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薄明、起舞(2/2)
就在这个预感闪过脑海的瞬间,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开始动了。抵抗阻碍行动的风、斜线前进,目标是水明的侧面,速度是全速。在她决定绕到对方背后的刹那,便转为反手持剑并踩着草坪一跃而起。就在蒂塔妮雅将双剑置于身前、于空中维持十字交叉冲向毫无防备站在那里的水明时,对方大方伸出包着绷带的左手。
「第一城壁(primum)、局所展开(excipio)!」
水明咏唱咒文的瞬间,他左手前方凭空描绘出金色魔法阵。
紧接着就是双剑刀锋和魔法阵产生冲突。但是,剑如同砍到盾牌般受阻,冒出摩擦似的火花。那个凭空描绘出的魔力光阵是防御魔法吗?明明应该什么都没有,但剑锋却前进不了一分一毫。
「咕!」
……因为飞扑过去,所以蒂塔妮雅现在整个人搁浅在魔法阵上。在这个状态下她无法改变姿势,如果就这么受地心引力影响,就难免着地时将会产生破绽。
虽然有重整姿势的可能,但水明举起的右手也不会允许吧。
「变质(Permutatio)、凝固(Coagulatio)、成就力量(vis lamina)!」
水明的咏唱几乎和蒂塔妮雅落地同时。右手中烧瓶流出的银色液体转化为剑,而预料到其变化而挥出的右手则正好握住武器。魔法阵消失同时,挥剑导致的风压从身边袭来。
没想到会转移为剑击。然而这个预想终究成真。
——啪。
就在水明左手手指发出清脆声音时,自己和水明之间的地面炸了开来。最初吹飞地面的就是这招吗?不存在咏唱的凶恶魔法。虽然间不容发地后退逃过一劫,但随着沙尘散去——
「光辉术式最大稼动。爆装由第一到一百连续展开、绒毯爆击!(Ad cenium transcription. Augoeides maximum trigger)」
「——!?」
水明的声音与自己的惊讶,被他接着准备好的预定行动全部吹飞。水明头上凭空铺满严阵以待的魔法阵。顺着烟雾流动的方向、逐渐浮现出蕴含魔力的圆形。
水明身后的蓝色背景全被魔法阵的光辉遮挡。只能如此形容。那种因为战栗而毛骨悚然的光景,让自己无法说话甚至呼吸。
并没有逃到攻击范围外的选项。无论哪里都在射程范围内,无论能多快都快不过魔法击出的速度,所以无法进行大规模的躲避行动。没错,到处都铺满了魔法阵。其总数恐怕上百。就是想从旁离开,数秒内也做不到。
要说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从预告光即将飞来般的辉煌,以及魔力的动静进行预测,并当场采取回避行动。
……在倾盆而下的魔力光辉细雨中,会是多么强制性的舞蹈呢?回神时,奏着暴力音乐的魔法与其音乐一同停止了。
「——哎呀真有本事。你用的步法很正确。能够看透并躲开什么的,已经不是人类会有的技术了。老实说我完全不懂为什么要把黎二叫过来。」
说着大话的男子表情非常不讨喜而且虚伪。虽然是打算夸奖自己全部躲过了,但只要想到前后那致命的破绽就让人开心不起来。
——不妙。以至今为止的经验为基础累积起来的战斗感正发出警钟。魔法的力量、就连水明使用的魔法都不是这个世界能相比的。不光威力,甚至行使速度、通用性全都更加优秀。
看见自己想着这些的脸色,水明多管闲事地给予忠告。
「我也告诉过梅妮雅,我们世界的魔术和这个世界的魔法目标不同。不要混为一谈比较好喔?」
自称魔术师的男子闭起眼,如此大放厥词。
而后,他睁开双眸。那双充满灼热意志的坚强双眼里映出的,就是他所说的希望吗?
昨天聊天时,蕾菲尔说过受了他的帮助。莉莉安娜也这么说。翡露梅妮雅则说她憧憬着对方。那么,这个拥有不讲理魔力以及让万象服从的男子,不得不回原本世界的理由、等着他的究竟是什么?
蒂塔妮雅再度看向眼前的男子。总是嘲讽似地扮演着丑角、不起眼的外貌,现在却变化成才华洋溢的模样。
如果他是以这种气场出现在召唤阵当中,自己肯定会对他就是勇者这点深信不疑吧。现在的水明有着让人这么认为的资格。
「……我们召唤出了即将成为勇者的人,以及已经是勇者的人了呢。」
这句交织着无从查知焦躁的低喃传到对方耳里了吗?只见不悦似地冷哼的水明·八键,露出不打算成为那种人物般、到哪都满是不高兴的脸色。看上去一如毫不迷惘将信念贯彻到底之人。
「我就是我。只不过是个随处可见的魔术师罢了。」
代替第三战开战枪声的言语,听起来感觉非常无趣。
◆ ◆ ◆
击出魔术后,因为水明没有继续追击,所以双方战斗得以再度展开。
眼前少女重整态势,释放出与战斗最初同样的武威。即便看过自己的威压与魔术行使,眼底斗志也不曾衰减。
剑的材质大概就是刚才猜测的腐食银(秘银)吧?仿效炼金术作业,将银进行腐败、净化、升华的状态迁移——也就是,一旦还原用万能药溶解的物质,分子排列就会产生变化、转化为拥有更加坚固结合力的物质。这个世界似乎也存在炼金术,但是否具有原本世界程度的技术以及万能药的有无还是个谜。但从魔力的流通状态和坚固度看上去毫不逊色,十之八九符合预测吧。
不过,她的恐怖之处不在武器。而是使用那个反复出击的剑术。
虽然自在操纵长剑两刀的技术也很恐怖,但更值得惊叹的是那不合常理的刀法,剑的轨道如同不可能般划出曲线。即便不知道那是怎样的技术,却能轻松斩断地面和石头,可怕也该有个限度。
不,如果只是能斩断东西倒还好。总之这个剑击最为恐怖的地方就是难以阻挡。哪怕觉得挡下时能够弹开对方武器,但因为蒂塔妮雅的剑击必定会斜切过来所以挡不住。挡不住又弹不开,只能任其从刀身上滑过。
一旦用剑对应后的处置发生失误,就是自己输了。
虽然要是全用城壁抵挡那就另当别论,但以现在的身体状态难以运行。时间上不允许全方位展开城壁,且抵挡一个方向后,对方立刻会抓住魔法阵边缘与地面间隙、或绕到侧面砍过来。速度型的剑士对任何魔术师而言都是天敌。只要攻击和防御一停后果便不堪设想。
只不过,自己也有不能输的理由。既然身体状态不完美,那就只能以不惜一切的意志面对了。
蒂塔妮雅灵活地回转着剑柄、隐藏,立刻找出空隙反复放出剑击。那个连呼气都无法察觉的技量之高,经常伴随着破风之声而来。
水明以弹指魔术迎击。蒂塔妮雅挥剑途中,眼前空气突然弹开,但没有击中她。是因为感觉到爆炸发生前那瞬间的空间扭曲吗?她利用冲击跳起,再次放出剑击。
「看招!」
嗡一声,她从空中挥出左剑。只要后退就能躲过的距离。不,不对,她的长剑是左边比较长。考虑极限回避的话,就和面临危险是同个意思吧。就算无法维持平衡,也不能将身体寄予大地。
「啧。」
就在水明咂舌、千钧一发躲过以眼皮为目标的白刃摔倒在地时,蒂塔妮雅已经结束一次回转、准备好进行下次攻击了。她脸上闪过不满的表情,似乎在说他明明应该就这样承受剑闪、眼里进血才对。
而当水明领悟对方要追击时,她已经舞动手中的剑。
再度飞扑过来挥出斩击。这样就好,这样可以判断她是使用顺手还是反手。
「咕——」
蒂塔妮雅狠狠砍入地面、仰起上半身,以会令人错认为瞬间移动般的速度出现在水明眼前。
接着,胸前交错的双剑分开。在并列的横线银光闪过同时,眼前空气因为斩击发出短促悲鸣。推测剑长和手腕长度间隔便是唯一的救赎吧。如果她和原本世界的剑豪拥有相同的剑理,那自己应该已经死了。
「那么这招如何!」
随着充满气势的呐喊,蒂塔妮雅化为刮过地面的疾风,那道斗篷飞舞的身影突然从视野中消失。当水明弄清对方在哪并再度看见时,她已经直直往自
己冲过来了。在水明完全转过身之前,就看见蒂塔妮雅将刀锋砍向地面。
蒂塔妮雅奔跑着用刀锋划破地面。以带起的土与草为遮掩,一鼓作气杀了过来。她利用划破地面制止双刀的势头并保存力量,简单来说就是以地面制造出波动剑。当刀锋离开地面时,便以比寻常剑闪快上几倍的速度往水明袭来。
水明毫不留恋地放开水银刀,筑起金色城壁。但蒂塔妮雅突然离开正面、迂绕向他背后。
右侧。放弃弄清对方确切位置并轻微将城壁往右移后,上头立刻迸出斩击导致的火花。即便防御住攻击,但不知为何感觉背后产生异常激烈的恶寒。
当水明立刻扭过身体往后跳,突出的刀锋所撕裂的空气抚过脸颊。
接着下次的突击又马上到,重复同样的动作。
双刀交织的连续突击,能够称为毫不宽容的猛攻。如果是西洋剑的连刺就会存在虚虚实实的假动作,但蒂塔妮雅的突刺全都是必杀。
就在水明看破刀锋行进方向、抵挡并回避猛攻时,突刺停止了。
如果是这个距离,应该趁着城壁在双方之间时改为魔术行使是最好——不,水明判断继续防御是愚策而往前走。
在他正面的蒂塔妮雅因为对手突来的行动而诧异,但在看见水银刀从地面回到水明手上后便转为惊讶。
但是——
「——你小看我了呢水明。」
蒂塔妮雅嘴角突然浮现胜利的喜悦。在水明挥下水银刀之前,她的刀锋就先挥了过来。目标是腹部、大概是打算穿过内脏缝隙吧。
那是无法闪避的一击,的确会命中。因为要比使剑的速度绝对是她更胜一筹。
但是,水明当然知道这件事,如果不那样反而困扰。
蒂塔妮雅的剑锋猛然刺入并贯穿水明身体。
「这样就结束了,水明——什!?」
在她声明胜利的途中,水明身体突然溶为一滩黏稠物。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变成水明的纯黑煤焦油状液体,缠上了蒂塔妮雅并硬化。夺走了她的自由。
蒂塔妮雅倒在草地。在她因为摔在地上的冲击后仰起头,不知何时水明已经站在眼前。
——我蠃了。」
「——居然能够变化自己的身体什么的……真厉害。」
无法动弹的蒂塔妮雅说出不甘心的话。从她的口吻中听出没有战意了,于是水明解除对她的警戒。
「那么?」
「……我明白了。我就干脆地认输吧。」
「那我恢复自由啰?」
「既然你有这种程度的力量,我也没理由抱怨。」
如此一来事情就画下句点了,重新舍起剑的蒂塔妮雅讶异似地看向他。
「水明你为何要隐藏力量呢?」
「在我原本的世界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类似依恋吧。」
蒂塔妮雅以无法理解的表情勉强回应,「是那样吗……」。
接着她不知怎么立刻脸色一变,突然转为提心吊胆的态度。
「我有件事想拜托水明。」
「什么事?」
「我希望你不要告诉黎二大人这次的事情。虽然是我自私地主动挑衅,但能不能拜托你呢?」
是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为了强迫他听命而掀起这场战斗吗?虽然确实如她所说出于自私,但水明没有理由拒绝。
「说得也是。我情况也差不多,好吧。这次战斗我不会说。」
但是,蒂塔妮雅似乎不是那个意思。
「不,不是那个。我指的是我会用剑这件事,那个……该说请你别说吗……还是什么……」
「嗯?黎二他们不知道蒂雅你很强吗?为什么还没说?」
「那、那是因为……有不得已的理由。」
「是什么啊。有那么重要的理由?」
听见水明询问,蒂塔妮雅突然脸红。然后开口。
「因、因为因为!如果黎二大人觉得我是凶巴巴的女孩子说不定会讨厌我啊!」
水明被这突然的叫声惊呆了。内容没法好好传达到脑袋里。即便如此,他终于发出声音——
「啥……?」
「啥什么啥!?你那张傻脸是怎么回事!?」
「不要说我傻!……我不觉得那家伙会在意这个?」
「这是你的推测对吧?不能说是绝对!所以,没问题吧!」
逐渐逼近的蒂塔妮雅表情极为认真。这么不想被黎二讨厌吗?虽然觉得她想得有点偏但管她呢。
「……哎,是没差啦。我不是想重提刚才的话题,但你自己还不是隐藏力量。」
「吵死了!我刚刚就跟你说有不得已的理由!」
蒂塔妮雅吊起眼回吼。
接着,她的态度突然从生气转为不知所措。
「还、还有水明,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突然怎么了?」
「你刚刚打败我的魔法,那个不能对女孩子用。」
「………啥?」
「啥什么啥!你仔细想想!」
蒂塔妮雅勃然大怒。哪里有让她如此愤怒的要素吗?刚才的魔术是故弄玄虚的攻击。液化后、缠上接着硬化,借此封印对手的行动——
——液化后、缠上去。
得出答案,水明满脸通红地反驳。
「那、那才不是什么下流的东西!」
「就算你这么想,但被施以魔法的人不这么想!波浪状而且马上就硬化什么的、感觉很奇怪!变态!」
「不要用那种奇怪的说法,你这男人婆公主!」
水明对满脸通红持剑指向自己的蒂塔妮雅大声吐槽。
◆ ◆ ◆
和蒂塔妮雅的战斗结束后,回到帝都时天已经全黑了。
回家后水明立刻躲进「禁止进入的房间」里,等做完一项工作才走出来、前往客厅。
黎二正独自在里面放松,告诉他在找人时获得目标在外面的指示。
水明喀锵一声开门,走到屋外。仰头看了看由建筑物和建筑物围起的四角形星空,回过视线时终于找到出门的理由。
「哟瑞树,你在这里干什么?」
「嗯,正好想一个人吹吹晚风。」
外头,水明看见坐在椅子上、同样仰望着月亮的瑞树。
水明从手提袋里摸出给她的东西。
「拿去,你的鞋子。」
「水明同学为什么会有我的鞋子?」
「当然是为了闻……」
「水明同学那是变态……」
瑞树幻灭似地看着摆出嗅闻鞋子般动作的水明,上半身往后仰。
「开玩笑啦开玩笑……今天老是被人这么说。还有,这可是新的喔?」
「咦?啊、真的。新买的吗?」
「算是吧。总之你先穿穿看。」
水明坐到隔壁椅子上,视线转向四角形的星空。瑞树被直截了当的催促后,就拿鞋子穿起来。
「奇怪?这个、总觉得……」
穿上并确认舒适度后察觉什么的瑞树,当场起身跳了跳。确认片刻鞋子的不同后,她惊讶地转向水明。
「新买的,但调整过了。」
「欸?水明同学家里开鞋店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手比较巧……利用了学来的魔法。我想穿起来应该很舒服吧?」
水明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刚刚拿出来的鞋子,是他之前在禁止进入房间、也就是魔术研究室里施过术的东西。前几天听说瑞树鞋子因为坏了很苦恼,所以急忙用魔术加强舒适程度,并将鞋子本身转换得更加牢固。
闻言,瑞树佩服似地拍手。
「好厉害!水明同学已经能那样使用魔法了啊!」
「那样使用什么的,你不是也能做到很多事了吗?」
「我先学的是能对战斗有帮助的魔法,不是这种灵巧的魔法……不过水明同学和我不一样呢。」
「哼哼哼,我是为了能舒适生活而不惜努力的主义者。」
听见水明半开玩笑似的说词,瑞树重新坐回椅子上、露出很有她风格的温柔笑容。
「真像水明同学会做的事。啊,这个谢谢你。」
水明对瑞树的道谢「哦」了声并扬扬手。这样她的旅程多少会比较轻松吧。
「……我说啊水明同学。」
瑞树突然露出动摇的表情向他搭话,视线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巷子角落。察觉对方气氛改变的水明,依旧以和平常没两样的方式回问。
「怎样?」
「水明同学已经和魔族
或魔物战斗过了对吧?」
「是啊。」
「那个时候,你不怕吗?」
「怕得都漏尿了。」
听见水明说笑,瑞树站起身。
「骗~人~!真是的……水明同学老是说谎。被黑社会举枪对着也一脸没事的人到底哪来的脸说这种话?」
「怎么,你还记得啊。」
「当然啦。因为那可是原本世界最危险的时候喔?」
确实如此。以前瑞树还罹患严重中二病那时,因为捡到危险事务所相关人士掉落的武器而引发骚动,结果导致自己和黎二去救人。他在身为正义分子、因为满腔热血让事情复杂化的黎二冲锋时,暗中使用魔术辅助,于是事情没闹大就解决了。
「总觉得如果是水明同学,就算魔物出现在眼前也没问题。总觉得,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是这样,对吧?」
「哎……」
暧昧的回答。但也可以说瑞树一针见血吧。
瑞树第一次向自己搭话时,就是因为察觉到那样的气氛。身为魔术师的自己还不够成熟。虽说是多亏了这点才和她认识。
回过神,瑞树的表情非常严肃。
「但是啊,我很害怕。对上普通魔族的时候会怕,对上更强的魔族时,根本动不了。」
「因为对手是魔族的将军吧?会怕也没办法。」
对手可是那个勒贾斯,之前只是个普通学生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与之对峙。就连有战斗经验的自己最初都感到畏缩了。
但是瑞树摇头,不认同水明的话,她似乎无法接受反正没办法这种结论。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了喔。如果那时候我能使用魔法,战斗说不定马上就能结束了。虽然黎二同学立刻打倒他了……」
「你这么说太任性了。因为瑞树你可是对上了魔族的将军吧?能和他面对面已经很足够了。」
「但是,结束后被骂了。」
「那个时候说不定会骂你啦,但大家心里都觉得你很厉害。」
「……是、那样吗?」
「是啦。所以不用在意那些。」
水明对瑞树那杞人忧天的烦恼一笑置之,她则突然仰头看向星空。
「水明同学,什么是勇气呢?」
「欸……?啊!痛痛痛痛痛痛痛……」
「够了!我很认真在问你喔!?」
「啊~什么啦,我还以为肯定是那个复发了……」
「不可能好吗!真是……这里是奇幻世界,是真的需要勇气的世界,所以这么问也可以吧?」
「……可以是可以啦。不过怎么说,这种事为什么要问我?这种问题去问那种把漫画周刊杂志主角实际展现出来的家伙啊?主要是黎二或者黎二之类的。」
「今天想问水明同学。呐?水明同学来这里之后也遇到许多危险了吧?所以我想水明同学会懂。」
「说什么困难的话啊你,我单纯就是男人的意气用事哦。」
「那是什么?」
「女生不懂男人的意气用事啦。」
「姆,为什么你都回我一些坏心眼的答案?」
受不了嘟起嘴的瑞树,水明唉声叹气,然后转向她。
「你想要勇气吗?」
「嗯,没错。」
「那种东西不是简单能够获取的吧?」
「要怎么样才能获取?」
「我哪知道啊。」
听见水明如此冷淡的回答,瑞树沮丧地陷入沉默。见状,水明尴尬地呼出口气,以开玩笑似的语调说。
「我有听人说过。用你的话来说就是,点燃心中的火焰。」
「那是热血系中二病喔。我是冷酷系邪气眼中二病。」
「那是啥?还有分喔?」
「有喔。考试会考所以要好好记起来。」
瑞树得意地哼哼,然后马上又恢复刚才那消沉的表情。她依旧是那个表情变化很忙的少女。
钻牛角尖的样子完全没变。这也是她到达帝都前一直在考虑的事情吧。
「瑞树,我也不太了解勇气这种东西。不过我想啊,人有很多坚持,当那份坚持大到不会输给任何东西时,身体自然就会往前迈步了。」
「但我没有那样的坚持。」
「你在城里说过想成为黎二的力量对吧?和勒贾斯对峙时,也是因为那份坚持才跑出去的,不是吗?」
「那是……」
「没问题的,你也具有勇气。即便可能因为无Fla看不到的东西在哪而感到不安,但是,任谁的人生都会遇到必须咬紧牙关的时候。当那个时候到来,你肯定能够自然往前迈步。」
闻言,瑞树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经验谈?」
「我就是因为太晚了解这点,爸爸才会死。」
「欸?」
「骗你的。我说过他是死于交通意外对吧?开玩笑啦。」
「那个太不像Flag喔……」
水明要她放心似地拍拍瑞树沮丧的肩膀。
「不要想那么多啦。既然你都能因为坚持和那个怪物对峙,想必马上就会遇到迈出脚步的时候。」
听见水明这么说,她似乎回味着听见的话般低下头。然后再次擡起头时,瑞树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开朗多了。
「嗯,谢谢,稍微轻松点了。」
水明以平常那种嘲讽般的笑容看着那样的瑞树。
……在他们交谈时,二楼窗边有四道窸窸卒卒的偷窥身影。
俯视着水明和瑞树,蒂塔妮雅对黎二说。
「水明比想像中更可靠呢。」
「对瑞树而言水明是她第一个朋友,所以比较特别。老实说,我很羡慕他总是那么可靠。」
在这种时候比较不可靠的黎二,露出寂寞的笑容这么说着。看着那样的他,翡露梅妮雅浮现心照不宣的表情。
「……原来如此。这就是不想对喜欢的人示弱呢。」
「欸?老师,喜欢的人指的是谁?」
简直是重听。不,比起耳朵不好该说是不懂察言观色更正确吗?蒂塔妮雅、翡露梅妮雅、蕾菲尔三人纷纷因为理解而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不不不,请从脉络察觉到啊黎二阁下……」
「黎二你也差不多一点……」
接在翡露梅妮雅愕然的声音之后,隔壁的蕾菲尔也发出相同的声音。另一方面,黎二因为不懂她们话里的意思而一头雾水。
就在四人从窗户偷窥楼下两人时,玄关传来门打开的声响。
开门走出来的是莉莉安娜。
「啊……水明、在吗?」
她穿着睡衣,带红的紫罗兰色头发也不是平常绑的双马尾,而是放了下来。抱着枕头、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语气也有点恍惚。脚步稍微不稳。是睡迷糊才跑出来的吗?
发现她的水明询问。
「怎么了莉莉安娜?」
「很寂寞。」
「蕾菲和梅妮雅呢?」
听见水明的提问,莉莉安娜摇头。
「她们、都不在。」
「不在……?」
闻言,水明非常惊讶。不在是指什么?这里的出入口就只有一个,所以肯定在家里没错。
突然察觉的水明仰头,正见窗户边微动的黑影。
「原来是这样……」
看来似乎是从窗户偷看这边的动静。看见分别缩回去的脑袋,水明叹气后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回房吧?」
听见水明这么说着且站起来,莉莉安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迷迷糊糊点头。
「很亲近水明同学呢。」
「嗯~是这样就好。」
「什么是这样就好,就是这样啊……该说水明同学这种地方很像某人还是什么……」
一边这么交谈着,三人回到家中。
◆ ◆ ◆
与蒂塔妮雅交战、和瑞树交谈几天后。水明为了收集高挑人影的情报来到街上。
现在舆论应该冷却下来了吧,或者原本就没打算和自己接触呢?因为帝国方面没有派人接触,所以水明和翡露梅妮雅都能在街上自由行走。
现在的目标当然是抓住身为幕后黑手的高挑人影,虽然心底姑且有符合特征的人选,但为了将对方逼到绝路得尽可能收集材料。
水明和翡露梅妮雅分头收集情报,现在则在回程路上和黎二会合一同返家。
水明佣懒走着,佩服地向今天身穿制服却配剑如此不和谐打扮的黎二开口。
「你居然已经记住帝都的地理了啊。
」
「是吗?我觉得这样走走就自然会记住了。」
黎二以不是什么大事的态度回答。他今天就是为了记住帝都街道才一个人在街上散步。
「是这样吗?你这可恶的资优生。」
水明轻轻用拳头推了推对方,黎二则浮现爽朗的笑容,接着表情又转为认真。
「话说回来,水明,你说过在寻找回原本世界的方法对吧?」
「是啊,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想回去。啊,当然要是找到了会联系你们。」
「没问题吗?找得到吗?」
「不要小看我喔,你以为我是谁啊。」
水明可靠地拍着胸膛挂保证,黎二却像是感觉好笑般突然笑出来。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在这种地方很奇怪。」
「哪里啊?」
「明明嘴里说着危险,却还是自己深入危险了不是吗?」
「你说的那些我之前听过了啦……不冒险的话,就拿不到想要的东西。」
「就那么想回去?」
「怎么,很奇怪吗?」
「不是,我只是在想这个世界和那里不一样,没有那么多障碍因此也有轻松的地方不是吗?」
黎二仰头看天时,水明玩笑似地说。
「那边更轻松喔?有一堆好吃的。」
「就算要辛苦才能获得快乐?」
「人类就是那样的生物。」
水明自嘲似地一吐为快。然后似乎有所挂念般深深叹息。
「而且,还有很多事没做。」
「说得也是……」
闻言,黎二垂下眼。一旦想到被留下的人,他果然也会感到烦恼吧。虽然水明因为举目无亲所以比黎二轻松一点,但在原本世界拥有家人的黎二,恐怕曾经无数次思念着他们吧。比起无法见面,更加担心他们的状况,这就是他现在沮丧的真正原因。
「哎,如果我找到可以来回的方法,就会立刻联系你们,敬请期待。」
「呵呵呵,谢啦。」
当他们随着交织寂寞的空气走到进家门前那条巷子口时,发现了个熟悉的人。在附近窥视般左右徘徊的人,有着金发碧眼与纤细身材。而那名长相漂亮的男子是——
「真稀奇啊,今天是和男性在一起吗?」
发现水明他们,挖苦般向他搭话的人是圣厅的勇者·艾力欧特·奥斯丁。第一次见到他的黎二询问水明。
「水明,他是?」
「这个美男好像是圣厅艾尔·梅黛召唤出的勇者大人。」
「那他……」
偶过的惊讶很快就消失,黎二走到艾力欧特面前。
「我是黎二·遮那。初次见面。」
「——黎二?你该不会是厄斯泰勒召唤的勇者……」
似乎听过黎二的名号,艾力欧特一这么询问,黎二便慢慢点头。
见状,艾力欧特有礼地鞠躬,对初次打招呼十分讲究。
「我是艾力欧特·奥斯丁。我听过你的传闻喔,毕竟打倒了魔族将军呢。」
「不,那个实际上不是我打倒的……」
「……?」
黎二为难似地叹气,对困惑的艾力欧特说明当时状况。
……终于,黎二说完来龙去脉,而艾力欧特表情郁闷地叹气。
「……原来如此。居然被卷进政治里面。你也是多灾多难呢。」
「所以,现在的传闻不是事实。」
可以从全盘托出的黎二脸上看出消沉之色。看样子因为非本人之意的传闻受到推崇此事让他相当操心。没办法,毕竟他是个本性认真的人。连那双有着明亮茶色光芒的双眼,现在都暗下来且有些动摇。
艾力欧特像是察觉到他的心境,以担心却严肃的声音建议他。
「虽然很婆妈但我给你个忠告,随便他们想怎样就怎样比较好。所谓的掌权人,任谁都会利用强者。」
「你对这方面很清楚吗?」
「嗯,大致上。」
艾力欧特为难似地叹气。从他的样子看来,说不定在他原本的世界有过如此艰辛的经验。
「好厉害啊。我在原本世界是没有任何力量的学生,所以不太知道怎么处理这部分的事情。」
听见黎二这么说,艾力欧特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吗?但你看起来举止十分端正。」
「是喔?那就好。」
这么说着的黎二,像平常一样自然浮现笑容,而近距离目睹的艾力欧特突然浑身一震。
「——!?」
「怎么了?」
艾力欧特没管黎二的询问迳自转向水明。然后,如同要说悄悄话般用手遮在嘴边。
「这个,该怎么说,破坏力拔群啊。」
「你脸红什么啊……」
水明看着艾力欧特的表情叹气。虽然对他的态度感到傻眼,但同时也因为黎二的笑容居然对男人同样有效而笑不出来。虽然说毫无自觉说用就用的黎二也很黎二。
「奥斯丁先生,总而言之,谢谢你。」
「呵呵,虽然现在的我也处在无法多说什么的状态呢。还有,叫我艾力欧特就好了。」
艾力欧特呈现友好的态度,玩笑似地耸肩。看着那样的他,水明好像感到佩服般「哦~」了声。
「……总觉得你们那个,好像很合得来呢~」
「比起你来说确实是。」
水明对以讨厌视线望向自己的艾力欧特回了句「吵死了」。闻言,艾力欧特像是察觉什么一般,轮流看着水明和黎二。
「这么说起来,你们认识?虽然看不出来是什么关系。」
「哎,刚好和这家伙有点缘分。」
「缘分啊……先不说这个,称呼勇者为这家伙不太好吧?」
「……你是想说那个吗?拐弯抹角地要我尊敬你?」
「可以不要这么说吗?你要是用那种语气和我说话,我一辈子都得冒着鸡皮疙瘩过活了。」
「哦~那么容我僭越——艾力欧特大人,还请就这么害怕地度过一生。」
「呜哇……」
对于水明充满嫌恶的敬语,艾力欧特浮夸地抱住自己。意外是个爱演的男人。
「……好了,我也有话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我听说你在这附近。所以就来拜见你住在怎样的地方啰。」
「还真是有够好奇。」
傻眼的水明突然想起什么。
「是说,你之前很活跃呢。」
「这是在挖苦我?」
「不,没有别的意思。」
黎二由于不清楚两人间的对话而被晾在一旁,他立刻询问艾力欧特。
「发生什么事?」
「我刚才和引起帝都骚动的昏睡事件犯人对峙。但遗憾的是,又被对方跑了。」
「嗯?没有开战吗?」
「不,没有交战。和之前一样,那家伙就像在玩弄我们般四处逃窜。」
艾力欧特的叹息中透出不甘心。水明经由今天的情报收集,知道艾力欧特将高挑人影逼入绝境。帝都的住民们如此声称,但实际上似乎不是这样。
「虽然这次皇女殿下也在场,但没那么简单就能抓到呢。」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是个相当厉害的高手呢……」
「…………」
水明突然察觉艾力欧特看着自己,那是双仔细端详的眼睛。
「怎么了?」
「……没事。是你就能打倒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打倒是哪个意思……但既然我不知道那家伙的实力就无法确定。」
水明为了表示艾力欧特的臆测无法成立,特别做出举手认输的姿势。高挑人影。如果连艾力欧特和葛莱兹艾拉联手都抓不到的话,绝对不能大意吧。
就在双方交谈时,水明突然感觉到什么动静。当他眯起眼、瞪向另一个方向时,迟了些才察觉的两人也看往同个方向。有人随着淡薄气息往这里靠近。就在三人如此确信时,那个人安静地从阴影中现身。
「哦?没想到两位勇者阁下会在一起。」
「罗格上校?」
和艾力欧特发出的声音相同,接近他们的人物就是梳着油头发色夹杂灰黑的男人——身为帝国军人的罗格·赞德克。
和平常一样身穿以黑色为基础的军服,腰侧炫耀似地悬挂着剑。虽然那身打扮让人有种危险的印象,但不知为何视线却朝他身后拉长的影子而去。本人的印象会如此淡薄是因为夕阳映照出的影子过于庞大吗?
罗格以看不出
脚有无着地这种奇妙的步伐走了过来。鸢色双眼尖锐地眯起并拧着,让原本就严肃的脸庞看上去更加严肃。
黎二突然靠近水明,悄声说。
(水明,我记得罗格是……)
(嗯……)
水明告诉过黎二他们这部分的事。正当黎二慢慢地绷紧精神时,罗格朝艾力欧特轻轻颔首。
「艾力欧特阁下,葛莱兹艾拉皇女殿下呼唤您,请尽速前往广场。」
是为了通知而过来的吗?听见葛莱兹艾拉的名字,艾力欧特大口叹气。
「真是的,好会使唤人的皇女大人。」
「这点我也很同情你。」
「要是同情我的话不如取代我吧。」
「嘘!嘘!快走开。」
艾力欧特似乎并不在意水明驱赶似的手势。他在夕阳映照下拂过头发的举动,看上去十分艳丽。
黎二向打算回去的他开口。
「那么艾力欧特,有缘再见。」
「说得也是。届时就多多指教啰,厄斯泰勒的勇者阁下。」
艾力欧特爽朗地打完招呼后离开了。
罗格目送着他,半眯起的视线转向水明。
「你是水明·八键对吧。」
「久疏问候。」
「你在莉莉安娜被通缉之前,见过她了吧?」
「……对。」
水明和罗格一样维持着目送状态,没和对方视线交会。而后罗格转向他。
「虽然问了也无济于事,你知道莉莉安娜现在的下落吗?」
「我没有线索。」
「你说的是真的?」
「是。」
水明点头,和对方一样转过身。
「我也可以询问您吗?」
「什么事?」
「您似乎在找莉莉安娜,如果找到她,打算如何处置?」
那双询问的眼睛里充满严格的意志。双方视线交错片刻,罗格表情僵硬地回答。
「我认为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我也在追捕昏睡事件的犯人,希望您能回答。」
「……当然是,让她负起应当的责任。如此而已。」
「即便她这么做的理由是为了保护您?」
「当然。」
罗格板着脸背过身。他所说的话如同他的脾气般耿直,就和将她逼入绝境那时一样吗?既然如此,说不定已经无法扭转其意志。
但是水明依旧不说不爽。
「说不定是我多管闲事。」
「水明?」
黎二和罗格回过头。而水明继续说。
「您是她的父亲对吧?既然这样,就算没有血缘,如果您决定当那孩子的父亲,那您就是她的父亲。至少到最后都是。」
「…………」
「没错吧?如果您是她的家人,那您就应该相信她不是吗?」
水明说完心里话,但罗格那张僵硬的表情依旧没有松动。
因为说出的话而心情沮丧,水明声音变得低沉。
「……由我这个非亲非故的人谈论父亲的责任实在不知分寸。但是,若您要提责任……」
「——不。必须划分亲属界线,那是身为那孩子上司的我的责任。」
罗格留下这句话后毫不留恋地离开了,简直就像下定决心一般。
或者,即便他的决心再强,水明也没能将她的思慕成功传达。结果,只能目送那道身影远去。
黎二露出与平时不同的认真表情,将目送罗格的脸凑近水明。
「……水明,我听他说的话觉得那个人很奇怪。」
「你指的是犯人?不,幕后黑手不是那个人。」
「是吗?」
「啊啊,我觉得没错。我姑且已经摸清犯人底细了。」
当水明和黎二如此交谈时,听见后面传来奔跑的脚步声。在两人太迟才察觉时就听见了呼唤声。
「水明阁下!黎二阁下!不好了!」
回过头,气喘吁吁的翡露梅妮雅正往这边跑来。
◆ ◆ ◆
水明等人位于帝都据点中的一个房间。蕾菲尔正单膝跪在设置于此处、发出神秘光芒的魔法阵里独自祈祷。
她那跪倒在地文风不动的模样,如同向神献出祈祷的虔诚信徒,同时也像是等待神赐下恩惠。不,因为她相信女神爱尔修娜的教导与其存在,所以不能说是如同吧。清净的蓝色光芒模糊照亮昏暗房间内的日用品,呈现任何人都不可侵犯、幻想般的美丽景象。
房内响起敲门声。蕾菲尔微微睁眼看了过去,便听见水明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蕾菲,怎么样?」
「啊啊,很好喔。多亏你所制作的魔法阵,状态恢复相当多。」
听见那道爽朗的声音,水明放心似地吐出口气并回答「那就好」。
「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啊,好像发生什么事了,所以我来叫你开会。」
「……是什么呢,有不好的预感。」
「我也这么觉得。」
从响起的附和声中,彷佛能看见门后水明耸肩的模样。
站起身的蕾菲尔跟着水明回到客厅。那里已经聚集了翡露梅妮雅、黎二等人以及同行的骑士们。
当大家围着客厅的桌子坐下后,翡露梅妮雅开口。
「我刚才在街上收集情报时,听见了在意的事情。」
水明询问表情几乎能称得上阴气逼人的翡露梅妮雅。
「怎么了?」
「我偷听到在广场的军人们谈话。他们说已经判定莉莉安娜的所在地了。」
「老师,那么……」
「这里曝光了吗……」
该来的时候总算来了,水明呼出口气。虽然知道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白炎阁下。此事当真?」
「是的,公主殿下。我用了魔……魔法,从设置于南广场的本营中听见的情报,应该不会出错。」
翡露梅妮雅回答蒂塔妮雅的询问后,再度说道。
「而且不只这样。他们为了将和莉莉安娜相关的人员一网打尽,打算在今晚发动攻击。」
「也就是说,帝国——葛莱兹艾拉皇女打算连我们都抓吗?」
蕾菲尔不高兴地哼哼。一旦藏身处曝光,会连藏匿莉莉安娜的人都抓确实是自然的趋势。
但是——
「那个勇者在家附近闲晃,为的就是这个吗……」
「艾力欧特?」
「大概是吧。」
水明回应黎二的询问。艾力欧特在这种时间点到来原本就有点不自然。水明住在哪里对他来说明明应该极其无所谓才对,因为在意而来什么的根本无法构成理由。但如果说是为了今晚作战来事先采查,就完全能够理解。至于他是从哪听出莉莉安娜的所在地——嗯,可以猜到。
闻言,蕾菲尔询问翡露梅妮雅。
「翡露梅妮雅小姐,葛莱兹艾拉皇女会来吗?」
「欸?是的,恐怕会来吧。」
「呵呵……是吗,原来如此……」
也算妥当吧。既然她是那种个性,怎么可能不来。但蕾菲尔对这件事的反应特别热切。水明没有漏看她那因为缩小而变得可爱、却在刚刚瞬间转变为危险的表情。
「水明同学,怎么办?」
在水明回答瑞树的询问之前,莉莉安娜颤抖的声音传来。
「果然、由我出面……」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而且,事到如今就算你出面也太迟了。」
「但是!……这样一来、会给大家、添麻烦。」
「别介意。如果老是考虑会给别人添麻烦的话,就没法活在这世界上啰?」
这么说着的水明对莉莉安娜露出笑容,但她却惶恐地低下头。另一方面,蕾菲尔看向水明。
「关于莉莉安娜的事我全面同意你的决定,但是水明,再来要怎么做?」
「去抓犯人。」
听见水明回答蕾菲尔早已准备好的方案,室内瞬间产生骚动。
「原本希望能收集更多情报再与之接触,但现在状况不允许。」
「水明,你刚才就说摸清幕后黑手了呢。你有那家伙就是罪魁祸首的确切证据吗?」
「十之八九是他。怎么想都只会是他。」
水明自信地回答黎二的确认后,这次轮到蒂塔妮雅发问。
「去逮捕犯人当然好,但这样能解决所有事情吗?」
「要解决一切搞不好有点难。唉,那
就赶紧准备趁夜逃跑吧?」
蕾菲尔和翡露梅妮雅无奈地对露出无谋般笑容的水明叹气。闻言,蒂塔妮雅再次询问。
「那么水明,我们要全体前去逮捕犯人吗?」
水明因为蒂塔妮雅那不可思议的措辞而瞬间呆滞。
「啥?」
「你那是什么傻脸?我在问你有没有策略喔?」
「……难不成,你愿意帮忙?」
看见水明露出惊讶的表情,蒂塔妮雅跟着浮现「你在说什么啊」的表情,接着黎二也发出呆滞的声音。
「你这句话非常见外喔水明,这是当然的吧。」
「没错没错,有困难的时候要互相帮助对吧?你不是借房间给没地方住的我们了吗?」
「但这样一来你们会很难行事吧……」
「没关系。而且一直都是我给你添麻烦对吧?总是我要任性而水明你陪着处理这种趋势对吧?就把这当成我的报恩吧。」
黎二爽朗地这么说,接着脸色转为充满决心。
「再说我也无法视而不见。」
房间里响起黎二的声音。做好准备而放声说出的话,感觉非常可靠。
于是水明放弃似地搔搔头。
「……啊~黎二的名言出现了。」
「那么就绝对不会改变了呢~水明同学?」
「是啊……是吗?」
受瑞树的微笑影响,水明也露出笑容。接着他说。
「……那,说得也是。既然黎二你们愿意协助,我就不客气了。」
看见在场全员爽快点头,坐在椅子上的莉莉安娜慌张起身。
「水明,如果你要去逮捕那个人的话,也请带我一起去。」
「……我不想让莉莉安娜战斗。」
「但是……」
水明看着不肯罢休的莉莉安娜沉默片刻。对手是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更是拐着弯操纵莉莉安娜的人,不希望他们有太多接触。
但是,眼前少女眼底寄宿着拚命的光芒。那是即便无法亲手结束这一切,也想亲眼见证的强烈意志。
就算是水明也只能在那样的决心下让步。
「不会让你用魔法喔?」
「我知道。」
「说不定会吃苦头喔?」
「已经做好觉悟。我,不想逃避。」
「真的可以吗?」
「是的。」
「……我懂了。请多指教。」
这么说之后,水明开始说明晚上的作战。
◆ ◆ ◆
会议结束后,水明招呼翡露梅妮雅到现在被视为禁止进入的研究室。
因为没有特别说明只让她来,所以翡露梅妮雅一直皱着眉头。以特殊术式打开关上的门后,看见找自己来的当事人在房间深处整理研究道具。
「水明阁下,翡露梅妮雅·史丁格雷前来。」
「哦,来了吗?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水明看都没看,直接以手势下达指示。翡露梅妮雅听他的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接着大概是整理完了吧,水明走过来。
「不好意思啊。」
「不会,没关系。那么,只叫我过来究竟是什么事呢,水明阁下?」
「啊啊,我想说再来要告诉梅妮雅你另一种方法,以及谈谈今晚的战斗。」
「只有我吗?」
听见翡露梅妮雅的吃惊询问,水明点头。经由刚才讨论,他们分为前往打倒幕后黑手,以及拖延葛莱兹艾拉和艾力欧特率领的帝国部队两组人马,但是——
「就像刚刚说的,我必须带着莉莉安娜过去。所以另一边就由梅妮雅你处理。」
「欸,意思是……」
因为听见连想都不曾想过的话,翡露梅妮雅露出和平常有点不同的表情,水明开口说出她的猜测。
「没错。对付葛莱兹艾拉此事必须落到你头上。」
「我!?我吗!?由我吗!?」
「其他有与那个危险女人一战之力的人只剩蒂雅,但这招在那种情况下不能用。蕾菲也还没恢复,既然这样,果然只能由梅妮雅你上了。」
「但但但、但是!?我还不足以胜任葛莱兹艾拉皇女殿下的对手……」
「你是说做不到?」
「当然!太乱来了!对手可是帝国最强的魔法师喔!?」
翡露梅妮雅拚命摇头,说出自己天大的忧心。
「不过梅妮雅你不是被称为厄斯泰勒最强的魔法师吗?」
「帝国因为设置了魔法学院,所以其魔法学是全大陆最高峰!」
翡露梅妮雅手足无措地畏缩着。她还没有习惯应对比自己还强的对手吗?
水明有点呆滞地半眯起眼看向那样的她。
「……你之前不是很帅的放话之后逃了吗?」
「啊!那是形势所逼!没有第二次了!」
她气势十足地朝水明这么喊,然后马上发出「啊呜呜……」的声音,整个人因为忧虑而消沉。
「不安吗?」
「……是的。」
「没问题啦。如果是以前的你可能不行,但现在的你学过各种魔术了吧?只要照我说的那样对黎二他们下达指示——绝对能应付。」
「真、真的吗?」
「是啊。」
水明明确点头回应翡露梅妮雅的询问,然后开始说明。
「今晚的战斗待会再谈。首先,你就学学魔术概论中一个重要的法则,也就是隐秘学的熵吧。」
「隐、隐秘学的熵……吗?听起来是个很厉害的名字呢。」
听见要谈魔术的翡露梅妮雅,刚才委靡的脸色大幅转变,像是上钩般往前采出身体。因为重责大任导致的不安会像谎言般全数消失,大概是因为她那对神秘拥有无尽兴趣的个性使然吧。
「虽然是那样没错,但在开始前先复习,我们的世界里所谓的魔术是什么?以及要行使魔术必须有怎样的动作?回答我吧。啊,不用太仔细没关系。」
「是的。水明阁下世界的魔术,换句话说就是现象。如同雷或暴风雨等气候条件满足时就会发生一般,简单来说就是魔术师创造出的法则满足时,魔术就会发生,像雷和暴风雨那样。」
「没错。」
「然后魔术行使,也就是魔术师想让创造出的现象发生所必需的是,术式的构筑、必要魔力的注入、动作和手势、魔法阵的做成、咒文咏唱、魔术品的使用,以及现界呼唤发动。将各式各样的动作,配合想要使用的魔术进行组合,魔术就会发动。」
水明对直到最后都自信满满的翡露梅妮雅点头表示正确。
例如事先做出引发雷电的魔术,要让这个魔术发生需要咒文咏唱和魔法阵。这里所说的魔法阵是雷云的发生,而咒文咏唱则是发电的导火线,这就是对应动作的东西。在那之中,也包含事象的操作和窜改。
就像水明点头那样,翡露梅妮雅回答正确。但是——
「除此之外还需要什么?」
「是的。一道魔术以及其行为,需要在规定好的时间以规定好的步骤运行。」
「就是那样……嗯,关于魔术行使这部分没问题。」
满意点头的水明,稍微陷入思索。
「还剩下……先告诉你,所谓行使魔术这项行为,通常被定义为偏离常识的行为。」
「钦?行使魔术是偏离常识的行为吗?」
「没错。唉,虽然这个世界的人无法理解,不过你就先这么记着吧。」
「好……」
翡露梅妮雅皱眉回答水明提及的事。即便那是在水明世界里的常识,但她会无法理解也不奇怪。
这个世界的人累积的知识甚浅,无法正确区分物理法则和魔术法则。所以原本世界那种『放开手,苹果就会掉到地上』的常识,与只要咏唱就能发动魔法一样,对他们而言是同范围内的常识。
然后,水明接下来要说的话,必须确实区分这点才行。
「——好了,差不多该进入正题说说隐秘学的熵了。在这里简称为熵,这是指在一定场合下,『确立神秘法则的要素』与『确立科学法则的要素』混杂造成的混乱状态的尺度。这是魔术概论的标准定义。」
「好、好。」
翡露梅妮雅表现出不太懂的样子,但水明继续说明。
「首先就从『确立科学法则的要素』谈起吧。用不懂科学的梅妮雅也容易懂的说法就是,这是引起『魔术产生的现象』以外现象的看不见的存在。」
「看不见的存在吗?」
「没错。大概来说,你用这个世界的元素来
想像说不定比较好。而另一样『确立神秘法则的要素』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和我刚才的说明相反,那是引起包含魔术的神秘现象的看不见的存在。」
「啊啊!那就是元素!简单来说就是帮助魔术或其以外事象发生的东西对吧?」
「虽然有点不一样……不过也没差太多所以没关系吧……」
翡露梅妮雅对水明困扰似的语调戚到疑惑,但水明就这么继续说。
「所谓世界,除去例外的场所,全都充满『确立科学法则的要素』。因此,神秘现象无法轻易发生,取而代之的是……用非常极端的说法就是,会变成东西掉落地面、物体与物体摩擦生热这种简单的作用。」
「如果世界充满那种要素,那么『确立神秘法则的要素』究竟在哪里呢?」
「存在于一部分地域,简单来说就是,存在于发生物理法则无法解释现象时的『神秘场所』之类的地方,但在魔术师使用神秘动作时也会发生。也就是说,一旦使用魔术,满是『确立科学法则的要素』的空间里,就会产生『确立神秘法则的要素』。」
「原来如此。」
「一旦使用魔术,空间里就会增加『确立神秘法则的要素』,一个空间里当然会存在两个要素。然后这个『确立神秘法则的要素』呢,非常讨厌『确立科学法则的要素』,只要一产生就会立刻去找对方打架。」
「要素们……打架吗?」
「难以想像的话,你就把这两个要素当成看不见的小人就好,于是双方引发混战,这就是我刚才说过的混乱状态。」
「小人……这么想像很合适呢……但是,小人们产生纠纷的话,会怎么样呢?」
「如果要素小人们开始打架,粗略来说就是会发生魔术以外的现象。」
「例如物体掉落会变得困难吗?」
「比起变得困难,说是容易产生其他结果更为正确。大概会以失败的形式呈现。」
「那么,物体掉落时反而往不同方向飞出去也是可能的啰?」
「真的很粗略来说的话,实际上不会影响那么单纯的法则,而是会从更高度的物理法则开始影响起……」
水明滔滔不绝说到这里。要向不懂科学的翡露梅妮雅说明高度的物理法则需要很大的功夫,而且和现在要做的没多大关系。
「我好像明白了。归纳之后就是,只要使用魔术,结果就容易产生混乱对吗?」
「没错。而随着他们越打越凶,熵也会随之增大。嗯,也就是打架规模的指针。」
水明同意翡露梅妮雅的答案。但是,不知为何她马上皱起眉头并露出疑惑表情。
「但如果变成这样,结果不就会一直是混乱的吗?小人会停止纠纷吗?」
「不,没有那种事。由于隐秘学的熵不可逆转,所以小人们会一直吵下去不会和好。但因为周围还有很多『确立科学法则的要素』小人存在——所以虽然有时间上的延迟,援军终究会到。于是『确立科学法则的要素』大幅增加,而物理法则就会稳定下来。」
说到一个段落,水明继续说明。
「只要使用魔术,要素和要素就会相互混杂,现场的熵也会增加。其增加量引起的结果更甚大型魔术。一旦引发的结果越大,『确立神秘法则的要素』就越多。」
「希望补充关于大型魔术的结果。」
「0 K。魔术引发的结果是大是小,取决于不使用魔术寻求同样结果时、会有多么困难。生火虽然不难,但要粉碎巨岩没有那么简单。就是这种不同。」
「越难的魔术确实需要越多步骤呢。」
「没错,如此一来熵就会增加。而我所使用、以现代魔术理论编织而成的魔术,也被分类在容易大幅增加熵的部分。」
「现代魔术理论吗?为什么呢?水明阁下以前说过,以现代魔术理论编织而成的魔术,步骤上比其他体系的魔术要少喔?」
「现代魔术理论编织而成的魔术比起其他魔术,追求的是在同等结果下更迅速行使,以及用较少的步骤增强威力。从行使到发动的时间比其他魔术要少。既然有时间限制,那么启动难度就会增加了对吧?因为更快引发同样的结果,所求的结果就是巨大的。」
「啊、原来如此。」
水明向理解的翡露梅妮雅说出结论。
「虽然详细说明了,但就像我刚才说的,你只要记住使用魔术时会造成熵增加就好。那么,现在开始今日的中心课程——」