亲大人一直都有来祷告,所以我知道喔。」
「上校……」
关于祷告这方面,莉莉安娜似乎并不知情。话说回来,记得第一次和蕾菲尔去帝国教会时有看见罗格。正当水明以为是这样所以对方才知道时——
吉贝托似乎同样认识莉莉安娜、也知道事件真相似的,虽然有点困扰该怎么说但还是抛出关怀的话语。
「啊~怎么说,那次事件你遭殃了呢。」
「没有……」
「我也住在帝国。如果需要帮忙就说一声,别客气。」
「……非常感谢。」
吉贝托也察觉了吗?莉莉安娜对拍着肩膀的她鞠躬。感觉有点尴尬的交谈结束后,吉贝托仰视水明询问。
「所以?你们为什么会在联合?」
「观光啊。事件落幕了,为了散心所以带大家出来玩。」
「咦?就你来说这个提案倒挺值得称赞的喔。」
「你老是针对我……」
水明太阳穴抽搐,焦躁地看着扬起嘴角、浮现轻蔑笑容的吉贝托。看来不管说什么都会触怒她。此时蕾菲尔开口。
「修女和吉露为什么会来联合?」
「我们是工作兼观光。」
「克拉拉和我感情一直都很好。她陪我来跟武器街那边有交情的矮人打招呼。」
「我来视察联合的救世教会,配合吉露顺便来访穆赞。」
「是这样啊……」
听完两人说明,蕾菲尔发出敬佩的感叹。
又闲聊片刻,两人就走向水明等人过来的方向了。
目送背对黄昏远去的她们,水明露出惊讶表情。
「哎……也有这种奇怪的偶然呢。」
「说得没错呢,没想到有与修女她们在穆赞相遇的缘分。」
翡露梅妮雅同意水明的嘀咕。
闻言,蕾菲尔仰头看向逐渐转暗的东方天际。
「我们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已经傍晚了。」
「好。」
配合莉莉安娜的回应,水明等人急忙赶在太阳下山前往宿舍。
◆ ◆ ◆
克莱丽莎和吉贝托与水明等人道别后,来到武器街深处某个暂时堆放金属废料的空地。
由于和水明等人道别时夕阳已然西沉,时间临近黄昏。大概是建筑物尚未透出亮光,但魔力灯开始星星点点闪烁起来的程度。
在那种彷佛回忆起难以形容乡愁般、黑暗尚未完全覆盖的蓝天与黯淡天色中,吉贝托一屁股坐到充满铁锈味的空箱上。
「嘿咻!」
她因为找到感觉舒适的地方而露出微笑。好像什么都没想,远眺着工厂如同喷出低垂黑云般的烟囱。片刻后看向克莱丽莎时,对方不知为何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这里感觉不太舒服呢。」
「是吗?我满喜欢的喔?因为听得到敲打金属和风箱的声音。」
「虽然是你习惯且
亲近的场所,但对我而言不是呢。」
克莱丽莎这么说着并按住自己的耳朵,尾巴也蜷成一团。这个金属敲击声从不间断的锻冶场,对听力极佳的兽人来说过于吵闹了吧。
吉贝托因为克莱丽莎罕见缩成一团而窃笑,接着突然转为放心的表情。
「太好了呢,孤影的女儿。」
「……是啊,说得没错。」
「刚才装成突然发现的样子,其实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在装傻吧?」
「当然,请不要小看兽人的眼睛。但是,看起来很有精神我就稍微放心了。」
看着因为莉莉安娜平安无事而开心的吉贝托,克莱丽莎表情瞬间浮现惊讶,然后露出放心的笑容。见状,吉贝托的开心笑容转化成坏心眼的笑。
「怎么,有罪恶感吗?」
「吉露你才是,刚才和暗——莉莉安娜·赞德克攀谈时,用上赎罪般的措辞了吧?」
「哼。她是因为我们的糊涂才会变成那样,结果我们也没能替她做什么。这点小事当然……」
吉贝托眼神满是惭愧并低下头。原本罗密欧的事不会让莉莉安娜遭遇那种惨况,所以她感到自责。虽然坦白来说,事到如今谈背负罪恶感不过是基于方便才这么说而已,但最多只能做到那些了吧。
克莱丽莎也同意。
「确实,但我们的担心恐怕是杞人忧天吧。」
「喂你的意思该不会是,因为她和那个浑蛋在一起吗?」
看见克莱丽莎答复「对」并干脆点头,吉贝托回想起什么似的瞪向她。
「话说为什么孤影的女儿会和那个浑蛋在一起?你暗中动了手脚吗?」
「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那为什么?」
「听孤影阁下说,打倒罗密欧的是水明大人。」
「啊?那家伙?开玩笑的吧?是那个平凡大众脸打倒的?」
「是啊。」
听见克莱丽莎的简单回答,吉贝托立刻难以置信般深深皱眉。
接着,有道声音凭空响起。
「——哦?你们遇到收拾那起骚动的人了吗?」
是个年轻的男性嗓音。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空地入口处正站着龙人因禄。
明亮的翠绿色长发在微风轻拂下飘扬,头上有两根从耳际往后生长的白银色的角。身上穿着说是和式装扮也通、以白色为基底的衣服,藏在宽大袖子中的双手环抱着胸。
「你不要老是突然跑出来。重点是你很慢耶?」
看见吉贝托的谴责视线,因禄却以毫不在意的样子明朗大笑。
「啊抱歉抱歉。因为公事拖了点时间——所以,刚才你们在说?」
「你说那个混蛋?」
「刚才克莱丽莎说得没错,孤影确实说解决那件事的男人叫做水明……了哦?」
「龙人。你说真的?」
吉贝托眯起眼,朝对方送去警惕的视线,而因禄点头。
「当真按照孤影所说的话啦。毕竟那个男人似乎看穿罗密欧使用的所有手段,还让星星从天空降落、连缠绕在那家伙身上的暗也一并打倒了。虽然孤影没有说得很仔细。」
因禄补上一句没有遇见对方的好运真是遗憾。听见经过几分简化的过程,吉贝托浮现能够称为佩服的表情。
「唉……那个浑蛋居然打倒了暴走的罗密欧。明明外表看起来特别靠不住说。」
「没那回事喔吉露。水明大人在帝国的宵暗亭与艾尔·梅黛召唤出的勇者对峙时,同样压倒性获胜。」
「对艾尔·梅黛的勇者也这样?那个勇者确实很强不是吗?听说被召唤后马上就打飞魔族立下大功了对吧?」
回想艾力欧特被召唤后立刻奠定的英勇形象,吉贝托彷佛对自己耳朵存疑般、以怀疑的视线打量克莱丽莎。
「哎呀,吉露是在怀疑我的眼睛吗?」
「勇者都有英杰召唤的加护对吧?不可能会有身怀超越那种力量的人。」
「哎呀,要是真如你说的,那我们算什么呢?」
「我们是例外。」
「既然如此,出现其他的例外也不奇怪吧?」
「……」
吉贝托因为对方的诡辩和歪理皱眉,克莱丽莎则对依旧有点难以置信的她摇头。
「水明大人身怀的魔力大幅超越艾尔·梅黛的勇者。他拥有比艾尔·梅黛的勇者更强的力量这点不会有错。」
克莱丽莎断言自己决不会看错。听见这段话的吉贝托却觉得她似乎在夸水明。
然后,她倏地察觉。
「我说克拉拉,你之前说过想拉拢的家伙该不会就是他?」
「是的。」
看见克莱丽莎理所当然点头,吉贝托单手抱住脑袋。
「喂……是那个混蛋啊……」
「既然能够打倒被暗之力吞噬的罗密欧,我想力量方面没有问题喔。」
「那是……确实无可挑剔啦……」
「我只要够强就没意见。」
因禄如此单纯明快,但吉贝托彷佛不能接受般、依旧维持着严峻的表情。或者该说是咬牙切齿的表情。
克莱丽莎看着她。
「吉露,你这么讨厌他吗?」
「虽然不至于讨厌,但那家伙和蕾菲尔感情很好,现在还接收了孤影的女儿对吧?要是发生什么的话她们很可怜。」
「哎呀,你真善良。」
「才、才不是那样。」
吉贝托因为克莱丽莎笑着这么说而慌张地摇着身下的椅子、脸红并转开视线,但她马上就用惊讶的表情质问。
「但是克拉拉,你为什么这么推荐那个浑蛋?我们要做的事只有强还不够……」
「当然,我最初会看上那一位是因为他敢与艾尔·梅黛的勇者对峙,但我现在要说的是以其他事情为根据喔,和吉露你也知道的罗密欧事件有关。我知道此事是在事件解决之后。」
说出这段开场白,克莱丽莎接着叙述。
「水明大人会和此事扯上关系,是为了保护由于女神不可理解思绪而缩小的蕾菲尔小姐。为此,他只要抓住事件的犯人莉莉安娜·赞德克一切就能结束了,但水明大人没有受眼前的利益蛊惑而错失自己的正义。他认清自己要走的路,即使充满苦难也甘之如饴,并拯救了被害者。老实说,我很惊讶世界上还有那样的人。」
「确实值得钦佩啦……」
「那是你的真心话吗?」
听见克莱丽莎有些冷淡的询问,吉贝托含糊其词。对方现在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你眼睛瞎了吗?
「吉露,你感觉不到吗?刚才水明大人他们从正面走过来时的安详姿态。不论是蕾菲尔小姐或史丁格雷小姐,还有莉莉安娜·赞德克,所有人都面带笑容。那种景象就算是我看了也觉得耀眼。」
「那是……」
刚才那幅画面和那个男人给予的第一印象相互对抗。但因为相互对抗,所以确实有产生共鸣的部分。
刚才,水明他们谈笑风生的走过来。彼此聊着天,就像是从和平日常中剪切的一幕。
坦然的情景,可以说随处可见。不过,能够说那是在帝国经过苦难洗礼后,确实能够获得的生活吗?若有人如此询问,自己无法轻易点头。
那个坦然的笑容轮廓中,存在着因为暗之力而苦恼的少女。听说,那个少女从小就处于那种随时会被黑暗吞噬的日子。那为什么,她在那个时候能够露出那样的笑容呢?
那个时候自己看见的笑容,是若非心底安稳绝不可能出现的表情。那是在身体遭到黑暗占据的人脸上,绝对不会看见的开朗笑容。
恐怕那个笑容,是埋藏在数条捆起的命运线,以及由其促成的黑暗里唯一的一缕光明之中吧。
除此以外的一切,只剩下绝望。
但是那个男人找到那抹光明,以等同于奇迹的结果战胜了女神。
对方将这个过程拉到身边的方法,他们现在不得而知。
但因此吸引他人的那个男人,当时确实比身后夕阳更加耀眼、眩目且高贵。
「……不过,我还是觉得不行。」
「即便你理解这些,依然这样认为吗?」
「所以啊克拉拉,我知道那个浑蛋不是心机深沉的家伙,也知道那个浑蛋是像我们这样走在暗处的家伙。但是啊,那个浑蛋与我们有着决定性的不同。他太耀眼了。如果我们是世间的暗,那个浑蛋就是其中的光。因为在黑暗中反而更加闪耀,是最为眩目的光。为什么你能说给我们那种感觉的他会和我们一样?那个浑蛋他,站在了绝对无法与我们交会的地方。」
「那是……说不定真的是那样呢。」
克莱丽莎会认可,是因为有了相同的预感吧。
但因禄就像要给她们泼冷水般插嘴。
「搞不好用不着烦恼这些喔两位。强者们的齿轮容易契合,既然你们和那个男人有所关联,而那个男人又打倒了罗密欧,那他搞不好已经卷进来啦。」
「不要说这种话,龙人,你真的很不会看气氛。」
「我只是说出可能性。」
「我就是在说不要讲这个。」
「那我就不说话啰?」
「就是叫你不要说这种极端的话。」
一个人满脸认真,一个人无比愕然的彼此争论,此时克莱丽莎回到正题。
「话说回来,因禄,那件事情形如何?」
「嗯?啊,这么说起来我把人抛下不管了呢。」
「啊?」
「就在我后面。托里亚召唤的勇者。今天早上赤伤带过来,孤影就交给我了。」
简单说明后,因禄稍微往旁边让开。接着,他背后出现一个披着茶色斗篷的女性。一直让她站在那里吗?特征确实都和事先打听的一样。
吉贝托看见她后,似乎颇不高兴似地开口。
「赤伤那家伙私底下做了这种事?你不知道吗,克拉拉?」
「我在从帝国启程前才听说。」
即便事先不知道,但她也没有不满的样子。吉贝托没管乖巧的克莱丽莎,跳下木箱,凝视第四名勇者的脸。
「不问本人意愿、拉拢所有勇者……所以,这家伙是哪边?」
答应还是不答应?听见吉贝托询问,因禄回答。
「这个女人因为拒绝,所以意识被夺走了。」
「原来如此,你也遭殃了呢。」
吉贝托对托里亚的勇者发出同情的感叹。但是,勇者似乎连行动自由都遭到支配,对她的话毫无反应。
察觉坚持与之交谈没有意义,吉贝托不满地不断抱怨。
「但是啊,既然要做这种事就早点说。难得帝国有两个勇者款?先在那里做些什么不也比较快吗……是说这样可能会和两个勇者以外的战力为敌……」
「不过从结果来看是好的吧?打倒罗密欧的男人似乎和厄斯泰勒的勇者很亲近。如果来自异世界的勇者和那个男人有什么情分的话,连那个男人都会成为敌人吧——虽然我求之不得就是了。」
「好的好的你说的都对~」
吉贝托移开视线敷衍着回答因禄。但他说得也有道理。当然这不是他们三个都想和水明对上的意思。克莱丽莎和吉贝托都认为如果水明和黎二的关系亲近到他愿意帮忙,那要在帝国运行作战就会有难度。当然这次选择避免与两个勇者还有他们以外的战力为敌。
「因为你们就算不说,好像也会行动吧。」
「你这是在挖苦我们?」
「我的意思是你们很有才能。假设是小事很快就能解决对吧?」
「如果事先通知,确实无法否认我们会有所行动呢。」
克莱丽莎也同意因禄的话。确保勇者对她们而言不过小事,可以的话必须在成为阻碍前处理掉。
闻言,因禄想起什么似地开口。
「还有一个来自孤影的报告。厄斯泰勒的勇者往自治州去了。」
吉贝托突然拔尖声音。
「啥!?那个勇者不是待在帝国不动吗?」
「应该是那样,不过他动了。好像是发生了什么意料外的事。」
「这样没关系吗?」
吉贝托皱眉,克莱丽莎则表示没有那么严重。
「主要计划没有问题。我想那种程度还在误差范围内。」
「还有,吉贝托啊,难道你不相信那一位的做法吗?」
吉贝托尴尬地看着语带嘲弄的因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一位嫌说明麻烦,和我们的脑袋构造也不同——不对,应该说原本就在不同次元才对。」
「我知道啦。事到如今你用不着说这些。」
「那就好——好了克莱丽莎,这个女人拜托你了。」
「因禄,你要去哪里?」
「下一个是联合的勇者,我去准备。」
因禄这么说完就丢下身后的托里亚勇者离开、并走出武器街空地。
◆ ◆ ◆
从人类居住的土地越过高山,在几乎顶天的北方绝壁更加北方的危险极地内,有座人力无法建造的城堡。
特别巨大的外观,与人类感性格格不入的细节。被周遭蠢蠢欲动的什么,以及浓密混浊气息包围的建筑物。
那座城就是现在的魔王,纳库夏德拉的本营。
魔王城其中一个房间内放置了方形的桌子,桌边聚集着拥有不同异质部分的人形生物。
坐在房间最里面、能够环顾所有人位置上的是,穿着华美衣服的黑发褐肤少女。随侍在她身边的是脸被浏海遮住的金发男人,接着依次是有著白色长发和红色眼睛的纤细男人,背后长着蝙蝠般漆黑翅膀的妙龄女性,还有几个大概没办法坐在椅子上吧,彷佛是肉块长出手脚般的物体占据大半张桌子,其对面则是一片雾状黑暗,但以斗篷维持着人形。
终于,坐在首席的黑发少女傲慢开口。
「——马哈利欧似乎被打倒了呢,维舒达。」
维舒达。这个名字指的是肉块对面那个穿斗篷的黑暗。
听见她询问,没有实体的黑暗将似乎是脸的部分转过去并回答。
「是。一如纳库夏德拉大人所言,马哈利欧阁下于先前一战被联合的勇者击败了。联合只剩下我的军团,以及穆拉阁下的军团。」
斗篷内发出了年轻男人的声音。那道声音向少女——纳库夏德拉报告败北后,接着出口的话语中丝毫感觉不出同伴被打倒、反而满是自负。
「但是望陛下安心。我已经备好打倒联合的勇者的计策。根据策略,必在最近将勇者的首级献给您。」
「是吗?有想法就好。那边全部交给你和穆拉。」
「是。」
斗篷的头顶往前倾,大概是在向纳库夏德拉鞠躬吧。虽然能从维舒达的声音里听出自信,但还是有质疑对方是否过于自负的声音响起。
「不过,有那么简单吗?」
「……利榭巴姆阁下,您是什么意思?」
维舒达询问随侍在纳库夏德拉身边的男人、利榭巴姆。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鉴于勒贾斯阁下之事,稍稍觉得不安。毕竟在有四个勇者的现状下,不知道会在哪里遭到暗算呢。」
「我的计划是万全之策。由穆拉阁下的大军团进行佯攻、吸引其他战力之后,诱出勇者他们并予以歼灭。」
「但是,勇者有那么简单就上钩吗?」
这次是肉块那边传来的声音。听见众人纷纷质疑可靠性,维舒达以自信满满的声音一断言。
「恐怕勇者和联合的士兵,现在正在为破坏我们一个军团而高兴得足不着地吧。我确定他们绝对会中计。」
「原来如此。也就是让敌人得意忘形并趁机利用对吗?」
「您说得没错,利榭巴姆阁下。」
维舒达肯定后,白发红眼的男人——伊尔萨鲁发出粗暴的声音。
「使用死掉的马哈利欧……吗?不对,维舒达你这家伙,你利用了马哈利欧吗?」
听见指责般的声音,维舒达如同策略受到夸奖似的露出嘻嘻嘻的喜悦忍笑声。
「岂敢。我只不过是向穆拉阁下传达,马哈利欧阁下想与勇者单挑的愿望罢了。」
「原来是这样。马哈利欧那家伙成为一颗好用的弃子了。」
「既然愿望实现,我想阁下也很满足吧。」
「也是。」
伊尔萨鲁语调平板地表示同意。
另一方面,旁听这些的纳库夏德拉以冷淡视线看向伊尔萨鲁。
「姆?伊尔萨鲁,你该不会对马哈利欧的下场有所怨言?」
「我?怎么可能啊纳库夏德拉。马哈利欧是因为太弱才会输,没有其他理由。刚才只不过是确认过程罢了。」
「哼,那就好。我可是因为我们这种人居然会感情用事而有点着急哦?」
「不可能。」
彷佛对方说了什么无聊的话一般,伊尔萨鲁冷哼。就在那对主从谈话时,背后长着蝙蝠翅膀的女人以怀疑目光看向维舒达。
「虽然知道有策略啦,但维舒达最后能打倒联合的勇者吗?」
「你这是在小看我的力量吗,拉朵拉?」
「联合的勇者是女人对
吧?如果是我就能做得很好哦,记得叫做诺希亚思吧?像对那里的小可爱一样喔。嗯呵呵。」
拉朵拉这么说着,浮现有点放荡的笑容。另一方面,似乎对她说的内容有所反应,维舒达前方的肉块发出刺耳噪音。
「精灵的神子吗?一鼓作气杀了不就好。」
「那就不好玩啦?啊~啊,勒贾斯就是对这点过于宽容啦~先让敌人一蹶不振再杀可是我的信念。」
虽然拉朵拉刻意说出自己的遗憾,但肉块默不作声。
两人对话告一段落后,维舒达回答拉朵拉。
「没有问题。勇者的攻击对我无效。嘻嘻嘻,因为我偷了利榭巴姆阁下的招式呢。」
不知道是对其笑声还是说话方式不爽,肉块开口训斥。
「别人的东西还好意思说这么大声。」
「您说别人的,但我已经成功将那个升华为强大的招式了。既然这样,那就属于我了。」
「哼。」
肉块对简直可以用厚颜无耻形容的维舒达冷哼一声后,身体突然飞出金属碎片。
但维舒达闪也不闪。还以为碎片会击中,可最终只是穿过他飞到后方。
「嘻嘻嘻……」
肉块不管对方发出的诡异笑声,询问利榭巴姆。
「利榭巴姆,你无所谓?」
「没关系。能助阁下一臂之力我心满意足。」
利榭巴姆这么说并向维舒达鞠躬。虽然表情因为浏海遮掩看不见,但维舒达依旧愉悦地加强了诡异的笑声。
而后,看对话告一段落的维舒达见机转向利榭巴姆。
「策略就如我所说。利榭巴姆阁下,您理解了吗?」
「我明白了,阁下。深深感谢您大慈大悲地打消了我的杞人之忧。那么,陛下……」
「话都说完了呢。维舒达,去吧。」
听见纳库夏德拉的命令,维舒达深深鞠躬,并消失在附近的黑暗之中。
然后,一直放任下属交谈的纳库夏德拉开口。
「那我也给予你们今后的指令吧。拉朵拉、葛拉拉吉拉兹,你们几个和斯托里格会合之后,叫做涅尔斐利亚吗?开辟去那里的路。联合有维舒达和穆拉的军团在,那边容易攻略。」
「好耶~半路上的国家召唤的勇者是女孩子对吧?好期待喔。该怎么欺负她呢~?」
「明白了,请您期待好消息。」
笑开怀的欢喜声音,以及在喧闹中安静接受的声音。拉朵拉和葛拉拉吉拉兹各自回答后离席,消失在黑暗之中。
另一方面,有个没获得命令的人怀疑询问。
「喂纳库夏德拉,我不用去吗?」
虽然伊尔萨鲁如此疑问,但回答他的是利榭巴姆。
「非常抱歉,有别的工作要交给伊尔萨鲁阁下。」
「你这家伙的阴谋里只有我要个别行动?」
「是的。请伊尔萨鲁阁下再来前往自治州,夺取所谓勇者留下的武具。」
「你说武具?那种东西放着也无所谓吧?和受女神加护的人比起来,那种东西算不上什么威胁。」
「伊尔萨鲁,这是利榭巴姆的愿望。我也允许了。」
听见纳库夏德拉这么说,伊尔萨鲁挑眉。然后他慢慢转向利榭巴姆。
「……你会有愿望还真少见。那么具有威胁?」
「那个武具被称为现事象兵装。即便实质上的用途完全与战斗无关,但恐怕会成为人类能够直接对抗吾神泽克莱亚的一种手段。」
「哦?既然如此就有趣了。好吧。我就奉陪你的阴谋到底。」
「感激不尽。」
利榭巴姆老实鞠躬。但伊尔萨鲁不知道是觉得他的话里没有情感,还是看出他不过是奉承,只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然后,就在他想走出房间时突然停了下来。
「阁下?」
「——利榭巴姆,我想起一件要问你的事。」
「请问是什么呢?」
「打倒勒贾斯的是什么人?」
听见这个问题的利榭巴姆,唇边浮现狰狞浅笑。
「人类都在说,是厄斯泰勒的勇者打倒的喔?」
「不对。」
「为什么您这么想?」
「直觉。」
「您说笑了。」
听见利榭巴姆根本称不上回答的回答并浮现笑容补上这句话,伊尔萨鲁这次散发出危险的阴气质问。
「……像勒贾斯这种受到泽克莱亚加护的家伙,怎么可能会输给刚被叫来、还没熟悉女神之力的勇者。」
「您不认为,如果是原本拥有相应力量之人就并非不可能吗?」
「不认为。」
「为何能够如此断言?」
「经验谈。至今为止和泽克莱亚意志战斗的勇者,要能够和你们这些家伙有一战之力需要一定程度的时间。」
「所以您才会觉得勒贾斯阁下被勇者打倒很奇怪?」
「没错,不管怎么说都太快了。」
「即便如此,您问我也……哎呀真困扰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利榭巴姆毫无为难的模样。明明有着能够打倒强大魔族将军的存在,但他那没有危机感的笑容就像戴上了小丑面具一般。
「真从容,果然你知道打倒勒贾斯的家伙是谁对吧?」
「怎么会?目前还在调查中。」
「用那种浅笑吗?你才想开玩笑也差不多一点。」
伊尔萨鲁对依旧从容的利榭巴姆投去冷淡视线。知道对方冷冻般的眼光不会离开后,利榭巴姆放弃般叹了口气,并脱下谄媚的皮。
接下来,室内温度骤然生变,彷佛一切终将结冰般急远下降,甚至响起建筑物龟裂般劈劈啪啪的声音。在那能够确实感受到的异变后没多久,周围笼罩着连魔族都感到不快的空气。
——现在骤然充满魔王城这间房内的冷空气,就是魔术师释放出的心灵寒气(Psychic cold)。
「依照阁下所言,打倒勒贾斯阁下的人是勇者果然有道理吧?从阁下方才的说法来看,即便是原本就拥有相应力量之人,也不可能打倒勒贾斯阁下,那么就只有受女神加护的勇者才能打倒勒贾斯阁下了。」
「是这样吗……姆,确实这样只会是勇者打倒的。」
「——没错阁下。但其中有些矛盾。」
「……那么,我收回刚才的话。即便没有女神的加护,也有打倒他的方法。」
利榭巴姆似乎就是想要这句话。他嘴边浮现至今为止不曾看过的毛骨悚然笑容。
接着。
「——打倒勒贾斯阁下之人名为八键水明。他是魔术王涅斯堤海姆创办的魔术结社中的现代魔术师(Superior Wizard),其位阶为伟业者级(High groud)。他掌握的魔术系统涉及多方面,当中驱使能将吾神泽克莱亚同格神性遣返回世界夹缝中的神圣雷电(Abreq ad Habra)、能将呼唤终末的怪物一刀征服的苍清刀身(Breath Blade)、能抵挡赤龙咆哮的金色之盾(Magenalea),以及将那些毁灭殆尽的星空魔术(Enth astrarle)等四大魔术的惊异力量,并借此打倒了无数魔术师。打倒勒贾斯阁下的魔术,便是使用圣守护天使力量的神圣雷电。那个对我们最为有效。」
「……你这家伙。」
「如果半路上遇见那个男人还请当心。就算伊尔萨鲁阁下没什么问题,但那个男人是只要梦想尚未破碎就会不断重新站起的男人。一旦不让他看看何谓无法改变的悲惨现实,就会重蹈我的覆辙。」
利榭巴姆说出的话语内容中,包含着回想起各种因缘际会的感情。不仅是怨限,也不只有愤怒。还有含糊不清的憧憬与喜悦。
那样百感交集的声音,融化在其他魔族将军消失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